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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男神离婚后 时玖远 21565 字 3个月前

可楚楚就站在那,不卑不亢,让贺岩突然想起她刚才说的话,苏尔和喉音表演都是她根据当地特色提出来的节目,她发现这个女人心思非常细腻,善于观察,她敢提保不齐也是有一定把握的,贺岩突然就对她多了一份期待,点头答应让她试试看,如果不行就直接改成群舞。

一直商量到半夜,图巴村长将他们送到木屋外,带着些酒气开怀地说道:“我们这个西北边陲的小地方第一次办这种大型晚会,真多亏你们正好在这。”

站在旁边冷得直哆嗦的楚楚,忽然怔了下,问道:“村长,你说这里是西北边陲?”

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冻僵出现幻听了,她居然来到西北边陲了?而且已经来了好几天了?

她还记得去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她还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她这辈子也不可能去西北边陲,她怎么可能好好跑去西北边陲嘛,那个道士就是个江湖骗子啊!

可此时此刻,她突然感觉心口一把大火将她点燃,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牵引着她,这种感觉神奇到让她顿时神清气爽。

村长回答她:“是啊,北疆边境,西北边陲,我们这里不比你们那里咧。”

楚楚拨开人群激动地走到村长面前:“真的啊?那你们村是不是有很多未婚男青年啊?”

所有人都笑了,小王老师打趣道:“唐老师这是要图巴村长给你介绍对象吗?”

说到对象图巴村长一拍大腿:“还真有一件事唐老师,那天哈斯额尔敦看见你教孩子们跳舞了,还找我打听你嘞。”

“哈,哈啥?”楚楚一头雾水。

图巴村长说:“后天哈斯额尔敦也会过来,到时候你们正好可以见到,对了,他是乡长的儿子。”

旁边人都起哄大笑,楚楚红着一张脸,然后开始怀疑人生,她的真命天子是个少数民族的汉子?阿西吧!

☆、Chapter 76

楚楚天不亮就起床了, 在图巴村长去找人的时候,她已经拉着那个拍纪录片的小导演,问他能不能帮忙布个景, 导演问她有什么要求, 楚楚说要求不高,让他看这办,总之在有限的物资中把场面弄得越宏大越好, 就参照老谋子的那套标准。

然后这位汤导演一脸憋屈地看着她:“我就是个拍纪录小短片的。”

楚楚眨巴了两下眼睛, 汤导演拿她没辙, 满口应道:“行吧行吧,我想想办法。”

这位汤导演虽然一直喊着自己只是个拍纪录片的, 不过还是临时上阵, 安排着整场晚会的布置和节奏。

村长第二天就从学校借了一部分人,加上村里的少男少女凑了四十个人给楚楚,感觉不多,往那一站一片热切的眼神盯着她, 顿时让人热血沸腾。

于是整整两天, 楚楚带着人在村落后面的大草原,以山为景,以天作幕,以风伴乐,编排着这出大型的舞剧。

第一天的时间几乎都在选角、走位、剧情的安排上, 一直到天黑还没有正式开始彩排,贺岩傍晚的时候过来看了一会,摇了摇头对楚楚说这样搞肯定来不及。

楚楚的样子却并没有显得多慌张, 她晚上的时候还找到几个主要人物单独谈了谈情感带入的问题,这是舞剧中关于戏剧部分最重要的, 直接会影响整个舞剧的张力和感染力,她用了几个小故事把这几个人带入到一个情景里,并给他们一个晚上的时间回去揣摩。

第二天的时候,便直接开始走动作部分,她之所以可以这么胸有成竹,和这个地方的人有很大关系,如果今天他们这场义演换作其他任何一个地方,楚楚是不敢打这个包票的。

可几天的接触让她认识到这地方的人与身俱来能歌善舞,舞蹈就像融入他们骨髓的东西,男女老少都能信手拈来,很难说他们跳的舞是哪个种类的,包含蒙古舞、赛乃姆舞、萨马舞,甚至刀郎舞等多种味道的融合,无论是头部和手腕的运用,还是旋转和下腰柔韧度包括技巧,都是很多学舞多年的学员所无法达到的,这里的年轻男女就像是随时可以塑形的橡皮泥,而楚楚便是那个捏泥人,将现成的民族舞蹈编排分类后再串成一个大型舞剧。

所以当下午贺岩再来看的时候,楚楚头发盘着,露出修长的脖颈,身着黑色的紧身衣来回穿梭在每个站位,挥舞着双臂像个充满色彩的指挥家,而神奇的是,那四十个少男少女在她的指挥下,像被牵动的人偶开始迸发出他们原始的舞姿和激情,贺岩着实被惊讶到了,随后她便放下心来专心准备晚会流程去了。

这两天志愿者队伍里的八个人都像陀螺一样,拼命地转动起来,就连那个药剂师都被汤导演拉去挨家挨户到村民家找能用的东西。

整个村落鸡飞狗跳,村民热情质朴,大家都主动帮忙搭建舞台,将自家好看的少数民族衣裙拿出来,看看能不能当舞蹈服,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兴奋和期待之中。

纵使这样,众人这两天见到楚楚依然不忘调侃她,特别一到吃饭时间就打趣地喊她乡长儿媳,杨大哥还说:“咱们来时八个人,看来走时只有七个人咯。”

楚楚一开始无视他们的调侃,还心说自己要真留在这里的话,老爸老妈肯定第一时间求救小姑小姑父,然后小姑父那性格肯定会直接杀过来把她带走,说不定还会连她奶奶都动员上了,想想就可怕啊。

她当然不会真想在这里找什么真爱,虽然她心中的爱尚存,可她知道她的爱情可不会属于这里,不过被大家调侃了两天,搞得她也有点好奇乡长家儿子何许人也了。

说句实话,这里的人长得并不丑,个个五官深邃,浓眉大眼的,特别年轻的小姑娘小伙子,有的小伙子体格强健,眼睛还是灰蓝色的,看人的时候像天生会放电一样。

他们舞蹈组里就有个18岁的小伙子亚力坤整天盯着她放电,祖合热还和她说,亚力坤跟同伴说再过几年到结婚年龄,就追到城里找楚楚结婚,把楚楚雷得不行。

领导来访的那天下午,小王老师跑来大草原,老远就对着楚楚喊道:“唐老师,那帮领导到了,你五点前一定要回来换衣服化妆啊。”

楚楚对她比个“OK”的手势,抓紧最后两个小时的时间。

五点整的时候,她带着舞蹈组的年轻男女回到大本营,路上还看见村中心的土道上停了一排小轿车,起码有六七辆,这些年轻男女都好奇地望过去,亚力坤激动地大喊:“那个叉叉就是奔驰,车里面还有电视机。”

祖合热问他:“你怎么知道?你坐过啊?”

亚力坤不服气地说:“没坐过就不能知道吗?”说着亚力坤还突然掉队跑过去了。

把楚楚气得对他大喊:“快回来,几点了!”

亚力坤回头嬉皮笑脸地说:“我很快去找你们。”

当地的妇女已经准备好舞蹈服,将衣服分发到每个人的手上,大家陆续去换衣服。

亚力坤直到彩排快开始才跑回来,身上还脏兮兮的,楚楚拎着他的耳朵就对他凶道:“十分钟内我要看到你再这样脏,我会请图巴村长来亲自教育你。”

亚力坤调皮地跑走了,毫不避讳地一边脱着衣服换舞蹈服,一边说:“你们猜我听到了什么?”

大家都好奇地凑过去,亚力坤说:“来了好多人,乡长库尔班也来了,我偷听到他们在说有可能选中我们村,入选全国乡村旅游重点村名单咧。”

旁边一群孩子都雀跃地欢呼起来,几个妇女凑上前问亚力坤:“有说给咱们造桥吗?”

亚力坤露出孩子般的笑容:“阿比旦,别说桥了,还有宽宽的柏油马路直接通到咱们这。”

众人再次欢跃,那些小女孩们都开心地跳了起来,楚楚也在旁跟着笑说:“那你们待会得好好表演啊,拿出你们的精气神,让外面那些领导看看我们姆哈村的热情。”

众声应喝,那声音都冲破了大本营,汤导刚走到外面就被这声欢呼吓了一跳,掀开帘子笑着说:“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然后望向楚楚:“唐老师好了吗?去验收成果吧。”

楚楚心情十分愉悦地出了棚子,汤导看见她一身大红色的蒙古裙,一头漂亮的小辫子时,差点没认出她来,情不自禁赞叹道:“你这身衣服真好看,太适合你了。”

楚楚拉着裙摆打趣似的对他微微施礼,然后跟随汤导演先到了舞台,汤导指着舞台最上面卷上去的幕布对楚楚说:“我尽力了,村里的妇女连夜缝制的,等最后你们的节目一上,我会让人把两边的引绳放下,幕布就会落下来。”

楚楚望着那已经卷上去的幕布,一头黑线:“你让我来验收成果,还卷上去不给我看啊?”

汤导干咳一声:“时间来不及,刚才贺老师让人直接弄上去了,你大概看下舞台吧。”

楚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幸苦了,大导演。”

贺岩此时看见楚楚,对她喊了声:“赶快来踩点,图巴村长带人一个小时后到。”

于是楚楚又提起裙摆疯狂地跑回大本营,她身体里像燃着一簇火焰,激动不已,心脏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这好似是半年以来她第一次感觉自己死灰复燃的一晚,漫天的繁星为她指着路,脚下坑坑洼洼的路面让她一脚深一脚前,可她依然洋溢着激动的笑容朝前狂奔,甚至在那一刻她感觉听见了山川的回响、大地的共鸣、鸟兽的呼声,世间万物都在与她呼应,这种感觉美妙极了。

她一口气跑回大本营拍着手招呼大家:“一起跟我走,我们正式上台彩排,都把胸给挺起来。”

大家互相握着手兴奋地跟在楚楚后面。

节目依次走过场,他们是压轴,所以在旁等的时候,顺便帮忙摆放桌椅,拿吃的放上桌。

也就是这个时候,楚楚终于看见了那位乡长的儿子,哈斯额尔敦。

起初她都没在意,还是小王老师他们一直对她挤眉弄眼地指着某个地方,她才投去眼神,这不看还好,一看以后她恨不得回去把那个臭道士揍一顿。

说好的浓眉大眼呢?说好的身材强健呢?说好的漂亮眼珠呢?

为什么她看见的是一个肚大腰圆的胖子,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看见楚楚盯他看,还抬起头傻兮兮地对她笑,一脸唐氏综合症的模样。

小王老师看见楚楚懵逼的表情,实在忍不住拉了拉旁边还在调摄影设备的杨哥,两人笑作了一团。

杨哥来了句:“看来走时还得八个人。”

哈斯额尔敦倒是有些憨憨的,跑过来问楚楚有什么要帮忙的?楚楚略微尴尬地说:“那…把凳子擦擦吧,上面有层沙。”

哈斯额尔敦立马屁颠颠地去擦凳子了。

轮到楚楚他们的时候,图巴村长已经要带人过来了,所以他们就匆匆上台认了个点,楚楚急得额上出了汗,反复跟他们确认:“记得自己的位置了吗?几个换场千万不能跑错了听到没?”

所有人发出气势如鼓的喊声:“记住了。”

楚楚深吸一口气望着大家,退后一步给四十个舞者深深鞠了一躬。

她的这个举动让这些少男少女都愣住了,直到她挥着手催促大家:“快下场。”所有人才再次跑了起来。

虽然没有人知道唐老师为什么突然会做这个举动,可无一都被她的动作给触动了,就连调皮捣蛋的亚力坤都神情严肃地跟旁边人说:“我们一定要好好跳,别给唐老师丢人。”

领导们入座的时候,大家已经退回大本营,楚楚做完最后的交代后,又心系其他节目的进程,便跑到阿依慕家的木屋前,那里正好可以远远地看见舞台。

前面里三层外三层坐了很多人,最前面的都是这次来的领导,还有村里、乡里的领导作陪,楚楚看不见,后面坐着的都是村里的长者,像他们这样的年轻人都站在阿依慕家的木屋前看表演。

苏尔合奏的时候,那位小提琴家换上了少数民族的长袍像个指挥家一样站在最前面,当那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时,楚楚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简直就是来自大地的声音,敲击在人的心间,震撼人心。

天色已暗,可远处雪山的白色山尖依然像漂浮在夜空,四周一望无际,空灵飘渺,闭上双眼,仿佛世界远在天边,却近在眼前,这是她看过最棒的表演。

她转过头的时候,看见阿依慕站在远处,她脸上带着一串面纱,上面还有漂亮的珠串,她挤过人群拍了拍她,楚楚之前在学校教过她们跳舞,阿依慕退出人群很恭敬地喊她:“唐老师。”

她蹲下身对阿依慕说:“你这种面纱还有吗?给我一个。”

阿依慕拽着楚楚的手就把她带回家,找了半天,翻出一个红色的,和楚楚身上衣服特别配的面纱递给她,仰着脖子问:“唐老师你要带面纱上台吗?可是就看不见你脸了。”

楚楚一边将面纱戴在脸上一边说:“我长得一点都不像你们这的姑娘,拿块面纱挡着,不至于太突兀。”

楚楚主要考虑到刚才报幕的时候特别介绍是姆哈村的小伙子小姑娘们,她有段剧需要亲自上场,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份喧宾夺主,干脆戴着面纱伪装成姆哈村的小姑娘,反正除了村子里的人,外人又不会知道。

拿完面纱她就匆匆赶了回去将大家的队伍排好,前往舞台后方。

他们表演的是一段成吉思汗西征途径喀纳斯湖的故事,他问将领这是什么湖,机智的将领回答他是喀纳乌斯,也就是“可汗之水”的意思,于是众将士齐呼,成吉思汗便决定将这湖叫做喀纳乌斯。

故事从这里开始,然后以喀纳斯湖的来历为背景,一连串喀纳斯湖畔的传说故事便就此展开了。

当幕布引绳落下时,楚楚震惊了,那藏蓝色的幕布背景如喀纳斯的湖水,上面是村民们自己缝制的珠串和彩线,绘制成极具他们这里风情的民族图腾,在夜空中栩栩如生,散发着幽蓝璀璨的光,美极了。

汤导对楚楚挑了挑眉,楚楚朝他伸出大拇指。

整个舞剧中引子、开端、发展循序渐进,有条不紊,将人逐步拉入到情景之中,一首《战马嘶鸣》响起,所有小伙子那热血沸腾的舞姿彻底将台下观众征服,场中顿时燃起一把篝火,无论是外来的宾客还是当地的村民全部站了起来,跟着拍手或也欢快歌舞。

整个过程,楚楚一直带着面纱蹲在场边,紧张地盯着每个人的步伐和动作,眼神自始至终没有移开过,她此时成了全场最冷静的人,把控着每一段发展的节奏,默默在台下做着提示动作。

直到战马声越来越远,小伙子们纷纷下场,大家以为表演落幕之际,其实才是真正的**来临之时。

《红绸情》的前奏刚响起,楚楚便踏上舞台,此时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这个戴着面纱的神秘女子身上,她演的这段是喀纳斯湖边苦等情郎的女孩,每日踏着夕阳来到湖边等待战火归来的情郎,那种期待羞涩、到失望难过、再到绝望爆发,全部通过肢体舞蹈完成。

一身红裙纷飞之间,她踏着音乐的节奏满场飞舞,好似演绎了一个青涩的女孩蜕变成一个女人甜蜜且辛酸的一生。

直到她突然接到一封信,她的情郎战死沙场,再也不可能归来后。

这个红衣女子就这样突然跪地不起,抱着那封信垂下头收回四肢蜷缩着身体,这时音乐停了,全场的声音也听了,硕大的草原仿佛只能听见火星子噼里啪啦的声音。

不知道谁抹了下眼泪,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都感动流涕,贺岩却站在场边露出颇有深意的浅笑。

而台下坐着的那个男人,目光紧紧盯着那抹红色身影,眼里映着不停跳跃的篝火,越燃越旺,越来越旺。

就在他猛然站起身时,四周再次响起了嘹亮的音乐,当那首嘹亮的民族乐曲响起时,台上肝肠寸断的红衣女子缓慢地舒展了自己的四肢,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望着天空,她的脸挡着半个面纱,可那双明亮的大眼里却诉说着无尽绵长的相思,她松开了手指,那封信被风吹走,她不舍地伸长指尖,眼神追随而去,再缓缓收回。

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摆着身姿,柔美却也动人心魄,舞台下的村民竟然陶醉得全部都开始跟着音乐齐声唱着这首耳熟能详的民歌。

那嘹亮的声音响彻天际,回荡在山川间,而台上的红衣女子也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随着一系列的舞蹈动作,终于如再次重生而怒放的玫瑰,几个高难度的跨越后直接稳稳落在舞台中央,紧接着便是一连串高低起伏的转圈,这是新疆舞中特有的一种转圈技巧。

每转一圈眼神永远交给观众,然而就在她转到第二圈的时候,她看见了那个男人,那个站在人群中也牢牢盯着她看的男人。

楚楚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真的会来到西北边陲,在雪山下舞蹈,更不会想到在这样的地方能见到他,山涧烟雾飘渺似真似幻,山下冒着炊烟的小木屋宁静安逸,高山,森林环绕,河流、湖泊静淌,他们重逢在这依然充满生机的初秋,在所有村民的歌声中,在山秀水甜,世间少有的天堂。

楚楚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就在和他的视线相撞的那一刻,她听见了自己久违的心跳,似曾相识,从很远的地方归来,或者一直深埋在她心里,某个无人问津的地方,在这一瞬猝不及防地跃了出来。

他眼眸很亮,穿着黑色的防风衣,颀长挺拔,鹤立鸡群,对着她牵起嘴角露出笑意;

她双眼盈盈,一身红裙随风舞动,身姿柔软,明艳动人,对着他弯起眼角掩着笑意。

所有姑娘全部上了舞台,整个舞剧被推入**,一个女子在失去挚爱后重新燃起希望,最终找到生活的目标,用自己的双手,加入到这一代年轻人的拼搏之中,亲眼看着落后的村落日益发展,村民渐渐过上了好日子,最后她退出舞台完成了一生的使命,生活在喀纳斯湖边的小姑娘小伙子延续了那份真挚浓烈的情感。

故事落幕,所有村民的歌声却越来越大,大家一起拥到篝火旁,围着篝火载歌载舞,仿佛不愿从这场盛大的舞剧中抽离。

贺岩的表情却十分严肃,她走到杨哥身边问他:“刚才的舞剧都录下来了吧?”

杨哥指了指摄像机:“整场都在里面,怎么了?”

贺岩回答:“很珍贵,我需要这段影像留存,有些图瓦族的人认为自己是成吉思汗的子孙,你看他们家里都会挂成吉思汗的图像,唐老师设计的这场舞剧,情景结合了当地的人文背景和附近村落的发展历史,最后还用舞蹈艺术的手段呈现出村落目前紧缺的方面,和有可能实现的生活形态,你看那些村民为什么这么兴奋,因为她舞到了他们的心里,不出意外,图巴村长这笔资金应该能稳了。”

杨哥惊诧道:“靠,我就顾着欣赏唐老师的舞姿了,这都能看出来啊?你怎么确定的?”

贺岩抬了抬下巴:“没看到市里的领导也跟着跳起来了?”

杨哥往前面看去,随后朗声大笑。

贺岩说:“舞蹈本身就是一种表演艺术,通过肢体传达思想和情感的途径。”

说到这她想起了什么,渐渐陷入沉思。

楚楚下了台后,心绪还在不停翻腾,这是她孤注一掷的赌博,如果不出意外,贺岩顶多明天上午就会来找她。

贺岩大学时期并不是在舞院就读,学校对舞蹈方面不太重视,甚至不愿单独开设舞蹈教室,贺岩二十岁那年就是通过一场自编自排的舞剧打动了协会的领导,为他们那帮热爱舞蹈的孩子争取到了场地和比赛资格,后来才一举成名。

所以当初,楚楚接下这个节目不光是为了压轴,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是向贺岩致敬,她做了最大的努力,那么接下来就交给老天了。

……

她踏着欢快的步伐要去找小王老师,她从中午就没吃饭了,之前不觉得,现在下了台才发现自己又冷又饥肠辘辘的,她快挺不住了。

可刚跑过阿依慕家的小木屋,她的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攥住,她走得太急了差点没站稳身体歪了一下,紧接着她的腰间一紧。

楚楚的眸子毫无征兆地撞进那双漆黑的眼,漫天的星辰洒在他的身后,他的目光那么炙热明亮,又深邃璀璨,仿佛瞬间吸走她的灵魂。

赵倾已经再也等不急了,他心中的猜测不可置信到一秒也等不了,直接揭开了楚楚脸上的面纱,那一瞬,他感觉老天给他变了个魔术,把远在意大利的女人给他变到了眼前。

楚楚只感觉放在腰间的大手徒然收紧,赵倾高大的身影遮住月光朝她压来,虽然他什么都没有做,可楚楚却在那一刻感觉到他似乎是想吻她的,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就像他们很久以前的初吻,在学校的楼栋里,他的目光也是如现在这样,炽热地颤动。

最后楚楚笑了,而后他将她扶好,规矩地退了一步,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她,声音低沉磁性:“回国为什么不告诉我?”

楚楚拽了拽自己的裙摆低头看着脚边的影子:“我没回宁市啊。”

她答得理直气壮,赵倾却意味深长地说:“你在逃避。”

他永远可以一针见血地看见楚楚心里的焦虑。

楚楚的眸子颤抖了一下,赵倾低下头,他的声音就落在她的头顶,轻缓中带着些无奈:“还打算逃多久?”

楚楚攥着裙角,舞蹈鞋碾着脚下的碎石。

突然旁边有人喊她:“唐老师。”

楚楚顿声望去,小胖子哈斯额尔敦气喘吁吁地跑来,似乎追了她一路,此时红着脸对她说:“唐老师,我找你说几句话。”

楚楚错愕地看着他:“你说吧。”

哈斯额尔敦盯赵倾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能过来吗?单独说。”

楚楚刚准备抬步,赵倾说了句:“等等。”

楚楚回过头,赵倾已经脱下外套,走到她身前将黑色外套往楚楚身后一甩,带着笑意说:“伸手。”

楚楚乖乖将手伸了进去,赵倾低眸替她将拉链拉上,挡住那胸前的风景,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透着某种不可言喻的亲昵,看得哈斯额尔敦一脸防备。

而后赵倾往旁边走了几步:“去吧,我在那边等你。”

楚楚这时已经顾不上矫情了,她真的快被冻死了,套上赵倾的衣服暖和多了,虽然袖子有点长,跟唱大戏似的。

于是楚楚甩着袖子走到哈斯额尔敦面前问他:“找我什么事啊?”

哈斯额尔敦憋了半天对楚楚说:“唐老师,你们是不是后天就走了?”

楚楚点点头:“差不多吧,怎么了?”

“你,你能不能不走?我家离这不远,想邀请你去。”

“啊?”楚楚一头雾水,赵倾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跟没听见一样,抬头望天。

楚楚小声说:“那个,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

哈斯额尔敦真诚地拍着胸脯:“我叫哈斯额尔敦。”

“哈,哈…”楚楚放弃了:“小哈啊,我不懂你什么意思,但我肯定要走的啊,我家又不在这。”

哈斯额尔敦激动地说:“你可以嫁给我吗?我家就是你家。”

楚楚猛然怔住下意识望向赵倾,赵倾也终于收回视线转头盯着那位小胖子。

☆、Chapter 77

不知道这里的小伙子是不是都这么直接, 总之胖胖的小哈对楚楚说出嫁给他后,楚楚真的一时间都惊诧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赵倾没再等下去,而是走了过去, 伸手将楚楚拉到身后, 对小哈面无表情地说:“谢谢你的好意,她有家。”

说完便直接拉着楚楚离开了,徒留一脸沮丧的胖小哈。

楚楚跟着他走了几步就不走了, 还缩回了手, 赵倾回头盯着她, 她的双手缩在袖子里闪着一双大眼:“赵倾,你有吃的吗?我好饿。”

赵倾突然被她那无辜的表情逗笑了, 仿佛从前那个熟悉的感觉瞬间就回来了, 他对楚楚说:“你在那找个地方坐,等我。”

说完他便大步走回人群中,楚楚甩着长长的袖子窝在一个木屋前的小木凳上,望着远处窜上天际的篝火, 姆哈村的狂欢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好像所有村民都跑过去了,木屋这里倒没有什么人。

楚楚下巴搭在膝盖上等了一会,然后瞧见赵倾不知道抱着些什么长腿阔步地回到她的身边,然后将他带回来的东西摊开,他不知道从哪拿回了几个热乎乎的馕包肉, 竟然还有个烤羊腿,馋得楚楚撸起袖子就毫不客气地抓起烤羊腿啃了起来。

那香喷喷的味道让楚楚食欲大振,她坐在小板凳上左手一个馕包肉, 右手抓着烤羊腿,一边吃一口, 饿坏的样子。

赵倾靠在她对面的木屋前点起一根烟,盯着她笑,她吃得狼吞虎咽,毫不顾忌形象,可真不像刚才台上的美人儿。

赵倾不是第一次看见楚楚跳舞,但没有一次像今晚一样给他带来灵魂的震撼。

从前在学校看见过她表演,不过还有很多其他同学一起,表演的舞蹈也比较简单,而今晚,仿若她毕生的情感都投入之中,如怒放的花,娇艳欲滴,让人回味无穷。

楚楚见赵倾一直盯着她看,还意思一下举起羊腿:“你吃吗?”但明明表情是并不想给他吃的样子。

赵倾眼角浮起笑意:“你吃吧,我吃过了。”

楚楚也不跟他客气,继续啃了起来。

赵倾怕她噎着,把打来的热奶茶拧开递给她,但是她已经没有手接了,赵倾干脆蹲在她面前将奶茶喂到她嘴边,楚楚仰起头喝了一个,肩膀都耸了起来笑着说:“真爽!”

赵倾拧上奶茶干脆盘腿坐在她面前盯着她:“你怎么好好跑到这里来了?”

楚楚义正严辞地说:“做公益啊,来义演。”

赵倾勾起嘴角:“得了吧。”

楚楚鼓了下腮帮子不满地说:“你什么意思?我不像个有善心的人?”

赵倾倒不是认为楚楚不够有善心,只是以她的性格如果没有必要的情况,她不可能跑来这么远的地方,做公益的方式有很多,但楚楚在现阶段□□乏术的情况下不会用自己的时间来做公益。

楚楚并不打算告诉赵倾此次出行的真正目的,于是她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你呢?你怎么会跑这么远来?”

赵倾双手放在膝盖上,眸子如幽潭般深沉:“我也不想来的,为了拿下乌市的智慧城市项目,陪领导过来,他们考察工作,我找机会当冤大头。”

楚楚叼着一块肉眨着一双不解的眼睛:“什么意思?”

赵倾盯着她油光光的小嘴,真想俯身将她嘴上的肉叼走,不过他还是忍住了冲动撇开眼说:“这年头送礼太敏感,如果能找机会为他们的政.绩添砖加瓦,比送礼强。”

楚楚快速地把羊肉吞下肚,放下东西,一把抓住赵倾激动地说:“太好了,那你投资姆哈村造桥吧,这件事要是做成肯定很受村民拥护,说不定还能流传千古美名扬呢,这里的人都会感激市领导的。”

赵倾慢慢的,一点点的,将头转向楚楚抓着他膀子的那只油腻腻的手上,楚楚才后知后觉地干笑两声,然后再不知不觉地收了回去,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站起身对他说:“你可以去问问村民的想法,我说的都是真的。”

赵倾也跟着站了起来,垂下眸捞过她另一手,拉起衣角当抹布帮她擦了擦低着头问道:“吃饱了?”

赵倾向来有点洁癖,楚楚把油全部擦在他身上十分不好意思,干干地说:“你衣服带够了吧?”

“不够你帮我洗?”赵倾一句反问,让楚楚尴尬地收回手对他说:“我那有洗衣液,要么你换下来给我。”

赵倾嘴角泛着浅笑看着她:“后天什么时候走?”

“应该一大早吧,听说你们明天上午就离开了吧?”

赵倾的目光深得像潭水,闪着醉人的光,他的声音如夜里的清风吹进楚楚的耳里:“你想我什么时候走?”

楚楚低着头没有说话,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盯着他漆黑的眼眸,声音很轻地说:“路上注意安全。”

楚楚在赵倾眼里看见一丝沉痛,那样的沉痛同时传进她的心底,让她也不大好受,可她无法在此时此刻作出选择,她很高兴能在这里遇见赵倾,就像碰见一个久违的家人,亲切、激动、踏实,充满安全感。

可她无法遗忘那些曾经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在她没有确定自己的心意之前,她不可以随便给任何一个人承诺。

承诺,两个简单的字却蕴含着如此沉重的份量,她已不再年轻,任何一个选择都要付出一辈子的代价,可一辈子太久远,久远到让她惧怕。

当初她问赵倾要一个等他的理由,赵倾不敢随便给她承诺,如今,她也同样不敢轻易给他承诺。

不是不愿给,而是都不想让对方未来的日子陷入焦灼不安中。

小王老师终于找到了楚楚,对她大喊:“唐老师你跑哪去了?找你找得急死了,大家在等你庆祝呢,快来啊!”

楚楚伸头对她说:“来了。”

她刚准备朝小王老师跑去,又回头脱下外套递给赵倾对他说:“拜。”

说完她便跑走了,漂亮的小辫子溜过赵倾的指尖,他微微收紧却依然没有抓住分毫,他侧过头目送着那抹红色身影越来越远,直至完全看不见,像一阵风吹过他的心田,溅起一片浪花,却逃得无影无踪。

……

第二天一早,志愿者们聚集在阿依慕家的小木屋,商量着打算今天去喀纳斯湖,还对楚楚说都怪她的舞剧把他们看出了情怀,于是大家都想去看看真正的喀纳斯湖。

木门被敲响了,小王老师去开门,孙宁端着一个大锅出现在门口,他脸生没人认识他,不过能看出来他不是姆哈村的人,小王老师问他:“你找谁啊?”

孙宁抱着个大锅很吃力的样子,小王老师把他让进屋,他找了一圈,看见坐在角落小木凳上的楚楚,对她说:“唐老师,这是赵总让我送来的羊肉汤,早上才熬的,趁暖和让大家多喝点。”

杨哥他们已经闻到味道,一边问楚楚:“赵总是谁啊?”一边将大锅端上桌让汤导去拿碗。

楚楚这才站起身说道:“唔…朋友,你们先喝。”

她走到门口跟孙宁一起出了木屋,带上门,把他送到了门口,然后问他:“你们马上就走了吗?”

孙宁点头应道:“赵总他们和乡领导说会话,一会就出发了。”

楚楚点点头,望着冉冉升起的炊烟弥漫在秋色中,目光凝滞了一瞬,继而转头对孙宁说:“我就不过去了,替我向他告别。”

孙宁仔细打量着楚楚,雀跃的金色阳光落在她白净的皮肤上,似闪着光,长长的睫毛微微卷曲着,清丽恬淡,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见她本人,也是第一次跟她说话,那个印象中的照片突然就鲜活了起来。

从前他一直以为那种飒爽干练,或者性感妖娆的女人才能入赵倾的眼,可看着面前如此普通的姑娘,若不是昨晚的惊鸿一瞥,他甚至不觉得她有任何特别之处,然而她恬静的笑容,清婉的声音却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竟然觉得她越看越耐看。

孙宁不禁说道:“总感觉我认识你很久了。”

楚楚不解地望向他:“你见过我?”

孙宁收回视线笑了下:“算是见过好多次了。”

楚楚歪了下头重新看了看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印象。

孙宁解释道:“在赵总的手机里,他有一张你的照片,背景是一片郁金香,他经常会翻看,我还陪赵总去过你的舞蹈教室,那时候还在成发广场的门面房那。”

楚楚有些讶异:“你们去过我那?”

“只在马路对面陪赵总待了一会,远远地看了你一眼,所以你可能也不知道。”

一阵风吹过,楚楚慌乱地垂下眸,眼里的光不停地跳跃。

孙宁开口道:“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一个问题,你是赵总的?”

“前妻。”楚楚再次抬起头看着他时,眼里涌现出让人参不透的故事,带着些许心酸,些许无奈,和些许迷茫。

孙宁不知道赵倾结过婚,赵倾从来不会提起自己的事,这是他第一次听说赵倾原来有过一次婚姻,而这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女人曾经是他的老婆。

贺岩从图巴村长那回来的时候,孙宁和唐楚楚告了别。

贺岩并没有进屋,而是望着唐楚楚对她说:“聊聊吧,唐总。”

唐楚楚没有想过能瞒得过贺岩的眼睛,她报名时所有信息都是透明的,贺岩只要留个心便能猜到她此行的目的。

两人沿着木屋往白桦林那里漫步,白天的温度稍微高了些,没那么冷,阳光照在身上多了些暖意。

贺岩先开了口对楚楚说:“刚才在图巴村长那,他们提到如果后期搞旅游项目,昨天那个舞剧想保留下来,可以给当地的年轻人提供就业机会,也能传播民族文化,问我可不可以?我说这个舞剧是你编排的,具体授权得询问你的意见,文化本来就是要传承的,希望你能同意。”

楚楚听闻后二话不说答应下来:“当然可以,如果能保留这是好事。”

“费用问题,那边想让我跟你探探底。”

楚楚笑了反问贺岩:“要你会收钱吗贺老师?”

贺岩说:“我想我和你不同,说这话没有其他意思,版权购买是上面统一拨款,你既然是生意人,也付出辛苦,要点报酬无可厚非。”

楚楚停下脚步望着贺岩:“那贺老师怎么看我此行的目的?”

贺岩也是个直爽的人,并没有拐弯抹角:“想利用我的知名度扩大你们的利益行为。”

楚楚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转头望向那片苍白的桦林,声音有些悠远:“起初创办小舞星并不是想赚钱,那时候我遇到意外骨折,医生宣告我半年不能跳舞,之后的情况也是不定数。

我度过了一段很灰暗的时光,那时候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离了舞蹈教室我什么也不会,甚至养不活自己,婚姻也惨遭失败,人生一度失去了希望。”

贺岩终于转过身看向楚楚,听见她声音清澈似水地说:“后来一次无意中,我坐在轮椅上看见了一群小朋友在跳舞,我那时候并没有意识到,直到后来我才想明白,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两个字,传承。

我想是这两个字让我捡起了这项事业,才会有今天的小舞星。

其实我们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只是你把舞蹈精神和文化传播到不同的大学、企业、甚至遥远的村落,而我把这些传承给小朋友。

我们是在赚钱,因为我们要生存,可这和我们的创办理念并不冲突,我如果真想着赚钱,我有太多机会可以把小舞星打造成综合体机构,那样也许盈利面会更广,可即使在所有合伙人都反对的情况下,我依然坚持小舞星的定位,因为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将来要做什么。

我不会为了人民币改变我的初衷,你可以把我看作是一个生意人,但我是个有信仰的生意人,我未来的目标是能输出更多的舞蹈人才,从小舞星这个舞台走向全国,甚至登上国际舞台。

你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即使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国各地马不停蹄地做演讲,又能感染多少人呢,可同样一年的时间,我可以让上百或者上千的学员热爱上舞蹈,那么他们当中或许以后就有很多的你和我。

所以,与其说我想利用你的知名度扩大我们的利益行为,我倒情愿理解为,我想利用你的知名度让更多在这个年纪,有身体条件的小朋友能够得到良好的发展,专业的训练,和明朗的未来。

我们学舞的人不可能跳一辈子的,但我们总归是有自己的价值,贺老师传播舞蹈精神的行为我很欣赏,可与其传播给一些身体条件受限的成年人,在你知名度的影响下传承给一些身体条件在最佳时期的小朋友,我认为这个价值并不亚于你现在从事的事业。”

贺岩到此时此刻对楚楚的印象有了重新的认识,而事实上,从昨天晚上开始,这个几天来默默无闻的女人一直在刷新她的认知。

楚楚依然很明确地表露了自己的目的,可却并没有让贺岩感到不舒服,相反,她竟然产生了那么一丝兴趣。

她对楚楚露出笑意:“你的提议我会考虑,如果你有详细合作计划的话。”

楚楚的笑容在脸上放大:“您很快就能收到。”

说着贺岩身后的土道上远远的一排小轿车向着村头开去,楚楚的视线移向那,贺岩也转过身看了眼说道:“看来市领导走了。”

楚楚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目送着那排车辆,良久,她对贺岩说:“我待会就不跟你们去喀纳斯湖了,我打算继续往北走,去找巴丝玛。”

这是昨天夜里他们和村民在一起聊天时,有人说她跳舞和年轻时的巴丝玛一样好,当然这是恭维的话,巴丝玛在当地是有些被神化的舞蹈家,那里有句话形容巴丝玛,说她是被神灵亲吻过的双脚,她会跳所有类型的民族舞,是津县人的骄傲,还去首都领过奖的。

所以楚楚一早便打听了巴丝玛现在的住处,她想去拜访一下。

贺岩问她:“你知道她的确切住址吗?”

“还不知道,但我想去找找,我有一个想法,想开设这些不同种类民族舞的课程,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找到她,和她好好交流交流。”

贺岩对此感到触动,对她说自己走不开,不然也想和她一起去看看,她对楚楚说如果找到巴丝玛,回头一定要把情况告诉她,楚楚答应了,与贺岩握手告别。

所以上午的时候楚楚就背着背包告别了志愿者队伍,阿依慕的爸爸帮她叫到了车子,杨哥问她还回来吗?楚楚说应该不回来了,要是找不到她下午就直接回乌市了。

于是大家将她送到了村头,让她有情况电话联系,注意安全。

☆、Chapter 78

楚楚寻找巴丝玛的这一路, 说顺利也顺利,说不顺利,也不算太顺利。

她搭车到阿尔泰村的时候并没有打听到巴丝玛的踪迹, 那里村民说的话她不大能听懂, 还是载她来的司机大哥帮她和当地村民沟通,之后才知道巴丝玛的父亲家住在阿尔泰村,不过她早嫁人不在那了。

司机大哥需要在天黑之前赶回津县, 问楚楚走不走?楚楚白跑了一趟也很失望。

就在他们的车子快开出村落时, 一个中年男人骑着马追了出来, 司机大哥停下车,中年男人探头问:“谁要找巴丝玛?”

楚楚赶忙落下车窗看见这个皮肤黝黑的少数民族汉子, 他对他们说他是巴丝玛的侄子, 巴丝玛现在住在额尔齐那里,他正好要过去,可以带她一起。

可是楚楚看了看他身下的马,要让她骑马跟他跑去那么远, 估计还没到她的五脏六腑就被颠错位了。

于是她想了下, 爽快地开出一倍的价格给这位司机大哥,主要是楚楚不敢在这样偏远的地方轻易跟一个陌生男人走,这个司机大哥是阿依慕父亲的朋友,还能信得过。

她关起车窗和司机大哥谈了一会,司机大哥也是个淳朴的人, 答应了这桩买卖。

于是楚楚在天黑之前抵达了额尔齐,司机大哥一直将她安全送到地头上才离开。

楚楚跟随巴丝玛的侄子顺利找到了那位有些传奇色彩的人物,那时候正好是傍晚, 整片夕阳照在这片大草原上,秋意正浓, 金色年华。

巴丝玛住的是蒙古包,楚楚看见她的时候,她正穿着个围裙蹲在蒙古包前捣鼓什么东西,她的侄子叫她的时候,她站了起来,楚楚看清了她的容貌,一个头发半百的老妇人,可五官却十分深邃漂亮,一双会说话的大眼闪着迷人的色彩,似好看的琉璃珠子,花白的长辫子上还拴着彩绳,很精神的样子。

楚楚对她道明了来意,没想到她居然会说非常标准的普通话,让楚楚大为惊讶。

她请楚楚走进她的蒙古包,蒙古包里收拾得非常干净,甚至还有股好闻的清香,就连地毯都很鲜艳整洁。

她发现了个细节,巴丝玛在看见她后,就将自己的围裙解下收了起来,还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墨绿色裙子。

她的衣服也很特别,要说是少数民族服饰吧,似乎也带着点现代元素的风格,可跟城里人的穿着比起来,到底还是有些民族风的味道,跟一路来看到的村民穿着都不一样。

巴丝玛很好客,听说楚楚是宁市那边来的舞蹈机构负责人,很热情地招待了她。

还让她的侄子把他正在干活的丈夫喊了回来,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当然,基本上是他丈夫在忙,巴丝玛则拉着楚楚,翻开她压在榻底的相册,给楚楚看她从前的照片,还和楚楚说她去过宁市,不过是三十多年前了。

通过巴丝玛珍藏的相册,楚楚终于得见那个活在传说中女人精彩的一生。

怪不得巴丝玛的普通话如此流利,她在首都待过七八年,她对楚楚说她二十一岁那年就离开这片大草原了,那时她连孩子还没有,楚楚看见年轻时的巴丝玛甚至还和很多那个年代有名的人在一起合照,好些还是上个世纪的大明星。

虽然是黑白照片,可照片里的巴丝玛五官精致,穿着时髦的呢子大衣和小皮鞋,还戴着漂亮的礼帽,可靓丽神气了,如果回到过去,怕是连楚楚都要被巴丝玛的样子迷倒。

然而吃饭的时候,楚楚却发现巴丝玛的丈夫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也许是不大会说普通话的缘故,他只是客气地对楚楚笑,指指菜让她不要拘束的意思。

巴丝玛如今已经有六十几了,可看上去好似五十几岁一样精神,巴丝玛说他丈夫和她同年的,可他丈夫看上去说是七八十的老头也不为过,显得很苍老,不过为人亲和,吃完饭,楚楚有些问题想请教巴丝玛,他丈夫就默默地收拾桌子,很老实敦厚,十分包容巴丝玛的样子。

楚楚原来接触过一些民族舞,但是类别没有非常细化,对于各种舞种背后的文化也不是全都了解,所以她是带着求知欲来的。

巴丝玛似乎和楚楚很投缘,她现在的生活早已脱离了那个华丽的舞台,所以鲜少有人会和她讨论这些,难得碰到像楚楚这样的晚辈,巴丝玛也很喜悦。

她还拿出她原来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抄写着她走访各地后,记载的各类舞种的形式特点,表演技巧和风格,还有民俗文化背景等等。

巴丝玛说这些笔记压箱底多年了,也没什么用,如果楚楚想要可以送给她。

楚楚无法表达当接过这沉甸甸的笔记时,那种激动的心情,这是老一辈艺术家用一生时间总结的经验成果,因为每一种民族舞背后都有不同的环境风俗,民族性格,文化传统和宗教信仰,所以这厚厚的一本笔记才显得如此珍贵,楚楚大概翻阅了一下,发现巴丝玛还非常可爱地画了舞蹈动作的示意图,真是个细腻的女人。

她想,任何一个伟大的艺术家都得具备如此钻研的精神吧,无论生在哪个年代。

时间已晚了,巴丝玛让丈夫去亲戚家过夜,她把楚楚留在了她的蒙古包。

巴丝玛也问了楚楚很多现在外面的情况,如果还是巴丝玛印象中的样子,她会露出会心的笑意,如果有些地方已经被拆了,或者有些她从前听说的人已经不在了,她会有些惆怅,楚楚问她是什么时候回到这片大草原的,她告诉楚楚是她35岁那年,她记得如此清晰。

随后楚楚想到了一个问题:“那您35岁才结婚吗?”

巴丝玛笑着说:“我们那时候结婚早,我18岁就嫁给阿曼了。”

楚楚有些错愕,18岁和她丈夫结婚,21岁离开这里,35岁才回来?那中间这么多年他们怎么维系关系的?

巴丝玛似乎是看出了楚楚的疑问,主动告诉她:“他的父亲和我父亲是挚交,从小两家就结亲了,所以我满了18岁就嫁给了他,我19岁那年县里舞蹈团招人,外面回来的舅舅带回了消息,我背着阿曼跑去报了名,直到选上我才跟他说,我对他说,你要是不给我去,我明天就去回了人家。

可我家那木头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早上把家里仅剩的那点钱给了我,让我带上路,怕我在外面要用钱。

我一开始隔三差五到县里训练参加表演,后来在一次公演中被市里艺术团看上了,我回来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那时候交通不便利,回来一趟得两三天,慢慢也就不回来了。

之后跟着艺术团全国跑,认识的人越来越多,见识得也越来越多,也就不再想回到这片大草原了。”

楚楚不仅想到那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她躺在巴丝玛的另一边,侧过身子问她:“那伯伯一直等你吗?”

巴丝玛对楚楚露出颇有深意的微笑:“我最幸运的就是嫁给他,外人说我如果当初留在首都可以过上富有的日子,所以很多人跑来问我后悔回来吗?我从不后悔回来,因为我家在这里,这里有人在等我回家。”

楚楚没有再继续问,不知道为什么,她听完巴丝玛的这句话后,突然心里特别难过,她翻了个身偷偷抹掉了眼泪,脑中出现了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有些沉痛有些无奈又有些纵容地盯着她。

第二天的朝阳照样高高升起,巴丝玛起来很早,楚楚也跟着起来,本想帮帮忙看看有什么可以做的,可是他们刚起床,巴丝玛的丈夫已经将热乎乎的奶茶还有烤包子端了进来。

他们吃完早饭后,巴丝玛说带楚楚去蒙古包外面转转,住在这里的人都很友好,他们见到巴丝玛总会热情地跟她打招呼,也会对楚楚露出淳朴的笑容。

巴丝玛的丈夫一早上都在弄栅栏,巴丝玛告诉楚楚羊圈需要加固,阿曼这几天都在帮忙。

巴丝玛想看楚楚跳舞,于是楚楚也毫不羞怯的在草原上尽情地跳了一会,巴丝玛为她鼓掌唱歌,然后指导她哪些动作可以更有味道,不得不说巴丝玛虽然这个年纪了,可她的眼神和肢体简直太有感染力了,仿佛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勾走人的心魂。

楚楚能见到巴丝玛并认识她,是她人生中非常幸运和荣幸的事。

她们跳得酣畅淋漓,都出了一层薄汗,在回去的时候,看见阿曼还在劈木头,很专注的样子。

楚楚不禁好奇地问巴丝玛:“那你在外面那么多年,他没去找过你吗?”

巴丝玛把楚楚拉到一处阴凉的地方,想了想说道:“我想他应该有找过我。”

楚楚听这话感到奇怪:“是没找到吗?”

巴丝玛的神情变得有些惆怅垂下视线摇了摇头:“我25岁那年爱上了一个男人,他是个住着大洋房的商人,他比我大8岁,疯狂地追求我,我那时候没经历过这样的穷追猛打,也还是个岁数不算大的姑娘,时间一长难免经不住诱惑,即使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丈夫,还是和他在一起了。

他长得很好,高高大大的,比阿曼好看很多,爱上他后我甚至已经记不得阿曼的样子了。

我和他在一起非常开心,他带我去了很多地方,对于那时的我来说,像是给我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那他知道你结过婚了吗?”

巴丝玛耸了耸肩:“一开始不知道,后来我不想骗他,告诉了他,他没有生气,让我和丈夫离婚后跟他出国。”

“你回来找伯伯离婚了?”

巴丝玛摇了摇头:“我不敢面对阿曼,我和我妈妈说了,妈妈哭着让我不要和阿曼离婚,让我回去,只要我回去大家再慢慢商量,可我那时候就像入了魔一样,铁了心要跟那个男人,不愿意再回去面对阿曼。”

巴丝玛抬起头看向远处还在干活的阿曼对楚楚说:“事情还是传到了阿曼家,他应该有去找过我,但是我还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所以我想他没勇气走到我面前。”

楚楚也看向穿着并不太体面的阿曼,脑中出现一个朴素的男人,远远望着心爱的女人和另一个光鲜的男人站在一起的画面,难免心酸。

终于,楚楚问出了心中的疑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巴丝玛淡淡地笑了笑,她的笑容里藏着岁月变迁的释然:“因为那个男人伤透了我的心,我伤心欲绝后回来了这片大草原,可我依然不敢去见阿曼,我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变了,我辜负了他,而且我也不再爱他了,我不能再和他在一起。”

一阵清风拂过楚楚的发丝,她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声音带着满满的不确定:“所以你们为什么还会生活在一起?”

巴丝玛抬起头迎着阳光告诉楚楚:“我不去见他,他就来见我,他家离我家很远,每天就找各种理由跑过来一趟,让我躲都躲不掉。

我妈妈还在世的时候就劝我,上牙齿和下牙齿之间都会打架,两个人要想过一辈子总有大大小小的坎要度过的。

她在说完这些话后的一个月过世了,阿曼过来帮忙,他每天鼓励我陪着我,后来日头长了,我懂了一个道理,夫妻相处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厌倦对方,如果你认定了这个人,就得在厌倦或者不确定中一次又一次重新爱上对方,这就是婚姻长久的秘密,记住了丫头。”

巴丝玛对她神秘地笑了笑,风停了,云散了,耀眼的阳光倾泻而下落在楚楚晶莹剔透的瞳孔里,那一瞬,楚楚仿佛听见了春暖花开的声音,就在她的心底最深处,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忽然之间找到了那把遗失的钥匙,打开那扇锁了很久的心门。

她望着湛蓝的天空,那笼罩在心里很久的乌云被吹走了,她此时此刻只感觉内心一片平静,那些她纠结的,在意的,愧疚的东西都被风带走了。

就在这时楚楚的手机响了,她接通后是杨哥打来的,他问楚楚找到巴丝玛了吗?楚楚笑着说找到了,还在巴丝玛家过了一夜。

杨哥爽朗的笑声从电话里传来,他告诉楚楚他们也已经在路上了,让楚楚以后去滨城记得找他玩,楚楚说一定。

临挂电话前,杨哥似乎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我们昨天下午从喀纳斯湖回来后有个男人来找你的,说姓赵,是不是那位送羊肉汤的赵总啊?”

楚楚望着远处的羊群,白色的栅栏,一望无际的草原,心尖微微发热,颤抖地问:“他,他还在吗?”

“不知道了,我们早上走的时候没见到。”

挂了电话,楚楚立在原地,微风撩起她的衣角,阳光染红她的双眸,无数的记忆从脑中穿梭,心潮像浪一样翻滚不停。

她回过身对巴丝玛说:“我要走了。”

巴丝玛有些诧异:“这么快?不多待一天了?”

楚楚有些兴奋又有些激动地说:“不了,我出来时间太长了,该回去了,有人还在等我。”

巴丝玛似乎也被她手舞足蹈的样子弄乐了,忙站起来:“不急不急,我喊阿曼送你。”

巴丝玛让阿曼用马车将楚楚送到大路上,那里有通往姆哈村的大巴,但是一天就两班,上午那班赶不上了,中午过后还有一班能赶上,傍晚前准能到。

楚楚拿出手机刚准备打给赵倾,可看了看远处烟雾缭绕,神秘幽然的大山,她嘴角扬起笑意又收起了手机。

她忽然想起了离婚时赵倾对她说的话,他说,他会在一万种可能的终点等她。

那时楚楚不懂他的话,可此时她忽然明白了,她会回去,回到那个终点,她只是想知道当她回去后,他还在不在等她,带着未知和期待,楚楚上了路。

车窗外是辽阔的草原和平静的湖面,一面春暖花开,一面冰川险峻,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刻在楚楚小小的瞳孔里,让她心潮澎湃。

她从意大利回国前,刘佳怡将她送到机场告诉了她一件事,当初她要卖房办机构,因为价格不肯让所以迟迟没有成交,其实后来是赵倾找人借的钱将房子买下,她才有了小舞星的启动资金。

那时赵倾对刘佳怡说不能把房子卖给别人,可刘佳怡担心楚楚知道后会不愿意,于是随便找了个信得过的亲戚中转了一道,所以天盛嘉园的房子是赵倾买的。

那个落魄的雨夜她之所以会在天盛嘉园遇见赵倾,并不是偶然,而是他后来一直住在那,住在他们曾经的家。

楚楚知道这个消息后,便清楚自己欠赵倾的情,可能一辈子也还不清了。

从前,她一直认为自己对赵倾的爱,远胜过他的,甚至在很多时候她都感觉自己对赵倾的爱石沉大海,很多年后,她才幡然醒悟,爱并不是整天挂在嘴边的游戏,更不是头脑发热的激情。

那个男人不会甜言蜜语的誓言,也不会天花乱坠的浪漫,可他用最厚重的爱撑起了一片天。

而她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终究还是离开了他…

他说总有一天会让她坐上迈巴赫,后来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坐在那奢侈的位置上。

她伤害了在这个世上她爱得最深的男人,所以她不敢再去面对他,不敢告诉他自己曾几何时变了心,甚至残忍地将他遗忘在角落。

她亵渎了他们的感情,辜负了他的等待,让他内心饱受煎熬。

她不是在逃避,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更不知道自己对他的爱还能不能像当初那样纯粹,如果不能,她又还有什么资格走到他的面前。

她不愿用感激、愧疚、后悔作为回到他身边的理由,那样他们的关系不会对等,更无法幸福。

直到巴丝玛的话回荡在她心中,她说只要认定了那个人,就得在厌倦和不确定中一次又一次重新爱上对方,这是婚姻长久的秘密。

也终于在绝境中给了楚楚一线生机。

山川,草原,羊群,湖泊掠过她的眸子,翻开又一页的篇章,她热泪盈眶,如果他还在等她,那么她会倾尽所有再一次爱上他,他会成为她一万种可能最后的终点。

楚楚赶回姆哈村时太阳已经西斜,她背着背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浑然不觉得累,甚至在看见图巴村长家的木屋时,她激动地狂奔起来,图巴村长看见楚楚又回来了十分诧异。

楚楚喘着气问他:“和市领导同行的一位赵总还在不在村里?”

图巴村长似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哪位赵总,旁边一位大叔提醒道:“住在哈里克家那头的,早上好像走了。”

楚楚的心徒然下沉,一路上的紧张、期待、兴奋在瞬间统统被浇灭了。

她落下了背包拎在手上,到这时候她才有些懊恼,她应该事先打电话给赵倾的,为什么自己心里非要执拗着一股劲儿,觉得他一定会等她呢?

明明是自己先离开的,世上哪有执着的等待?浪漫的约定?他没有理由留下来等她啊。

图巴村长见她垂头丧气的,问她怎么了?

楚楚摇了摇头,拎着包离开了图巴村长的家里,她此时不想说话,一句话也不想说,难掩的失落已经占据了她的心脏,天知道这一路而来她想了多少,就连要对赵倾说的话她都想好了,结果却跑了一场空。

她突然感觉好累,一路上的忐忑不安,辗转反侧,颠沛流离,到这一刻她忽然倦了,一步也不想走了,她甚至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场笑话。

每次当幸福触手可及时,眼前的却仿若泡沫构成的幻影,一碰就碎了,如此不堪一击。

楚楚抬手擦了擦干涩的眼睛,从包里翻出那张糟糕的下签,护身符早丢了,唯独这张下签还一直安静地躺在卡夹里。

她翻过这张签,背面还有那个道士留下的四个字“西北边陲”。

道士说她在感情道路上会遇到一个很大的坎,过了那道坎她的爱情会出现在西北边陲。

是她误解了?还错过了呢?

一阵狗吠突然传来,她侧头望去,一条大狗拴着绳子在对着远处大叫。

楚楚抬起头看向大狗吠叫的方向,很远的白桦林,有个不大的黑点似乎在向她走来,她不确定地揉了揉眼睛。

水汽汇集成小小的水珠悬在远处大山之间,成了缥缈的白色丝绸,环绕着整个村落,像梦一般,重山阻隔的河谷里,那个男人就这样,一点点变得越来越清晰。

夕阳折射出万丈光芒为他铺路,他身披霞光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楚楚举起那张黄色的签,光线照亮了“西北边陲”四个大字,渐渐与那挺拔的身姿重叠,她迎着耀眼的光,眸色灿若星辰。

世界那么大,有成千上万种可能,穷极一生所追求的,不过是那一万种可能最后的终点。

幸好,她磕磕绊绊、披荆斩棘、车马征途,终于抵达了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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