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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没有听懂太叔在说什么,此时听完沈致的话,突然打了个寒颤,沈致顺势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柔声问道:“怕吗?”

谢钱浅只是目光笔直地望着他:“我会保护你的安全。”

沈致的眉眼渐渐舒展,脸上漾起另人目眩的笑。

回到一间堂后,顾磊正在练吊环,谢钱浅进了院子直接去找根号三了,顾淼从屋里迎了出来对沈致说:“老大回来了?还顺利吧?”

沈致“嗯”了一声,顾磊跳了下来嘿嘿地笑着:“沈哥,见到小娇妻了吗?还黑吗?”

沈致撇了眼远处蹲在角落抱起根号三的女孩,又转头看了眼顾磊,顾磊还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沈致张了张嘴:“我有说过那丫头黑吗?”

顾磊点点头:“你说过,有次喝完酒我们问你,你指着墨汁说差不多那么黑。”

沈致沉默地盯顾磊看了几秒,开口道:“那应该是在说你。”

顾磊顿时就感觉到一阵委屈,他最近出门还涂了防晒霜的。

顾淼对沈致说:“老大,Trever通知晚上有个会议需要你参加。”

“好,知道了。”

沈致刚准备进屋,突然又回过头来问了句:“对了,老干部是什么意思?”

顾淼一本正经地回答:“哦,一般指解放前参加过革.命的干部。”

“……我没有参加过。”

顾淼笑道:“老大你当然没有参加过,你又没穿越。”

说完发现老大的神色不对劲,果不其然听见他问道:“有没有其他解释?”

顾淼跟着沈致在国外飘了这么多年,对国内的网络梗不是全都清楚,于是他低头用手机搜索了一下这个关键词。

跳出来的第一个释义他便读给沈致:“年纪大…”

沈致当即沉下脸大步进了屋,徒留顾淼一头问号。

作者有话要说:  三石:我要美白嘤嘤嘤~

三水:我觉得我好像惹老大不开心了,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是谁我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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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Chapter 26

傍晚的时候顾淼和顾磊两人已经把客房的床搬到了一楼会客厅, 两人搬得那是满头大汗,边搬边嘀咕,好好的一个姑娘有房间不睡, 跟个土皇帝一样,睡这么大间客厅也不嫌瘆得晃。

谢钱浅跟沈致回来后, 顾淼便找到她跟她说:“床给你搬下来了,你想想看还需要添置什么?老大说这几天你可以找个时间去买。”

说罢还提醒道:“哦对了, 老大说报销,所以你不用客气,还有你晚上洗澡可以去二楼的客房, 除了老大的卧室, 其他没人的你随便用,就是…”

顾淼停顿了一下嘱咐道:“顶头那间房你别进啊。”

谢钱浅反问道:“为什么?”

“那间房里放的是老大过去的一些东西,他不喜欢人家碰他东西, 你记着就行。”

谢钱浅点点头, 表示知道了。

晚些时候, 顾淼在一楼帮沈致调视频,沈致坐在一边准备远程会议,谢钱浅正好穿着小短裤拿着换洗衣服从一旁飘过往楼上走去。

沈致的目光略抬,落在她曲线优美的小腿上, 谢钱浅的皮肤很紧实, 透着健康的弹性, 上次她受伤时,他见过她衣服下的样子,不妖娆,但也并不粗糙,那是一种别样的美, 像苍劲而立的竹,挺立却也翠艳欲滴,介于清纯和野性之间,世间无二。

特别当他发现在触碰她时,那种让他担心的情况完全不会出现后,谢钱浅身上的每一个地方对他来说都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诱惑。

他转头看向顾淼,淡淡地问了句:“你上次处的那个金发女友多大来着?”

顾淼有些诧异,这都分手多久了,他失恋的时候也没见老大说一句关心的话,分手快两年了才反应过来?这反射弧度都快绕地球一圈了吧。

他想了下说道:“现在应该23了。”

沈致皱了下眉:“她十八岁就跟你在一起了?那么小你怎么下得去手?”

顾淼微愣:“十八岁不小了,她在床上比我野多了,都是她带着我玩。”

顾淼说完才突然发现似乎和老大讨论这种男人的话题不太合适,虽然但是老大毕竟不是一般男人。

他干咳了一声:“老大你好好问我这个干嘛?”

沈致指了指旁边:“没事,把顾磊取回来的药拿来。”

谢钱浅洗完澡下来,沈致正在一楼看才传过来的会前资料,他撇了眼谢钱浅对她说:“来一下。”

谢钱浅的头发湿湿的,贴在脸上,倒显得五官更加精致灵动,她走到沈致面前后,他眼神扫了下旁边的椅子:“坐。”

谢钱浅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沈致让她把手伸出来,他拿了药膏给她涂上,药膏是乳白色的,涂在手背上有些清清凉凉的。

他漫不经心地问道:“白天去哪了?”

“带根号三打针。”

“然后呢?”

“去见了一个朋友。”

沈致将她的小手握在掌间,另一只手沾着药膏给她揉在伤口处,仔细轻柔,声音透着不经意的味道:“男朋友?”

“啊?”谢钱浅愣了下。

然后反应过来:“我没有男朋友。”

沈致把她的手腕往面前拉了下,谢钱浅的身体便也跟着靠近了一些,他没说话,就“嗯”了一声。

顾淼在旁边调好网络,匆匆侧了一眼就赶紧出去了。

顾磊正拿着个大西瓜站在院子中啃,还直往沈致的屋里瞧,顾淼赶紧带上门,走到他面前的时候,顾磊还在往里望,顾淼忍不住问了句:“嘶…你就不奇怪老大在干嘛?”

顾磊啃着西瓜说:“老大在给钱多上药,那祛疤的药听说效果很好,还是我下午去找蒋医生拿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就不奇怪老大碰钱多为什么没有反应吗?”

顾磊一脸淡定地说:“我早上问过钱多了,她说老大没把她当女人。”

“……”顾淼就奇了怪了,没把她当女人干嘛握着人家小姑娘的手,这钱多又不是膀子断了,涂个药需要老大亲自上阵吗?老大什么时候变成热心市民了?不科学啊!

而屋内沈致涂完后,又拿着另一种药抹在她虎口处那道疤痕上,谢钱浅好奇道:“这是什么?”

“祛疤的,以后每天涂一点,疤痕会慢慢变淡。”

谢钱浅眨巴了一下眼,记忆中除了木子女士,没有人对她这么温柔过,还会在意她手上的疤痕,连她自己平时都不会在意的。

她歪着头盯着沈致看,像在考古一样,突然出了声:“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十几岁的时候,为什么要出国啊?”

沈致涂抹药膏的手微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她,但是眼镜后面的双眸并没有任何波澜,依然是那副淡淡的神色,目光倒是多了几丝审视的味道,突然浅淡地笑了下:“你听来了什么?”

谢钱浅见他神色并未有丝毫变化,压了一晚上的心事开始有些松动。

“就是…一些关于你为什么出国的传言。”

沈致将那种淡化疤痕的药轻轻按压至吸收,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草药味,他语气舒缓地说:“要从别人嘴里了解我,你脑子是用来摆设的?”

谢钱浅忽然就释然了,沈毅说他是杀人犯,可他现在正在替她涂药呢,他连她手上的疤痕都放在心上,有这么善良的杀人犯吗?

谢钱浅舔了舔嘴唇对他说:“什么时候好?我想喝水。”

沈致侧身站了起来,将手上的药膏洗掉,倒了一杯温开水递给她,谢钱浅抬起头就咕噜咕噜把一整杯水喝光了,她脖颈微微扬起时,水流漫过喉咙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她将杯子放下,沈致俯下身拇指划过她的唇边替她抹掉了透明的水珠,轻拂过她唇边的痣,他温凉的气息夹杂着沉香好闻的味道向着谢钱浅包裹而来,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他没有经过思考,几乎是一种本能的吸引。

如此亲昵的举动让谢钱浅有些不自然,她突然站起身子,沈致也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对她说:“你早点休息吧,我开会。”

谢钱浅紧紧抿着唇,唇边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她经常跟师兄弟勾肩搭背,踹过来打过去,但从来没有被一个男人用这种几近爱怜的方式轻拂过,她只是有些僵硬,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连晚安都没说,就匆匆回去睡觉了。

好在一觉醒来她就全部忘光了。

第二天早晨是个大晴天,院中那唯一的一颗老槐树上知了齐鸣,着实有些扰人清梦。

沈致一下楼就看见顾淼和顾磊两人站在那颗老槐树下,勾着头往树上看。

他走过去问了句:“你们在看什么?”

两人齐齐地对他“嘘”了一声,顾淼指了指轻声轻气地说:“钱多在上面捉知了。”

沈致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去,繁密的枝叶完全挡住了谢钱浅的身影,旁边猫笼里的根号三喵呜喵呜叫个不停,着急地用爪子挠笼子。

谢钱浅在上面喊了声:“磊哥,把根号三放出来。”

顾磊走过去刚打开猫笼,根号三小小的身影便一溜烟地蹿上了老槐树,那灵活劲儿看得几人目瞪口呆。

顾磊乍舌道:“这钱多养的猫吧,跟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胆子这么大,又没上过树就敢往上爬,以后钱多要是养小孩得皮成什么样啊?”

说到小孩,沈致略微迟疑了片刻,侧了眼顾磊:“什么小孩?她自己还是个小孩。”

顾淼倒是笑道:“不小了,要是放在古代,钱多都儿女成群了。”

树干上一阵摇晃,这下沈致看清了,她居然不要命地沿着树干爬到了一个枝桠上,根号三上去也就算了,谢钱浅再轻那枝桠到底不够粗,她刚爬上去树枝便开始晃动起来。

沈致眉峰微凛抬头说了声:“下来,别摔着。”

话音刚落谢钱浅的身子就歪了一下,枝桠一阵猛烈晃动,没人看清她是不是被树枝伤到了,突然一道人影就掉了下来。

沈致脸色剧变,朝着树干而去,谢钱浅却在半空中突然脚蹬树干调整身形,落地后灵活地翻了几下,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回眸扬起手中的袋子笑得明媚:“看,我抓了这么多,够炸一盘了吗?”

顾磊和顾淼给她吓得三魂丢了两魂,她却跟没事人一样向他们炫耀着战利品。

沈致脸色阴沉地对她说:“你进来。”

说完他便转身进了屋,这时谢钱浅才发现沈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而且貌似脸色不大好的样子,她得意的笑容渐渐没了,顾淼憋着口气对她说:“老大怒了,你完了。”

谢钱浅攥着手中的袋子紧紧抿着唇,慢吞吞地移到门边,伸头往里看了眼,沈致坐在正厅的沙发上,手腕上那串奇楠珠已经被他取了下来放长了,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谢钱浅发现沈致一般把玩珠串的时候也是盘绕在掌间,只有在使用珠串击打的时候才会放长,这是个不好的信号,她磨磨蹭蹭半天没进去。

沈致明明背对着门,却好像能察觉到她似的,忽然声音严厉地说:“进来。”

谢钱浅只有一点点挪到他面前,手里还攥着一塑料袋的知了,跟自带扩音器一样,她一进来,一屋子的吵杂声,吵得沈致脑壳都疼,他皱起眉对她说:“东西扔厨房去。”

谢钱浅将袋子扎好放进了厨房,然后又慢吞吞地移到沈致面前,身板笔直立在那,沈致一抬头,眉眼严厉地扫视过来,周身顿时弥漫着淡淡的愠怒,谢钱浅知道自己犯错了,就乖乖低着头,对他说:“你打吧。”

沈致眉峰一凛:“打什么?”

“师弟的话师父一般是直接上手,我的话师父会用戒尺打手。”

说完她对着沈致伸出双手。

沈致看着她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差点就被她气笑了:“我没事给自己找事?打伤了再给你治?”

谢钱浅抬眸看着他,沈致居然又将珠串绕回到手腕上了,她疑乎地收回双手贴在身边。

沈致语气不大好地说着她:“肩膀下面的伤才好,手又伤了,你还想给自己身上弄出多少疤来?我看我给你治伤的速度都赶不上你自残的速度,你是钢筋做的还是水泥做的?”

谢钱浅低着头乖乖挨训,余光正好瞄见正在屋门口徘徊的根号三,她悄咪咪地对着门口吹了个口哨。

沈致皱起眉:“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谢钱浅诚恳地点点头:“有。”

根号三立马找到方向跳了进来,翘着毛茸茸的尾巴一路小跑到谢钱浅脚边,身子一拱一拱地蹭着她。

谢钱浅动了动脚,根号三抬起一双绿荫荫的眼睛盯着她看,她从口袋里摸出刚才在院子里摘的小果子,手腕一转悄无声息地将小果子扔到沈致身边,根号三立马回头就跳到了沈致腿上。

沈致刚准备说话,根号三就撅着屁股对着他,那高耸的尾巴在他脸前晃来晃去的,沈致单手将它提到旁边,根号三调皮地回过身用爪子扑他,硬是往他身上凑,沈致脸上逐渐露出不耐的神色,然而根号三却浑然不觉,慢慢爬到他身上勾着他的脖子,突然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他下巴。

沈致表情猛然一僵,抬头望去,立在角落的女孩正在低着头努力憋着笑。

第27章 Chapter 27(第二更)

根号三毛茸茸的身体不停在沈致身上蹭来蹭去, 他几度开口说话都被它打了岔,谢钱浅本来低头压着笑,却听见沈致清了下嗓子, 她抬起视线时,看见他掌心摊着那颗她刚才扔过去的小果子, 目光沉寂地盯着她,似乎把她的小心思看得透透的。

谢钱浅每次跟师弟打架, 或者把武馆东西弄坏了,师父都会罚他们,让她挨打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但只要师父开始跟她说大道理, 她总是会耍小心思打个岔,然后师父就不会训她了。

只是她没想到这招在沈致身上并不管用,他反而语气颇沉地对她说:“手伸出来。”

谢钱浅的脸上立马露出苦兮兮的表情, 极其不情愿地挪到他面前, 抬起双手再次伸给他。

彼时根号三似乎也感觉到面前男人身上那难以撩动的气场, 它十分实相地叛变了,慢慢爬到沈致的肩头窝了起来,还顺带收起了自己的尾巴,装得比谁都乖巧。

谢钱浅看着它安静如鸡的模样, 愤愤地撅了下嘴, 然后便绷着唇, 双眼睁得老大,一脸壮士割腕的样子盯着沈致。

沈致缓缓扬起右臂对准她的手,面色冷峻,谢钱浅没有躲,咬着下唇。

然后便看见沈致的大掌带着力道落了下来, 她头一撇,预料中的惩罚并没有降临,沈致在快要打到她手时忽然紧握,她只感觉到双手被另一只大掌握住,沈致往回一拉,她的身体便在惯性下被他拉到了沙发上。

根号三“喵呜”一声,从沈致的肩头跳到了谢钱浅的腿上,用圆圆的脑袋讨好地蹭了蹭她的手。

她诧异地转过头看着沈致,他已经收回手,依然是那闲适清淡的模样。

谢钱浅不禁说道:“我以为你会打我。”

沈致脸上没有任何温度,表情甚至有些凌厉,眉眼间却藏着不太明了的笑意:“不知道力是相对的?打你我也会疼。”

“……”原来你是怕疼啊。

谢钱浅挨完训后便又偷偷潜入厨房拎着那袋知了,再偷偷摸摸从侧门溜到顾磊那里,跟他两人把知了给炸了,于是,一大早院中就弥漫着一股油炸的香气,顾淼几次见沈致闻着这味眉头轻皱,他都替钱多和顾磊捏把汗,但沈致最后什么也没说。

沈致近来过得很悠闲,除了晚上会处理一下国外那边的事务,白天偶尔到翠玉阁绕一圈,绝大多数时间都过得跟个退休干部一样,闲散舒适。

这就导致谢钱浅跟着他也过上了退休少女的生活,每天的日常除了吃睡,就是跟着顾磊后面练鞭子,一间堂的院落空旷清冷,倒是给他们提供了足够的场地。

顾磊每当看着谢钱浅敏捷的身姿都会热血沸腾,想跟她来场真正的比试,一较高下,可每次冒出这个想法都会被沈致的眼神扼杀在摇篮里,所以和钱多比武成了顾磊心头最遥不可及的愿望。

偶尔他们练鞭时,沈致路过会看上一眼,每天傍晚吃完饭,谢钱浅已经养成了习惯跑到沈致跟前让他上药,虎口的疤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十几天后果然渐渐变淡了。

有时上药时沈致会提点她几句用鞭的技巧,或者白天身位的问题,谢钱浅本身功底强,在这方面又灵,一点就通,经过沈致的点拨和顾磊的训练很快就上手了。

虽然顾磊练了多年,技巧上也算如火纯青,但也许块头太大,看顾磊耍鞭总有一种违和感,不如他打拳来得霸气。

而谢钱浅武鞭完全就是另一种视觉享受,她身轻如燕,甩鞭时眉眼间散发的英气飒爽逼人,那副画面时而动若飞龙,时而又缓若游云。

短短十几天内她就钻研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出鞭技巧,不似顾磊那样直来直往,容易让对方找出破绽,她利用出鞭速度和眼神弥补了这方面的不足,在出鞭前让人完全无法摸透她的路数,突然执鞭疾如闪电击打目标,既快又狠。

每次她练鞭,根号三都被吓得“喵呜,喵呜”地跑去沈致的书房,窝在他腿上,或者盘在他书桌上,寻求避风港。

根号三近来越来越能吃了,普通猫粮已经无法满足它对食物的需求,于是谢钱浅还买了一堆猫罐头、猫条、猫零食回来,根号三完全过起了有奶便是娘的日子,吃饭睡觉,就连谢钱浅洗澡,它也要跟着进浴室盘在洗手台边静静地看着她。

本来这也没什么,但带根号三去打完第二针后,沈致随口问了她一句:“这猫公的母的?”

谢钱浅告诉他是公的,然后根号三就被禁止进入浴室了。

他给出的理由是“有伤风化”。

于是后来谢钱浅再洗澡时,根号三只能哀怨地站在门口鬼吼狼叫的,那之后根号三似乎对沈致就有了一种莫名的敌意。

主要表现在经常无比高冷地在沈致面前晃来晃去,就是不跟他亲近,或者每次爬完树一身脏兮兮地就跑进沈致的书房,在他一堆文件上打滚,盖小脚印,有次还故意打碎了沈致的水杯。

为此谢钱浅感觉十分愧疚,毕竟是自己教猫不利,她第二天出门的时候还特地抽空去买一个杯子赔给沈致。

当沈致看着她拿出来的那个白色搪瓷大茶缸,上面还印着“劳动最光荣”下面一颗红通通的五角星时,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十分微妙。

但是谢钱浅拍着胸脯向他保证:“这个好,这个打不碎。”

“……”沈致一言难尽地对她道了声:“有心了。”

那之后,沈致每次晚上开视频会议,远在国外的同事总能看见他坐在质地考究的软椅上,背后的墙上是一副高档字画,他衣着精良优雅,手边放着的却是一个印着“劳动最光荣”的大搪瓷缸。

外国籍的同事看不懂,就觉得BOSS这喝水杯挺酷炫的,但华人同事都暗自捏把汗,总觉得那搪瓷缸上的内容像是老大在内涵他们什么…

不过要说到爬树,虽然那天沈致训了谢钱浅,但她依然会偷偷背着沈致爬树,只不过她会专挑沈致在开会或者还在睡觉时爬。

以顾淼的话来说“自从钱多搬过来后,咱们这的大米不仅下得快,连树上的知了都越来越少了,照这势头都快灭绝了。”

沈致虽然说过让她去添置一些自己用的东西,但她买回来的都是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玩意,比如她买了一只假鹦鹉挂在大门口,而且是那种一根绳子拴着悬在门梁上的,只要有人路过,它就叫一下,半夜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黑影子在那晃啊晃的,十分瘆人。

谢钱浅还在吃饭的时候一脸正经地告诉他们,她前两天打坐到夜里两点,最近没有睡好,所以想了个好办法,用这个鹦鹉守在门口,如果晚上有人想来刺杀沈致,鹦鹉就能第一时间通知她。

她想着沈致挡了三伯的道,万一三伯记恨起来派杀手过来,那她不能大意了。

结果顾磊和顾淼愣愣地看着她,一头问号,沈致挑起眉问了句:“最近没少看武侠小说吧?”

“……”

顾淼私下跟顾磊说,幸好钱多不是跟他们一栋楼,也就老大心理素质比较好。

好在根号三对这个鹦鹉十分感兴趣,不停跳着挠它,于是乎家里整天都是这只鹦鹉在叫,有时候沈致会有些恍惚,他过去十几年的日子都是过得清清淡淡的,如果不工作的话,有时候一天家里也不会有一点声音,为什么只是搬进来一个小女孩,家里整天就跟有千军万马一样热闹?

三天之后鹦鹉没电了,家里终于又安静下来,谢钱浅又有了危机感,准备再去多批发一些这种感应鹦鹉,沈致直接拦住了她,给一间堂装上了电网智能警报系统。

所以那几天谢钱浅都忙着监督施工队的进程,有时候沈致一整天都见不到她人,也不知道她去哪了,可只要他打开微信发给她一个“来”。

她总能神奇般地从某个角落蹿出来,三分钟内出现在他眼前,这种感觉让沈致莫名感到踏实,他最近晚上连神经衰弱导致失眠的老毛病都好了许多。

不过要说起来谢钱浅也不是完全静不下来的,每天中午刚吃完饭那会是她最安静的时候。

别人都去午休了,她会坐在一间堂主楼门口的石阶上,对着空荡荡的院子画园景图,她没有系统学过设计,画画功底也一般,所以画出来的东西非常抽象。

偶尔沈致会走过去看上两眼,还要询问一下她画中的东西是什么,她要是不说,别人一般也很难看出来,有种后现代抽象派那个意思。

半个月后,谢钱浅终于通过李艾青工作室的同事预约上了李艾青本人,她是以买画的名义,并且事先付了一笔不少的定金才换来这次的见面机会。

时间就在第二天的下午,所以她提前一天就和沈致打了招呼,她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第28章 Chapter 28

李艾青的工作室在近郊的一处产业园内, 环境优美,青山绿水,但出入管理十分严格, 好在谢钱浅之前先付了定金,有工作室的员工出来接她进去, 否则她想进入大概率只能翻墙了。

走到园区最里面的一栋白色小楼就是了,门头用艺术体标着“李艾青工作室”和“李艾青艺术画廊”。

她本以为可以顺利地见到李艾青本人, 但到了那里以后,才知道见个人比登天还难。

也不知道李艾青本人真的是日理万机,还是故意表现出大师风范, 愣是晾了她一个多小时。

期间谢钱浅看见工作室门口偶尔有豪车停留, 都是送小孩来学画画的,能送小孩来这里的家庭非富即贵,都不是一般的有钱人, 可想而知这一节课的价格也不是普通家庭能承受的。

整个工作室给谢钱浅的感觉就三个字——高大上。

在等待的时候她接到了庄丝茜的电话, 接通后, 庄丝茜一副才睡醒的声音:“喂,浅浅,你在哪?”

“李艾青工作室。”

“啊?”对方直接来了精神,说道:“你跑去找李艾青大.师了?我听皮帅说你要买李艾青的画啊?见到人了吗?”

“没有, 我付了定金, 人还没见到。”

庄丝茜在电话中替她分析道:“我告诉你, 这些搞艺术的人都会拿桥,她肯定得表现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让你觉得这人活得跟天上的神仙一样难以窥见,这样你花起钱来也不会手软,还觉得美滋滋地淘到了宝, 以后出去见到人还能顺便帮她吹一波,什么多么不容易见到李大.师之类的,她的名气也就出去了,这就是饥渴式营销,本质上都是套路,你马上站起身说要走人,你看那些人让不让你见。”

谢钱浅觉得可以试试看,于是挂了电话,庄丝茜一脸懵逼地看着手机,她打电话过去不是说这个,正事还没说呢,什么情况?

然后谢钱浅就站起身对工作室的员工说,如果李艾青真的太忙,那就算了,画她也不要了。

果不其然,工作室的人让她等等,她去看看李大.师忙完了没?

一会过后李艾青的助理亲自出来接她:“李大.师这会可以抽空见你一下,但时间比较紧,如果你想沟通画上的问题,尽量控制一下时间。”

谢钱浅没有异议,然后就被工作人员领了进去,穿过长长的古风画廊通往后面,在一间屋前停下了,助理为她撩开了帘子,一阵凉风扑面而来,入眼的是一个漂亮女人,穿着清雅的古风刺绣长袍,脑后盘着一个发髻正盘腿坐在竹席上,面前的木质长案桌上放着一些笔墨砚台,右边还有一个不停滚动的风水球,里面的干冰飘散出袅袅的烟雾,乍一看上去这女人就坐在烟雾之中,就跟得道成仙了一样,美人如画,给人一种高不可攀,不忍染指的感觉。

然而谢钱浅的目光却停留在她身后那幅巨画上,那是后期经过放大装饰用的一幅园景画,算是李艾青的代表作,也就是这幅作品曾让她在国际舞台名声大噪。

可如果谢钱浅没记错的话,这幅画应该是木子女士后期的作品了,那时她已经上了小学,那个时期木子女士的画中细节越来越多,画风也愈发卓然苍润,自成一派。

她从进屋起,眼神只是从李艾青身上一扫而过,便一直落在她身后的画上,旁边的助理适时介绍道:“这位就是李艾青大.师。”

李艾青单手拂袖,露出和善的笑容为谢钱浅斟了一杯茶,对她说:“坐吧,小姑娘。”

谢钱浅盘腿坐在她对面,腰身挺直,气质凛然。

李艾青泡茶的手法娴熟自然,放了一杯热茶落在谢钱浅面前,说道:“你算是我遇过的买家中年纪最小的,学过画?”

谢钱浅水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没有回答,她只是在分辨眼前的这个女人,她梳着近似道姑的发髻,插着一根古朴的木钗,五官非常精致,高鼻梁、双眼皮、皮肤也吹弹可破,几乎找不到一丝破绽,她之前在网上看过她的照片,是很美,美到不像活在人间。

谢钱浅之前了解过她的资料,三十五六岁样子,可真正见到真人后,虽然和网上出入不大,保养得很好,但正因为这样反而有种人造的迹象。

听说她在网上很火,随便一个垂目书写的照片都能引来众多粉丝吹捧,比起一般网红来说,李艾青的逼格要高上很多,B大神经学科方向硕士研究生毕业,精通琴棋书画,二十六岁就以一幅园景画在国际上得到认可,后来又出过自传,连续两届国际景观设计大赛都邀请她做评委。

她的粉丝给她的称号是B大才女,人间清莲,百年不遇这样的头衔来形容她。

只不过很遗憾的是,谢钱浅刚坐下来时的确有一种似乎见过她的错觉,可仔细辨认后,她确定自己并不认识她。

李艾青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微微笑了下,对她说道:“不用紧张,有什么想问的,你可以说。”

谢钱浅毫无波澜地问道:“你身后的画叫什么?”

李艾青也发现了,面前的女孩从一进来几次看向她身后的画,便笑着告诉她:“惯看人间千百景,清莲犹是坐心头,这幅画叫《忆清莲》。”

然而此时女孩的嘴角却勾起一抹捉摸不透的讽刺,声音平静地说:“是吗?那您的意思这幅园景的主角是莲花?”

李艾青虽然觉得面前女孩稚嫩的脸蛋和沉着的气场有些格格不入,但还是回答道:“正如你所见。”

谢钱浅却将目光从画中收回直视着她:“那您一定没有仔细研究过这幅画的背面,这画的作者在设计时出了个谜面,画了大量的细节来掩盖这幅画中真正的主角,又用睡莲误导了猜谜者,可仔细分辨,画中黄鹂伸头的方向,蜻蜓飞舞的方向,和风吹起的方向,就连这些睡莲荷叶倾斜的方向都在指向池塘中停在荷叶上的那只青蛙,再仔细看这只青蛙少了一条腿。

按照逻辑来说,画中的小女孩手指着池塘里,乍一看猜谜者会认为她在指睡莲,可睡莲开了这么一大片,远远就能看见,小女孩为什么还表现出一副惊奇的样子特地去指池中的花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指的并不是睡莲,而是她发现了停在荷叶上的那只断腿青蛙。

作者怕猜谜者找不到答案,所以这幅原画在很多地方正面勾皴,背面上色,正面的主体画看上去是一派祥和的模样,真正的谜底却是在背面。

我想,您一定没有好好研究过这幅画的背面。”

李艾青原本没有一丝破绽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惊色,面前的女孩面上浮起嘲弄的神色,旁边的助理目瞪口呆地盯着这个盘腿而坐的少女。

李艾青当即抬眸递给助理一个严厉的神色,示意她出去,助理反应也很快,匆匆离开带上了门。

彼时,整个硕大的房间只有谢钱浅和李艾青两个人,在助理离开这间屋子后,李艾青原本和善的面容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防备的神情,出声问道:“你是谁?”

谢钱浅缓缓昂起下巴逼视着她:“我是谁并不重要,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你的这些画是哪里来的?”

李艾青的神色在刚才的短短几分钟内的确有过几丝惊色,但现在已然恢复平静,只是没什么笑容地告诉她:“你编的这些故事很有意思,但没有几个画家会用这种喧宾夺主的画法,你可以到外面跟任何一个人说《忆清莲》的主角是一只青蛙,我想大多数看过原画的人可能都找不到你说的那只青蛙在哪里,小姑娘,你的美术老师教过你作画要分清主次结构吗?如果按照你的说法,我的这幅画岂不是幅失败的作品?”

谢钱浅双手放在膝盖上,浅色的眸子牢不可破地盯着她,眼里盛着冰冷刺骨的光:“如果作者本身的意图并不是要去参展或者比赛,只是为了跟她的女儿玩一场猜画谜的游戏呢?那么这幅画无疑是一幅成功的作品。”

李艾青的神情瞬间怔住,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谢钱浅,空气渐渐安静下来,谢钱浅纹丝不动,而李艾青的神色却变得越来越奇怪,自言自语道:“你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很快态度变得强硬起来:“我这些年一路走来遇到过太多想诋毁我的人,我李艾青到今天依然安然无恙,不是你个小丫头跑出来胡言乱语就能怎么样的,不管你说的这些成不成立都无法验证,这幅画在我手中。”

她说完摆了下手:“茶凉了。”

谢钱浅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人走茶凉,死无对证,原画在她手中,即使自己告诉全世界这幅画就是木子女士的,主观上无法证明,客观上从专业角度来说她讲的这些不容易被认可。

李艾青已经很快认清形势,刚才那短暂的失态也一扫而空,换上的是面对一个无理取闹者的驱逐。

谢钱浅放在膝盖上的手渐渐紧握,浑身的青筋都崩了起来,她现在完全可以蹬掉桌案直击对面的骗子,也完全有能力将她揍到说出实话。

可师父说过习武之人比常人多了一身本事,更应该沉着冷静,凡事多想想后果,不应滥用武力让自己置于风险之中。

谢钱浅的余光扫了眼屋角的监控设备,紧握的拳头渐渐松掉了,她可以轻而易举控制住对面的女人,甚至可以验证一下她的鼻梁是不是假体,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她没有能拿得出手的证据,所以纵使她出了口恶气,依然会被当成闹事者送去警察局。

李艾青虽然不知道谢钱浅清纯的外表下藏着一身武力,但她此时也并不惧怕,就这样轻视地看着她。

最终,谢钱浅站起身,在她临走前,看着那幅画说道:“知道这画里为什么会有个小女孩吗?因为作者的女儿玩闹打翻了墨汁溅到了画纸上,所以后来就成了这个小女孩,我会回来拿走不属于你的东西。”

她没有再看李艾青一眼转身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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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Chapter 29(第二更)

木子女士刚得知自己肚子里有了个小生命时, 她曾设想了一套系统的教育方法,在她的设想中,她完全有能力让自己的孩子在各方面都赢在起跑线上, 和世上绝大多数母亲一样,木子女士也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后可以非常优秀。

但随着那场意外, 大海无情地带走了她的丈夫后,她的想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至于谢钱浅出生后她并没有实行那套计划,反而给了她更广阔的成长空间,让她自由快乐的长大。

这就导致谢钱浅刚来都城的时候, 面对突然如泰山压顶的学习压力, 无法负荷和适应,成绩一落千丈,那两年是她最压抑的时光, 可好在这样的困境她可以通过不断的努力摆脱。

然而现在呢, 面对妈妈的遗物被人拿去牟取名利, 她却无法为已故的母亲正名,无法拿回木子女士仅存的遗物,这种无力感让谢钱浅头一次觉得找不到突破口。

夕阳的滚滚热浪吞噬着大地,远处的地面仿佛浮起了雾气蒸腾至半空, 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影像, 谢钱浅只感觉双脚很沉重, 没见到李艾青之前她尚且还只是想一探究竟,可见完后,她心底突然氤氲而生一种强大的怒气,快要冲破天际。

她忘了叫车,就这样沿着空旷的大道走了很久, 直到庄丝茜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谢钱浅机械地接通后,庄丝茜火急火燎地说:“你先别挂电话啊,我想麻烦你一件事,看在我帮你见到李艾青的份上,你别拒绝啊,算我拜托你了。”

谢钱浅面无表情地说:“什么事?”

庄丝茜大学读的是动物科学与技术,她电话里说到他们那个变态的系,暑假作业是每个小组捉不少于五十只虫子制成标本集,她和他们组的同学前阵子特地开车去山里过了一夜,为了捉虫子一帮人差点送走半条命,最后就捉到二十几只蚂蚁和十几只蚊子,但由于蚊子很难活捉,打死后死状又太惨烈,缺胳膊少腿根本无法成形用不了,而且这两种昆虫太大众化,很难在评比作业时脱颖而出。

一帮人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如此惨痛的夜晚,于是庄丝茜就想到了谢钱浅。

求爹爹告奶奶甚至开出一只虫单价随她开的诱惑,如果换做平时,这种不费吹灰之力的赚钱机会谢钱浅肯定会应下的,但今天她只是“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庄丝茜再次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手机,也不知道她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谢钱浅回到一间堂的时候太阳都落山了,顾磊本来想让老大先吃,他们等钱多,但沈致说不饿,等等她。

可谢钱浅回来后,甚至没有在客厅停留一下就直接进了屋,顾磊和顾淼奇怪地对视一眼,沈致坐在沙发里,目光从书上抬了起来对顾淼说:“去看看。”

一会后,顾淼回来告诉他们:“钱多说不想吃。”

换做其他女孩一顿饭不吃或许并不稀奇,但钱多一顿饭不吃对他们来说就跟太阳西升东落一样不正常。

顾磊嘀咕了一句:“这是怎么了?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啊?”

顾淼回道:“谁敢欺负她啊?”

顾磊想想倒也是:“那不会生病了吧?中午出去前还活蹦乱跳的。”

顾淼算是几人之中唯一和异性同居过的,也算了解一二,说道:“别太敏感了,女人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情绪化,我们吃吧。”

沈致微蹙起眉合上书,望向偏厅,然而谢钱浅进屋没多久又出来了,只不过头上戴了个奇怪的探照灯,跟要下矿井挖矿一样的造型,看得顾淼和顾磊莫名其妙。

他们吃饭的时候,院落中的探照灯就闪来闪去的,也不知道屋外的女孩到底在干嘛?

顾磊奇怪道:“钱多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新乐子啊?饭都不吃了?”

顾淼扫了眼沈致:“老大,要不要叫她回来。”

沈致没有应声,半晌,说了句:“随她去。”

本来他们都以为谢钱浅只是突然起了玩心,可都吃完饭了谢钱浅还没回来,而且还从车库里翻出了一把铁锹开始铲地。

顾磊伸头看了眼,惊道:“这钱多不会真在挖矿吧?”

顾淼这一听赶紧跑出去看了眼,又急匆匆地回来:“老大,不好了,钱多把车库边上的草地给铲了,还挖了一个大洞。”

这诡异的行径直接让顾磊打了个寒颤,怎么听都有种挖坟的感觉。

沈致却依然清清淡淡地回:“给她挖。”

老大都这样说了,顾淼和顾磊也不敢拦着,吃完饭后他们便回去了。

谢钱浅刚开始挖坑的时候是想翻点蚯蚓、西瓜虫或者蜗牛出来,后来挖着挖着就忘了,于是就像泄愤一样,身体里憋着一股巨大的怨念,坑越挖越深,就这样挖了整整一个小时,整个人都站到了坑里面。

直到沈致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对她说:“出来。”

谢钱浅没有理他,还是一个劲地埋头挖坑,一言不发。

沈致的身影压了下来,语气加重了一些:“需要把你提上来?”

谢钱浅仍然低着头,沈致干脆出手提着她的腋窝就将她抱了出来,然而他想象中她反抗的样子并没有出现,在他手伸向她的那一刻,谢钱浅丢掉了铲子,身子软软的,轻飘飘的,就这样被他抱了上来,没有任何反抗,就像浑身的力气都已经消失殆尽。

沈致低头看她的时候,才赫然发现她眼圈红红的,只是眼神很空洞,落在他的胸前,却并没有在看他。

沈致攥起她的手腕对她说:“回家。”

谢钱浅站着没有动,嗅了嗅鼻子:“不走。”

沈致的脸色沉了下来,反问道:“打算晚上睡坑里了?”

谢钱浅却有些倔强地说:“走不动。”

这是沈致第一次看见她发脾气,他当然清楚以她的体力再挖一个小时也不会走不动,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在闹脾气,不知道是在跟他闹脾气,还是在跟自己闹脾气。

他没有跟她置气,而是低眸扫了眼她脏兮兮的样子,直接出手把她往肩上一扛,如果谢钱浅想反抗,她可以轻而易举地从来沈致肩头跳下来,但是她没有,就这样顺从地被他往家里扛。

把人强行扛回家后,沈致将她扔在沙发上,她头上还戴着那个奇怪的探照灯,沈致直接将灯扯掉。

在外面看得不清楚,此时将她弄回来才发现她身上是真的脏,手都黑乎乎的,跟哪家丢的野孩子一样。

她不打算起身去洗手,沈致干脆就打湿了手巾过来拽过她的手腕帮她把手擦干净,足足擦了有三遍,第一遍的泥巴还擦出了一盆黑水,让他脑中反复出现顾磊的那句话“以后钱多要是养小孩得皮成什么样?”

想到这他还不禁笑了起来,谢钱浅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皱起眉问道:“你笑什么?”

沈致收起笑容,板起了脸,墨黑的目光注视着她:“你还知道你师父派你过来是做什么的?带着情绪面对你的雇主,还把雇主家的院子挖个大洞?你当自己是土拨鼠?还是准备在我这打个地道?”

谢钱浅垂下视线,沈致却语气严厉地对她说:“抬起头,看着我。”

谢钱浅没有抬起头,只是扬起眼皮,沈致声音像清洌的泉水传入她的耳中:“你以前遇到事也这样,憋在心里拿自己出气?”

谢钱浅的眼睫微微颤抖了一下,她从来不会在人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却在沈致问出这句话时眼里突然浮上一层淡淡的委屈。

她到底还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女孩,纵使身体练得再强硬,内心还是有柔软的一面,虽然她很少会表现出来。

沈致的目光微垂,当看见她满腿满膀子被蚊子叮得全是包后,原本还想说她几句的话堵在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转身上了楼,没一会拿了一瓶绿色的药膏下来,直接拉了一把椅子坐在谢钱浅面前,抬起她的腿放在他的膝盖上,她穿的短裤,两条腿被蚊子叮了足足有几十个包,此时大大小小的包全都红肿起来,看着十分惨不忍睹。

沈致没好气地说:“你是跑我这来帮我喂蚊子的?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多发你一份工资?”

话虽如此,他手下依然轻柔地将消肿止痒的绿色药膏涂在她被蚊子叮的地方,谢钱浅低低地应了声:“那也行…”

“……”沈致瞪了她一眼,她左手扣着右手,心事重重的样子。

而后抬眼看了他一下,忽然开口问道:“三伯如果打着你的旗号继续做坏事呢?”

沈致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回:“我会断了他的路。”

“怎么断?”

“他已经尝到了甜头不可能再止步于此,人活着为名、为财、为利,有时候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人心是最贪婪的东西,三叔这些年发展势头很猛,伤他一千,沈家的基业也得自损八百,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谢钱浅看着他眼镜下深邃流畅的轮廓,有些怔然:“你是说,你会不惜一切代价对付三伯吗?”

沈致的手微顿了下,抬眸回望着她:“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沈家的百年基业,你以为家族里面就没人心系家业,只是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明哲保身,总得有人来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不管是为了集团下面那么多需要养家糊口的人,还是为了沈家的延续。”

谢钱浅眼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双眼晶亮地望着他:“你要怎么做?”

沈致撇了她一眼,拉过她手臂给她上药,说道:“坐等良机,伺机而动。”

八个字忽然让谢钱浅豁然开朗,她好似一瞬间领悟过来,即使刚才自己和李艾青摊牌,告诉她自己是木子的女儿,她依然会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财、利不惜一切来摧毁她,人心是最贪婪的东西,没有人在尝到甜头后愿意轻易丢掉已经拥有的一切,那么也只能坐等良机,伺机而动。

然后她的肚子突然叫了,这一叫起来便有种一发不可收拾的感觉,沈致抬眉之际,脸上挂着要笑不笑的意味:“饿了?”

谢钱浅实诚地点点头。

沈致把药扔给她:“自己把另一只膀子涂上。”

然后他进了厨房洗净手后,带上服帖的手套,特地挑选了一块最大的厚切西冷,涂上油和海盐,让牛肉先脱水。

谢钱浅似乎闻到了一些香气,她凑到厨房门口,沈致正在煎锅里放入黄油和香草,待黄油起泡后,沈致拿着勺从容地将汁浇淋在牛排上,他做所有的动作都透着一种高级感,从容雅致。

余光瞄见谢钱浅站在厨房边吞口水,低头笑着对她说:“洗手,马上好了。”

他将牛排取出放在木质托盘上,彼时谢钱浅才看见他身前台面的黑色绒布上摊开一排形状大小不一的刀具,排列整齐,十分讲究,黑色刀柄上还刻着一个字母“Z”。

沈致利落地取出其中一把锋利的刀沿着肉质的纹路将牛排分好,摆盘,一切都做得行云流水,养眼至极,那诱人的香气让谢钱浅的肚子叫得更凶残了。

而后沈致又将之前取出的大个头扇贝肉用海盐胡椒煎至金黄,洋葱茴香煸炒后捞出,秘制酱料熬制蔓越莓,将扇贝和洋葱茴香混合,浇上蔓越莓汁,洒上柠檬碎中和口感,放上烫过的新鲜芦笋,色香味俱全。

谢钱浅看着面前犹如米其林餐厅端出来的样菜,好看得让她不知道怎么下手,她抬头问了句:“我能吃吗?”

沈致系着围裙淡笑道:“不吃我做给你看的?”

牛排他事先已经为她分好,所以谢钱浅直接拿起叉子叉了一块放入口中,口齿间立刻弥漫了迷迭香和百香里的气息,牛排咬下去鲜嫩多汁,顷刻之间充盈了她的味蕾,让她食欲大开。

她又叉了一块肥美的扇贝肉,那略带甜味的口感让她差点泪流满面,虽然这样的菜品不适合狼吞虎咽,但对于她来说实在太好吃了,所以一个不小心没有控制住。

就连根号三也跳到桌子上围着直转,谢钱浅非常不情愿地分了一小块牛排给它。

很明显根号三根本没吃够,但它再围过来时,谢钱浅赶紧把剩下的牛排塞进嘴里,护食无比。

厨房里的烤箱“叮”得一声,沈致回身将巧克力焦糖布丁端到她面前,有些不自然地说:“我不怎么吃甜点,第一次做。”

谢钱浅尝了一口,那焦糖融合巧克力布丁的味道完美融化在口中,让她快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拽着沈致的衣角巴巴地看着他:“我明天心情也不好你能再做饭给我吃吗?”

“……”

如果可以,她计划明天早点起来酝酿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宝贝们,最近处处发大水,注意安全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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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Chapter 30

沈致发现谢钱浅的心情基本上和食欲直接挂钩, 当她吃饱喝足后,非常愉悦地洗澡睡觉了,至于为什么挖了一个多小时的坑?她似乎又当没事一样再也没有提及。

本来沈致以为她闹闹小脾气也就过去了, 那坑回头再让人填上便是,谁料第二天一大早谢钱浅刚起床又跑到那个坑边开始接着挖了, 这行径已经不止顾磊一个人觉得诡异了。

顾淼非常诧异地问沈致:“老大,钱多到底在挖什么?”他甚至都怀疑钱多难道用什么非常手法探到地下有啥值钱的东西了?

沈致坐在廊中的躺椅上吹着小风, 掠了她一眼说道:“拿瓶驱蚊水给她,让她挖吧,别把房子拆了就行。”

顾淼张着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他跟在老大身边这么多年, 自然清楚沈致是个十分整洁的人,看不得眼皮子底下的东西杂乱无章,所以他的庭院和屋中都常年保持着应有周整、简洁, 当然也很单调, 顾磊刚住进一间堂时, 想在院中按个木桩都被老大嫌弃,现在钱多都把他院子挖成这样了,他居然还能继续纵容她,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所以当他回屋的时候, 顾磊顺带问了他一句:“老大有说钱多在挖什么吗?”

“没, 就说让她挖, 估计是闲的。”

“……”这姑娘闲起来兴趣爱好都如此另类。

于是几人便没阻止她,毕竟人各有志嘛,既然小猪佩奇喜欢跳坑,那保不齐就有人喜欢挖坑。

谢钱浅今天十分卖力,中午吃了三大碗饭, 下午又接着挖,大热天的也不怕晒,经过她不懈的努力,坑终于被她挖到半个人深了。

直到傍晚的时候,她终于不挖了,拎着一大袋子不知道什么东西回来了。

根号三跟在她后面乱扑腾,谢钱浅怕它捣乱,还把袋子挂到了高高的门梁上,这就导致顾磊和顾淼一进门难免就要擦着袋子而过。

顾淼先进去的,本来都没有在意,直到脑门顶了下袋子突然感觉什么东西在动,回头望了眼直接叫了起来:“卧槽!”

这一声把顾磊吓得不轻,正好停下脚步时袋子就在他眼前,里面有飞的,有爬的,还有几条那种黑色的不知名蠕动的虫子,差点就把顾磊中午吃的饭给吐出来,嚷道:“靠,钱多你搞什么?弄这么多虫子准备练蛊啊?”

谢钱浅淡淡地飘了句:“别动,打算卖钱的。”

“……”这做的都是什么买卖?

谢钱浅第二天还真拿这袋虫子卖了个好价钱,回来的时候扛了几袋猪肉和牛肉,还跟他们说就是拿那些虫子换的。

顾磊和顾淼被她这波操作弄得是心服口服,到底是怎样一个神人可以用几只虫子换来这么多猪牛肉?

所以根号三整天跟着他们混,体格也越来越强健,谢钱浅近来再量它爪子时,竟然发现短短一个多月它爪子大了一倍,毛色也不似刚送来时那么杂乱无章,也许是伙食比较好,毛养得越来越顺亮,背毛渐渐呈现一种咖虎斑色,特别是那大尾巴上的披毛长得越来越粗长,犹如一把光顺的鸡毛毯子。

下午的时候,如果谢钱浅坐在廊上看书背单词或者画画,根号三就趴在她身旁,偶有凉风习过,它的长毛微微拂动,那模样还有些威风凌凌的错觉。

也许是近来看得多了,顾磊他们也不觉得它丑了,偶尔还想撸一把,奈何根号三是个十分捉摸不透的未成年公猫,它只会对谢钱浅展现出异常热情的一面,没事跳到她身上,拿脑袋蹭她,钻进她怀里,要多腻歪有多腻歪,对其他人都一副高冷的样子。

可顾淼完全相信这只猫的智商足以抵得上一个半大的小孩,在养了一段时间后,它似乎已经搞清楚这个家谁才是老大,所以对待沈致时,虽然没有那么热情,但也会经常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守着他,有时候就这样瞪着一双眼睛看他一个多小时不带换姿势的。

虽然沈致不知道它总是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他干嘛?有时候也会觉得奇怪,抬起头来看它,于是乎,谢钱浅近来经常会看见这一人一猫就这样对视着,谁也不动,似乎都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很是诡异。

至于那个大坑,谢钱浅觉得既然挖了就不能浪费了,所以她也不知道从哪搞回来一根光秃秃细条条的树苗随意栽了进去,再把坑填上了。

顾磊一度怀疑她拿回来的那根所谓的树苗,其实就是从哪里捡回的枯树枝,死得透透的那种。

几天后沈致带她去拜访了一个人,那个人名曾出现在梁爷给沈致的那张名单上,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精气神十足,叫滕斌,见面地点是在一家茶馆的包间内,交谈中得知他十五岁开始练暗器,出山后自创滕门招收弟子。

滕斌说暗器这种东西早已慢慢淡出人们的视野,之所以教授拳术散打的武馆还那么受欢迎,很多人无非是想强身健体,或者学个本事防身。

但暗器就不同了,毕竟可以给人造成致命性伤害,被勒令禁止,所以早就转为地下了,一般老百姓也很难接触到,不过不代表这门武术就绝迹了。

相反,在普通人看不到的层面,这门绝学反而蓬勃发展着,而且发展到近代,还会有人结合一些高科技的精准仪和化学合成毒药,幸亏现在是法制社会,管控很严,到处都是摄像头和安检设备,否则对一般人来说,这些暗器高手绝对是防不胜防,比狙击手还可怕。

沈致之所以会找上滕斌,是因为那枚银针正是滕门弟子会用的一种传统暗器,但滕斌却非常实在地告诉沈致,出手的不会是他下面的人,否则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察觉不到。

他们门里做事向来规矩森严,特别是刺杀知名企业家这种事情,一旦发现不仅逐出师门这么简单,还会挂上追缉令的名单,这种名单就相当于江湖上的一个通缉令,可比警察逮捕可怕多了,毕竟这些会暗器的人大多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虽然在很多人眼里暗器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但他们做事也有自己的原则,毕竟不是培养杀手的地方,要在历史进程中存活下去就得适应现在的社会法则。

而且他半开玩笑地说:“滕门不差钱,可能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干我们这种行当的要么父母双亡,要么家道中落孤身一人,那都是电视剧演给你们看的。

滕门的弟子过得比很多人都要富裕,也有不少出类拔萃的人才,他们没有理由收人钱财替人办事断自己后路。”

至于这银针的来历,他最近也没收到什么风声,不过滕斌说滕门立世十几年,出了太多届弟子,这门绝学或多或少有外传的情况,他只能保证这件事绝对不是他门内弟子干的。

既然打听不到,沈致便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不过倒是后来闲聊时,滕斌提到:“学武的人都有身体特征,练外家拳和内家拳的人肌肉骨骼就完全不一样,外家拳很好分辨,一般观察哪个地方老茧比较明显,那个地方就是练过硬功的,对招时需要避开,练重拳的人手背关节是平的,肩后肌很大的肯定练过上肢力量方面的功夫,例如千斤顶这些。”

说到这,滕斌转而看向谢钱浅:“从进门跟你握手的力道来看你练过抓功,少林琵琶手还是擒拿?”

“擒拿。”

滕斌含着笑点点头:“你这个年纪能练到这样你师父应该很欣慰。”

转而继续说道:“而内家拳就很难分辨了,外行根本看不出来,懂行的或许可以通过活动时的关节骨骼判断。

对于我们暗器这门武学来说,是最无从判断的,就像我现在坐在你们对面喝茶,你们能看出来我身上带了多少种暗器吗?”

谢钱浅打量着他,一件简单的短袖黑色衬衫,连口袋都没有的那种,下身也就一条浅色休闲裤,走在大街上再普通不过的打扮。

滕斌感觉到谢钱浅忽然凛神的姿态,转头笑着对她说:“不用紧张,我没带。”

谢钱浅是不信的,一个暗器高手出门不带暗器,就跟她出门不带拳头和腿一样不可信。

滕斌竖起手掌告诉他们,就攻击他们的那种银针而言,投掷的方法是用大拇指固定银针末尾放置掌心,银针另一端贴合中指瞬间击中目标。

这种暗器的训练难度相当大,如果想要达到像他们所说的精准度,那个人必定是练了很多年了,他的拇指侧关节、掌心中末端和中指第二个关节处必定会留下很厚的茧,这是一种甄别的方法。

虽然滕斌已经尽力给他们提供了明确的指向,但几乎等于没有提供,因为他们不可能把每个人的手掌都掰开来摸摸看老茧的位置,因此正如他所说,想要找到上次那个凶手,无疑大海捞针,很难。

不过谢钱浅隐隐约约地觉得那个人的出现也许和沈三爷有什么关系。

虽然沈致上次在沈家那么多人面前和沈三爷把事情挑明了,但谢钱浅奇怪的是,沈致近来并没有什么大刀阔斧的动作,不仅如此,他这一个多星期以来连翠玉阁那里都不去了,几乎足不出户。

而顾磊也有些反常,纵使电网智能报警系统装好了,他最近依然会没事就到屋子外面巡视一圈,就连顾淼近来都有些神色匆匆的样子。

虽然他们什么都没说,但谢钱浅能嗅到一种紧迫感,就像什么东西快要逼近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