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Chapter 51(第二更)
谢钱浅盯着他手中的一次性纸杯, 沈毅一点点将杯子捏扁猛地扔到角落,眼里透出难掩的兴奋,谢钱浅不想跟他啰嗦, 一腿向前迈出弓步直击而去,然而刚跨出一步, 她突然两腿一软感觉身体里的力道不对劲。
她皱了下眉抬起拳头,可手腕却沉重得仿若绑了千斤, 她再抬头去看沈毅,沈毅依然立在原地,眼神平静中带着丝嗜血的笑意。
谢钱浅当即就去摸口袋, 可中枢神经就像被麻痹了一样, 她的四肢完全不受控制,便是在此时沈毅一步步靠近她,停在她的面前, 压低声音问了句:“找什么?”
谢钱浅的冷汗从额上冒了出来, 她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沈毅却抬手轻易拉开了她衣服口袋的拉链,取出了她的手机,当着她的面把手机关了晃了晃问道:“找这个啊?”
说完他就转身出了院落,谢钱浅眸光大骇, 她抬脚就想追出去, 却身子一软彻底瘫在了那把破旧的木椅上, 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沈毅走到那口井前,捏着他的手机回头对她扬起个邪笑,手指一松,手机当即掉进那口井里。
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落了下来,她越是拼命使力, 可越是一点力气都用不上来,她愤恨地盯着沈毅问道:“你做了什么?”
沈毅一边往回走,一边从门后拿出一个很小的可燃液体装置,放到谢钱浅的面前晃了一下,然后吹灭了火:“你太谨慎了,不用点特殊手段根本没法对付你。”
谢钱浅立马闻到了一股怪异的味道,可这间屋子本来霉味就大,完美掩盖了这东西燃烧的气味,若不是拿到面前她之前根本没有察觉出任何异样。
沈毅反手锁上了屋门声音阴暗地说:“我要是不想给你找到,你认为能摸到这里来?”
谢钱浅盯着地上的那个小瓶子,突然意识到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是沈毅故意为她准备的,打从她进门起,每走一步都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和布局,就连踏进这间屋子前她都经过了充分的判断,所以沈毅故意将她的注意力转移到那杯水上,两次提醒她喝水,让她的怀疑全放在纸杯里,可从她踏入这间院子起,她就不可能再顺利离开。
比武她不怕,屋子里的所有东西她都不会碰,就是为了堤防沈毅出阴招,可她再怎么防,都防止不了呼吸,沈毅早就算得天衣无缝。
她双眼似血地盯着他:“你想对我做什么?”
沈毅锁上门后屋内的光线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他来到谢钱浅面前,单膝蹲下,目光炯亮地说:“别怪我,我想和你心平气和地商量些事,不这样做,你不会听我的。”
谢钱浅的眉峰紧紧拧在一起:“我和你没什么好商量的。”
沈毅的眼神愈发暗沉:“都落到我手上了还嘴硬,不愧是我师妹。”
说着他突然将谢钱浅整个抱了起来,纵使谢钱浅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挣扎,可身体却像瘫痪了一样软塌塌的,任由沈毅抱着她从另一扇门出了这间屋子。
刺眼的光线猛地射进她浅色的眸子里,她忽然感觉呼吸急促,难受得想吐。
沈毅低头用身子替她遮住了光问道:“怎么样了?”
谢钱浅识图抬手去打他,可她没有力气,抬起的手反而像是抚摸一样,沈毅不屑地低眸看了一眼,嘴角一斜对她说:“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你越是这样反应越大,不如放松来的舒服,现在是不是感觉暗器挺神奇的?我自从进了他们那个圈子,也算涨见识了。”
“你这是暗器?”
沈毅轻蔑道:“暗器也要与时俱进,这东西的威力可比刀枪好使,再能打的人吸入这种气体,最起码六个小时内人都是废的。”
谢钱浅突然想到上次沈致带她去见的那个滕门的人就曾说过,他们这行还有人会用化学合成毒药,是够变态的。
沈毅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勾了下嘴角:“对我没用,我事先用了药,所以我劝你乖点。”
“你要带我去哪?”
沈毅没再看她,把她的身体靠在了后墙上,从一口缸里翻出一套绳索利落地套在谢钱浅身上,怕她发出声音,又撕了块胶布封住了她的嘴,对她说:“忍一下,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然后将绳索一端固定在自己背上,就这样背着谢钱浅爬了出去,谢钱浅多希望围墙外面能有个路人,比如刚才那个买酱油的大妈之类的,可遗憾的是沈毅似乎对这里十分清楚,他根本不走下面,而是带着她跃过了几个屋顶。
谢钱浅不能动,无法出声,只有一双眼睛还能看见,她知道他们没有离开普成河,根据她之前记下的地形判断,沈毅似乎又带她来到了这片居民区的中心,也就是那个被封条封上的房子。
他从侧墙带她翻进去的时候,谢钱浅似乎还能透过院门看见对面小店招牌的一角,只是她此时无法叫喊,直到这时她才清楚,她和万升一开始找的地方是对的。
沈毅并没有带她进屋,而是绕到了后面,拉开一块木板后,谢钱浅才发现这处竟然通往一个地下室。
地下室有个不算短的旋转楼梯,视线从光亮猛地过渡到黑暗,谢钱浅什么都看不见,直到沈毅“啪”得一声打开了应急灯,周围的场景才逐渐清晰起来。
地下室很小,只有十几平,原来是做什么的看不出来,但现在被布置成了一个可以睡人的小窝。
沈毅直接解开绳索将谢钱浅扔在榻榻米上,等他将绳索整理好放在一边后,又回过身将谢钱浅从榻榻米上扯了起来,彼时的谢钱浅就像一滩烂泥,任他搓圆捏扁。
他猛地撕掉了胶布,疼痛突然刺激了她的泪腺,沈毅这才发现她嘴角一圈被胶布勒得通红一片,他弯下腰抬起手问道:“疼吗?”
可手还没碰到她唇角,谢钱浅猛地张口就朝他咬去,沈毅“嘶”了一声甩手就将她扔回榻榻米上,直起身子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身体无力,没有将他咬破,饶是这样也留下了很深的牙印。
沈毅当即扯了一把铁椅过来,从榻榻米上凶狠地提起谢钱浅就将她的身体重重地放在椅子上,用绳索把她的手脚和椅子捆在一起,谢钱浅对他冷声道:“有必要吗?我都不能动了。”
沈毅动作利索,头也不抬地说:“对你,还是小心点好。”
谢钱浅“呵”了一声:“二师弟知道我在这里,没多久肯定能找过来。”
沈毅却一点都不慌张,系好绳索直起身子,拿起刚刚脱下的外套:“你以为他能安然无恙?”
说完他就往楼梯上走去,谢钱浅对他吼道:“你要对二师弟做什么?沈毅你个混蛋!”
回答她的是木板合上的声音,她无法动弹,地下室逼仄的环境让人感到巨大的压抑,更让她绝望的是她一点力气都用不上来,只有那盏应急灯发出有限的光亮,可她的世界却陷入无助和孤独。
她闭上了眼睛,努力思索应该怎么办?能怎么办?用她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可依然搜索不到任何有用的办法,她仿佛回到了那年她被人告知木子出了意外,那时的她也像现在这样,无助、迷茫,没有任何办法。
这样的静谧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木板再次被人拉开,沈毅回来了,他一下来就走到谢钱浅面前,发现她的短发已经被汗浸湿了全部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她缓缓睁开眼,那双浅淡地眸子直直看着他,他身上并没有打斗的痕迹,她问道:“二师弟呢?”
沈毅简洁明了地回答:“送走了。”
“送走了?送去哪了?”
沈毅回身从角落的包里翻出一条新毛巾对她说:“不管送去哪,反正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谢钱浅咬着唇死死盯着他,沈毅将矿泉水倒进脸盆里,又拧开保温壶放了些热水,沾湿毛巾后走回谢钱浅身前,替她擦了擦脸。
谢钱浅却并不配合,她不停试图扭动脖子躲开他的手,沈毅来了火:“我他妈要杀你了?你躲什么?你再敢动一下,我把你牙撬了。”
他竖起手指上的牙印,谢钱浅虽然不动了,可眼神里的光却仿佛要吃人一样,就这样瞪着沈毅。
沈毅也不看她,替她把脸洗了洗,给她擦了擦短发,折腾了半天一屁股坐在地上,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见谢钱浅一直盯着他,又倒了一杯朝她伸去。
谢钱浅撇开头,沈毅却直接站起身捏着她的下巴就将水强行灌了下去,流水漫过谢钱浅的喉咙,她难受得憋着气,沈毅刚松开手,她便一口水朝他脸上喷去,沈毅一愣,扬起拳头,谢钱浅梗着脖子没有丝毫闪躲,眼里闪着不惧的光芒,明明如此小如此虚弱的身体,却迸发出强烈的狠劲。
沈毅抹了一把脸,最终还是收起了拳头不明所以地冷笑了一声,对她说:“我劝你对我还是友好点。”
说完回头看着她:“否则你接下来的日子将会过得很痛苦。”
沈毅拿出了一片光盘,然后又翻开一台笔记本,将光盘放了进去,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地说:“接着刚才的话题,我们来聊聊沈致,听说他今天在沈家给你办了生日宴,不少大人物都会到场,可惜了,这注定是一场没有主角的生日宴。”
说完他脸上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神色,冷毅的鬓角贴在颊边,他接道:“老头子让沈家人养你,还让沈家孙子娶你,不过都是为了弥补当年的过错。”
他推了下电脑,转过身的那一刻,谢钱浅在沈毅脸上看到了兴奋而残忍的狼光,听见他对自己说:“你父母都是被沈致害死的。”
第52章 Chapter 52
沈毅说完这句话后, 谢钱浅只是森冷地盯着他,眼里的光没有任何动摇,让沈毅有些微微震惊:“是你对他太信任, 还是我的话这么不可信?”
他点开了光盘里的一段视频转手将电脑放在谢钱浅的眼前,很快视频亮了起来, 里面的成像有些年头了,是一条新闻资讯,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女主持人念了一段:“昨天傍晚滨市域口西海岸九岁男童被海浪卷走,截止新闻播出男童已经获救,暂无生命危险, 一名跳海救援的大人目前仍然失踪, 下面我们来一起看下现场情况。”
新闻很快切到了事故发生地,岸边还聚集着大量的搜救人员,谢钱浅纹丝不动的身体终于有了些许反应, 她低垂着视线看着电脑中的画面已经显示是早晨, 搜救队经过了一晚上的救援仍然没有找到那名失踪男子。
根据在现场的记者阐述, 昨天傍晚九岁男童在海边突然落入大海被海浪越冲越远,同在岸边的谢某第一时间发现并带着救生圈朝男童游去,搜救队在晚上七点十五分通过救生圈外围的反光条发现漂浮在海上的男童,经检查男童各项生命体征正常, 但由于受到惊吓精神状态不佳, 而救援的谢某至今没有找到, 今天搜救队将会继续扩大搜救范围。
当那一声声“谢某”撞入谢钱浅的耳膜时,她的睫毛开始震颤,屏幕里的海浪像冰冷刺骨的刀子,一下又一下刺进她的心脏。
她认得这个海边,这是她长大的地方, 她甚至在镜头一扫而过中看见了自家那个白色的房子,还有她每天上学放学走过无数遍的木道,一切都那么熟悉。
新闻右上角显示的时间是:1999年10月3日。
新闻结束,屏幕突然陷入黑暗,谢钱浅怔怔地转过头看向沈毅。
沈毅卡上了电脑,在她看这条新闻的时候,他已经将准备好的报纸拿了出来,此时见谢钱浅看向他,什么话也没说,抬起手中的报纸,借着应急灯的光线将报纸放在了她的膝盖上。
谢钱浅低下头,看见那张泛黄的城市晚报,新闻头条内容是域口西海岸失踪男子谢某已找到,尸体冲到礁平附近海域,被游客发现并报警。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报纸的时间是1999年10月6日。
五天,整整在海上漂了五天。
当她看见那张被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照片时,突然感觉身体掉入冰窟,大量的记忆涌进大脑。
幼儿园时,她每天坐在小板凳上等着木子来接她,木子总是很忙,她有时候要等到很晚,班里的老师只能陪着她等。
有一次老师站在走廊上聊天,太阳渐渐落了下来,她一个人在教室里有些害怕,想去找老师,走到窗边的时候,她听见老师对隔壁班的老师说:“她爸没了。”
她不知道“没了”是什么意思,但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父亲这个角色,在她的生命中从来没有出现过。
直到后来听见家门口的人说木子在怀她六个月的时候,她爸就淹死了。
她不愿意相信门口人说的,回家问木子我的爸爸呢?木子带她走到窗边指着家门口的那片海,告诉她,爸爸一直在陪着我们。
在她离开滨城之前,经常会坐在自己房间的窗边对大海说话,她已经忘了自己说过多少小秘密,她总认为大海那头的爸爸能听见,因为木子说过爸爸就在那,一直陪着她们。
再大了一些后,她慢慢知道爸爸去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再也不可能回来的地方,可她的潜意识里总觉得爸爸就在那片海,从未离开过她。
直到沈毅彻底撕开了木子为她编织的童话,赤.裸.裸地将这一个个血腥的文字放在她的眼前。
谢钱浅低着头,眼神空洞,整个人仿佛连呼吸都消失了,只是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知觉,表面上看也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沈毅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在手腕间熟练地来回转动,脚步缓缓在地下室里踱着,冷不丁地冒了三个字:“李木子。”
谢钱浅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头双眼猩红地盯着沈毅。
他继续说道:“权威脑科学家,神经学专家,在沈致九岁那年把他接去身边,投入巨大的精力为他治疗,只是李博士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的这个病人会害死自己的丈夫。”
沈毅停下脚步转过头冷血地看着板凳上被捆绑的女孩,残忍地说:“也就是你父亲,谢东。”
谢钱浅在听见爸爸名字的时候,呼吸突然有些困难,她微微张着嘴,地下室的空气开始稀薄,她不均匀地上下喘息,胃部越来越灼热,像有一团火苗被点燃,焚烧着她的身体。
沈毅却继续在她面前来回走着,声音像从地狱传来一般,带着令人心悸的震颤,对她说:“不幸地告诉你,那时候你妈已经怀了你,是沈致让你刚来到这个世界就失去了生父,呵,你以为这就完了?你没想过你妈为什么会突然出事吗?那时候你应该已经有记忆了,生死分离的感觉不好受吧?”
谢钱浅死死地盯着他,胸腔的起伏越来越大,沈毅看见她眼中的恨意,越说越带劲,猛地停住脚步立在她面前,他的影子被应急灯照在身后的墙上拉得巨大,仿佛一头十恶不赦的魔鬼,眼里充斥着噬血的残忍告诉她:“沈致十八岁那年突然发病,他爸连夜去找李博士,两人在赶回都城的路上突发车祸,加上司机三个人当场死亡,他不仅害死了你妈,也害死了他爸。
你父母的死都跟他有脱不开的关系,如果不是沈致,你不会从小失去父母,你本该拥有一个完整健全的家庭,是他害死了你爸妈,你却还要跟杀父杀母的仇人在一起,可笑吗?”
话音刚落沈毅手中的匕首狠狠射向前方,正中墙壁上的靶心。
谢钱浅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她的唇不断地发出声音:“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可她好像突然失了声,嗓子沙哑得发不出一丁点声音,沈毅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说什么?”
谢钱浅的身体被绳索捆绑,可依然来回震颤着,板凳磨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她突然仰头朝他嘶吼着:“你胡说!”
这一声终于从她喉咙中迸发出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朝沈毅袭了过去。
随后便开始疯狂地扭动,不停嘶喊着:“我不会相信你,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你,你个无耻之徒,骗子,你…”
汹涌的气息瞬间翻腾上来,从胃部一直到喉咙,她从干呕到大吐,身体不停抽搐,那样子把沈毅也吓了一跳,他迅速解开绳锁,可谢钱浅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她的五脏六腑好像全部拧到了一起,不停搅动,翻滚,灼烧,腐蚀,好似要把自己的脏器全部吐出来,那抽搐的样子让沈毅脸色煞白。
他扶着她不让她倒下去,拿过垃圾桶就轻抚着她的背,大约持续了七八分钟,谢钱浅才停止呕吐,她身体已经没有丝毫力气,就连想甩开沈毅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整张脸白得如脆弱不堪的纸张。
沈毅脱掉她吐脏的外套,把她放在榻榻米上,又回身去打热水,谢钱浅耷拉着眼皮,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楚,对他说:“我自己来。”
她不想让沈毅碰她,可现在的她连抬手都在颤抖,沈毅不顾她的意愿,强行替她将脸洗净,又将她平放在榻榻米上,把她的头挪到床边,又打了一盆温水替她把汗湿脏掉的头发也洗了。
彼时的谢钱浅只感觉自己吐掉了所有的意识、情感、反应,整个人像一具木讷的假人,任由沈毅洗好她的头发将她扔在榻榻米上,拉过被子盖着她。
而后沈毅便没再去管她,到一边收拾残局,谢钱浅躺在榻榻米上闭着眼,周围的环境慢慢都被她屏蔽掉了。
她脑中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沈致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她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的源头,就像她从来没有思考过精.子从哪里来一样。
在七月份师父派她去沈致身边之前,她和沈致并没有太多旧情,儿时相处的日子短暂且陌生,几乎没有在她的记忆中留下过太多的痕迹。
所以为什么他那么淡漠的人,却会在VIX突然出手帮她?
为什么在拍卖会上她想拍个吊坠,他便不惜千万为她拍下?
她在一间堂挖坑,他放任她,她想拆了整个院子,他也纵容她。
甚至她喜欢闻的沉香,他都能轻而易举地给她。
是啊,为什么她就从来没有想过沈致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这个世上本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和无缘无故的坏,只是她从来不会去思考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她可以遨游在复杂无比的公式里,却习惯性的将身边的关系做简化。
就像和沈家人相处,在她长大后慢慢知道那些人各自为营时,她并不想探究他们谁和谁的利益捆绑,只想远离是非之地,她向来不喜欢复杂的人际关系,人和人之间隔着层纱看待对方的感觉。
她喜欢待在沈致身边,因为沈致对她好,顾淼和顾磊都是简单的人,可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沈致的这份好,背后藏着如此惊人的秘密。
她不愿去相信沈毅的话,一个字都不愿相信,她十分清楚沈毅的目的,就是要摧残她的意志,这比击打她的身体更狠。
可所有过往的细节串联在一起又不得不让她正视这个事实。
沈致怕海,恐惧海水,顾淼说他很久以前就很抵触大海,那次海难她带着他跳入海中后,他完全失去了求生的本能,仿佛身体接触到大海的那一刹那就已经放弃了挣扎,眼神是那样的空洞和绝望,她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他。
求生的本能让她不想死,任何人在面对那样的环境都不会想就这样死掉,可他却把救生衣给她,那一刻她真的感动得一塌糊涂,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对她说过“如果我们两只能活一个,那个人必须是你,没的商量”。
这句话当时像重锤一样砸在她的心口,让她产生过一瞬间的恍惚,为什么沈致会这么在乎她的生死?
直到这一刻她仿佛才终于找到答案,他害怕重蹈覆辙,他不愿意多年前的事故再一次在他眼前上演,他心存愧疚,这种愧疚让他惧怕大海,让他想把生的希望留给她。
所以他才会对顾淼说“她亲人都没了,别说一个院子,她从我身上拿走什么我都会给她。”
她还天真的认为自己魅力太大,沈致爱她爱得无法自拔才会这样,却从未想过他面对自己时惴惴不安的心和亏欠。
他为什么会出国?因为十八岁那年他发了病,很严重的病,她问过他,不止一次,可他似乎从来没有给予她回答,因为那场病的到来让木子出了事,他又如何能说得出口?
所以她去沈家的那一天,所有人都来迎接她,除了沈致,他没有出现,一直没有出现过,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总能看见他站在高处的窗边盯着她,那眼神冰冷得像蛇,他那时一定是不敢面对自己吧。
沈致和沈二伯聊天时提到木子,他语气里对木子那么熟悉,可却从未在自己面前提过这件事,就好像在小心翼翼隐藏着什么真相,在不小心被她听见后,他会那么紧张地追出来。
就连这串沉香的气味和木子房间里的味道都那么像,她一直以为这一切都是巧合,从未想过他认识自己的妈妈,不仅认识,他的出现会给他们一家带来这么大的变故。
谢钱浅的眼睛发疼,她闭着眼,没有眼泪,可心脏却像被人拿刀子一刀一刀地剖开,疼得鲜血淋漓。
脑中浮现出她和沈致的对话。
“那你是利己主义吗?”
“我也是。”
“我不相信,你会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不择手段?甚至去欺骗,隐瞒吗?”
“我说过,这是人的本质,我也不例外。”
她猛地睁开眼,看着手腕上的奇楠珠,是啊,她不愿相信沈毅的话,她不要被沈毅的言语轻易打倒,可潜意识里的理智在不断告诉自己,所有的细节都应证了这个事实。
沈毅告诉她的一切完美解释了她从前认为不合理的地方,只是那些不合理总是会被她轻易忽略,她沉溺在沈致温柔的眼眸中,享受着他对自己的好,甚至从来不会去细想他偶尔看自己那复杂的眼神。
人对幸福的向往总会下意识屏蔽那些不愿推敲的细节,在搬到一间堂的短短几个月里,她甚至有种找回家的感觉。
当所有的理智全部回归以后,这样的美好开始像泡沫,一点点变得不真实,虚幻,遥远。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起伏期间老规矩,不看留言不写作话,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53章 Chapter 53(修)
地下室的空间好似被世界分离了出去, 在这里,谢钱浅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看不到太阳升落, 她不知道沈致是不是已经发觉她失踪了?她不知道沈家的那些宾客怎么办?她不知道她待在这里还能不能回得去?
她甚至可以想象沈致找不到她时焦急的模样,他为她办了那么盛大的生日宴, 最后她却放了他的鸽子,他会不会生气?
可笑的是到这个时候, 在这样的处境下,在她得知那些过往后,她居然还在担心他。
沈毅已经将板凳和地上清理干净, 此时正在把她吐脏的外套拿到排水口那里清洗, 谢钱浅拧眉望着他,她不知道沈毅为什么要帮她洗衣服?她觉得有些难堪,想阻止他, 可她清楚现在她的体力阻止不了任何事。
她望着沈毅的左腿, 他走路时几乎看不出差异, 但总会习惯性地将身体的重量偏向右腿,因为他左腿受过伤,在三年前的那场恶战中,她伤了他的左腿, 沈毅卸了她的膀子。
她已经记不得那次两人是因为什么事打起来, 好像也就是一件很小的事, 他出言不逊顶撞了师父,她气不过拦住了他,沈毅刚和师父吵完架也在气头上,然后两人就打了起来。
后来她被师父送去医院,打上了石膏, 沈毅杵着拐杖来病房看她。
他们两谁都没跟谁说话,她以为是师父逼他来的,他坐一下就会走,却没想到他在病房待了一整个下午,还替她削了个苹果,虽然她压根没吃,被他自己吃掉了。
诡异的一下午,两人待在一个空间,没有一个人跟对方讲和,傍晚前他走了,她终于松了口气,没想到过了一会他又回来了,放下三盒盒饭又走了。
谢钱浅住院的那几天,沈毅每天都会这样诡异的来,来了也不说话,然后又诡异地离开,直到她出院。
所以后来她没有再跟他计较,那时她也和师父的想法一样,也许他还没有坏得彻底,只是他们都想错了。
沈毅回头见她盯着自己发呆,倒了一杯温水走到她面前,半蹲在榻榻米面前对她说:“你先喝点热水,让胃好受点。”
谢钱浅淡淡地撇开头,沈毅毫不留情地说:“还想让我灌下去?你衣服要再折腾潮了,我就直接把你脱光了。”
这句话让谢钱浅不再跟他拧着来,她转回头,沈毅将一次性水杯递到她嘴边,她大口大口喝着,可眼神却充满恨意地瞪着他。
沈毅皱眉将水杯放在地上,盘腿坐在她面前对她说:“不要拿这种眼神看我,害死你父母的不是我,我只是把真相告诉你,难道你希望被骗一辈子?”
谢钱浅依然没有搭理他,收回眼神盯着手腕上的珠串,似乎现在只有这沉香散发出的幽淡醇香可以驱散一些她心底的寒冷。
沈毅却低下头对她说:“你要是怀疑刚才新闻的真实性,你出去以后可以自己去调查,或者当面和沈致对峙,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老头子大概怕对沈致以后的人生有什么负面影响,压得倒是很快,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谢钱浅的短发已经半干了,靠在角落,整个人都很消沉,沈毅心里软了几分,声音也不似刚才那么冷硬,探过身子对她说:“我知道你最近在找我,我其实也想见见你,公寓那边盯着的人多,到处都是监控,我不方便回去,只有把你引来这里,我给你看样东西?”
沈毅从墙角的包里拿出一份复印件放在谢钱浅眼前,光线不佳,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谢钱浅眼睛疼。
沈毅便指出重点段落给她看,她发现这是一份遗嘱,遗嘱人正是沈爷爷,里面有条明确标注了如果她年满法定婚嫁年龄和其后代有了婚姻关系,可以继承相应遗产。
后面附加遗产内容,数目相当可观,也标注了如果谢钱浅没有嫁给沈家后代,那部分保留遗产的分配情况,并且这么多年来这份遗嘱一直有专业团队打理。
至于沈毅是怎么拿到这份遗嘱的复印件谢钱浅并不知道,只是他告诉她:“老头子是不是怕你在沈家站不住脚,给你留了这么大份嫁妆,其中还有绿城的股份,这遗嘱沈家没有人知道,但沈致前段时间在搞资产重组,肯定要跟三方团队打交道,所以他不可能不清楚这份遗嘱的存在,希望他最近没有跟你提过结婚的事。”
可沈毅说完这句话后,他清楚地在谢钱浅的双眼里看见了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坍塌,破碎,他嘴角泛起讽刺的笑意:“我早提醒过你沈致不是什么善茬,他要真没点心思能年纪轻轻在沈家立足?弄得那帮老东西都得看他脸色行事,像三叔那样的老江湖都被他玩弄股掌之间,更何况是你。”
当接二连三的真相像一座座大山压向她时,她的大脑忽然停止运转,她不想把沈致对她的好跟利益,跟亏欠,跟其他别的什么东西联系在一起,可眼前的一切都在不停攻击着她的心房,让她原本认知的世界正在一点点毁灭。
沈毅握住她的手,眼神迫切地盯着她,对她说:“这就是我要跟你商量的事,我跟你保证刚才给你看的所有东西都是真实的,没有半点欺骗,沈致这么信任你,师父也信任你,我们两联手绝对能得到我们应得的东西。”
谢钱浅缓缓将手从他的掌心抽了出来,放进被子里,皱起眉抬眸望向沈毅:“我们应得的东西?”
“武馆,沈家的企业,名气,钱,所有东西,你如果觉得对不起师父,良心上过不去,我可以不动武馆,但沈家旗下的那些产业,我们可以想办法夺过来。”
谢钱浅顺着他的话空洞地问道:“怎么夺?”
沈毅的双眼燃着烈火:“你可以继续回到沈致身边,他对你有愧,不会拿你怎么样,你利用他的愧疚套取对我们有用的信息,等到时机成熟,我们两结婚,那份遗嘱里说得很清楚,老头子的后代,我也是他的后代,只要我们两结婚那份遗嘱就会生效,我们能获得更多筹码,完全可以打得沈致毫无招架之力,到时候所有东西都会是我们的。
浅浅,放眼整个梁武馆,只有我们的实力势均力敌,我们不应该站在对立面,只要我们联手,不会有人是阻碍,你知道的,对不对?”
他说着抬手去抚摸她半干的短发,几近痴狂地对她说:“我会对你好的。”
谢钱浅没有动,没有出声,没有反应,只是这样看着他,看着陌生的沈毅,她觉得很冷,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就仿若整个人装在冰柜里,冷到窒息。
沈毅见她没有说话,有些担忧地摸了摸她的额,突然发现她脑门很烫,好似发了烧,没一会他又套着外套出去了,这次他没有把她捆绑在板凳上,但依然锁了地下室通往楼梯的铁门。
沈毅走后,谢钱浅的意识进入了混沌之中,迷糊中她好似回到了海边小屋,木子在院中修剪花枝,她也过去帮忙,阳光暖暖的,木子跟她说人鱼公主的故事,她向往着那片海底的世界,想象着爸爸就住在那里,也许有一天他们会重逢,他会坐在岸边等她。
又一会睁开眼回到现实,周围还是那个地下室,木子和爸爸都离开了这个世界,在很久以前就离开她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梦境中的美好和现实中的残忍来回摧残着她,直到沈毅再次回来,他把她扶了起来给她喂了退烧药。
谢钱浅很少生病,她的身体向来很好,即使晚上睡觉不盖被子,即使大冬天的只穿两件衣服,这样虚弱的她,沈毅也从没见过,他问她:“饿吗?”
她不说话,不知道是不想和他说话,还是说不出话,沈毅将泡软的面包喂到她嘴边,她嘴唇不动,始终不肯张开。
沈毅无法,只能让她靠在自己胸口,给她喂冲泡的麦片充饥,他算着时间其实几个小时过去了,那种药效会慢慢消失,本来他可以继续点燃液体让她没有反抗的能力,但连续使用对一个人的身体会有极大的伤害,看着她现在这副病弱的样子,沈毅没忍心那么干。
他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小蛋糕,只有巴掌大,又在上面插了一根很细的蜡烛,将烛光点燃对她说:“只有这个了,今天是你生日。”
谢钱浅在看见烛光被点燃的那一刻,眼眶忽然有丝灼热,沈毅将蛋糕拿到她面前对她说:“许愿吧。”
她没有吹蜡烛,她突然很能理解卖火柴的小女孩当时的心情,她一定也是像现在的自己这样,怕火光熄灭,怕世界变成灰暗一片。
所以就这样看着那根蜡烛,直到细细的蜡烛完全烧到底,烛光一点点消失,她才在心中许了一个愿望: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而后沈毅就这样坐在榻榻米前守着她。
谢钱浅在喝完麦片后没多久就昏睡了过去,沈毅一刻也没有瞌眼,来回用冷毛巾给她敷着额,直到下半夜的时候,她突然喊“渴”。
很轻微的一声,沈毅立马起身给她倒水,谢钱浅流了一身汗,沈毅去摸她的额,烧终于退了,她直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喝着水,好像干渴了很久的人。
一杯水很快被她喝完,她迷糊地睁开眼说:“还要。”
沈毅直到这一刻才松了一口气,他又回身替她倒水,便是在这时,他们的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不太清晰的脚步声。
两人均是一愣,沈毅扔掉水杯就迅速回身将谢钱浅死死压在榻榻米上,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一丁点声音,谢钱浅不停挣扎,但身体被沈毅锁得死死的,等待的过程两人都提着心脏,可让谢钱浅绝望的是,上面的动静渐行渐远,最后完全消失。
地下室的上方是那个早已不住人的房子,常年被封条封上,这时候突然有人走动,说明肯定是有人寻她寻到了这,只是地下室的入口太隐蔽,他们没能发现她。
随着脚步的远去,谢钱浅终于绝望地红了眼眶,沈毅看见她这副样子猛地将她从榻榻米上扯了起来放在椅子上,将她再次捆绑起来。
她烧退了,沈毅便不敢再大意。
谢钱浅没有反抗,整个过程都异常安静,直到将她捆好,沈毅才松懈下来,一屁股坐在榻榻米上望着她:“我之前和你说的事,你给我个回答,我就不绑你,放你回去。”
谢钱浅侧眸看着他没说话,沈毅嘴角泛着冰冷的弧:“人要放聪明点,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
谢钱浅眨巴了一下眼,眼里的雾气化为泪水顺着她的脸庞滑落了下来,脱去外套的她,只穿了件黑色半高领的紧身打底,双手被绑在身后,饱满的胸型凹凸有致,脸颊的泪痕让她看上去呈现出脆弱到极致的冷艳,让沈毅呼吸急促,她却对他轻声说了几个字:“我想上厕所。”
她眼里的光透着难堪和屈辱,像柔软的刀子插入沈毅的胸口,让他无法坐视不理。
他只有再次松了绳索警告她:“不要想耍花招,不然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谢钱浅半垂着头,没有说话,好似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沈毅松开她后,指着那头的蹲坑,可是地下室也就十几平,中间没有任何遮挡物,她根本无法当着沈毅的面脱.掉.裤子,也根本无法在同一个空间让他听到那羞耻的声音。
她站着没动,沈毅却皱起了眉:“你要顾忌那么多就干脆弄身上。”
谢钱浅攥着手对他说:“你能背过去吗?”
沈毅面无表情地盯她看了几秒,她不动,就站在蹲坑旁边,眼神里盛着局促,也牢牢盯着他。
最终沈毅露出不耐之色背过了身,就在他转过身的刹那,谢钱浅突然大步跃去跳起身就从背后朝他蹬去,沈毅立即感觉到一道劲风从身后袭来,当即在榻榻米上一个翻身躲过攻击,在他还没稳住身形之际,谢钱浅紧跟着又是一脚,直击他腹部,沈毅猛然吃痛,怒吼道:“你还真是不听话。”
说罢跃身从榻榻米上起来,健壮的身体就朝谢钱浅压了过来,她二话不说挑起铁凳就朝沈毅砸去,沈毅敏捷躲过,欺身上前,两人当即就在逼仄的地下室打了起来,周围的东西全被他们砸倒踢翻,两人都用了狠劲,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沈毅没有想到谢钱浅的体力恢复得这么快,六个小时的药效,她有可能体力早就恢复了,只是发烧掩盖了她的真实状况还让她睡了一觉,沈毅一夜未眠,两人状态都不佳。
但依然招招凶狠,没有丝毫松懈,沈毅胜在力量,但谢钱浅胜在灵巧,梁爷曾说他们各自的优势正是对方的不足,一个刚,一个柔,天生相克,却又自成一体,不分仲伯。
因此她竭力避开沈毅的狠招,沈毅也很难攻击到她的要害,打了十几分钟,地下室已经一片狼籍,沈毅突然找准一个时机,上去就一脚蹬翻了谢钱浅,她的身体狠狠砸在墙上,背上猛地吃痛,却反应极快地跳起身就从墙上拔出那把匕首,几个翻滚已经逼近沈毅身前,手起刀落毫不犹豫狠狠捅去,沈毅低吼一声就朝后踉跄,他低头一看,匕首深深插入他右腿。
那一瞬,他整个人仿若覆上了修罗一般的煞气,根本就不管腿上还插着匕首,抬腿就朝谢钱浅跑去,带着铺天盖地的恐怖气息。
谢钱浅被他逼到铁门边,单手抓住铁门,身体腾空双腿凶狠地朝沈毅扫去,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沈毅根本没有躲,就这么硬生生地受了她一脚,而后抱起她的双腿就发狠地往后拉。
谢钱浅死死抓住铁门,随着沈毅一声怒吼,她的双手突然失力,身体被沈毅在地上不停拖拽,她头朝下,看见地上一排血渍,整个地下室都开始天旋地转。
沈毅拽着她的腿将她狠狠扔在榻榻米上,她还没有起身,沈毅已经迅速拔出插入右腿的匕首抵着她的脖子。
谢钱浅的瞳孔剧烈颤抖着,嘴角却透出森冷鬼魅的弧度:“来,杀我,杀了我你也得陪葬。”
沈毅单手压住她的身体,匕首上的鲜血滴到了她的脸色,锋利的刀尖沿着她的脸一点点落下,谢钱浅却呈现出强大的冷静,这是一种超乎于她这个年龄的冷静,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冷静。
沈毅手中的刀尖停留在她的脸上,表情突然变得无比狰狞:“杀你?我怎么会杀你呢?我在打听李木子的时候,听说她出生在都城,以前也是四九城内轰动一时的大美人,就连沈致父亲当年都因为她嫁人和老头子闹得不可开交,看来你的长相是遗传了她,放心,我不会弄花你的脸,我喜欢你的长相,还想留着多看看。”
话音刚落他抬手就把匕首狠狠插入谢钱浅的肩膀内。
身下顿时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沈毅的双眼布满血丝,像吃人的恶魔,他看见鲜血从谢钱浅的肩膀流出,那血腥却妖野的样子刺激着他,让他恨不得喝光她的血。
巨大的疼痛侵袭着谢钱浅的意志,她的身体被沈毅压着,嘴唇已经被她咬破,嘴里充斥着血腥味,她摸到缠绕在手腕间的手串,一边大口呼吸,忍着疼痛,另一边神不知鬼不觉地用中指将手串挑了下来。
就在沈毅拔掉匕首的同时,她手腕反转,手串在黑暗中像一条鬼魅的蛇影朝着沈毅的面门就击打过去,沈毅猛地一闪,谢钱浅顺势翻身从榻榻米上翻滚下来逃离沈毅的钳制,一个反手,手串在她手中仿佛是一条活物,蜿蜒缠住匕首往后一带,匕首便猛地从沈毅手中脱手。
沈毅顺势去抓那串珠子,谢钱浅迅速收回,这个力道和技巧沈致反复让她练了不下百次。
沈毅再次朝她袭来时,谢钱浅对准了他右腿的伤口处,狠狠甩了一鞭子过去,沈毅痛得单腿跪地,就在这时,谢钱浅突然翻身跃起,直接骑在他的背上,双腿在他身前交叉牢牢锁死他的双臂,手串一绕勒住了他的脖子,迅速收紧。
沈毅顿时感觉呼吸困难,忍着痛就站起身,不停将身上的人往墙壁上砸,可无论他怎么砸,谢钱浅始终锁死双腿,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没两下,沈毅的力气就开始迅速消失殆尽,谢钱浅的眼神里已经失去了理智,双瞳涣散地不停缩紧,再缩紧,直到沈毅猛地倒在地上,地下室的木板“咚”得一声被砸开,一丝光亮照了进来…
第54章 Chapter 54
谢钱浅机械地扭过头, 看见好几个陌生男人冲了下来,她眼神里已经没有任何聚焦,浑身是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魂, 整个人空洞却凶残警惕地盯着每一个人。
直到看见大步走下来的沈致,他后面还跟着顾磊和沈辞谦, 她才突然卸掉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地靠在墙上, 又慢慢滑落跌坐在地上,心脏也仿佛停止了跳动。
她松开手后,沈毅笔直地躺在地上, 窒息昏迷, 一群人过去立即对他进行急救。
沈致径直走向谢钱浅,她抬头看见他深邃的眸子里布满了狂躁和焦虑,衣着凌乱, 就连胡渣都冒了出来, 他向来整洁雅致, 她似乎…从没有见过这样不修边幅的他。
沈致抬起手刚准备去抱她,却发现她浑身都被那鲜红色的液体浸透,他的瞳孔瞬间缩紧,却看见谢钱浅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她在告诉他自己没事, 沈致眼睛发酸, 深锁着眉宇将她轻轻从地上抱了起来,与此同时,沈毅发出剧烈的咳嗽声,他恢复了知觉开始不停挥开身边的人。
沈致回身盯他看了一眼,转身走到沈辞谦面前对他说:“小浅交给你了。”
沈辞谦也看了眼地上的沈毅, 点点头刚准备接过她,谢钱浅说:“我还能走。”
于是她在沈辞谦的搀扶下往楼梯上走去,每走一步,外面的光亮便愈发清晰地笼罩着她,她从来没有一刻觉得外面的世界如此美好。
沈辞谦对她说:“我先送你去医院,这边剩下的事情啊致来处理。”
可就在他们刚走出地下室时,突然听见一声暴吼,那是沈致的声音,谢钱浅完全无法想象这样的声音是从沈致的身体中发出来的,带着天崩地裂的凶狠,然后便是沈毅痛苦的惨叫。
他们两人同时愣住了,沈辞谦把外套脱下披在谢钱浅身上匆匆对她说:“你等等,我下去看看。”
他又迅速下到地下室,外面围了很多搜救人员,还有好几条猎犬,似乎是闻到了她身上的血腥味,不停朝她狂吠着,而她只是站在原地,微微抬头看着天空,太阳已经从东方升了起来,大地即将再次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她回来了吗?
可为什么她觉得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两分钟后沈辞谦就再次上来了,只是他脸色绷着,眼中一片苍白望着谢钱浅对她说:“啊致废了沈毅的双腿,算是沈家给梁爷的交代。”
谢钱浅的眸子狠狠颤了一下,也就那么转瞬即逝,便再次恢复一片冰冷转身朝院外走去,没再回头看上一眼。
沈辞谦把谢钱浅送去了医院,除了肩膀被匕首插入的伤口较深,需要缝针,其他地方虽然浑身是伤,但好在并不严重。
在处理伤口的时候,谢钱浅全程神情麻木,那些医生护士也从来没有看过如此淡定的患者,甚至在操作时她的眼皮都不眨一下,比他们还要冷静。
沈辞谦在旁一直紧皱着眉,他倒希望浅浅可以像一般女孩一样,受了委屈可以大哭,疼了知道喊,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早已习惯将所有的痛压在心底,他甚至开始自责,为什么在她刚到沈家时,他没有对她上点心,如果那时候沈钰对她恶作剧,欺负她的时候,他能站出来维护她,而不是冷眼旁观,她是不是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把自己铸成铜墙铁壁。
他心疼地看着她,不忍再去看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他安排她住院休养,可谢钱浅却坚持要回趟一间堂。
沈辞谦不知道她为什么执意要回去?问她是不是要拿什么东西?他可以派人过去拿。
可谢钱浅非要亲自回去,沈辞谦没办法,只能带着她先出院往一间堂开。
她那身是血的衣服在医院已经换掉了,里面穿了一套病号服,外面套着沈辞谦长长的外套。
路上,沈辞谦告诉她昨天傍晚沈致联系不上她后,他们就开始满城地找人,动用了所有关系,沈钰那家伙差点开直播寻人启事,还被沈致莫名其妙揍了一拳。
后来他才想到上次给谢钱浅的定位器,想试着找找看,结果发现定位器显示的坐标在三百多公里外的一个县城,他们当即调集人马赶往那里,结果倒是把谢钱浅的二师弟万升给救了出来,万升又告诉他们最后和谢钱浅分别的地点。
这样足足浪费了好几个小时,等他们把搜寻地点锁定在普成河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附近居民早已睡觉,增加了他们的搜寻难度,大批人马涌进来找人,又有人报警说扰民,警察也来了好几辆车,后来沈家打了招呼,了解情况后封锁了普成河。
凌晨的时候他们已经让人把那间贴着封条的大门打开进去搜寻过,但当时并没有发现地下室,所以又走了。
一直到快天亮的时候,他们几乎放弃了对普成河的搜寻,打算转移地点去谢钱浅的学校,沈致却执意调了几条搜救犬过来再地毯式地搜一边。
他亲自牵着大狗一条巷一条巷地找,清晨的普成河格外安静,所以地下室谢钱浅和沈毅激烈的打斗声才会被搜救犬感应到,当搜救犬对着贴封条的大门狂叫时,沈致没再叫来开门的,直接让顾磊砸了门冲进去,就这样才顺着动静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沈辞谦在说这些的时候,谢钱浅只是很平静地听着每一句话,也就是一晚上而已,却感觉所有人都像经历了漫长而折磨的时光。
车子快开到一间堂的时候,他们接到了沈致的电话,那边已经处理妥当,他马上赶回来。
沈辞谦的车停下后,沈致他们还在回来的路上,谢钱浅的指纹可以打开院门,根号三似乎早就感觉到她的气息,竖起大尾巴站在门口等她,一切都那么熟悉,仿佛历经艰辛终于回到了家。
根号三在她脚边蹭来蹭去,然后试图往她身上爬,谢钱浅蹲下身对它说:“我受伤了,这里很疼,不能上来。”
根号三仿若能听懂她说话一样,果真没有再往她身上跳,只是紧紧挨着她。
沈辞谦对她说:“沈致一会就回来了,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谢钱浅回过头看着他:“你能在外面等我一会吗?等沈致回来,我跟他说几句话就走。”
沈辞谦微微抬起下巴,清澈的眼眸有些不解地望着她,但他什么也没问,只说了声:“好,我在车上等你。”
谢钱浅对他露出感激的神色,重重点了点头。
沈致一路赶回来,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马路对面沈辞谦的车子还在,就直奔大院,顾磊直接就冲进了家喊道:“钱多,钱多,你怎么样了?”
随后沈致和顾淼也跟着大步走了进来,却看见谢钱浅站在客厅的那幅字画前,这幅字画自从她第一次来一间堂就挂在这里,她曾无数次瞥见过,却从未在意,直到现在她才留心上面的一排小字“子山园静怜幽木”。
她已经记不得木子的字体了,可印象中木子的确会写软笔,她见过,木子偶尔会在画旁写上一排,只是那时她小,很多时候她都不懂。
谢钱浅身后的茶几上散落了一桌的稿纸,顾磊喊完她后,她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反应。
可当沈致看见那一桌子的稿纸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力。
顾淼很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劲,他喊了声:“大磊。”
顾磊回头,他赶紧朝他使了个眼色,两人便匆匆出了屋,替他们把门关上了。
沈致一步步走到茶几前,坐在沙发上呆呆地望着那些稿纸,他身上还穿着昨晚准备出席的正装,只是此时外套被他扔在一边,衬衫领口敞着,脸上布满憔悴。
直到这时谢钱浅才回过身来,她的声音仿佛夹杂着秋风的冷意,问道:“你为什么会有木子的画稿?”
沈致双手搭在膝盖上,垂着眸,一言不发。
谢钱浅慢慢走近他,在茶几对面停住脚步对他说:“顾淼说顶头的那间房里是你以前的东西,我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闯进去了,你责怪我也好,说我也罢,我只是想证实你的过去,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请你…”
她红了眼哽咽道:“请你务必如实告诉我。”
沈致整个人都笼罩一片阴霾之中,复杂的目光藏在厚重的睫毛里。
谢钱浅问出了第一个问题:“我爸…是因为救你溺水的,对吗?”
她清楚地看见沈致放在膝盖上的手颤了一下,不需要任何回答,她已经得到了答案。
她呼吸沉重地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沈致将脸埋进双手间,声音隐忍痛楚地从指缝中挤了出来:“我没有去拽他…”谢东把救生圈套在他身上时,他没有去拽他,眼睁睁看着一个浪打了过来,他被卷走,直到再也看不见。
短短六个字让谢钱浅潸然泪下,她颤抖着问:“木子是在去看望你的路上出了车祸吗?”
沈致缓缓抬起头,眼里充斥着可怕的血丝,不停唤着她:“小浅,我会弥补你,所有的一切,我会用我下半生去弥补你。”
他向她伸出手,可却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女孩眼泪夺眶而出退后了一步,离他越来越远。
她望着他说:“沈爷爷遗嘱的事,你知道了对不对?”
沈致拧起眉震惊地盯着她:“你觉得…”
“对不对?回答我!”谢钱浅几乎吼出声。
空气突然陷入冰冷,沈致第一次看见谢钱浅在他面前这样歇斯底里,他眼里浮现出巨大的伤痛,半晌过后,声音低沉地对她说:“是,我知道遗嘱的事,不是才知道的,爷爷在世时就告诉过我,只告诉过我一个人,你认为我会为了遗嘱接近你?你觉得我沈致是那样的人?”
谢钱浅狠狠抬手将狼狈的泪痕擦掉:“是吗?没有一点这个因素吗?”
她浅色的眸子像海水一样漾着波纹,仿佛能穿透他的心脏,直达他内心最深处,沈致望着她透亮的眼睛,无法欺骗她,他如实说道:“我是沈家继承人,我肩上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但这不是我想娶你的目的。”
谢钱浅抬起头闭上眼,不让眼里氤氲的水汽再狼狈地滴落下来,沈致的确没有欺骗她,他告诉了她实话,他是沈家继承人,所以他必须要大揽掌权,在知道有那份遗嘱存在的情况下,即使他不娶她,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嫁给沈家其他人增加不必要的风险,他回答得委婉,但谢钱浅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她再次睁开眼时,眼里的雾气已经消失,她又变回了一身铠甲的她,牢牢望着面前的男人。
“最后一个问题,你说你想弥补我,从一开始你就是想弥补我是吗?”
她从脖子上取下那枚水滴的玉坠放在他面前:“这个是。”
又从手腕上取下那串奇楠珠放在玉坠边上:“这个也是。”
而后指着外面的院落,家里所有沈致为她买的衣服、鞋子、家具、VR,所有的一切:“这些都是,对吗?”
沈致从沙发上站起身,他朝她走去,将她揽入怀中,双臂紧紧地圈着她,声音低哑难受地说:“过去那些年我过得不好,反复的用药治疗,在国外打拼,我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哪天突然就走不下去了,我没想过耽误你,我的生活里约束太多,一般女孩哪能受得了?所以回国后也没打算让这场婚约成为现实。
你被接来沈家的那年是我情况最糟糕的一年,那时我患有重度抑郁症,每时每刻都想离开这个世界,我无法在你最艰难的时候陪在你身边,那时的我甚至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你。
我让你独自承受了九年的孤独,在我回来遇见你后,我才发现你缺失了很多本应该属于你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拥有的东西,我开始动摇,我想只要你愿意跟我,即使未来有再多的不确定因素,我都会去克服,我会给你一个家,你过去失去的东西我都会重新还给你,只要我们在一起…”
谢钱浅轻轻地推了他一下,就那么极轻的一下,让沈致的身体僵住了,谢钱浅拿掉了环住她的手臂,再次退后了一步,红着眼眶对他说:“我不需要你的弥补,你也不用弥补我什么,沈家这些年供我吃穿,给我个遮风挡雨的住处,对我来说已经够了。
我搬回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知道了沈毅就是那个用暗器的人,那天晚上我就是跟他交的手,探到了他掌心茧的位置,但我手上没有任何证据可以告发他,考虑到武馆的声誉和师父的感受,我不能轻举妄动将这件事传出去,所以我必须回来。
我住在一间堂,沈毅就不敢轻举妄动,我们太熟悉彼此的招式,他再冒险势必会暴露身份。
不过现在沈毅已经无处可逃了,我也不用再担心他会对你造成什么威胁,败坏了武馆的名声,伤了师父的心。
所以…”
谢钱浅垂下眸嗅了嗅鼻子,她细软的短发贴在颊边,那双神采奕奕的眸子此时失去了光彩,透着楚楚动人的悲凉,声音沙哑地说:“所以我也不必留下来了,你早料到会有这天吧?你从前就对我说过,如果有一天我想从你身边离开,得回来告诉你一声,让你知道。
我就是…就是回来跟你说一声…我走了…”
在她说完的同时便转身朝门口走去,她不愿再多停留一秒,她不想再在理智和情感的边缘拉扯折磨,她现在已经筋疲力尽了,她只想逃离这里,立刻,马上。
可沈致从她身后紧紧抱着她,手臂越收越紧,呼吸紊乱急促地对她说:“别走,小浅。”
高大的身躯完全将她笼罩,他几乎是带着祈求的语气:“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根号三仿佛是感应到屋中两人即将分离,它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从门口的台面上跳下来,“喵呜,喵呜”直叫,声音像在哭泣一样挽留着它的主人。
那一刻,谢钱浅心软了,她很想抱起根号三回身倒在沈致的怀中,可这又算什么?她如何能承受这个现实,还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和他在一起?她如何能在面对他的同时脑中不停浮现父母的死?这样的折磨会把她逼疯。
她过不去心里这个坎,她不怪他,但再也无法留在他身边了,这是她最后的坚持。
她对他说:“放开我吧,我不想弄伤你。”
这十个字像从寒风中吹来,夹杂着泠冽的味道,沈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意思是如果他再困住她,她会对他出手。
那个不顾一切挡在他面前的女孩,那个几次出生入死护着他的女孩,为了让他放手不惜对他用武,沈致的心脏像被人砸下一块巨石,瞬间沉底,谢钱浅用劲掰开他的手臂,打开门大步离去。
顾磊和顾淼冲了出来不停喊她,可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一间堂的院门前,她都没有再回头看上一眼,根号三仰天“喵呜”仿佛在呐喊着它的悲鸣。
谢钱浅走了,她走时什么都没有带走。
她的离开夺走了沈致半条命,他的身体还在这个世上,灵魂彻底陷入地狱。
作者有话要说: 标注:“子山园静怜幽木”出自《闲居杂题五首·松间斟》
发这章的时候我的内心是颤抖的,因为不知道会收获怎样的评论。
来这里后,每次写这种转折的剧情都会很害怕,也许和这种制度有关,评论会影响收.益,影响积分等等,所以会有压力。
遥想很多年前刚写书时,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即使读者对我人身攻击好像也影响不了心情,一腔热血抵挡万箭穿心。
时间磨光了我的胆量,让我越来越束手束脚,随之热血也就没了。
写完这本,我会暂时停止连载,偶尔更新入无山,找一找当初天不怕地不怕的热血,再次感谢每一位读者。
第55章 Chapter 55(第二更)
谢钱浅离开一间堂的时候, 院落的翻修并没有完工,顾磊问沈致怎么办?
最终沈致找出了谢钱浅留下的图,按照她最初的设想继续完成了院落的整修, 甚至每一处的植物品种和种植方位都是根据她之前和顾淼、顾磊聊天时回忆出来的。
合作的花卉师傅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就被趴在廊边无精打采的根号三给吸引了, 问顾磊他们猫哪里买的?
顾磊告诉他人家送的,不值钱的土猫。
花卉师傅立马就笑了, 问他见过哪家土猫能长这么大?
这个问题顾磊还真没考虑过,根号三从小就跟在谢钱浅身边吃肉,那饭量也是一般猫的好几倍, 长得大在他眼里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结果这个花卉师傅十分确定地告诉他, 这是一只品相纯正的挪威森林猫,这种猫的祖先生长在气候条件非常恶劣寒冷的斯堪地半岛,地处北欧, 常年积雪, 所以挪威森林猫的毛是十分厚实的, 四肢体格也比一般品种猫要大两三倍,而且胆子大,弹跳力好,跑步速度也很快。
这点在根号三很小的时候就体现出来了, 跟着谢钱浅爬高上低的, 但他们都以为那是猫随主人, 给谢钱浅带歪了,真没想过此猫天性如此啊!
院落整体完工是在初春的时候,顾磊和顾淼不得不承认当初他们嫌弃钱多挖坑破坏一间堂整体感的确有些肤浅,完工后的院落仿佛突然被注入了生命,一簌簌的风信子随风跳跃, 空气中荡漾着栀子花的香气,池里悠闲自在的游鱼欢快地扑腾,就连那些不怎么喜欢光顾一间堂的蝴蝶鸟儿也从墙外飞了进来,参加这场春的盛筵。
可唯独,少了那个设计这一切的女孩。
而当初谢钱浅在铲院子的时候,只留下两样东西没有动,一个是那颗根号三酷爱爬的老槐树,还有就是车库旁她曾经挖洞找虫后,又随意栽的一根树枝。
那会顾磊真的以为那根枯树枝死得透透的,也不知道被她从哪捡回来的,谁知道来年春天树枝上居然发了嫩芽,不多久就长出了新叶。
他还特地把这件事告诉了沈致,沈致似乎对那根树枝很感兴趣,因为从那天以后,他经常能看到沈致立在那根树枝前,偶尔会拿手机拍着什么。
在谢钱浅离开后,沈致的朋友圈内容突然丰富起来,他变成了一个十足的大自然摄影爱好者,他会拍树叶,不同形状的,不同种类的,不同光线下的,有晨曦的嫩叶,有正午的簇叶,还有黄昏的落叶,可所有叶子都有一个共同点,或多或少叶片上都会有虫洞或者残缺,总是有那么点不足的地方。
他也会上传那颗小树苗,记录它的成长,顾淼甚至怀疑老大连这树苗上的树叶有几片都能一清二楚。
当然,他也会拍根号三,它窝在老槐树上打盹的模样,它在院中闲庭漫步时的威风,它趴在廊上一动不动的姿态。
每次他发完后就会盯着手机看上很久,什么也不操作,就这样看着,就像在等着什么,他每条朋友圈一如既往会获得很多点赞,还有夸他摄影技术进步的,但唯独没有再出现过那个人的痕迹。
春天快结束的时候,顾磊坐在廊边,以往谢钱浅坐着画画的地方,根号三依然盘在那颗老槐树上,他看着眼前的一切,想着他们离开后,钱多可能再也看不见她亲手设计的院子了,也不会知道她养大的根号三其实是一只血统纯正价值不菲的挪威森林猫。
是的,他们要离开了,回比利佛山庄,沈致近来的状况越来越糟糕,发病情况也越来越频繁,顾磊和顾淼已经心力交瘁,在Ansel的建议下,尽快带他过去接受治疗,不能再拖了,离开一间堂,远离国内的环境也许会对他的病情有所帮助。
只是十年前的磨难,他有可能需要再经历一遍,甚至比以前还要痛苦,那一年他十八岁,花了将近五年的时间才让病情得到控制,这一次他还需要经历多少个五年没人知道,他们即将踏上一条未知的道路,将来会怎么样,连Ansel也无法预知。
他们听说猫咪不适合远途更换环境,这样容易产生应激反应,顾磊考虑把根号三归还给关哥,毕竟这也是只名贵的猫,不能随意安置了。
但沈致却坚持要带它走,这几个月根号三和他同吃同住,他对着小树苗找角度拍照的时候,根号三就伏在他肩头,他睡觉时,根号三也紧挨着他,就连他吃饭时,根号三都窝在他腿上。
自从谢钱浅离开后,原本高冷的根号三突然变得异常粘沈致,而原本连房间都不给它进的沈致,似乎也变得十分需要它,甚至现在只有听见根号三的呼噜声才能入睡。
根号三已经经历过一次失去主人的痛苦,听说猫咪也会得抑郁症,严重的时候会要了命,顾磊他们也不忍心丢下它,让它再经历一次和沈致分离的打击,所以他们决定冒险带着根号三一起离开。
在离开之前,沈致把那些木子的画稿整理在一起,让顾磊寄给了谢钱浅。
……
梁爷出院不久后,沈致之前交付给梁武馆的新地方也装修验收完毕了,谢钱浅在伤势完全恢复后就带着弟子们去看了新地方,让她欣慰的是终于有了单独的女厕所和更衣室,不用跟一帮大老爷们挤了,她还激动地在更衣室里翻了几个跟头。
梁爷以后得长期坐在轮椅上,武馆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了万升和谢钱浅,万升虽然做事不灵活,但胜在为人踏实埋头苦干,加上大事有梁爷决策,小事有谢钱浅拿主意,梁武馆很快恢复了生机。
大师弟和三师弟在沈毅落网后,跑来梁爷面前跪着忏悔,希望梁爷能原谅他们,梁爷什么话也没说,把轮椅移到橱柜边,从里面拿出一把手工弓,朝着他们脚边射了一箭,把大师弟和三师弟吓得立马跑了出去,又去问谢钱浅师父是什么意思?
谢钱浅想了想告诉他们:“师父大约是想说开弓没有回头箭吧。”
她想想觉得自己猜得还挺有道理的,自顾自点点头转而对他们说:“应该就是让你们滚的意思。”
虽然当天梁爷态度挺绝的,但后来还是让大师弟和三师弟回到了原来位于胡同里的老武馆,那里还留了一些家住附近的弟子,他们过去后自己经营武馆,每个月交给梁爷房租水电费,反正能不能经营起来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如此,梁爷倒也没把事情做绝了。
而谢钱浅在伤势完全恢复后就搬回了宿舍,幸好319还给她留了一个床铺,没有新人搬进去,她又做回了原来那个穿梭于学校和武馆之间忙碌的女大学生。
虽然有一阵子饭量从三碗减到了一碗半,并维持到开春后,那阵子她的确肉眼可见的瘦了不少,连沈钰去找她玩要带她去吃烤肉她都提不起兴趣。
但是万物复苏后的某天,她突然意识到春天是长身体的时候,所以慢慢的,她的食量又恢复到了保三碗冲四碗的状态。
本来宿舍里的小姐妹听说她和她那位有钱未婚夫都在一起了,还以为她很快就要成为豪门小媳妇了,结果又看她搬回了宿舍,也再没提过未婚夫的事。
便问她是不是不打算嫁入豪门了?
谢钱浅认真地思考了一番这个问题,其实她已经知道了那份遗嘱的存在,哪怕她不嫁给沈致,嫁给沈辞谦或者沈钰她都能成为一个实实在在的大富婆,虽然这件事让她两眼放光,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从理性的分析来说,她嫁给沈钰,跟他住在一起的话,应该不出三天他就会被自己打死,至于沈辞谦,因为从小在一个屋檐下长大,几乎天天都能碰见,会有一种伤风败俗的乱.伦感。
至于那金灿灿的遗嘱,不要也罢,她觉得再过几年,等她从Q大毕业后再赚个几年钱,应该也能勉强成为一个富婆。
所以经过一番思考后,宿舍里的姐妹已经不知道切换了多少回话题,她才冷不丁地回答了她们十几分钟前的问题:“嗯,豪门小媳妇我不当了,我想自己做豪门。”
“……”你怎么不回答去年的问题的?
忙碌的大学生活让谢钱浅没有那么多精力和时间伤春悲秋,如果心情低落了去武馆练几个小时,又可以精疲力尽倒床就睡了。
她没有一般女生那么细腻的情感,没事听听伤感音乐或者喝碗心灵鸡汤看两本书感慨一下自己不幸的童年和感情经历,这些在她身上都是不可能发生的,她的耳机里只有英语朗诵和单词,看的书也都是复杂无比的专业类书籍,她的生活很简单,非黑即白,没有那么多犹犹豫豫来来回回的徘徊,打从她离开一间堂时,就没打算回去过。
但这并不代表那些和沈致相处的点点滴滴能够完全从她大脑中移除,事实上,从她离开沈致的第二天,她就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大哭了一场,在她的记忆中除了木子离开她时,她从没有哭得那么撕心裂肺过,只是这件事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