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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光双眸因为惊讶而瞪大。

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龙,身躯犹如一条万年巨蛇,浑身长满坚硬的鳞片,在残阳下反射着冰冷慑人的光,龙头昂.扬凶猛,冷血地逼视着眼前,充满阴邪的戾气。

龙的眼神十分古怪,凶悍却无神,仿佛被操控一般。

夙息看着这一切,缓缓开口:“召唤之术。”

普通的法修也会使用召唤术,可往往只能召唤生灵。

若要召唤已死之物,除了操控他们的神魂外,召唤者必须身具神血。

他没猜错。

静渊已是半神之体,当初傅青玉得到的神血便是他的。

至于那句预言,便也可解释了。

已是半神,用寻常方法自然杀不死,唯有……

夙息眼眸忽暗,看了怀中的女孩儿一眼。

他什么也没说。

霓光发觉他神态有异,“怎么了?”

“没事,你脸脏了。”是龙炎烧起的灰扑到她脸上,白净的小脸变成小花猫,夙息抬手为她抹去。

霓光按住他的手:“不急。”

那双水杏眸里映着迎面而来的巨龙,她开口,字字坚定:“等打完你祖宗,你给我洗脸。”

“……知道了。”

情势紧急,容不得一丝犹豫。

夙息和霓光的目光短暂交汇,下一瞬,两人分开,飞向天际的两侧,迎战群龙。

这是霓光第一次和龙作战。

龙乃灵兽之首,不止外形赫赫威武,战力亦是超凡,龙同时拥有蛇的灵活,鹰的利爪,全身龙鳞自带坚固防御,而龙炎又是绝佳的攻击,可谓攻防一体。

邪龙更是龙族的战力天花板,更不容小觑。

一旦被龙炎碰到,一丝火星也足够将人烧成飞灰。

霓光却不惧怕。

她的剑魂被天火淬炼过,龙炎也伤不得她半分,但她还是尽量注意不被火喷到,虽然不疼,但还是很烫的。

“啧,热死了!”她给那条龙背上来了一下,那龙被打得下坠,很快又顽强地游上来。

龙本就好战,此刻作为死魂被人强行召唤,眼中不甘地喷射出愤怒之火,凶悍又顽强。

“攻他下腹,那里有一片异色龙鳞,此处是他死穴。”

夙息的声音在霓光脑中响起。

每只龙都有死穴,这只有兼具龙魂和神血的邪神能感知到。

霓光眼眸亮起,精神振奋,灵巧地避开攻击,躲到龙下腹,一眼就看见那片异色麟,然后下死力重重一扣!

“嗷!!!!”

龙在剧痛之下,浑身绷直,它痛得抽搐了好几下,然后化为飞灰。

霓光愣住。

原来龙的痛地时候,也是这样嗷呜嗷呜叫的吗?

……忽然觉得有点对不住邪神祖宗。

她侧目看向另一边。

夙息全力以战,龙炎对他同样没有伤害,他下手更狠,感知到对方死穴,便毫不留情地击碎那一处。

那龙连嗷呜的声音都发不出,直接灰飞烟灭。

霓光开始怀疑,夙息是不是跟祖上有仇,下手怎么这么狠呢?

得了,有这个不孝子孙做榜样,她顿时没了心理负担,和夙息打配合战,不到半个时辰,天上已经没剩下几条龙。

静渊这时察觉到不对。

他面如死灰,咬咬牙,不得已只能将龙魂全部放出,殊死一战!

已经到这一步,总有一方无法全身而退,今日他已然暴露,比计划中的夺舍之期提前了许多,然而也只能如此。

今日,他,和邪神道侣二人,只有一方能活着离开秘境。

他释放出的龙魂,密密匝匝盘旋在天际各方,数量惊人,几乎要遮住昏暗的天光。

“这……么多?”霓光眼神呆住。

一眼望过去全是龙,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龙挤在一起,散发出浓烈的腐朽死气。

还来不及发问。

群龙便瞬间发起攻势,仿佛一群被镇魂钉困住折磨的死灵,带着滚滚腥风,咆哮着,要将他们撕成碎片。

霓光被两条龙前后夹攻。

她的速度就慢了一瞬,没留意身后那只带血的利爪。

夙息一个飞身过来,直接斩断,聚集灵力打入他死穴内。

龙嚎叫一声,跌落深渊。

“小心些,保护好自己。”他没有温度的唇在她额头轻触,然后一瞬即离。

霓光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微扬。

心情短暂地雀跃后,转身又投入战斗中。

现在没时间留给他们旖旎缠绵。

这些龙……麻烦得很。

她感觉到,这些死魂因为被强行召唤,最多只有生前三成修为,若数量少根本不足为患,可这么多聚在一起,形成威逼之势,一时间难以全部消灭。

就在这时,她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由远而近。

“龟公公!御姐姐!”她眼中不胜欢喜,“你们不是在解决邪魔吗?”

归见御笑着,将霓光凌乱的碎发撩至耳后,“那点子乌合之众,我们都搞定了,便来驰援你们。”

符陆被这场面惊呆了。

连霓光叫他龟公公,直接把他和归见御岔开辈分也懒得计较。

天!

便是他也没见过数量如此庞大的邪龙!

好像还有几个熟面孔……

他神情呆滞,正犹豫要不要下跪认个亲,忽然一条龙扑面而来,差点抓穿他的心口!

是归见御帮他挡开。

“臭老乌龟!给老娘打起精神来!老娘不会再救你第二次!”

符陆差点呜呜地哭了。

他反应过来,这些龙祖宗们已经沦为被人操控的武器,他只好擦擦眼角的泪,加入这场恶战。

他最靠近霓光身边,一眼瞟过去,见到正与她缠斗的那只龙十分眼熟。

再凑近一看,他差点当场跪下:“小龙王!”

霓光纳闷:“谁?”

“小龙王!少主的亲舅舅!”

霓光挠了挠头:啊?亲舅舅啊?

她连忙双手合十,给咱舅舅拜了拜,礼貌微笑:“舅舅你好!”

龙脑袋上一个问号,迷惑地看着小姑娘,攻势慢下来。

霓光抬手,抓着龙角,直接给龙脑袋开了个洞。

龙舅舅直直地坠下去,他的目光短暂地变得清明。

怀疑龙生。

符陆夸张地大叫:“你怎么能砍小龙王的脑袋!啊啊啊我的小龙王啊!!”

霓光无辜地耸耸肩:谁叫他的死穴长在脑子里的?

在符陆和归见御加入战局后,形势稍有缓解。

耳朵里充斥着巨龙的咆哮声,此起彼伏,有接近三成的龙已经陨落,可剩下的还有那么多,好像怎么杀都杀不完。

霓光眼前开始出现幻影。

有些累了,感觉时间过得越来越慢。

她动作越来越快,眼底一片猩红,越是在极致恶劣的环境下,她反而被激起更强的战力,不顾一切地冲向对手。

早在不久前,天就黑了。

月色幽冷。

霓光脸上沾了血,豁然回首,看见那抹清辉下竭力拼杀的许多个身影。

符陆半脑袋绿毛被龙炎烧没了,归见御背上中了几爪,他们带来的几十名神官也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大家都快到极限了。”霓光喃喃自语。

她在月光下的侧脸显得有些落寞。

夙息瞬移到她身边,面上挂着轻松地淡笑:“本君还在。”

他声音还停在她耳中,背影又飘远了。

霓光听懂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我还在,所以你别怕。

这个小龙啊,总是这样子,他最近已经很少自称本君了,但凡这样说,就是存心要在她面前炫耀实力。

哼。

以为她没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吗?

他忘了,她能进入他的神府,没人比她更了解他的状况。

同样是邪龙,夙息能看清对方的死穴,那反过来,对方也能洞悉他的弱点。

神并非不死之身,若是受伤太眼中,损及元神,也是会陨落的。

霓光见过神明陨落,就像极寒的夜里坠落的星辰,落入深不见底的大海。

她不要小龙有事。

“呼——呼——”

巨龙摔下去,化作烟雾,与深渊里的气流冲撞,发出让人心震的声音。

霓光低眸往下看。

她还有一半剑魂在这底下。

——“霓光剑的祭天之力,可诛杀神魔。”

——“静渊就是那个杀不死的人。”

——“静渊乃半神之体。”

……

杀不死,是因为他已经是半神。

他的元神早与龙魂融合,眼下除非杀死所有龙,否则拿他没办法。

除非——

霓光轻轻一跃,来到深渊上方。

静渊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如何,霓光剑尊是否回心转意,打算与老夫合作了?”

“合作?”

“不错,老夫可留你一丝剑魂,以后自有办法为你重塑剑身。”

忽然间,霓光嫣然一笑,眼眸中狡黠的光华几乎刺痛他的眼。

“也就是说,以我祭天,不必付出全部剑魂?”她嘴角扯起轻蔑的弧度,“多谢前辈指教!”

说完,她一纵而下,朝向那幽暗的深渊决绝而去。

静渊脸上老神在在的笑容凝固,崩溃惊慌地大吼出声:“不!!!”

他要阻拦,可已经来不及,原本他已经消耗半身灵力来召唤邪龙,这副残躯根本无力拖住暴走状态的霓光剑。

眼前一道黑影全速闪过。

“霓光!!”

她眼前是一片血池。

现在才看清楚,里面其实不是血,而是静止状态下的龙炎。

可能是心理作用,看起来还是觉得恶心。

果然旗子不能乱立,当初她就说不要掉进去,结果,还是免不了来这一遭。

她回过头,看见夙息,冲天的龙炎将他的眼瞳染成血色,冷峻而凄美。

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这么大声说话,第一次见到他眼底那么炽烈浓重的色彩。

啧。

糟糕,被发现了啊。

霓光预感要挨骂,脸一麻,下坠得更快了:“你快走别追我啊!!!”

夙息也加快速度,脸色阴沉,像暴雨前的天色,“霓光,给本君回来。”

声音咬牙切齿。

霓光:“你知道这样杀不死他!只有我的祭天之力才可以……”

夙息看着她,眼眸里的光一寸寸碎裂,声音很沉:“可以的,相信我。”

“过来。”他的语气近乎恳求。

寂静无声。

霓光在他眼中看清自己,而她也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到这时,她反而平静下来,速度稍降,直到被他一把拉入怀中。

“听我说,我并不是要去送死,我很怕死的,”她说,“我打算献祭一半的剑魂,足以灭了那个半神怪物。”

霓光冲他眨了眨眼睛,琥珀色的眼眸灵动俏皮,然而她微微的颤抖却暴露了,其实她并无完全把握。

“本君不许你冒险,交给我。”

霓光在他背上摸到一手冰冷的血,她咬着唇,将灵力渡入。

她低着头,好像做错事的小孩子,“让我去,否则来不及了,他若再躲起来,只会是更大的威胁。”

夙息静静地看着她。

深吸一口气,心中明白她已经做了决定。

“好,我和你一起。”

霓光脸色白了下,凶巴巴地推开他:“不行!”

夙息握住她的肩膀:“你我生死一体,若你出事,我不能独活。”

霓光揪着衣角。

她的脑袋越来越低,传来轻轻的抽泣声,夙息皱眉,抬起她的下巴,摸到满脸的泪。

少女那张被灰染成小花猫的脸嚎啕大哭:“骗子!”

夙息的余光瞥见静渊追来。

他张开灵力结界,将静渊拦住。

夙息伸手拂去她满脸的湿漉,“不骗你。”

“我知道!从你渡过发.情期后,我俩就解绑了!我死了你不会死!我都知道了!”

少女指着他,委屈巴巴地谴责。

夙息:“……不是发.情期,是情热期。”

霓光哭唧唧:“都一样!发.情时叫人家乖乖!现在下床就翻脸不认人了!不听我的呜,以后跟你分床睡呜……”

“……”夙息太阳穴发涨。

真有她的。”不分开。”他终是叹了口气。

他一手扶在霓光腰上,另一手握紧她肩膀,额头贴在一处,安静而温柔地吻上去。

霓光听见彼此二人的心跳声,交缠在一起。

他们在缓慢下坠。

她紧紧回抱住他,闭上眼睛。

“我的神血能护住你,所以,我和你一起。”

“那……你的神血要是没了呢?”

“那就做回龙。”

“那太好了!我喜欢小龙。”

他玄黑的衣袍在风中翻飞,被龙炎染红的眼眸中情绪汹涌。

身后即是血池地狱。

“嗯,小龙也喜欢你。很喜欢。”

“你不在,他也会死。”

“所以,别扔下他。”

57. 一百年后 最靓的崽

秋日凉爽, 艳阳天,日光明媚温和。

落了大半个月的雨,难得是个晴天, 却没给生死城带来多少温度。

如今这里已经变成空城, 自那一战后邪魔灭尽,血渊密林随之消失, 就连这座城里的隐居者慢慢都搬走了。

从前人们都惧怕这里,一半是因为邪魔, 一般是因这座城的主人。

许多在外犯下事, 无处可去的亡命徒只能来生死城,人多了,又引来些不法勾当的生意人, 趁这里天高皇帝远,被世人所忌惮, 做些腌臜生意赚黑心钱, 有些大胆的,还敢拿邪神出来做挡箭牌。

如今邪魔和邪神都消失了, 这座为世人恐惧的城渐渐揭开面纱, 就连那条挡路的冤湖都在一夜之间干涸, 想来的随时能来,想走的也随时能走。

就连三岁小儿都知道修仙飞升比童话还假,修道者越来越少了,许多生意做不下去,日复一日, 城里的生意人渐渐搬走,原住民也跟着迁居别处。

穿常服的神官站在宫门前,一排有十多个, 面色都有些茫然。

符陆分下灵石,每人都是满满的一大袋。

“拿着走吧,去外面过自己的生活,若是混不下去再回来也行。”

符陆也不多话,说完回身就走。

他怀里抱着只灵猫,自言自语道:“这些钱还是少夫人当年坑来的,真经用……”

那猫年纪大了,听不清主人在嘀咕什么,懒洋洋地睁开眼,看见主人光秃秃的脑门,嫌弃地又把眼闭上。

那一战后,符陆是彻底秃了。

他的脑门被龙炎所烧,什么灵药都医不好,只能顶着秃脑门。

归见御更嫌弃了,她在事情发生的第七天,就带着几个神官离开,满世界找那两人,只留下寥寥一句话给符陆,若少主和小霓回来了,就第一时间通知她。

符陆气地哼一声,关上门,来到神室里,面对两盏忽明忽暗,有些哑火的魂灯。

“不告诉她,少主你们哪天回来,我拖十年再告诉她!”

他语气里有怨愤,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无聊。

少主人都不知去哪儿了,他在这儿提前幻想的报复也不知道何日能实现。

他就后悔那天打架昏了头,没能拦着那俩人跳下去。

霓光剑祭天引发星辰之力,这股力量在一瞬间落下天火,力量涌动,掀起阵阵飞沙走石,地面轰然裂开。

群龙被滚烫的天火击中,纷纷落入深渊里,从中翻出惊人的血海,持续了很久。

那力量带来的冲击十分可怕,任何人都无法靠近。

只能眼睁睁看着深渊吐尽血海,乍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

等到白光消失,这座秘境和深渊也魂归大地。

他试过掘地三尺,也找不到邪神和霓光。

连他们的灵力都感受不到。

转眼已是百年。

就在这时,符陆脑中响起一个声音。

“龟长老!今日有没有邪神大人和夫人的消息!”

……除了狗蛋,没人会对他如此不敬。

狗蛋如今也不叫狗蛋,他改名李思惟,在云清界一个小角落自行创办了一个小门派,门下五花八门。

剑修体修医修法修……还有合欢修。

就连妖修他们也接收,只要没害过人的都行。

符陆有幸见过一次他们的修行课,剑修课,一群大老爷们,被李思惟撵着满场追打,还美其名曰是“高端的教学方法”。

弟子们叫苦不迭。

李思惟人模狗样地立在剑上,问他们:“拯救云清界的霓光夫人你们可知?”

“当然知道!”

他眉飞色舞道:“那是为师的启蒙老师!她当年就是这么教为师的!”

众弟子顿时肃然起敬:“原来如此!霓光师祖的方法肯定是对的!兄弟们跑起来!”

符陆一时分不清这是正规宗门,还是哪个不入流的帮派。

另一边,他看见一群衣着清凉的女修,姿态妖娆,或卧于树上,或斜倚着清凉台,手中摇着扇,声音清脆幽谧,十分悦耳。

一个说:“那家伙被我抓到了,咔嚓两半,死时还尿了裤子,真恶心!”

另一个姑娘掩唇娇笑:“我那个请了十个保镖,元婴境!”

有人问:“然后呢?”

“然后都成了我和莺姐姐的裙下之臣呗,那老东西还死不瞑目呢!”

莺娘和从前没怎么变,安静地坐在一旁笑。

她和狗蛋挺有默契,两人共同执掌门派。

一人负责男修,一人负责女修。

一人白天打听邪神消息,一人晚上问候夫人的情况。

“等夫人回来了告诉她,我和姐妹们会带着那些老板的人头去见她,嘻嘻。”

符陆:“……”

他直接把这两人拉黑,拒绝联系。

说起来,云清界的大小门派都大差不离,谁也别笑话谁,就连收妖修这种事都被默许,毕竟没人做梦要飞升,修行不过是为了延年益寿,多些求生的本钱。

万法宗解散,青遥宗倒闭,红柳山庄没落。

曾经的天之骄子,第一剑修傅青玉,成了一介散修,成日山高水远,倒也算潇洒。

只是云清界有小道消息传言,傅青玉当年在秘境里被一合欢宗小师姐所救,他醒来后对小师姐一见钟情,对方却无情离去,连神识烙印都没与他互换。

所以这些年他看似四处游历,实则是在满世界找这位初恋情人。

他发誓,不找到她,这辈子宁可孤独终老。

他本就生得俊朗出众,又是年少成名,虽然师门早点犯了些错误连累了他,反而更增添他复杂纠葛的身世,加上他的深情人设,蝉联云清界“最想嫁的男修”冠军长达五十年。

一众小姑娘被他感动得稀里糊涂,他的声誉直线上升,连带着红柳山庄的好评率都变高了。

市面上多出许多以他为原型的话本绘本,销量居高不下。

在拉黑狗蛋那臭小子后,符陆骂骂咧咧,准备对着魂灯诉苦。

这时,他又收到傅青玉的密音。

“符长老在吗?”

符陆皱了皱眉。

只有他知道,傅青玉这些年真正是在找谁。

那一战后,符陆对红柳山庄颇为怨怼,对傅青玉的道歉也并不接受。

只是那少年带着歉意,坚持说,哪怕走遍天涯海角,他也会尽力去找。

只要找到,就会与神宫联系。

百年了。

符陆第一次收到傅青玉的消息。

他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紧张,手心冒汗。

缓了会儿,才绷着脸开口:“有事说事,别问在不在。”

傅青玉在那头清了清嗓子,声音绷着,比他还紧张的样子。

“符长老,我好像感应到夫人的灵力了。”

符陆一下差点没站稳,后退几步靠在桌上,手直抖:“你在哪儿?”

“东极死海。”

傅青玉站在一片死寂的海面前,一眼望不到边,此处极为诡异,仿佛连时间都静止。

此处靠近魔域,少有人来,他飞过时,意外感知到一丝熟悉的灵力。

非常微弱,转瞬而逝。

他停下来,然而除了这片海,他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只有一种可能,这里存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境,肉眼看不见,除非秘境的主人解开阵法,否则他难以窥见其中真相。

……

霓光醒来已有三日。

她躺在沙滩上,剑戳进沙子里,身边没一个人,只有海鸟凌空盘旋,冲她“嘎嘎”乱叫。

这是哪里?她从未来过,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儿的。

这沙细密,带着某种难缠的灵力,她花了好久才把自己从沙里拔.出来。

她看见自己断了一半的剑身,灰扑扑,黯然无光,心里咯噔一下。

艹!她怎么成这个样子了?她是妖精吗!

然后又花了一天时间,想起她自己本就是只剑。

她叫霓光。

是非常强大能打,受人尊敬的剑尊。

过一天她醒来,这回她想起,神族陨落,她剑魂破碎,所以受伤了。

霓光委屈巴巴,盯着自己半身残剑,忍不住地伤心。

今天,新的一天又有新发现。

她想起来自己有个道侣。

不记得叫什么,长什么样,但应该是只龙。

她神府里有只小龙角。

颜色奶青奶青的,漂亮得紧,就是从根.部不太平整的断面来看,是被人用蛮力掰下来的。

根据以上条件,霓光得出结论。

她的道侣应当是只漂亮但无用的小龙,空有一副皮囊,被她看上了,但小龙不肯屈就,于是霓光一怒之下,掰断他的龙角,逼他就范。

她强抢小龙成功,带回去,对他做了许多过分的事。

——一定是这样,否则她神府内不会有那些小簧书。

里面写到的每一样事情,她一定都对小龙做过。

小龙对她恨之入骨,一直想找机会逃走,却从未成功,反而被她抓回去,一次又一次地折磨。

终于,神界大乱,霓光受伤,小龙抓住这个机会,头也不回的跑了!

霓光被这个故事深深的说服了。

唯有如此,才能解释这一切。

她委屈地把自己藏进沙子里,努力让自己不要伤心。

可她还是忍不住难过。

她虽然凶巴巴,可肯定很爱小龙的,不然不会特意收起他的龙角。

可他是怎么做的?

他背叛她,一个龙跑了,指不定已经找到了新的母龙,俩龙正甜甜蜜蜜呢。

霓光生气,但她不哭。

有什么了不起?

她也可以找一个更漂亮的道侣,让他羡慕嫉妒恨,让他追妻火葬场!

霓光对自己信心满满。

她旋身飞上天,望向身后空旷的海岛,闻着略带腥气的海风,她深吸一口气,直接抓住那只试图在她身上拉鸟屎的唧唧怪。

“说,你们岛上最靓的崽是谁?”

海鸟吓个半死,哪知道这把剑这么厉害!它挑衅这个外来客数日,自尝苦果,留下悔恨的泪。

“小的听不懂!小的无意冒犯大人!求大人放过小的!”

霓光剑寒锋一闪,凶狠道:“少废话!快帮我找!”

海鸟泪流满面。

它也不懂哪种崽比较靓,但它知道这岛上最厉害的恶魔,就在海岛最西面。

那是只金丹期的蛇妖,称霸海岛数百年,它们这些低端小妖都要给它交保护费。

它想到,不如就带这把剑过去,让它们狠狠地打,最好两败俱伤!

“大人!小的知道了!小的这就带你去!”

霓光满意一笑。

于是她被鸟带着,来到海岛西面一处山洞前。

她走进一看,这山洞十分宽阔,装饰豪华,内里铺着华美的兽皮,四角的鲛珠灯发出柔和的光。

这可比那破沙滩的条件好多了!

青鸟突然大叫一声:“大王!这把剑说要打死你!快跑啊!”

说完它自己跑没影了。

洞里的男人转过身,他身形瘦长,脸颊有金色鳞片,眼神阴森。

他盯着浮在洞口的那把剑,吐了吐信子,“大胆,一把破剑竟然敢挑衅本王,知不知道这里是谁做主?”

霓光很快就让他知道是谁做主。

剑落平阳也不能被蛇欺,霓光一招就秒了他,砍去他半截蛇尾,并把它的信子打了个结。

“以后别老吐出来恶心人,否则下次直接拔了。”

霓光非常有做恶霸的潜质,她想着,反正她以前也是个强抢小龙的霸道剑设,她不打算改,就这样挺好的。

这就是她的本性。

她不会改变,这样才能找到一个真正喜欢她本性的人。

就这样,霓光理所当然地占据这间豪华海景山洞。

蛇妖成了她麾下的第一小弟。

他之前收的那些小弟也都归她。

霓光成为岛上新的大王。

最初,岛上各妖内心十分惶然,好不容易适应了蛇妖大王,突然来个新的,比蛇妖更厉害,更不好惹,它们还有好日子过吗?

过了段时间,大家都安心了,逐渐适应新领导的风格。

新大王不收保护费,因为她不保护他们。

新大王不爱美食,因为岛上没有美食。

新大王不爱男.宠,因为嫌它们长得丑。

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他们找靓仔,还得是最靓的那种。

大伙都很郁闷,不知道怎样叫靓,最靓又是跟谁比?

终于有一天,岛上出现了新情况。

第一小弟蛇妖有几次试图暗杀失败,差点被砍死,它从此安心做小弟,觉得跟着这个大王也不错,也许哪日能带它离开秘境呢!

它在海岛上待腻了,但也找不到离开的方法,蛇快疯了,只想抱大佬的大腿。

它狗腿地往霓光面前一跪,打了结的舌头说话费劲:“大……大王!来了一个靓……崽!”

霓光懒洋洋地翻过身。

她最近收到太多假消息,有些恹恹的,“是吗?长什么样?”

蛇妖大声道:“报告大王!是一只龙!”

58. 打一架吧 丢了魂的小废龙

霓光当即拍案而起。

没过一会儿, 她就在海边一块巨石上见到了那位靓龙崽。

龙面朝大海,落日熔金,将他全身浸在那片暖光中, 可不知为何, 霓光从后看着他的背影,却感觉他此刻非常孤独, 被冰冷的气息笼罩。

“你说的就是他?”霓光微微皱眉。

此龙给人感觉并不好惹,不像是会乖乖从了她的那种龙。

而霓光要找的, 是足够乖, 不背叛她,能永远忠诚陪伴的道侣。

否则跟前一个渣渣龙有何区别?

她才不要再养一个二五仔。

蛇妖扭了扭身子:“不错,大王, 此龙绝对能让您满意。”

霓光点点头,当即说:“去, 把他给我拎过来, 让本王看清楚。”

“……”蛇妖满脸黑线,谨慎开口, “大王, 小的不才, 但小的觉得追男人不是这个步骤。”

等追到手了原形毕露,要打要骂无所谓,这才刚开始,起码要给龙一点好印象,徐徐图之, 而不是一上来就是强取豪夺的戏码。

小白脸也有脾气,小白脸也有尊严的,总之, 蛇觉得大王就是个粗人,完全不懂怜香惜玉。

霓光不耐烦地皱眉:“本王追人,就是这个步骤,去!”

蛇妖苦着脸上前。

他受命抓人,当然不能客气,上去就要用蛇躯盘住对方。

哪成想,他蛇还没碰到龙,那龙却像背后长了眼睛,重重地一击打在蛇身上,直接把蛇碎成两半。

“滚,别烦本君。”

他周身的气息变得阴鸷,寒意逼人,充斥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蛇泪流满脸。

它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伤害它!

蛇对着霓光一阵诉苦,霓光听得烦,看它断掉的蛇尾也在扭来扭去,粘了一地沙尘,颇为恶心。

她蹲下来,自然地释放灵力,顿时,蛇躯的断面被淡蓝色灵蕴包裹着,她再把蛇尾接到断处,蛇肉瞬间生在一起,又是崭新一条蛇。

蛇欢欣地粘在霓光身边一阵撒娇。

“大王威武!大王霸气!竟能掌握治愈之术!大王莫非是天上的仙人不成?”

霓光一脚踢飞它:“你才仙人!你全家都是仙人板板!”

蛇识趣地游走了。

她有些发愣,不知道自己为何懂得治愈之术,神府内的水系灵力又是怎么来的。

刚才好像下意识地用处了这种力量,仿佛从前用过很多遍。

她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小剑灵想不通,甩甩剑身,决定不想了。

她径直飞到龙身后,同时做好防御准备,嚣张地大声问:“你是何龙?转过身,本王要看清你的样子!”

龙很奇怪。

他回头,冷漠的眼瞳扫她一下,满含凶戾之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杀人,然而他除了看这一眼,却没爆发,只是平静地转回去。

霓光:?

对我不理不睬?

很好,这位靓崽,你已经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也不怕他,想着大不了就打一架,于是她大大方方地凑到龙面前,想把他看清楚。

这果真是只龙。

个子不大,龙背,龙腿,龙爪上都有伤,严重的地方深可见骨。

血已经干涸了,让它看起来有些脏,龙耳朵上的软毛乱糟糟的。

最严重的,是头上那双龙角。

两边都断了。

一边断得只剩一截小角,另一边,干脆整个断没了,只剩只孤零零的小龙耳。

略透明的耳廓粘着血,有些小可怜,又有些好摸的样子。

霓光顿时心痒。

内心发出想摸的尖叫声。

她是霸道剑设,想摸就要上手。

然而她忽然停住。

等会儿!

她那没心肝的道侣断了角,这龙也断了角,虽然数字对不上,但也很可疑!

会不会是一只龙?

龙很平静,完全不像认识她的样子。

霓光有些自嘲的想,如果是她抢回来的那只,看见她只怕会头也不回地逃走吧?

应该不是同一只。

霓光想了会儿,还是不能放心,她拿出小龙角,决定安在龙头上试一下,若是同一只肯定吻合!

她伸出手——

龙伸爪捏住她。

剑身锋利,龙爪渗出血,血的温度同他的眼神一般冰冷。

“走开,别烦本君。”

哦?

只是走开而已?

刚才他对蛇说的可是滚开呢!

霓光感觉到他态度的不同,心中莫名雀跃,自己也不知在高兴什么。

她一时忘形,便脱口而出:“小龙你真漂亮!”

是这样的。

龙虽受伤,身上血污未净,浑身却充满绝美出尘的气质,伤口增添了他战损的破碎感,看一眼,便有被勾住魂的感觉。

龙冷漠地说:“让开,别挡住本君视线。”

霓光心中忽然冒出蛇的四个字:徐徐图之。

“哦,好吧。”她让到一边。

坐下来,和龙保持一段距离,却一直不离开。

他们安静地从黄昏坐到天黑。

星星堆满天。

在这段时间,她看见飞鸟归巢,海上白鱼跳出水面,海面洒满银色清辉,水中长出个圆月亮。

“今晚月色真美呀。”霓光发自内心地感叹。

他不发一言。

霓光感觉莫名其妙。

这些美景,在他眼中仿佛空无一物,他的目光没有焦点,不关注身边发生的事,就这么一动不动,仿佛是个丢了魂的小废龙。

霓光不禁怀疑他受了很严重的伤,脑子坏掉了,或是伤了神府。

“天黑了,小龙你还不走吗?”

龙缓缓抬眸,反应有些慢的样子。

或许是月色的缘故,他的目光看起来比刚才温柔了些。

这把剑很奇怪,他在想。

为什么剑会说话?是剑灵吗?她好嚣张,好奇怪,不像好剑。

可他不讨厌她。

龙说:“本君在等……”

“等什么?”

他皱眉,再次沉默。

霓光半天等不到后话,就像一个追更结果掉坑的小读者,她生气地站起来:“说话说一半,蛋.蛋稀巴烂!”

这是岛上的礼貌用语,主要用在各种非公开社交场合。

龙冷冷扫她一眼。

他侧身扭向左边,避开霓光。

霓光更气了。

她等得不耐烦了,强行非要让龙试戴角角,龙当然不干,朝霓光发出一声龙吼。

一龙一剑短暂地僵持一阵,

霓光:“打一架吧!”

龙目轻睨:“打就打。”

那一瞬间,彼此的目光短暂交错,无声地撞出激烈的火花。

然后,便像两簇冷焰火,一边是神秘的青色,一边是炽烈的绯红,双双落在沙滩上。

很快,剑与龙之间的掰头决斗就在整座岛上传开消息,那些看热闹的,或端着饭碗,或拖家带口,兴致冲冲地等看这场好戏。

热爱赌博的狐族部落张罗着赌局。

其余人热情参与,虽然都没什么钱,只能拿出些臭鱼烂虾之类的东西。

而从大王那儿捡回条小命的蛇妖,则站在一旁,默默为大王加油。

同时暗搓搓记下那些押龙赢的人,准备事后告上一状。

让大王知道,它才是最衷心的那个!

其实,也不怪有些人押龙。

龙毕竟是妖族之王,本身就是实力的代表。

再看这只龙,虽然没多大点,但它浑身伤痕累累,一看就是只社会龙!初来乍到,就敢和这里的老大掰头,必定有些实力。

霓光见过他出手,动作凌厉,眼神凶狠,不是一般龙。

她心中警惕,又暗自有些亢奋,希望对方是一个真正值得一战的对手。

一开始,谁都没有先出手。

这并非胆怯,而是观察对手实力,消磨对手意志,寻找能一招制敌的机会。

霓光是最先失去耐心的那个。

她朝对手放狠话:“来啊!小奶龙!是害怕了吗?你若投降,本大王就放你回家吃奶!”

龙微愣。

他那双仿佛被冰封的眼眸无声一颤。

这垃圾话莫名耳熟,还有这娇气又凶悍的语气……

一定曾经在哪儿听过。

龙未多想,迅速起势,飞身而起,以让人无法躲避的速度朝霓光袭去,同时,口中喷出一片炽烈滚烫的龙炎。

这股火浪来势凶猛,连海面都被染红。

小妖们吓得落荒而逃。

霓光堪堪躲开。

有些狼狈地在沙滩上滚了几滚,身上弄脏了。

她皱住眉。

不行,缺了一半剑魂,成了老弱病残剑,反应速度大不如从前。

艹,差点被这家伙烧死。

好凶啊他!

不错,成功地让她更感兴趣了。

这个男龙,她要定了!

认输是不可能认输的。

霓光全力反击,不给龙喷射龙炎的机会,同时,她也注意避开龙攻击的方向,渐渐地摸到他喷射龙炎的习惯方向,和龙炎冷却期,越来越得心应手。

他们在空中高速移动,双方速度都太快了,令人眼花缭乱,搞出的动静又大,一不小心就会波及无辜。

观众席一退再退。

现场转播负责狐实时解说:“不愧是我们大王,又一次避过龙炎,看她的身姿,灵巧中不乏成熟,洒脱又不失睿智!来了!大王试图攻击龙的下部!若是成功,足以令龙断子绝孙!”

然而龙早料到她的意图。

他巧妙地避开,身形优雅地落在沙滩上。

冷戾的眼神忽然生出一丝羞愤。

“本君从未见过你这般野蛮凶残的破剑。”他无情地说。

霓光怔住。

她忽然像没了力气,从空中落下来,呆呆地戳在沙子里。

海浪袭来,她没躲,在原地被淹没,直到海浪退去。

水中映着她残缺的剑身。

她伤心又自卑地把自己埋得更深。

怎么这样……怎么能说她是破剑?

她曾经是只很漂亮很漂亮的剑,她全身流淌的血红色,就连最瑰丽的晚霞与之相比都会黯然失色。

可她如今变丑了,就连一只小奶龙都不喜欢她。

龙不知她是怎么了,为何突然沉默。

就像窜到天上的热烈焰火,一下子坠落海面,没了生气。

龙看着那只小小的剑,把自己整个埋在沙里,只露出个头。

他忽然有些茫然。

心里还有些慌,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飞到她身边,语气僵硬地问:“还打吗?”

霓光凶巴巴:“不打!走开!”

这次轮到她驱赶他。

他心中忽然空了下,万般无措,浑身伤口也在这时候疼起来,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连这些伤是哪儿来的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想说,他刚才不是故意不说,只是自己也不知道,他要等的是什么。

是一个人,一只妖,一条鱼,还是……一只剑。

他现在想说了,却不知如何开口,只好飞低一点,凑近她,小心翼翼地绕着她飞,想找机会坦白。

可霓光赌气般地躲着他,把自己彻底埋进去。

剑在他眼前消失,龙忽然感觉心中疼痛。

这种痛来得毫无缘由,他却下意识觉得,只有贴住了她,才能让自己好受些。

他盯着沙面。

两只龙爪刨开沙面,挖出好大一个坑,把自己也埋进去。

观众们看傻了:这是个什么操作?这俩人还没生同衾,就要死同穴了吗?

这算哪个赢?

霓光不知道他跟进来做什么,哼,这只小龙,可真厚脸皮呢,她有邀请他一起埋沙沙吗?

正要赶他出去,忽然,旁边忽然出现一只小爪尖。

指甲被磨空了,指缝灌满血痕,就那样,孤零零地戳在那里。

好像等人来握的样子。

“我……不还手,让你赢,好不好?”

59. 偷偷摸摸 “很甜的”

霓光盯着这只受伤的龙爪, 情不自禁地出了神。

这只爪生得修长漂亮,有其主人的气质,透着微微的淡粉, 爪端有一层薄薄的蹼, 透明的,染着血色。

霓光想到, 这样出色的龙,似乎还是幼崽, 它为何会脱离家族庇佑, 独自出来闯荡?

还是小孩子呢。

她是大人了,跟幼崽打架有失风度,更何况还要幼崽让着自己, 传出去,她堂堂霓光剑尊, 还要不要做剑啦?

她大方地说:“算啦, 不打了,你走吧。”

龙闻言, 略有迟疑。

他不想走。

但她已经开口, 他找不到留下的理由。

全身仍在隐隐作痛。

可是她说要他走。

龙决定从沙里出去, 刚要收回爪。

突然,那根戳出去的爪尖感到一阵温润的触感,顺着蔓延到爪蹼,带来细碎的麻痒感觉,紧接着, 那些伤口开始愈合,包括他开裂的指骨。

怎么说呢,就像被泡进灵泉水里, 带有治愈之力的灵力丝丝密密流入他身体,感觉轻盈而愉悦。

龙脸微红。

他犹豫了下,试探着,伸出第二根指头。

霓光一看乐了,这小龙,好聪明的,还晓得自己伸爪过来。

乖得让人想摸。

于是她顺便把他这根受伤的爪子也治好了,想着,好剑做到底,也不差剩下的,于是她说:“爪爪都伸出来。”

话音落没多久。

眼前便出现另外八根爪,龙似乎还挺不好意思的,爪矜持地弯曲着。

虽然如此,却还挺诚实,始终伸着没缩回去。

霓光很快给他十根手爪治好。

她吩咐:“脚爪伸出来。”

龙低头,看了眼脚爪。

他的内心是拒绝的。

可是,爪上很多伤口,踩在粗粝的沙上更觉疼痛,原本这一切还能忍耐,可他的手爪都被治好了,脚爪的疼痛变得格外突兀。

他感觉羞耻,但还是闭着眼,把脚爪伸过去。

霓光听见隔壁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伴随着沙子的移位。

她看见眼前出现的脚爪。

突然想到,小龙要把脚爪伸过来,那他现在岂不是躺在地上,露出肚皮,四脚朝天的姿势?

霓光心肝一颤。

好……好可爱的样子!

想看!想摸肚皮!想欺负得小龙嗷嗷叫!

可它还是只幼崽啊,真是罪过罪过。

霓光一边给他治伤,一边问:“小朋友,你多大啦?你家在哪里?”

龙爪抓地,满脸黑线:“本君不是小朋友,本君已经成年了。”

霓光愣了下,是吗?他长得这么小,可不像成年的样子。

只有一种可能,他是受伤太重,神魂不稳,才会被迫退回幼崽期的形态。

这样可以节省灵力。

霓光又问:“你为什么自称本君?你是哪里的君?”

龙瓮声瓮气回答:“本君就是本君,没有哪里的。”

霓光嗤了一声。

“那我还是这里的大王呢!”霓光神气活现地说,“你要留在这岛上,要么就乖乖当本王的压寨小龙!”

那边沉默了会儿,仿佛在考虑。

半晌后,她听见小龙问:“那是干什么的?”

语气天真单纯到,让霓光无颜回答这个问题。

她模糊地回答:“……到时候慢慢教你。”

小龙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他手爪微颤,缓缓道:“那本君拒绝。”

呵,好家伙,还挺有骨气!

霓光就喜欢这样不轻易屈服的靓仔,征服起来才有挑战性。

她清清嗓子,说:“那你便做本王的小弟吧!”

两只脚爪都被收拾得妥妥帖帖,霓光把脚爪给塞回去,心想终于能歇会儿了,于是躺了下来,说:“别的事无须你做,你只要帮我找到靓仔,做压寨男.宠即可。”

她严肃地强调:“记住,找到新人就放你走,找不到你就得留下了。”

霓光也想不通,自己对龙到底有什么特殊情结。

为什么总是栽在没良心的龙身上。

总之,这只龙她很喜欢,不打算轻易放过。

龙心中忽然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说不出在烦什么,但他有种想拿尾巴把整座海岛掀翻的冲动。

他冷哼一声,非常有脾气地把龙尾巴戳出去,还上下甩了甩,差点甩到她剑柄上。

霓光冒出许多问号:“什么意思?”

龙认真的,一字一句道:“给,本,君,治,尾,巴。”

霓光:“你在命令本大王?”

龙:“这是当小弟的工钱。”

尾音上翘,傲娇着呢。

霓光却是眼睛一亮:那就是同意当小弟,要留下了?

很好。

她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很块就能找到替代品,让那个背叛她抛弃她的渣渣龙后悔!

龙尾巴上有好几处伤痕,不知是怎么弄的,并不像寻常外伤。

她皱着眉,想问他是在哪里弄伤的,又担心问多了他不肯说,只好沉默着帮他疗伤。

龙很乖。

安静趴着不动。

感觉尾巴再被她温柔地对待,整个龙舒服得云里雾里,几乎要睡着了。

就在这时。

霓光的剑柄,也就是她的脑袋,第三次被甩到。

她忍无可忍了。

送到眼前的尾巴,不摸还算是大王吗!

对不起她强取豪夺的霸道剑设!

于是她偷偷出手了。

霓光浮起来,镂空花纹的漂亮剑柄,顺着龙尾巴最上端,就这么顺着滑下来。

小龙忽然一个激灵。

仿佛有股电流打上他的脊椎。

带来莫测难名的感受。

龙还没想通是什么,脸已经红得像番茄。

他剧烈颤抖,那些头顶上的沙堆簌簌落下,他们之间那堵松软的墙下来,沙落了他们一头一脸。

龙和剑面面相觑。

霓光指着他:“你脸好红。”

龙羞愤地低吼,爪刨地:“你……你……”

他你了半天,什么也没你出来,干脆头也不回,飞身而去。

霓光一只剑待在原地。

她好委屈,她做什么了嘛,辛辛苦苦为他疗伤,不过就摸一下而已,干嘛那么小气?

果然龙都是渣龙,没有例外!

霓光伤心地回到自己的洞府里,闷头睡觉。

夜里,突然下起雨。

龙在海岛上空漫无目的地飞行。

一圈又一圈,不知自己要去哪里。

他回到醒来时的那块石头上,可是,在这里他闻到了剑的气息。

龙沉默了。

她的气味很特殊,混在腥咸的海风中,也能嗅出清甜。

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被身边淡淡的气息萦绕。

忽然就想到刚才那惊险一幕。

龙忍不住脊背紧绷,脖子高高仰起。

他脸色一僵,突然感觉到神府内的变化。

在那片荒漠干涸,一片焦黑之地,凭空长出几朵黑色莲花,各有九片花瓣,安静而神秘。

这是什么?他走近观察。

花蕊中有什么在鼓动,一丝丝往外渗出花蜜,散发出香气,让龙觉得难受。

他感觉到,这种难受,正与这些怪异的花有关。

为什么会突然开在他神府里?

是否是她对他施展的邪恶法术?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他唯一清楚的是,只有把这些花蜜全吸出来,才能好受一点。

雨水从天而降。

将他被治愈的爪子淋湿。

龙孤零零站在石头上,弱小,可怜,又无助。

他露出迷惘而落败的神情。

内心挣扎一番,最终,他斗不过那折磨人的难受,掉头,循着气息,径直飞到她的山洞里。

霓光没睡着。

她被雨吵醒,想到那只没良心的小龙,不知道他在哪里,有没有找到避雨的地方,身上有些还没处理的伤口,会不会更严重?

翻来覆去睡不着。

就在这时,有人入侵。

霓光在一瞬间警惕起来。

她释放神魂,却看见黑暗里鬼鬼祟祟的龙影,愣了一下。

他怎么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似的?

呵,狗男人果然还是后悔了吗,被淋得落汤龙似的,果然还是决定来她这里吃软饭了吗?

呵,当她这里是什么?

渣男收留所吗?

现在他想来当压寨龙,她可未必答应,她这里的饭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吃的。

霓光骄傲地想着。

感觉到龙靠近,小心翼翼地贴过来,语气茫然,低哑得过分。

“你……饿不饿?”

霓光:是想听她说饿,然后他好借坡下驴要宵夜吃吗?想得美,她不吃这一套。

她闭着眼睛保持沉默。

龙无奈,只得再问:“我这里有点东西,你想不想吃?”

他顿了顿,艰难道:“很甜的。”

霓光:?

60. 小白眼龙 这只龙不守龙德,竟勾引她……

他能有什么好东西给自己?霓光表示怀疑。

多半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毒药之类的。

哼, 聪明的小剑灵才不会轻易上当。

霓光不理会他,一只断剑直挺挺躺在原地。

她枕着岛上的灵鸟用羽毛织就的枕头,柔软蓬松, 躺在柔软的兽皮上, 温暖而厚实,外头的凄风苦雨吹不到她, 小剑享受着这座岛上最尊贵的待遇。

她看起来什么都不缺,保暖思淫.欲。

难怪她想要一个男.宠。

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就开始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龙因为疼痛而弯着身, 目光凛然不容侵犯,眼底最深处却无形流露出戾气。

不知为何,每每想到她那些话, 就让他生出极端的破坏欲,有一团爆裂的火在心中肆意蔓延, 恨不得将这一切都毁灭殆尽。

他难受极了。

他小心地在剑身边躺下, 不发出声音,因为不希望她生气, 赶自己走。

外面风大雨大, 没有藏身之处。

她这里好。

温暖, 安全。

龙从醒来,就强烈地感觉到要等个什么,却不知对方是谁,这种全然未知的等待非常折磨。

甚至超过他身上的伤口。

这把剑治愈了他的伤。

她很暴脾气,骄纵又不讲道理, 还凶,还……占他便宜。

可他想要就这样,待在她身边, 哪怕她不肯贴贴也是好的。

霓光心想:小东西,跟本王来这一套,先是欲擒故纵,又自己爬床引诱她?

好家伙。

这还是个连环套。

霓光心中难免骄傲,喜滋滋地,差点要按捺不住。

可她要面子,不会轻易屈服。

她转过身,严肃地质问:“这是本王的山洞,谁让你来的?”

龙眼睛狭长幽邃,眼皮很薄,安静地注视着她。

他一言不发,却让霓光感觉到无声的引诱。

正所谓无声胜有声。

他这种勾引,的确比脱衣服抛媚眼那种高级很多。

霓光想,这是个高手,说不定勾引经验丰富。

对,他说过,他是只成年的龙,那就说明他已渡过幼崽期,有过成熟的经历。

霓光心里酸了。

想到这只龙曾被别人占有过,她很不舒服,有种自己喜欢的东西被人弄脏的感觉。

剑翻过身,暗自伤心。

她看见自己残缺的半身,更是自卑难掩,恨不得自闭。

龙:“……”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说话,是怕自己笨嘴拙舌惹她生气,又把自己埋进沙子里。

可她还是生气了。

龙没办法,只能想办法自行处理神府里那些花。

他用龙炎烧,用灵力试图冻结,可都没用,九瓣黑莲顽强地招展着花枝,像是一种挑衅。

龙爬到花盘上。

张开十根手爪,要把蜜全扣出来。

晶莹似琥珀的花蜜沾在他的指尖。

龙有些好奇味道,就尝了指甲盖上的一点点。

龙躯忽然一震。

花蜜在他神府中扩散,肆意搅弄灵海,带来一阵陌生而迥异的可怕感觉。

他眼前忽然一阵晕眩,手脚发软,身体发热,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控制住了。

霓光察觉到身后小龙灵力的变化。

而且,他靠得那么近,她都感觉到热度了。

他不睡觉在搞什么东西?半夜喷火吗?

霓光凶巴巴地转过身。

看见小龙难受的样子,她愣住了。

龙也不知是怎么了,满身透着红,身体里仿佛有块烧红的烙铁。

“你,你怎么了?”

“花蜜……帮我……吸出来。”

他五内燥热,眼神茫然而涣散,耳朵后的软毛被汗打湿,不安地扭动着,话也说不清楚。

这症状,要么是发烧。

要么是走火入魔。

霓光皱眉:“你这小龙,不好好睡觉,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看,出事了吧!”

她还有脸说他……

龙气血翻涌,连为自己辩驳的力气都没有,忽然一个抽搐,彻底昏厥过去。

“小龙!”霓光着急地扑到龙身上。

她得救活他,不惜一切代价。

这个念头突然从脑子里蹦出来。

可是,花蜜是什么东西?在哪儿呢?

霓光没办法,只好释放灵力,探入龙经脉内寻找他受伤的原因,若是走火入魔,问题必定是出在他神府内。

没多久,她见到他残破不堪的神府。

好像被某种可怕力量暴力摧毁过,竟变成这副模样。

神府乃生灵最重要,最隐秘之处,修为高深者,神府内往往平静祥和,如一片仙圣之地,任谁也不会容忍自己的神府是这样可怕的状态。

这只龙经历过难以承受的痛苦。

他的心就和神府里一样,残破空洞,不堪一击。

霓光在原地呆呆地站着,脑子里纷乱地冒出各种念头,但无论哪一种,疑惑,埋怨,震撼……

最后都只剩下心疼。

她忍不住想,如果小龙有主人,看到小龙这样煎熬,一定心都要碎了。

往深处走,她看见了几朵九瓣黑莲。

奇怪的是,她感觉眼熟,好像在哪儿见到过。

这些花美得妖冶神秘,并不像什么好惹的,她感觉到,小龙走火入魔就是因为这些花。

可九瓣黑莲却未对她表现出任何攻击性。

它们枝叶摇摆,花瓣簌簌舞动,仿佛在对她发出邀请。

霓光还在犹豫。

可九瓣黑莲却等不及了,主动弯下枝叶,宽大的叶片将霓光卷起来,送入花盘中。

霓光:?

这是什么?

它们要对我怎样?

可花什么也没做。

只是主动将花蜜送入她神识里。

霓光尝到透明而清甜的花蜜,半只破剑都变得亮晶晶了!

小龙没骗她,他真的有好吃的,是甜的!

这花蜜似乎有特殊功效,她吃完,便感觉经脉里的杂志都被洗净,浑身充满了力气,就连破剑都变漂亮了呢!

龙身上退去热度。

只是还没醒来。

霓光来到岛上,第一次吃到如此美味的甜点。

她守在龙身边,气息都温柔下来。

就在这时,她想到件重要的事。

犹豫了下,她还是将龙角拿出来,放在龙脑袋上比对。

与他仅剩下一小截的龙角比对。

结果竟然是严丝合缝。

霓光手一抖,龙角落在地上,她又慌忙捡起来收好。

小龙,原来就是他。

二五仔。

小没良心的。

她不该救他的。

可是……

霓光想起他伤痕累累的神府。

这些都是拜她所赐吗?

霓光不敢相信,自己竟曾经对小龙做过如此过分的事。

如果真是这样,难怪小龙会跑了。

霓光感觉无法面对小龙,更想不出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她背过身,一夜无眠,直到海上第一抹阳光亮起,她才终于睡着。

龙睁开眼睛,坐起来,静悄悄地望着她的背影,目光深沉而柔和。

他已经想起来。

自己要等的就是她。

就在他吸食花蜜,走火入魔之际,是她进入他的神府,再一次救了他。

在他意识恢复清明的一瞬间。

他眼前出现一个画面。

他看见,她一身绯色裙子,侧脸娇俏鲜活,趴在九瓣黑莲的花盘上,贪婪地吃着花蜜,嘴角沾着蜜,她用手指抹去,再一点点舔干净。

她是他的道侣。

她叫霓光。

非常好听的名字,和她一样璨若霓虹,闪闪发光。

龙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一个贪吃的小道侣。

可他从那片记忆里捕捉到非常温柔的色彩,天空是浪漫梦幻的粉蓝色,黑莲轻松地随风摇曳,少女回头绽放笑容,一瞬间击中他的心。

他心中情绪跌宕。

感觉到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她,俯下身,眼底浮现一抹羞涩,笨拙地贴在小剑断裂的地方,神色顿时变得沉痛而冰冷。

短暂地亲近后。

小龙不舍地离开,他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醒来时,小龙已经不在身边。

霓光以为他又跑了,骂骂咧咧地坐起来,把小白眼龙痛骂一番。

她一整天,谁也不见,也拒绝吃蛇妖送来的食物,把自己关在山洞里,开启自闭模式。

其实,她可以理解小龙为什么要走。

她曾经那样伤害他,小龙很害怕她的。

她都懂。

可是,为什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好歹,让她把他身上的伤全治好再走。

谁知,到傍晚时分,小龙又飞回来了。

尽忠职守待在洞口的蛇妖,见到龙不请自来,直接惊呆了。

原来,大王已经拿下他了吗?

龙深夜前来,必是主动来侍寝。

蛇妖不敢打扰大王的好事,偷偷溜了。

他陷入迷惑。

这个世道变了,连大王那种打打杀杀,用暴力强取豪夺的情节居然还没过时!

果然不愧是大王!

“你回来干什么?”霓光愣住。

龙看她一眼。

她顿时意识到自己太过热情,这样有损她霸道剑设的尊严。

于是她转移视线,哼出一声,表示自己根本不在意。

龙安静地飞到她身边。

霓光很矜持,瞧也不瞧他,往边上挪了挪。

龙跟着蹭过去。

霓光:?

她再挪。

龙再蹭。

就这样没多久,小剑被迫被逼到角落,没地方挪了。

她整个剑都迷惑了。

这龙到底要干嘛?

“你,你走开!再过来,本王就要欺负你咯!”她声音糯糯的,努力发出凶巴巴的声音。

谁知龙却说:“嗯,给你欺负。”

什么???

霓光现在听不得这话。

这只龙在引诱她犯罪!他不守龙德!

“你……就算你是那种给钱就能随便摸的小龙,可本大王没钱!”

她抱紧她最后的倔强。

没钱!怎样!

龙却继续逼近,伸出龙爪摁在石壁上,将小剑困在其中,尾巴摆起来,有意无意地撩在她剑身的断面上。

霓光一低头,就能看见龙紧实的腹部,毫无防备地朝她袒露。

真是,太轻浮了!

霓□□鼓鼓地,想藏住她擂鼓般的心跳,努力摁住罪恶的冲动。

龙却不依不饶。

气息旖旎,凑近了说:“不给钱也可以的。”

霓光:“……”

“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