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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贾小赦和明夙并非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偏又气运滔天,因此他们的出现导致原本的星盘命数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此界虽灵机不足,却也有三十三重天并诸多仙人,且说那一位司人间之风情月债,掌尘世之女怨男痴的警幻仙子,近日本为赤瑕宫的神瑛侍者安排了一桩情/事,只待机缘到了,便送他下凡,好了结他与绛珠仙子的因果。

谁知这日忽然心中无端大乱,掐指一算,竟是因为他们二者的因果已断。

她祭出能观后事的宝镜再探,发现原定给绛珠仙子的父母中,父亲林海已经出世,母亲贾敏却有异变,再想细探,宝镜居然从中间裂开,一分为二。

暴废了。

警幻仙子与它神魂相连,也受了不轻的伤,捏着镜子的残骸道,“不知何方神圣如此厉害。”

她手下有个绝色女仙,名作可卿,一直以姐妹相称,此时侍立一旁,柔声道,“姐姐不如和我一起下凡瞧瞧?”

警幻仙子也有此意,当即与她化作两个道姑,使了神通落在了贾敏生父贾代善所在的金陵城。

中元节,鬼门大开,金陵历经几朝风雨,死过的人不计其数,凡人看不见,警幻仙子二人却是能看见的。

“魂魄太多,我一时也掐算不出贾代善在何处,不如妹妹与我分头去他寻常出入的地方寻一寻?”警幻仙子与可卿商议道,“这里离他的住处近些,就交给妹妹了。”

可卿却道,“我既然服侍姐姐,怎么好这样躲懒,姐姐去他的住处,我往其他地方看看,咱们一个东一个西,到时候再碰头。”

反正大家都不是人,也累不着什么,警幻仙子便依了她的意思。

可卿看着警幻仙子走远,悄悄吐舌,在僻静地方施法换了装束,碧青衫裙娇俏,发间簪一双明珠。

她本就打着下界游玩的主意,警幻仙子自己说要分开找人,简直再妙不过。

恰几个平民家的姑娘走过,她笑颜如花地走过去,“姐姐,不知道这城中此时哪里最热闹?”

姑娘们看她的打扮,只以为是偷溜出来的富贵小姐,好声好气地指了西边道,“鸡鸣寺的盂兰盆会最是热闹。”

里头有个最是精明的,还想着从可卿身上捞些好处,不等同伴说完,就抢着道,“我们正要去那里祈福,妹妹可要同行?瞧你不像是金陵本地人。”

可卿美目流盼,笑着点点头,“那就一起吧。”

鸡鸣寺在金陵城西面,依紫金山而建,从山门口开始,两侧每十步便有一张香案,沿阶梯而上,香案上燃一盏明灯,又摆放鲜花瓜果,几个年轻的小师父盘腿坐在香案旁,虔诚地念着经文。

姑娘家们又害怕又好奇,相互搀扶着往上走。

可卿对这些不感兴趣,不过跟着随处看看,谁知走到台阶尽头,竟见着一个叫她极其动心的男子。

那男子手捧一盏荷花灯,笑容温柔清澈如泉水,他忽然侧头往一边的菩提树看去,月光倾斜在他身上,却远不能及。

皓月凌空,不外如是。

颜灵筠并不知道不远处有个妹子正在拼命给他吹彩虹屁。

“你赶紧过来。”他笑着催贾代善,“哪有你这样的,跑人家庙里偷人家兔子。”

贾代善从菩提树后绕出来,手里捧着个黑色毛团子,“这兔子好黑,要不是我眼力好,大晚上哪里瞧得见。”

“你瞧得见就偷兔子啊。”颜灵筠手指戳了戳那毛团子,毛团子动了动,嗖地竖起两个短短的小耳朵,要不是眼睛边缘有一圈白色,连着眼睛都找不到,“真好玩。”

“好玩就带回去。”贾代善不等他再拦,找了个大和尚,三言两语就把对方说通了。

大和尚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山间野兔,荣国公要是喜欢,只管带回去,只是还望善加对待。”

别说荣国公想要个兔子,就是他想要一山的兔子,鸡鸣寺也得帮着他抓。

不是和尚们势力,主要是贾代善刚才给全寺供奉的都捐了金身,这样有向佛之心,他们怎么好冷漠对待。

“这是自然,我一定好生照料。”贾代善点头,有些得意地看向颜灵筠。

颜灵筠嫌弃不已,“还要放荷花灯祈福呢,你抱着。”

“我才不抱,我揣着。”贾代善把兔子塞在衣襟里,胸口鼓出来一小团,颜灵筠简

直没眼看,“你别给闷死了。”

贾代善今日心情实在好,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于是又给掏出来,好生捧在手上。

盂兰盆会算是一场盛会,佛祖面前人人平等,参与的男女都有,有些矜持的姑娘覆了面纱,影影绰绰,也是一种风情。

颜灵筠就注意到好几个姑娘在贾代善身边来回地走,掉帕子的就有两个。

一个男人英俊已经很吸引人目光了,穿得富贵加倍招人,更不要说他手里还捧着个兔子这样反差萌了。

奈何贾代善一点也没有注意,什么捡了小姐的帕子引发一场旷世绝恋的这种剧情,完全不存在的。

“一个人傻笑什么呢?”贾代善看他从刚才开始一直在笑个不停,“我抱着这个很傻是吧?”

说着拿走了颜灵筠手里的荷花灯,把兔子塞给他。

颜灵筠用手指摸摸小兔子的背,摇头道,“就是觉得那样很可爱。贾代善,你有表字吗?”

“没有那玩意儿。”贾代善道,“我爹一直说要给我取个极佳的表字,结果没等我弱冠,他先死了,我就不想取那玩意儿了。”

“行吧。”

那就不能怪我连名带姓地叫了。

“你的字是谁取的?”贾代善问道,颜灵筠的爹估计没有这个文化水准。

“是先帝取的。”颜灵筠道,“他点我作探花,琼林宴上问我表字,听到我没有,就给赐了一个。”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前走,忽然贾代善被撞了一下,一个玲珑有度的姑娘眼看就要落在他怀里。

贾代善用手护住荷花灯,侧身避开,那姑娘险些狼狈地摔在地上。

不是可卿又是谁呢。

她本对着颜灵筠的脸喜欢得不行,正要上去搭讪的时候,又看到了贾代善。

贾代善威仪甚重,煞气难掩,比之颜灵筠,更有男人的味道。

可卿左思右想,意欲一箭双雕,结果人一多,差点跟丢了,好不容易摆脱了那几个姑娘,想给贾代善来个投怀送抱,结果对方不解风情。

她勉强稳住身形,怯生生地抬头道,“对不住这位爷。”

竟有倾城之态。

贾代善已经从她身边走过去了,这样的目光从他少年时看到现在,不知凡几,柔弱背后都是欲望和野心。

可卿暗自咬牙,只是她的美貌已经招惹了一些人,他们殷勤地凑过来,堵住了她的去路,二人很快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二人并不去鸡鸣寺中的莲池放灯,反而走过一条小道,拾级而上,约莫百十步阶梯之后,到了山石搭成小平台,溪水潺潺从平台内侧流过。

“莲池的水都是源自这里,你在这儿放也是一样的。”贾代善道,“省得去人挤人。金陵的姑娘家真是厉害,不是说江南女子都柔弱么。”

“人家还不够柔弱?平地走路都摔跤,得多柔弱啊。”颜灵筠调侃道,“这里的姑娘织布养蚕都是一把好手,自己能挣到银子,当然底气足。你在京中定然不时常去市井,京城的姑娘也厉害。”

“你还是放灯吧。”

颜灵筠一笑,蹲在溪水边把莲花灯放下,看它渐渐随水飘远,这才站起来。

结果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走……你在干什么?”颜灵筠看贾代善在那儿扒拉草丛,“又偷人家兔子啊?”

贾代善不语,翻了半天,竟然拖了个老大的物件出来,“什么偷兔子,我叫老赵藏在这里,他给我摆得这么隐蔽。太古遗音,送给你的。”

颜灵筠思忖着他们在鬼节约会,在鬼节送礼物,险些笑场,也是没有谁了,接了琴直接坐在了地上,“想听什么?”

“随便吧。”

颜灵筠装模作样摆了半天架势,然后哗啦啦啦地一通乱拨,弹棉花都比他好听一点,贾代善以为他在作怪,老实坐着等听琴。

“我不会啊。”颜灵筠看他认真的样子,憋不住大笑起来,“我根本不会弹琴啊贾代善,哈哈哈……”

妈的,太好笑了。

贾代善也跟着笑起来,是他想当然了,他把太古遗音抱过来,“那我弹给你听,我会。”

颜灵筠心说就算是听聋了也得给他拍手。

谁知贾代善出乎意料地,弹得一手好琴。

他心中有情,琴声里便有,以情入曲,配上这月明星稀,清泉白石,不去想今儿是鬼节,着实是有几分意境的。

两个大人在这里搞意境,贾小赦在家就没有这么好过了,他们家闹鬼了!!!

明明赵侍卫和小夏几个就在外面院子里掷骰子玩儿,嘻嘻哈哈的,怎么会没有看见这么大个人进了他的屋子!!!

他紧张地几乎要像小兽时候一样拱身呲牙了,拿贾代善给他刻的小木剑指着灰衣道姑,怒道,“滚出去!”

滚滚要保护弟弟!

作者有话要说:我终于来了,啊,你们快看文案上那个英俊的公告先生,它会负责更新加更情况的

这个盂兰盆节是我揉吧揉吧了资料编的,我没有参加过嘤嘤嘤

颜大人的侧脸杀,真是无敌

只是一个剧情,我没有说大师们坏话的意思

第32章

警幻仙子还是有几分眼力的,见到贾小赦便觉不对,再看他激动时双眼变作金色,便知命数扭转是出在他身上了。

“何方妖孽?”她厉声道。

贾小政被吓得大声哭了起来,撕心裂肺的。

守着孩子的琉璃和张妈妈这个时候都已经被警幻仙子的法力给弄晕了。

贾小赦气死了,没有征兆地就学会了颜灵筠的口头禅,“妈的!你跑来我家骂我妖孽,你这个鬼快滚啊!”

你他妈才是妖孽!老子是貔貅!貔貅啊!

脏话骂得特别顺溜。

明夙虽然眼前一直是黑的,但是他仍然眼前一黑,“滚滚,不要说粗话,过来我这里,没事的。”

“不要!”贾小赦还在和警幻仙子对峙,双眸从熔金一般,慢慢变得璀璨无比。

警幻仙子纵是仙家,也觉得刺眼,用手遮住视线不去看他。

贾小赦借此机会扑上前去,重重撞在她腿上,然后木剑一阵乱砍,嘴里不停念叨,“快滚快滚快滚!”

外头那群大老爷们终于察觉出不对了,但也就那么一丝丝,赵侍卫道,“赦哥儿这是梦魇了?我们去瞧瞧。”

“赵大哥,你分明是输了玩不起。”小夏嘟囔道,被赵侍卫兜头抽了一记,把嘴闭上了。

他怕赵侍卫又打他,跑得贼拉快,往房间里一跳,刚闭上的嘴立马又咧开了,“啊啊啊!鬼啊!!!”

被七月半的灰衣长发女子吓得一蹦三尺高,一路踩着凳子柜子,跟个猫似的窜房梁上去窝着了。

“平时练功也没见你这么厉害啊。”赵侍卫骂道,“鬼呢?哪儿的鬼?我抽不似她。哟呵,还真有一个。”

警幻仙子没想到只是和贾小赦接触这么几下,自己的障眼法竟然就给破了,自忖不能再留,掐了法诀就要遁走。

明夙这时候已经爬到床上去安抚贾小政了,感觉到房内灵力波动,轻轻一弹指,一小簇紫色的火焰便直奔警幻仙子灵台而去。

明夙冷笑了下,骂了他的滚滚还想全身而退,做梦呢吧。

警幻仙子未曾提防于他,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避之不及。灼烧的剧痛迅速从灵台扩散到全身,更糟糕的时候,她的意识逐渐开始模糊了。

“姐姐!”可卿及时现身,架住了要倒下的警幻仙子,正要跑路,却觉得脸颊一痛,烫得难以忍受,伸手一摸,连着手指都被灼伤了,可想而知脸成什么样了。

她平生最得意自己的相貌,不知见了多少美人才雕琢出来的面孔,怎么能容破坏,她不由震怒,祭出本命的法宝。

她的法宝也是镜子,名作阴阳照妆镜,却是拘人魂魄的。

赵侍卫站在可卿背后,一面英勇无畏地拔刀劈向这个在他眼前多出来的女鬼,一面感觉自己吓得快要尿了,十分精分。

可卿被劈得错不及防,她修为本就不如警幻仙子,脸上又带了伤,赵侍卫用尽全力的一招,竟砍伤了她的肩膀。

这也是赵侍卫最近一直在贾小赦身边沾染了许多貔貅财气的缘故了,不然等闲兵器如何能伤到可卿。

贾小赦看她龇牙咧嘴举个破镜子照过来,丑得辣眼睛,这镜子也不知道干啥用的,仗着自己是个貔貅,举剑就戳。

没戳到。

只得跳起来再戳。

可怜那阴阳照妆镜里才刚刚显现出胖头龙似的貔貅法相,就被貔貅本貅给戳碎了。

也报废了。

虽然时间短,但警幻仙子还是看见那个龙头,误认为贾小赦是什么龙族。

她暗恨没想到这孩子的来历竟然这么厉害,当下也只得咬牙捏碎保命的传送玉符,带着可卿狼狈地逃回了放春山。

二女在众人眼前凭空消失,徒留一阵香风,更是诡异可怕。

贾小赦眼里的金色缓缓褪去,浑身都是冷汗,噗通一头栽倒在地。

“赦哥儿?”赵侍卫没被鬼吓着,倒被他吓个半死,一把将人捞起来放平在床上,“你麻利地给我滚下来,赶紧去找张大夫来。”

贾小赦昏迷的时候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些东西,先是发抖,然后就开始小声哭,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伤心到极致的抽泣,一声一声,听的人心都碎了。

贾小政本来还在哭,谁知道他哥哭起来了,他到收了泪,咿咿呀呀地朝着贾小赦的方向伸手。

明夙被他的小手打在脸上,这才知道他要做什么,捏着他的手道,“不吵,哥哥在睡觉。”

贾小政委委屈屈的叫了两声。

明夙反正也看不见,假装不知道这回事,摸索着拿袖子给贾小赦擦了眼泪,“赵叔,没事儿的,就是吓着了。”

赵叔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再憋一会儿也得去抢救了。

给人家老张大夫少找点活儿吧。

赵侍卫道,“得去拜一拜,别是冲撞了。七月半可真是邪乎,这么些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儿呢,按理说阳气应该很重,怎么还能撞了鬼。”

因为人家就不是鬼。

明夙也不好解释,听着贾小赦的哭声似是轻了一下,拍拍他的后背道,“滚滚,醒一醒,是做梦呀。”

他少有这样轻声细语哄小貔貅的时候,贾小赦无意识地顿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

明夙继续给他拍背,“不难受,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贾小赦拼命往他身边挤,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呢喃道,“不要救我,不要管我,快走。”

明夙愣了下,没想到他惦记的是这个事,赵侍卫在边上,也不好多说,改拍为撸,一下下从脖子顺到背,“没事了,真没事了滚滚,我在这里。”

那一年滚滚也没个几岁,小得跟个猫似的,他怕不小心把滚滚丢在哪里忘记了,就时时揣在怀里。

有时候他和人论道喝酒,也揣着他,结果有一次喝得太忘情了,把滚滚闷了三天。

滚滚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直接给闷出叛逆期了,趁着他沐浴的时候,迈着四条小短腿就逃出了紫微帝庭。

好死不死,给天帝那王八蛋的人捉住了。

天帝本来只是想随便试探一下,天地间神兽多得是,不过是个没什么用的貔貅,他也没想到明夙居然真的会去。

王八蛋大喜过望,耗尽法宝,摆下八方诛神阵,然后被明夙砸了个稀巴烂,宰了布阵的一众下属。

他没受伤,就是染了一身旁人的血。

滚滚误以为他受了重伤,哭唧唧地认错,他干脆就默认了,趁机教训教训这个敢随便离家出走的小东西。

他哪里知道给小家伙留下了这么深刻的心理阴影呢。

要不然跟他说实话吧。

贾小赦感觉自己做了很久很久的梦,从自己出生到投胎到贾家之间的事都重新上演了一遍。

模糊如水面倒影的画面里,展现出他和主人分别的场景,就在此时,他耳边骤然响起一个声音,似男似女,似老似幼,似哑似清,凝神听来却什么也分辨不出来,好像是直接把话灌进了心里。

明夙哄了半天,忽然觉得身边没动静了,他试探着小声道,“滚滚?”

贾小赦睁开眼,抱着他的脖子蹭了蹭,直把明夙的衣服蹭得湿漉漉的才罢休,“你会看得见的!很快就会的!”

“这倒也不是很要紧。”明夙道,眼盲心又不盲,实在想看见,以他现在的修为还可以开天眼。

是的,紫微帝星偷偷摸摸地在重新修炼,凡人的身体虽然不大好用,修为增长甚慢,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天帝那王八蛋最开始还是个烧火的,还不是登基了

此界天道挺小气的,他也不会过分到要鸠占鹊巢重建帝庭,一个管理层总要给他的吧。

“怎么能不要紧!”贾小赦气呼呼道,“特别特别要紧,等你看得见的时候就会……”

“就会什么?”

贾小赦呆呆地不动了,“我我我……我忘记了,梦里有个人跟我说你会,诶?你会怎么样来着,我也不记得了。”

“说我会看得见。”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明夙无奈地掐了两把他的腮帮子解气,“算了,是机缘没有到,到了就知晓了。”

赵侍卫蹲在边上,羡慕地看着明夙的手,他也好想掐啊。

至于小孩子的梦话,他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张大夫被小夏扶着飞也似地冲进来,结果据说撞鬼受惊严重的贾小赦好端端地坐在贾小政边上玩脚脚。

“呵呵。”张大夫瞪完小夏又去瞪赵侍卫,“你不是该和小张换班了么?怎么还在这里。”

张侍卫是他的侄儿。

“明天才换班啊,您快来把把脉,刚才都给吓晕了。”

“我没有!”贾小赦坚持要维护自己的尊严,“不信张大夫你给我把脉,我不是吓晕的,我就是啪嗒随便晕了一下。”

老张头把了脉,又看了他的眼睛和舌苔,“确实不像是受惊的症状,身体也好好的,许是打鬼累着了?那早点睡吧,别和你弟弟玩了,小孩子晚上玩多了尿床。”

他说着就站起来,预备回去继续悼念亡妻。

赵侍卫一把拎住老头儿,指着趴在茶几边上的琉璃和张妈妈,“还有两个呢,您要是看不好,就得去找驱邪的了。”

“驱什么邪,我看你就挺邪的。”老张头没好气地道,下手愈发重了,掐了两把人中,琉璃和张妈妈就醒了。

她们二人还只当自己是做针线睡着了,算着时辰也确实挺晚的了,琉璃笑眯眯道,“政哥儿该睡了,赦哥儿今晚睡在这里好不好?我给你铺床。”

“好。”滚滚心说我是要保护弟弟的,不睡这里睡哪里!

他睡这里,明夙自然也睡这里。

明夙这几年里存的修为都用在了今晚的“女鬼”身上,他疲倦得很,碰着枕头就睡着了。

只是向来睡觉极好的贾小赦,今晚不知道怎么的,总是动来动去,扰得他一夜也睡得不安稳。

翌日早晨,他黑着脸伸手要把贾小赦挖出来好好教训一顿,摸到的却不是软乎乎的小胖子。

一支圆润的硬物戳在他手心,形状似鹿角又似珊瑚,再往下摸,是温热光滑的鳞片。

明夙脑子顿时空白一片。

“再睡一会儿。”贾小赦被他摸得烦了,想摁住他的手,却发现自己够不到明夙了,只好翻身躲开,屁股后面的龙尾就甩了一下。

龙尾上那个绒球扫过明夙,他下意识抓住了绒球捏了捏,脑子还在缓慢地转动,这要怎么和贾代善说呢。

舅妈,你儿子又变回貔貅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我是墨短短的正房,八点更新君。

本宫一日不死,尔等加更终究是妾!

谢谢 微笑变尘埃 和 xueyelangyi 的地雷,么么哒=3=

讨厌杠精!讨厌!不要妄图引起我的注意!没有用的!我的心里只有我的心肝儿们!

第33章

明夙想了想那个场面,觉得太美不敢看,禁不住挠了挠贾小赦的肚子。

贾小赦被烦的不要不要的,用小鹿一样的蹄子按住他的手,到底是做貔貅的时间长,他自己竟也没有发现哪里有不对。

“你笨死算了。”明夙吐槽道。

他回忆昨晚的事,认为可能是那俩女的激发了貔貅的神魂复苏。

想着想着明夙也又睡过去了,一晚上没睡好,小朋友的身体自动自发就犯困了。

这个回笼觉睡得极好,连零星的梦都没有做。

“起来了!”忽然有人推他,“哥哥,起来吃饭了!”

是贾小赦的声音。

明夙一下就惊醒了,怀里已经空了,他伸出手去摸索,被一只软乎乎的小胖手牵住,“我在这里。”

贾小赦坐在他边上,身上还带着桂花酒酿的甜味,“我都吃过午饭了,哥哥快起来,不饿吗?”

明夙摸过他的手,又摸他的头脸,“怎么又变回来了?”

“变回来什么?”贾小赦浑然不觉。

明夙几乎以为早晨是自己的一个梦了,捏一把他的脸道,“没什么。”

可能真的是受了刺激才会变回真身。

贾小赦看他还赖着不起来,也跟着趴到他身边,小声道,“主人,我觉得我招财不灵验了。”

明夙心说你啥时候招财灵验过呀,却还是揉揉他的头,“你的财气在此界招不了财,就像哪有用隔壁人家的钥匙,来看我们家门的道理。”

“可是我醒的第一天就招了好多金砖,我踩了敬大哥,他还破财了。”贾小赦道。

“那后来呢?”明夙问他。

“没有后来了呀,我一开始以为老师没发财是因为紫微帝气的缘故,可是刚刚我碰到小夏,他还是很穷,都过去好几个月了,他应该发财了才对。”贾小赦手欠地去拉明夙的耳朵,结果反被明夙拍了额头,往后缩了缩。

明夙忍不住道,“可能是巧合。虽然你的财气神魂悉数还在,但是此界的财运与你不曾相连,金子不听你的话。”

贾小赦就委委屈屈地小声抱怨道,“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呀,那样就不能招财养主人了。”

明夙道,“别想了,你不是还可以靠人的方法赚钱吗?不过得等你长大了,你现在年纪太小了。”

他说着就起床了,小貔貅一直跟在他边转悠,“那哥哥可以等我长大吗?我爹也挺有钱的,咱们可以先花他的。”

明夙眼睛看不到,险些踩到他,没好气地把他揪过来,“别瞎转了,没有你我也饿不死。”

贾小赦就不高兴地道,“你是不是嫌弃我!你就是嫌弃我!”

明夙不理他,只管自己洗漱吃饭。

贾小赦气死了,哒哒哒就跑出去,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生气。

颜灵筠才出房门,就看到贾小赦抱着腿坐在那儿,脸鼓鼓地像河豚一样,他上前戳一把,笑眯眯道,“真生气啦?”

贾小赦早上去颜灵筠房间捣乱,结果颜灵筠昨天睡得晚,还没起,贾小赦是被他爹给亲自拎出来丢掉的。

他本来已经忘记了这件事,结果又想起来,深深觉得是双重地背叛,超大声地道,“哼!”

贾代善跟个后爹似的道,“你看看你的规矩,很该给你找几个教养嬷嬷,哪有小孩子往大人房里瞎跑的。”

贾小赦是不会顶嘴这个技能的,他爹一说,他就马上从生气转到委屈,要哭不哭的。

颜灵筠十分烦贾代善,赶苍蝇似地挥挥手,“滚滚滚,别吵我们说话。”

说着抱了贾小赦到膝上,“不生气,今天晚上我跟你一起睡好不好?”

主要是颜大人腰子受不住了。

“好!”贾小赦看看房间里的明夙,喊得特别特别大声。

明夙慢条斯理咬了一口白胖的汤圆,吸掉里面香甜的桂花馅儿,叫得再大声也没有用,晚上还不是要被舅妈拎出来再丢掉。

如帝星所预料的一样,这天晚上,贾小赦抱着枕头想要爬到颜灵筠床上,他爹正靠在床头看书,一伸手就把他挡住了,“怎么现在过来了?”

“我要和老师睡!老师早上答应我的!”贾小赦抱着自己的小老虎枕头道。

贾代善摇摇头,“可是你爹我

没有答应你,赶紧回去。”

贾小赦急起来就要大嗓门,“我要和老师……唔!”

他爹捂住他的嘴,生怕被在洗澡的颜老师听见,长腿一迈,就把贾小赦又给送回隔壁去了。

明夙已经裹着被子朝里睡了,贾代善放轻了动作,把儿子搁床上,“嘘,哥哥都睡了,赦儿也睡了。”

看贾小赦鼓着脸又要开口,就板了脸道,“不许吵,不然打屁股。”

贾小赦嘴都嘟起来了,一下一下地揪着小老虎的尾巴,低声头眼睛往上翻地看贾代善,那小眼神别提多郁闷了。

贾代善被他逗笑了,揉揉他的脑袋,“明儿爹带你去军营里吃烤包子好不好?”

“不好。”贾小赦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真不好?外头酥酥脆脆的,一咬就流油,可香了。”

贾小赦嘶溜了下口水,心不甘情不愿地道,“好。不过是爹你一定要带我去,不是我自己要去的。”

“是是是,不是你自己要去的。”贾代善道,“快睡了。”

给他盖好被子就出去了。

贾小赦哪里会安分地躺着,跟个小海参一样卷着被子慢吞吞地蠕动到明夙边上,“你……你要不要明天跟我一起去吃烤包子。”

明夙装睡,不理他。

“你没睡着!”贾小赦气得推他,“我真的要生气了!你说你是不是真的嫌弃我!”

真的两个字踩得特别重。

明夙翻了个身,睁着无神的眼睛道,“你都不嫌我瞎,我嫌你什么?”

贾小赦就仿佛是个被戳破了的气球,哗啦啦地气都被放走了,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明夙的眼皮,“会看见的,如果看不见,我就做哥哥的眼睛。”

明夙凑过去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嗯。”

贾小赦不可置信地捂住额头,“这是你第一次亲我诶。”

“嗯。”

“嘿嘿嘿嘿……”

“笨死了。”

贾小赦高高兴兴地抱着小老虎睡着了,明夙却睡不着,他怕贾小赦半夜又变回貔貅,手一直搭在贾小赦身上。

这个世道跟他们以前不能比,就算贾代善能接受个神兽儿子,其他人未必,若是遇到有心人,说不得要把滚滚当妖孽或者祥瑞抓了去。

好在贾小赦除了睡得跟小猪一样流口水,就没有其他异象了。

话说回隔壁那俩大人,颜灵筠洗了澡出来,就见贾代善跟做贼一样地偷偷关了门,“赦儿呢?”

“我给送回去了,哪有这么大的孩子还跟大人睡的。”

“……他只有两岁。”

“虚岁三岁了,马上都要过四岁生日了。”贾代善道,“何况他跟我们睡了,夙儿一个人岂不是孤单。”

颜灵筠不想跟他说话,拿了书接着白日里的继续看,贾代善也装模作样捧本书。

“……拿反了。”颜灵筠翻了个白眼,“陛下圣寿的寿礼你是如何打算的?”

“左不过是些吉祥玩意儿,再不济弄些祥瑞,平先生最是搞这些事。”贾代善道。

颜灵筠给他透露了个内部消息,“陛下有意在圣寿时候下江南,明旨虽未下来,两江总督已经命我们开始准备了,金陵没有行宫,我倒是轻省,只是你要心里有数。”

“何必现在来。”

“也是临时决定的,陛下龙威益重。”颜灵筠轻声道,“看着和从前一样,却是一言九鼎,就是几位尚书也难改他的心思。还有三个多月时间,你得加紧打磨这些个将士才是。”

“要打磨一支军队,何止三月,三年都不算长。”贾代善道,“不知他何时向北静王动手。”

“快了。”

大约甥舅都有些算命的天赋,德熙帝很快就以北静王办事不利,私相授受地名义斥责了他,爵位还在,人却被圈禁在王府中。

另有齐国府的侄儿陈将军被问斩,齐国公因此受了牵连,他儿子本就有案底,一时间噤若寒蝉,如履薄冰。

理国公大胜,成功收服了京畿大营,京城内外自此都是德熙帝的心腹掌管,铁桶一般。

铁桶另半拉桶贾代化这一日正在陪德熙帝赏荷花,德熙帝忽而道,“本来是想下江南的,只是有些宗室半年前都开始往京城走了,朕真的去江南,他们岂不是白走。”

像是闽靖侯,住得老远了,不提前过来,来不及啊。

“中途转道也就是了。”贾代化道,“谁叫他们擅自揣测圣心呢,陛下可没有下旨召他们进京贺寿。谁准许这几家宗室无旨出属地的?”

有些事是不计较,开始计较起来是要人家命的。

“宁国公,你还是这么死板,都是小事嘛。”德熙帝笑过算数,忽然问起了贾小赦,“朕说了要你侄儿给小七当伴读的,现下这个孩子还好吗?”

七□□殿下一个岁数,都五岁了,等贾小赦出了母孝,七殿下都八岁了,难不成叫个五岁的娃给他受罚不成。

伴读都是要替皇子受罚的。

贾代化心中念头翻滚,面上恭顺地说了一些贾小赦的事。

德熙帝笑意不改,“那明夙可还好?”

作者有话要说:早上好!我是八点更新君!我怀疑我开车但是JJ不许我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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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应该有二更,我好困啊,我去睡回笼觉了。

第34章

贾代化知道德熙帝的脾气,他最不喜欢下头人战战兢兢,他若是算计你,你露出惶恐来,他反倒瞧不起你,非得你显得与他智商差不多,有一番“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气势,才能叫他满意。

譬如史老侯爷的做派,德熙帝就吃得不行,哪怕当殿直视君颜,他也不会怪罪。

皆因德熙帝一心想要缔造个君强主强的盛世。

“小公子很好,只是眼睛还是瞧不见。如今颜大人把他和赦儿放在一起处,彼此也好做个伴。”贾代化笑道,“陛下要是惦念侄儿,不如接进京城来。”

德熙帝道,“两个孩子既然在一处,到时候一并接来就是。颜妃对明夙也惦记得很,想要养在他膝下。”

“万万不可。”贾代化正色道,“名不正则言不顺,您同娘娘虽心疼小公子,可他到底是废太子的血脉,养在娘娘膝下,难免叫有心人做出文章来。陛下与臣等虽不怕这个,可是总要花心思去处置,有这心思不如花在正事上才是,金陵运来的钱财也不过解国库燃眉之急,臣这里的粮饷可还吃紧着呢。”

“朕只是这么一说,这几枝好,折了赐予宁国公,不要起来谢恩了。”德熙帝指了几朵荷花,又道,“废太子早已伏法,念着明夙是天家血脉,又有颜妃与郁离的情分在,朕会赐他爵位。”

贾代化只得道一声陛下英明,反正你是侄子,你爱赐啥赐啥。

他觉得这个话题不是很安全,想要转到荷花上去的时候,德熙帝带着些揶揄的口气说道,“荣国公与郁离在一道了,你知道么?”

十分的八卦。

“您说什么?”贾代化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德熙帝笑得更开心了,“都是你平日管教他太严厉,这等事他自然不敢和你说。他写了信给朕,叫朕先不要给他赐婚。颜妃气得好几日都没吃饭,要不是朕拦着,就要下江南对郁离用家法了。”

贾代化气得胸口疼,还得跪下请罪,“请陛下恕臣失仪。”

“没事,这事儿是荣国公做得不对,你暂且先瞒着老侯爷,老侯爷这脾气,朕都拦不住,说不就八百里加急冲去金陵了。”德熙帝道,吩咐边上的宫人,“给宁国公上两盏绿豆汤,多放些冰,叫他消消火。”

宁国公何止要消火,宁国公简直想杀人。

双重的背叛!!!

颜郁离那王八蛋,平日里跟他当闺蜜当得亲密,结果勾引了他的宝贝弟弟去。

德熙帝亲自瞧着贾代化喝完两盏冰镇绿豆汤,才把人放回去。

贾代化面无表情出宫回府,甫一进书房就把桌上东西悉数砸了个干净,把一干等着他的幕僚都吓个半死。

从未曾见过宁国公发这样大的火。

宁国公冷着脸道,“写封信给贾代善,问一问他可还知道伦理纲常,人和畜生的分别,八百里加急送过去。”

“国公爷,您这是?”

怎么进了一趟宫,开始连名带姓叫荣国公了。

“再给颜灵筠也写一封。”贾代化生生把手里一管狼毫给掰断了,“马上写!”

“……给颜大人的写什么?”

“叫他早点去死。”

“……是。”

宁国府的八百里加急不是开玩笑的,两封信很快就到了贾代善和颜灵筠手里,贾代善失笑,“兄长定是气得不轻。”

颜灵筠看完也笑了,拿笔在原信上写了两笔,然后递与小鹏,“就这么送回去。”

他写的是,“我才不去。”

贾代化到了中秋才收到回信,手里的月饼都给捏成渣了,“叫他去死!”

史氏拦住他道,“大过节的说什么胡话呢。”

“管他过不过节。”贾代化擦干净手里的月饼,亲自取了朱砂,写了巨大一副手书寄给颜灵筠。

足有颜灵筠半人高,遒劲有力,笔透纸背。

偌大的两个字——“去死”

颜灵筠怕真把好朋友给气死了,也没再顶嘴,拿了贾小赦习字的成果寄给他。

一开始只是笔画练习,后来是整字和简单的诗句,等贾小赦可以写下一封完整的家信给贾代化的时候,他已经过母孝了。

时光荏苒,三年转瞬即逝。

“我不想回京城。”五岁的贾小赦只有比之前更腻人,他身量比寻常孩

子都要高,长手长脚,连着贾代善都不能把他再拎起来丢掉了,此刻死死抱着颜灵筠的手臂。

贾小政已经三岁了,说话不似贾小赦从前那样利索,缠人倒是十成十的像,他哥抱着胳膊,他就抱着腿。

前几日德熙帝的圣旨已经下了,封明夙作忠义亲王,即刻回京,成年前暂时居住在宫中。

又有一道口谕,是宣荣国公长子入宫,给忠义亲王当伴读。

朝臣们一致认为一个是德熙帝仁义宽厚的活牌匾,另一个是贾代善留在宫里的人质。

“好歹是和你明夙哥哥一起的,要是叫你给七殿下做伴读,岂不是更要哭?”颜灵筠摸摸他的头,又把贾小政拎起来抱在腿上,“你爹要回京述职,会陪你一起回去的。你要是不进宫,难道叫明夙哥哥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宫里受苦?你爹的意思是,还是叫政儿跟着你伯父伯母,你留在京城,也好照顾弟弟呀。”

新上任的亲王明夙坐在一旁,等贾小赦的撒娇告一段落方道,“舅舅希望我怎么做?”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必韬光养晦,也不必顾忌我。”颜灵筠道,“不过舅舅有个事儿托你帮忙。”

“你说。”

“如果要打七殿下的话,下手轻一点。”颜灵筠道,“听说他被陛下宠得不成样子,颜妃娘娘都有些压服不住。”

左右都是亲外甥,虽然明夙更可人疼一些,也不好看他们兄弟相残得太厉害。

“好。”

贾小赦在一旁补充道,“如果七殿下不过分的话,打得轻一点,万一他过分了,我们不保证的。”

十分的振振有词。

颜灵筠捏一把他的脸,“知道了知道了,你个小啰嗦。”

随着贾小赦一天比一天大,口齿愈发清楚之后,连着颜灵筠都不太能说得过他,太会念叨了。

春末夏初,贾代善带着两个孩子踏上了回京的船,他废了大力气才把哭得直打嗝的贾小赦和贾小政从湿了半身衣服的颜灵筠身上撕下来,无奈地道,“都别哭了。”

“呜哇哇哇,平先生我这次进京念书要很久很久,可是老师连任了金陵知府,还要在金陵呆三年。”

“呜哇哇哇!!”贾小政虽然听不懂,但是并不妨碍他继续哭。

江南之风三年方有所成,不说颜灵筠,贾代善也是没有挪地方,回京述职完照旧回金陵过好日子。

因此他心里一点也不虚,见贾小赦哭得还是那样惨,直接把人塞给了明夙,“还是夙儿来吧,我这个当爹的话没用了。”

明夙用空洞的眼睛鄙视地看了他一会儿,回敬道,“舅妈还是想想怎么和宁国公交代吧。宁国公这三年里送来骂您的信,烧了能养活金陵城一个冬天。”

当然了,这是夸张的修辞手法,但是贾代化是真的没少骂贾代善,以至于史氏都觉得贾代化提前更年期了,背地里做了不少温补清热的药食给他。

贾代善抱着短手短脚的贾小政,已经比哄大儿子的时候熟练多了,不至于把人拍出去,听罢道,“你可真是你舅舅的亲外甥。”

“那是。”明夙拎着贾小赦,掐一把脸,“再哭把你扔下去。”

贾小赦报复性地把鼻涕都擦在他衣服上。

“哼……哼……”贾小政有样学样,回身用他爹的衣襟擤鼻涕。

逆着风走,约莫一个多月才到了京城,贾代化亲自接了人,“忠义亲王一路辛苦,陛下准许您先到宁国府休息几日再进宫谢恩。”

“有劳宁国公。”明夙穿一身银白的夏衣,已然有些丰神俊朗的样子了。

“伯父!”穿着一样衣服的贾小赦颠颠儿地冲上去拥抱贾代化,仰着脑袋,满脸孺慕之情,“赦儿好想您呀!伯母和敬大哥好吗?”

“都挺好的。”贾代化见着他就高兴,“伯父也想你。这是政儿吧?”

他看着贾代善手里抱着的娃。

“是,兄长要不要抱一抱?”贾代善把贾小政递给他。

贾代化不跟他说话,却把贾小政抱走了,贾小政长得兼具了贾家和史家的特点,不像贾小赦那样精致,却有几分英气。

“政儿,快叫伯父。”贾小赦拽拽弟弟的小短腿,又跟贾代化炫耀道,“他可乖了!”

可乖可乖的贾小政好奇地看了看贾代化的脸,又回头看看贾代善,发现两个人长得很像,露出一个甜得要命的笑容,“伯父好。”

“好孩子。”贾代化抱着他上了马车,不等到家就先把见面礼掏出来给了,是个极其精致的玉锁,“保佑咱们政儿平平安安的长大,你伯母亲自画了样式叫人去做的。”

贾小政似懂非懂,在他脸上亲了满脸的口水。

贾代善见着气氛挺融洽的,松了口气,等到宁国府见过了史氏,用了午饭之后,史氏就催孩子们去休息。

她子嗣上艰难,到如今不过就贾小敬一个,见了这三个孩子,喜欢得不行,又怜惜明夙瞧不见,还得进宫当质子,拉着他的手道,“殿下在家里多盘桓几日,东西都给您收拾好了,日后进了宫中,有什么事儿只管吩咐,我会常常进去瞧您的。”

“夫人客气了。”明夙收了刻薄阴沉的嘴脸,“夫人待我这样好,明夙竟不知道如何报答了。”

“别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话,只当我同殿下有缘吧。”

视作亲弟的小叔子和人家舅舅在一起了,也不知道是有缘还是孽缘。

贾代化见孩子都走了,这才第一回 拿正眼看贾代善,“你跟我过来。”

史氏借着替他整理衣服的机会,想劝一劝,被贾代化轻柔却坚定地推开了,“此事夫人莫管,夫人得闲去看看孩子们歇的好不好。”

“是。”史氏无奈,给了贾代善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兄弟二人一路无话,待得进了祠堂,贾代化摈退众人,劈手就是一个巴掌,“罔顾人伦的东西,你跟天借胆?敢做这样败坏门风的事?”

火气之大,连着上头供奉的排位都要抖上三抖。

贾代善张口欲辩,贾代化接着又是一巴掌,“与其贾家的名声毁在你手里,不如我今日打死你了事。”

他下手极重,贾代善不仅咬破了嘴角,当时左脸就肿得老高了,索性光棍了,一撩衣服跪在祖宗面前,“兄长若是不解狠,只管打死我就是了。”

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样子。

贾代化直接就使用暴力了,抄起挂在祠堂墙上从前他叔父用的长刀,拿刀柄狠狠抽了贾代善一顿。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来了

这两天来大姨妈,腰疼肚子疼的,更得有点少,等我缓缓气哈=3=

谢谢xueyelangyi心肝儿的地雷,么么哒

贾代化:你去死去死去死!

颜灵筠:我就不去就不去就不去!

第35章

贾代善咬着牙不吭一声,任由贾代化一下下抽在他脊背上。

贾代化也是习武之人,这样打一顿,绝不会伤筋动骨,就是疼,偏他宝贝弟弟连一句求饶都不肯,全然不似从前那样软骨头。

“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贾代化失望愤怒种种不提,“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你且说你不认错。”

“我已有子嗣,不算对不起祖宗。”

“放屁!你二人罔顾人伦,孩子跟着你们这样长大,往后岂不是要受人非议,你何曾为两个孩子想过。”贾代化握着刀鞘的手直发抖,“颜郁离是什么人,他早说过,若有心爱之人,此生不染二色。颜妃娘娘本就为他的婚事烦心,此刻定然恨毒了你。眼看赦儿入宫在即,就要落在她手底下了。”

越想越气,又是重重抽了一下。

贾代善是能忍,但他不是不疼,又是击打在伤口之上,禁不住闷哼一声。

不过三年时光,他眉眼间最后的少年气也悉数褪去,举手投足尽是执掌一方的霸道和威仪。

贾代化颓然地垂下手,喟叹道,“罢了,你跪着吧,什么时候脑子清醒了,什么时候起来。”

贾代善低声道,“兄长,我脑子很清醒。”

“放屁,这些年碰上颜郁离的哪个不说自己脑子清醒。”贾代化十分想把“防火防盗防闺蜜”也写成一联挂在祠堂里警醒后人,但是细想一想,倒是贾代善先招惹人家的可能性比较大,他道,“招惹郁离的也不是一两个了,哪个有好下场。就说和他同榜中了榜眼那位,也算是山西名家出身,当日与郁离有个几分意思,哪知那混账背地里寻了贵女联姻,企图两头好呢,结果夺了功名,流放去西北了。”

只见他宝贝弟弟就和睡醒了的老虎似的,陡然抬头,目露凶光,“还有谁?”

贾小赦趴在祠堂门口,也愤愤地道,“还有谁!”

一看就是亲生的父子俩。

他一说话,贾代化就察觉了,走过去一拉门,小东西就一头栽倒进来,趴在地上还对着他伯父露出个超甜的笑,“伯父。”

“你来做什么?”贾代化把他拎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我跟你爹说事儿,你先出去。”

贾小赦舔着脸赖着不肯走,“我怕您打我爹,我不走。”

“已经打完了。”贾代化淡淡道。

夏衫轻薄,已经有血迹从贾代善后背的衣服上渗出来,血淋淋的一片,瞧着就可怕。

贾小赦吸吸鼻子,眼圈都红了,埋怨贾代化道,“您怎么还真打呀。”

贾代化心知肯定又是史氏特意放了贾小赦过来,生怕他气头上把人打出好歹来,一时间又觉得都是父亲叔父并他们夫妻太过溺爱贾代善了,以至于他行事如此放肆,谁家二十多岁大人了挨顿打,还得嫂子儿子一道求情的。

贾代善道,“我没事,不许哭,你伯父教训我,这是应该的事儿。”

贾小赦扁着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贾代化牵了他的手道,“大人的事小孩儿不要管,让你爹跪着,咱们去午睡了。”

贾代善跪了三日祠堂,字面上是这样的,有没有给他送被子铺盖吃食伤药,姿势是不是跪着的,贾代化就不管了。

就这么个宝贝弟弟,贾代化自己也心疼得紧。

待得送明夙和贾小赦进宫那天,贾代善脸上虽消了肿,指痕却没有退,德熙帝见了幸灾乐祸道,“宁国公打的吧?”

贾代善略有些哀怨地道,“臣什么都不瞒着陛下,结果陛下在兄长面前告我的状,才回了家,一口茶还没喝,就是一顿好打。”

“哈哈哈……我想着早些说,他也好早些消气,你自己打量着是不是这个道理?要是过了三年才告诉他,这可不是一顿打的事了。”德熙帝可捡着笑话看了,“你说的换防一事,朕心里有数了,只是到底是只换军队不换主将,还是一起换,还得再议,这几日你也上朝,一道论论。”

贾代善侧了脸与他看,“陛下给臣留点脸面成么?”

德熙帝又是一通笑,“不行就上点粉,你左右还得挨着老侯爷一顿打,等你养完伤,说不得过年了。三宝,一会子拿两盒宫粉给荣国公。”

君要臣死臣都不得不死,不要说送两盒粉了,贾代善只有谢恩的。

嘲笑完贾代善,德熙帝这才召见了两个孩子。

“夙儿过来。”德熙帝道,“你和

你舅舅长得可真像。”

明家血脉在颜美人家的基因面前就是个渣渣。

贾小赦习惯性地给明夙当导盲犬,牵着明夙就过去了,贾代善便道,“赦儿回来,陛下面前不得无礼。”

“可是哥哥看不见呀。”贾小赦又不怕皇帝,他刚刚在外面吃了一顿点心,又喝到了最喜欢的桂花酒酿,说话都好像带着甜味。

“无事,都是孩子嘛。”德熙帝摸摸贾小赦的头,“朕听你叫夙儿哥哥?”

“是呀。”贾小赦仰头看着他,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从前在金陵都是这样叫的。啊,得改口叫殿下是不是呀?”

德熙帝被这样一个可爱的小朋友提问,心情愉悦得很,“不要紧,朕准你这样叫。你哥哥瞧不见,你可要好好照顾他。”

“这是自然。”贾小赦用力点头。

德熙帝看过一回明夙的眼睛,也就罢了,“你姨妈也惦记你,一会子去见一见她。”

“是。”明夙一副话不多的冷冰冰样子。

德熙帝暗道他不讨喜,又觉得不好和个小瞎子计较,随意赏了些东西,便让人带他们去后宫见颜妃了。

宫中哪个不是人精,见德熙帝的赏赐寻常,便觉忠义亲王和荣国公长子不得圣心,多少人因此起了怠慢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