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番外(2 / 2)

彼此彼此 秦三见 7108 字 3个月前

邵威低头看了一眼:“说了。”

他瞄了一眼把头埋得极低的屈意衡,“啧”了一声推开姚湛说:“你一边凉快去吧,把我徒弟都吓着了。”

邵威自封了一个师父,坐下给他这个脑子已经不转了的小徒弟继续讲题。

那天天很热,教室里的风扇呼呼地转着,可是并没有让这三个男孩觉得凉快些,相反的,屈意衡因为紧张,后背的汗都打湿了T恤。

他们在教室一直待到五点多,期间姚湛还出去了一趟,买了三根雪糕回来,递给屈意衡的时候,屈意衡连着说了三遍“谢谢”。

姚湛觉得这男生挺有意思的,他一直以为艺术生都是那种特别放荡不羁的,没想到还有这种内敛到仿佛含羞草一样的人。

“你数学这样不行啊,”姚湛依旧坐在窗台上看他,“都高三了,再不恶补来不及了。”

邵威扭头骂他:“你知道个屁,人家有艺考加分,跟咱们不在同一个起跑线。”

姚湛耸耸肩,扭头看着外面继续吃雪糕。

屈意衡始终不看姚湛,他小口地咬着姚湛给的雪糕,舌尖小心翼翼地舔着那冰凉的奶油味道,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在心里悄悄地冒出了头。

那天之后,邵威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拉着姚湛一起给屈意衡补课,一般来说都是邵威先给他把课本内容说一遍,然后让他做题,做完以后再把题讲一遍,还真有当老师的样子,屈意衡觉得不好意思,可邵威却乐在其中。

至于姚湛,他就是传说中的“买一赠一”,偶尔邵威想抽烟了或者去厕所了,姚湛就来溜缝,不过也说不了几句,点到为止,其他的让屈意衡自己想。

就这样,这种“小灶”一直开到了十月份,学校开始安排他们进行每月一次的月考。

上次月考刚好屈意衡去外地参加一个什么考试,人不在,邵威还觉得挺可惜的,他一直都挺想看看屈意衡的成绩,有对比才知道有没有进步。

这次月考,屈意衡非常认真,他总觉得自己虽然笨,但有人那么努力地在帮他,如果还没有起色,他就真的对不起邵威和姚湛。

可是,考试这种事儿有时候挺玄学的,你越是重视,越有可能出现问题。

屈意衡的成绩虽然比之前进步了,但跟他预计的比起来还是差了太多,卷子发下来一看,好多题明明邵威都给他讲过类似的,可他考试时想偏了答错了。

发试卷的那天是周五,那周班级座位轮换,姚湛跟屈意衡坐得很近,他拿到试卷之后就看向了屈意衡,发现那人始终低着头一动也不动。

他站起来,走过去,从对方手里抽出卷子,看了一会儿皱起了眉。

“周一老师应该会讲,”姚湛把卷子还给他,“这周末我跟邵威先陪你把整套试卷重做一遍。”

听见姚湛的话,惊讶的不仅仅是屈意衡,还有跑过来看他试卷的邵威。

“老姚什么时候被唤醒了爱心?”邵威笑着拍屈意衡,“你姚哥很关心你啊!”

屈意衡看着姚湛,对方没说话,转身走了,可是他的耳朵都好像要烧起来了。

三个人约了周六还在学校见面,结果邵威周六临时有事儿来不了,只剩下姚湛跟屈意衡。

“那……那我们还学吗?”屈意衡有点儿怕姚湛,他觉得每次过来,姚湛都挺不情愿的,现在邵威都没来,估计姚湛转身就得走。

“来都来了。”姚湛双手插着兜儿往里面走,“不能白折腾一趟。”

然而两人到了教室门口才想起来,邵威没来,他们没有教室的钥匙。

姚湛皱着眉,低声骂了一句,他其实是在骂邵威,结果屈意衡误会了,立刻道歉。

姚湛笑了:“你道什么歉?”

“浪费你时间了,对不起。”屈意衡懊恼得不行,觉得肩上背着的书包都变得更沉了。

“没事儿,”姚湛带着他往外走,“去看看别的地方吧,反正我也没别的事干。”

本来他们想着不如去校外的奶茶店,结果路过体育馆,发现门开着。

“这儿?”屈意衡一脸茫然。

“对,”姚湛一笑,“三楼篮球馆观众席后面有一排座位是有桌子的,咱们去那儿。”

屈意衡想说还是别了,在奶茶店不是挺好的,但是看着姚湛这么有兴致,他也不好反对。

两人进了体育馆,二楼有人在打羽毛球,到了三楼,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屈意衡跟着姚湛找到了他说的那一排座椅,这地方设计得很特殊,好像是专门给人休息的,座椅都是软的,而且设置在看台凹进去的部分,还挺隐蔽。

“就这儿了。”姚湛往那儿一坐,拍拍桌子让屈意衡把试卷拿出来。

在体育馆学习,这倒也算是一次新鲜的体验。

屈意衡坐在姚湛身边,两人离得很近,他把书包放在另一边,从里面掏出了试卷。

“你回去之后自己看过吗?”

“看过了,”屈意衡昨天晚上特意熬夜把错题都重新做了一遍,有些真的不会,他还做了记号,“我改了一些,还有些不太会。”

“嗯。”姚湛手肘拄在桌子上,托着下巴看他,半晌,开口问他,“哎,你来之前吃什么了?”

“啊?什么?”

“你嘴角,粘了一粒小芝麻。”

第63章 番外一 十五年前 03

“你嘴角, 粘了一粒小芝麻。”

这句话, 让屈意衡的心跳瞬间加速,整个人都忘了呼吸。

姚湛看着他,见人没什么反应, 伸手把他嘴角的芝麻粒儿给拿了下来:“偷吃被抓住了。”

被姚湛碰过的嘴角好像起了火, 屈意衡眨着眼睛, 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姚湛倒是没在意, 他又像刚才那样,等着屈意衡把卷子摊开,然后讲题。

过了好一会儿,身边的人还是没动静, 姚湛奇怪地看向他, 发现他还在看着自己。

眼前这个男生本来白白净净的, 这会儿脸通红,看着他的时候那眼神炙热但又怯懦, 很矛盾,但又真实发生着。

“有事儿?”姚湛问。

屈意衡摇了摇头,转回来看着试卷。

他看试卷的时候,姚湛就眯着眼看他,这个男生给他的感觉很微妙, 好像永远欲言又止欲拒还迎。

有意思。

他们开始讲题,姚湛竟然难得的有耐心,不仅把屈意衡答错的题讲了一遍,还把他写对但是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写对的题也给讲了一遍。

姚湛觉得自己今天可能吃错药了。

全部讲完, 两人都累得够呛,姚湛靠着椅背说:“其实你不应该只得这么点分的,挺多题你都不应该错。”

屈意衡其实算不上是一个受不了批评的人,从小到大学画,没少被老师训斥,更何况,他自己也已经自我检讨一晚上了,如果他再仔细一点儿,这一次至少能多得四五十分。

四五十分,这很多了。

“对不起。”可屈意衡还是低着头道歉,越想心里越难受。

“你不应该跟我道歉,”姚湛说,“跟你自己道歉。”

屈意衡不吭声了,咬着嘴唇,越咬越用力。

他突然很瞧不起自己,明明就是做得不好,人家说两句还委屈上了。

姚湛这人神经线条粗得很,没注意到身边人的情绪,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吧,饿了,吃点东西去。”

他转身就往外走,走出几步之后才意识到屈意衡没动。

姚湛转过去看他,发现那人竟然坐在那儿低着头哭了。

他头一次看见男生哭,有点儿想笑,又有点儿尴尬。

这要是别人,他肯定嘲讽一句“哭个屁”然后转头就走,可是面对着屈意衡他竟然说不出任何一句重话。

姚湛回去,站在他身边,伸出手捏着他的下巴把对方的脸转向自己。

“哭什么呢?”姚湛问,“因为我说你了?”

屈意衡觉得自己这样特别丢人,他不好意思看姚湛,使劲儿想把眼泪憋回去。

别人都不知道,其实他压力真的很大,文化课本来就落下很多,还有几个月就要艺考了自己最近在那方面也没什么长进,万一到时候自己发挥失误,他很可能就上不了那所学校了。

人家邵威跟姚湛都是义务帮自己,都高三了,有几个人愿意这么浪费自己时间的?

可他还是搞砸了。

“还哭呢?”姚湛笑了,用手指给他擦了一下眼泪,弯下腰,凑到对方面前,“你这一哭……”

屈意衡的视线终于移向了姚湛。

“还挺好看的。”

屈意衡愣住了,眼泪都忘了流。

姚湛说完整个人也像是被定住一样,他们就那么对视着,两人近在咫尺。

几秒钟之后,姚湛莫名其妙不受控制地微微向前,竟然吻住了屈意衡的嘴唇。

空旷的体育馆,摄像头拍不到的角落,姚湛慢慢往前,最后把屈意衡堵在了柔软的座椅里。

那次对于他们俩来说都是奇妙的体验,短短的人生十八年,头一次与人接吻,还是跟男生。

屈意衡的手抵在姚湛肩膀上,不知道是要推开还是想抓住。

姚湛越吻越深,足足十几分钟才终于放过屈意衡。

面前的男生眼睛湿漉漉的,嘴唇湿漉漉的,额头也渗出薄薄的汗来。

姚湛故作镇定地问他:“还哭吗?”

屈意衡喘着粗气,摇了摇头。

“不哭了就走吧,”姚湛先一步往外走,“吃饭去。”

那天晚上姚湛跟屈意衡吃饭时彼此一句话都没说,吃完之后,屈意衡发现姚湛正盯着他看。

“怎么了?”

姚湛说:“看看你嘴角粘了芝麻没。”

可是他们那顿饭,根本就没有芝麻。

从小餐馆出来,两人站在路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本来应该各自回家或者去别的地方,但竟然都在回味不久之前的吻。

姚湛老早就意识到了自己跟邵威他们完全相反的性取向,他喜欢男生,xing幻想的对象都是同性,但是,他并不觉得自己喜欢上了身边这个男孩,刚刚那个吻并不能说明什么,一时冲动而已,谁都有过冲动的时候。

他承认屈意衡长得很好看,尤其是哭起来,那种漂亮又怯懦的样子让他很想欺负一下,于是,就凑上去吻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没有拒绝,没有逃跑,反倒是笨拙地迎合着他。

这说明什么?

而屈意衡,他是去年才意识到自己喜欢男生,原因还是老师找来一个人体模特,那人背对着他脱衣服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什么苏醒了。

但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那一次之外,他再没对别人有过xing冲动,刚刚是例外,姚湛吻他的时候,他ying了。

屈意衡是个腼腆的人,他逼迫着自己把欲望压了下去,并且不去问对方为什么吻他。

两个人各怀心事地在路边站着,姚湛抽了根烟,然后问他:“要不要去打球?”

“啊?”屈意衡看向姚湛,犹犹豫豫地说,“我不会打篮球。”

“乒乓球会吗?”

屈意衡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又回到了体育馆。

体育馆晚上九点关门,楼下的保安告诉他俩看着点儿时间。

上楼的时候,屈意衡跟在姚湛身后,觉得自己的心跳整个楼层都能听见。

他们到了二楼乒乓球室,屈意衡放下书包之后突然意识到他们并没有球拍。

两人面面相觑,然后都笑了。

“那做点儿别的吧。”

姚湛环顾四周,突然抓住屈意衡的手腕,把人带到了摆着空球筐的角落里。

这个角落比楼上篮球馆的还要隐蔽,姚湛把屈意衡堵在墙角,问他:“害怕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还有一章

第64章 番外一 十五年前 04

“害怕吗?”

后来这句话出现在屈意衡的梦里不止一次, 可是梦里他听见这个声音却看不到对方的脸。

乒乓球室的这个角落光线很暗, 可因为彼此贴得很近,还是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的表情,不仅能看见表情, 还能听见心跳。

是那种青春勃发的强有力的心跳, 是让屈意衡紧张又向往的心跳。

屈意衡先是看着姚湛发呆, 时间久到姚湛觉得他们或许应该停下来, 再往前一步就要越了雷池,对方不回应,那跟拒绝无异。

姚湛不是那种会一头热勉强别人的人。

他等了会儿,屈意衡还是没表态。

姚湛放弃了, 虽然有点儿不悦, 可还是后退了半步。

“走吧。”他转身要走, 可是被屈意衡拉住了。

对方的手心汗涔涔的,很潮湿, 握住他手腕的时候很用力,却在发抖。

“不让我走?”姚湛笑了,转回来面对着屈意衡。

屈意衡的手越握越紧,生生把姚湛拉回了自己面前,他们再一次靠近, 几乎黏在了一起。

姚湛故意不说话,就等着屈意衡表态。

他发现眼前这个男生是个很矛盾的人,想要又胆小,腼腆又热烈。

反正也没事儿做, 那就陪着等着,看看这人到底要拉着自己走到哪里去。

外面的灯光无法直射到这里,时间越晚,他们身处的角落环境越暧昧。

屈意衡看着姚湛,想起了自己当初画人体时的感觉,男性的身体让他渴望又着迷。

挣扎了好久,最后他无力地靠在了姚湛怀里。

姚湛无声地笑了,抱住他,把他抵在了墙角。

之后,这个偏僻隐秘不会被人注意到的角落发出种种暧昧的声音,有人的拉链被拉开,有人咬着牙把低吟吞回肚子里。

那是姚湛第一次碰触到同性的身体,也是屈意衡第一次被人抚摸。

那个晚上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经历对于他们两人来说都莫名其妙却又疯狂尽兴,那是一脚刚刚跨进成年人行列的他们对神秘世界的探索,不彻底,却新奇。

当时他们谁都没想到那一次会演变成很多次,那一个多小时的余韵会绵延到十五年之后。

姚湛回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他跟屈意衡在校门口分开,对方坐上出租车,他自己叼着烟又去网吧打了会儿游戏。

回家的时候他爸妈还没回来,他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喝了一罐可乐,然后站起来,去洗澡。

脱衣服的时候,他盯着自己的内/裤看了好一会儿,满脑子都是屈意衡的手伸进去时的样子。

他们只是用手互相抚慰,可对于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的他来说,已经足够刺激。

洗澡的时候,温热的水从头顶淋下来,姚湛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屈意衡,对方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脖颈,弄得他浑身酥麻。

姚湛想着对方,笑了,心说还真没看出来这个屈意衡那么会勾人。

周一早上去上学,姚湛其实挺期待在教室看见屈意衡的,他觉得那家伙一看见他肯定瞬间脸红,那模样挺有意思的。

他揣着这样的幻想进了教室,结果一天下来,屈意衡根本没出现。

他还问邵威:“屈意衡怎么没来?”

当时邵威叼着自己小女朋友给买的面包,笑着问他:“哎呦,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起他了?”

虽然姚湛一直当邵威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但朋友之间也不是什么事儿都要毫无保留,更何况,那事儿还牵扯到别人,他自然不会提起。

“不关心。”姚湛说,“就随口问问。”

“他每周一都不来。”邵威说,“不过也不一定,最近他来上课的次数比以前多了,不过前几天我听他说等年后艺考结束他应该能每天都来上课。”

姚湛转着笔发呆,邵威闹他说:“怎么着?上周末单独辅导,辅导出感情了啊?”

“滚你的。”姚湛把邵威赶走,翻开了练习册。

他们俩再见到面是周二,屈意衡只来上午的半天,一进教室就低着头回了座位,看都没看姚湛一眼。

上课的时候姚湛没控制住自己,回头看他,发现屈意衡也在盯着自己看,被抓包之后,都赶紧错开了视线。

那一上午,两人没说话,中午姚湛看着屈意衡背着书包出去,想了想,跟了上去。

其实,姚湛跟上去也没做什么,甚至都没说话,只是陪着屈意衡从班级走到了校门口,他突然好奇去上什么美术集训课的时候屈意衡都做些什么,好奇这人画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屈意衡一直都没抬头看他,明知道姚湛跟着自己,他也不说话,可心脏像是要跳出来,耳朵像是熟得已经冒烟。

他在门口等着出租车,车来了,姚湛伸手帮他开了车门。

屈意衡总算看了一眼姚湛,对方跟他说:“明天见。”

自从那个晚上之后,屈意衡只要一想起姚湛就会想到当时两人做的事,很羞耻但又很痛快,他从来都是那种听话老实的人,长这么大都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就好像大家都有的青春叛逆期到了他这里就失效了,他没有个性没有锋芒,隐藏在芸芸众生里,是一棵永远都不会被人注意到的狗尾巴草。

但是姚湛不同,在屈意衡心里,姚湛是所有人都想靠近却不敢靠近的那一种男生,很尖锐,很冷漠,很优秀,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注意到,但没人敢打扰他。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们做了那样的事。

屈意衡既觉得骄傲又觉得羞愧,矛盾得脑子生疼。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他也有想过姚湛为什么跟自己做那种事,得出的结论是,对方一定不可能是因为喜欢他才做,而他应该也不是唯一跟姚湛做过这件事儿的人。

他不会觉得委屈,相反的,那成了他后来几天里时不时回味的纪念。

在那一个多小时里,他见识到了不一样的姚湛,霸道又充满力量,把他抱得很紧,握得也很紧。

屈意衡有那么一会儿被他弄得很疼,但那种疼都让他觉得刺激。

坐在出租车上,他闭着眼睛回忆姚湛,觉得手心又出了汗。

而姚湛,送走他之后站在路边也同样在回味,他对比着平时冷淡的屈意衡和那天沉浸在欲望里如同一只发//情的小猫一样的屈意衡,突然在想,这大概就是压抑太久的人心里不为人知的欲望终于被激发的表现,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在沉默中爆发”。

姚湛喜欢这种爆发,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欣赏到了别人都没欣赏过的艳丽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