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明夙坐在金殿上,精神还有一点恍惚,昨晚不知道梦了些什么,一晚上没睡好,醒来又不记得梦到什么了。
起床的时候,三七还给他摆了一桌清火消热的膳食。
“荣国公世子无端抓了赛里斯使臣,还望陛下早做惩处,以安使团的心。”
替使团说话的不是专职负责外交工作的理藩院,而是本来就已经被枪口对准的北静王。
“北静王,你是不是记恨世子抓了你的长史官,查出你做的好事?”明夙忍下一个哈欠,脸色愈发难看了,“把东西都给他们看看。”
几张证据在下头来回传阅,各人反应不一,仪亲王明凇心下亦是一紧,禁不住去睃明夙的反应。
明夙和寻常一样,一张冷冰冰的死人脸,看不出什么偏向。
北静王见着印了红莲的彩纸,不明所以,“臣不知道陛下这是何意?”
“你命长史官在京中妖言惑众,我还想问你是何意。”明夙抬手,“拿下北静王,你既与使团关系好,就一同去天牢里继续套交情吧。此案交给大理寺少卿,把这红莲里里外外都查清楚了,我不想看到出个什么红莲圣女普度众生。”
大理寺少卿忽然来了工作,忙出列表达决心,“臣一定不辜负陛下厚望。”
“关于此案所有,你只管报给我一人知道就是了,管住嘴。”明夙最后三个字说得意味深长,众臣只当是北静王还有旁的党羽,皇帝陛下心中怀疑上了他们。
其实明夙是怕把家里那个傻东西给牵扯进来,大理寺少卿也不是个没脑子的,待查出了贾赦,在朝堂上一说,傻东西就麻烦了。
荣国公世子回京一个月都没有,已经接连打击了近几年在京中颇有名号的赛里斯使团以及素以温和低调著称的北静王,两者的共同点就是人缘好。
一干人不免暗自揣测,贾赦的意思是否就是陛下的意思,难道陛下对于这样拉拢的小动作早就看在眼里,且龙心不悦?
贾赦倒真没有这个意思,他抓塞维亚是因为吃醋,怼北静王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吃醋,北静王平日上来的折子他都看了,正事没有,都是些关心明夙崇拜明夙的废话。
一写写好几年,难道不是暗恋哥哥吗?
“北静王一定是这个狗心思,不要脸。”贾赦愤愤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肉,“诶?今天的狍子肉味道怎么不一样?”
“世子,这几日没有新鲜的狍子,这是鹿肉,您吃着可还好?”三七挤开梨儿凑在跟前笑着问道,“您要是喜欢,午膳让他们再做一点炙鹿肉。”
“还不错。”贾赦觉得狍子和鹿长得也差不多,“那就做一道吧。”
三七立马笑得和朵花似的。
明夙偷懒了几日,下了朝不免被人拖去御书房议事,连着午饭都是吃得工作餐,好不容易送走了人,皇帝陛下只觉眼睛也睁不开了,“回乾元殿。”
本尊要去睡个午觉。
内殿的龙床上早就躺个人了,贾赦裹着被子睡得正香,三七小声道,“世子早起吃过饭就继续睡了,午膳的时候奴才叫起来吃了一点,还是困得很,吃完又躺下了。对了,今日鹿肉做得好,世子还给了小厨房打赏。”
总结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怕不是个小猪。”明夙弯腰捏住贾赦的鼻子,被小猪打在手上,这才肯撒手。
贾赦被人吵醒,很不开心地噘了会儿嘴,等迷迷糊糊看清是明夙,抱着被子往里头挪了,“哥哥回来得这么晚,这都几更天了。”
睡得懵逼了,还以为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三七服侍明夙脱龙袍,心里疯狂嘿嘿嘿,借着替他换衣服的功夫,声若蚊音,“东西就在床头的匣子里。”
“滚。”
三七愉悦地就滚了。
待明夙躺好,贾赦特别自觉地就贴过来把他当抱枕,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他听不懂的话,时不时还要和小狗一样嗷两下。
睡着睡着,明夙就察觉出不对来了,边上的小傻子越来越热,额头上都沁出汗来了,这屋里隔着的冰盆,等闲人进来都得打哆嗦,就是盖着被子,怎么还这么热呢。
“不舒服。”贾赦哼哼唧唧地蹭他。
明夙本想让三七滚进来,侧身看到他脸色泛红,透着不寻常的艳丽,便立马改变了主意,不大想让外
人瞧见滚滚这个样子。
“滚滚?”他摸摸贾赦的脸,“哪里不舒服。”
贾赦皱着眉摇头,“不知道。”
“听话,告诉我哪里不舒服?”明夙的手顺着脖子往下,低声诱哄道。
“真不知道。”贾赦睁开眼,杏眼里已然酝酿起了动人的水光,“哥哥?”
明夙有一点犹豫,慢慢俯身,谁料贾赦却是半点也不犹豫,忽然弯起嘴角,按住他的肩膀一个用力,已经隔着被子将明夙压在身下了。
“我要是知道,哥哥预备怎么帮我?”
“知道什么?”
“哪里不舒服呀?”贾赦笑眯眯地居高临下看他,“哥哥脸红了。”
明夙一向冷漠的脸上确实也染了红,如一枝临水桃花,灼灼光华,但是他不是害羞,他是气恼的。
几次三番被贾赦的演技骗到,明夙此刻特别想吃貔貅肉。
他张口欲叫人,结果被贾赦捂住了嘴,贾赦道,“哥哥特意让三七给我做鹿肉?”
他毕竟是饱览过小黄X的书局老板,当时没反应过来,过后也想起来鹿肉这玩意儿了。
“放屁!”明夙气得都说脏话了,“没事就滚起来!”
“有事呀,也没都骗你,确实不舒服。”贾赦扁着嘴,可怜兮兮地趴到他肩膀上,“不信你摸。”
“别给本尊装可怜,有事也滚开。”明夙掐着他的后颈想把人推开。
贾赦只管一味看着他,像是无辜又懵懂的幼兽。
明夙是真他妈当年心软,后悔把这个东西让贾代善带去粤广,舅舅一手教出来的,再纯良的貔貅,也他妈给他教坏了。
他是不会承认自己根本分不出来贾赦到底什么时候是真的,什么时候在演戏。
“闭上眼睛。”他自暴自弃地道,“闭上!”
贾赦蹭蹭他的脖子,软绵绵地道,“哥哥最好啦。”
皇帝陛下这个午觉一直睡到天黑,比不睡都累。
三七听见动静,一溜小跑进来,还没来得及献殷勤,就听见皇帝陛下道,“你去浣衣局洗半个月衣服。”
“啊?”
“世子年少,谁让你给他上的鹿肉?”
三七看他这个样子像是真的恼了,忙跪下磕头道,“都是奴才的错,奴才只想着世子爱吃野味,却没顾及到世子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明夙听见血气方刚这四个字,恨不能让他去洗个十年的衣服,忍着气道,“备水,我要沐浴。”
“是。”三七用残留的一点点胆子,往床上偷觑,“伤药也要在匣子里头。”
贾赦拥着被子,精神甚好,听罢去翻那匣子,“诶,哪个瓶子的是?哥哥,我给你上个药。”
“别假惺惺的。”明夙右手方才被他攥得有些淤青了,可见这没良心的东西是多用力。
三七心里波涛翻滚,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去的,梨儿见状好心地扶了他一把,“总管,你怎么了?”
“没,没事。”三七摆摆手,“梨儿啊。”
“你说。”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啊??”
这个午觉睡完,明夙足足七天没有和贾赦说话,任凭贾赦撒泼打滚装可怜,明夙都是百毒不侵,就是不搭理他。
“如今我也分不清世子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只得都不听不信了。”这是明夙和贾赦说得最后一句话。
贾赦也不着急,成日里吃吃睡睡,翻看皇庄的账目,他在数字上很敏感,都不用算盘,就能查账,几天功夫,查出来有问题的账本已经堆了一摞。
明夙偶尔路过,看一眼,第八天终于忍无可忍,“谁让你把账本带到床上来的!”
“哥哥肯跟我说话啦。”贾赦笑笑,“这不是显得我夙夜辛勤么。”
“带着你的账本,滚到偏殿去。”
“我不去!”
“滚。”
“你始乱终弃!你是陈世美!”贾赦还挺横的,站在床上和明夙对峙,“你老让我滚干嘛呀!不能好好说话吗!”
明夙揉揉额头,有些怀疑被骗被算计的是自己,“坐下,别吵了,我头疼。”
贾赦翻脸比翻书还快,立马凑过来,“哥哥头疼啊,那我给你按一按?”
“随便你。”
自己养的貔貅,只能自己受报应了。
八月中秋,阖家团圆的好日子。
贾代善那个神秘的闺女,也终于到了。
按着时间算,其实和贾赦从雷州启程的时日相差不远,隔了没半个月。
“我爹这个决定做得很仓促啊。”贾赦和贾敬二人在京城门口等着接人,早有侍卫快马来报过,大约没半个时辰,他俩这妹子都能抵达。
“许是颜大人逼得紧?叔父这才不得已把女儿送上京城来。”贾敬道,“真是有后妈就有后爹,喂!你干嘛推我!”
贾赦抿着嘴道,“不许说老师。要真是外头养的私生女,那就是我爹不对呀。怎么办呀,我感觉我要失去我爹了。”
“那怎么办。”贾敬也有点急,“那要不然还是指望颜大人能生孩子?”
荣国府的马车被一队侍卫护送着缓缓驶近,贾赦贾敬打马迎上去,贾敬道,“妹妹一路辛苦,家中都以安置好了。”
车帘一动,露出半张犹带稚气的芙蓉面,和兄弟二人一模一样的杏眼轻轻眨了眨,“你们就是我的兄长吗?”
贾敬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是。”
妈呀,我妹子咋这么好看呢!!!
贾赦第一次反应则是——卧槽啊,老师真的会生孩子啊,你们什么时候生的三胎,怎么也不告诉我和政儿啊。
干净清澈的杏眼是贾家人特有的,可这鼻子嘴巴,莫不是和颜灵筠一模一样,组合在一起,绘成少女的样貌。
堪称一句容色倾城。
作者有话要说:中秋快乐=3=
没车哈,人家没成年,没睡
第82章
林海本满心凄楚,从京城返家,熟料出城的时候便撞见了这样的画面。
少年鲜衣怒马,正神色温和地与车内的小姑娘说着话,小姑娘怯生生地点点头,忽而朝林海看过来。
美目流转,顾盼生辉。
林海不知怎么的就庆幸今日骑了马。
贾赦贾敬顺着妹子的目光看过去,很是不善,林海险些被兄弟俩看出个坠马事故来,因是熟人,只得上前来打招呼。
小姑娘和受了惊的兔子似的,嗖地放下了车帘,缩回去了。
“见过两位世子。”林海道,“真是巧。”
“嗯。”贾敬作为大哥,出面和他寒暄,“这是要出远门?”
“家父身体不好,我求了老师要回姑苏侍疾,陛下还拨了两个太医给我。”林海忍不住偷看了那马车一眼,“这位是?”
他其实并不很似林侯,略有一点娃娃脸,瞧着比本来年纪还要小许多,要是旁人问他妹子,贾敬多半是不理会的,不过林小海也算是个自己人,便大方地道,“是我叔父家的妹子,才从雷州到进京。”
林海哦了两声,拱手道,“林海见过贾姑娘了。”
里头半晌传来个娇滴滴的声音,“嗯。”
哪怕只吐了一个字,也叫人觉得语调又甜又软。
贾赦拍拍林海肩膀,“不耽搁你赶船了,有事只管说话。”
完全看出来他背后是怎么嫉恨过人家林小海的。
“多谢世子。”林海心里到底还是自己苦命的老父亲居多,也没多想什么,立时便告辞继续赶路了。
倒是车里的妹子问了一声,“兄长,他是谁?”
“这个说起来话长,咱们也往家里走吧,我慢慢跟你说。”贾赦走在马车旁,小声把林海和他们家的渊源说清楚了,又道,“以后出来可不能随便掀了帘子叫人家看见你,听见没有?”
“知道了。”
“诶,爹也没说你什么名字,你自己说说。”贾赦这才想起来还不知道妹妹的名字,遭了贾敬好几个白眼。
他妹子像是被问倒了,犹犹豫豫地道,“兄长是问姓贾那个名字,还是姓颜那个名字?”
“咳咳……你都说说。”贾赦从前倒是见过两边都是男子的修士靠着天材地宝生孩子的,此界灵机连个貔貅都养不好(天道冤枉),还能有这样的奇事?
贾敬的思维已经不比脱缰的麟驹好多少了,“难不成颜大人其实是个女子,只是为了行走朝堂方便,所以才女扮男装?”
贾赦无语,“哥你少看些话本吧,没得叫伯父打断了腿。”
两人一来一去斗嘴,他妹子听得有趣,倒把姓名这回事给忘了,待得进了宁国府,拜见了贾代化夫妻,史氏持着她的手道,“怎么就生出这样一个标志的女孩儿,好孩子,你可算是到家了。”
“噗。”贾代化扭头喷了半盏茶。
夫人未曾见过颜灵筠也就罢了,他是死了化成灰也能记住闺蜜那张妖孽脸,端看新侄女的样貌,从眉眼往下,可不就是那死妖孽的样子。
一时间父子三个对视几眼,皆是面面相觑,心中到底怎么个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在场最镇定的就是史氏了,这也和她习惯了溺爱贾代善有关系,别说外室生了个姑娘送来给她带,就是生了十个姑娘,史氏约莫也不会真的跟贾代善生气,就是有些不喜贾代善把姑娘家养在外头,早知道有这事,送来宁府与她带岂不好,也省得孩子受罪。
想到在外头躲躲藏藏的可怜,她对着小姑娘愈发和蔼,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依旧懵懂,“您是问姓贾那个名字,还是姓颜那个名字?”
贾代化是不喷茶了,他将剩下半杯茶尽数喝到肺管子里去了,贾敬贾赦赶紧上前给他拍背。
史氏不悦地看他一眼,“国公爷也不怕吓着孩子。来,你两个都说与我听听,我看哪个好听。”
“姓贾的那个名字,爹说从文,给我取名叫贾敏,姓颜的那个名字,父亲说叫颜莬,草字头底下一个兔。”
许是有些紧张,小姑娘禁不住一直眨眼睛,长长的羽睫随着动作轻颤,如风拂过花枝,美不胜收。
众人完全不想去理解这个父亲是谁。
史氏镇静依旧,“如今回了家里头,得和你兄长们一个姓,往后就叫贾敏可好?你要是不舍得,留着
莬字做小名。”
贾敏默默把爹和父亲从前都叫我小黑给咽下去了。
为了怕孩子伤心,史氏没有多问她的身世,只和贾赦道,“既莬莬回来了,总不好一直住在宁府,叫外头瞧着去让人以为荣府不容她,荣府里一切我都打点好了,你带着你妹子好生回去住两日。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皇宫虽好,早也得回家吧?”
对贾赦留在宫中一事多有不满。
贾赦脸皮厚,只当没看见,“那我就带妹子先过去安置了,辛苦伯母了。”
史氏对着他是发不出火,等他们兄妹走了,立马就朝着贾代化开炮了,“国公爷也不管管?莬莬这话说出去,二弟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哪家里没有娘,就两个爹的?大的这样,小的也这样,他从粤广回来,家里住过一天没有?从前年纪小就罢了,如今一岁大过一岁,你像他这样大的时候,你我都成亲了。”
贾代化无奈道,“夫人呐,我是能管得住谁?我是能管得住两广总督还是管得住皇帝陛下?你之后好生教导莬莬,让她注意些就是了,大家小姐成日里也不出门,能说与谁听去,无妨的。”
“二弟我是管不住了,赦儿的亲事我这个做伯母的总能说一说吧?”史氏深恨自己是个文官出身,拿贾家这几个不靠谱的没办法,“若我们家是个武官出身,早就给你们几个一顿锤了。”
“有句讲句,你现在锤他们父子,他们也是不敢还手的。”贾代化揽过她的肩膀,“莫气了,接风宴可都安排好了?说起来,你别光想着赦儿,这还有一个大活人儿子呢,敬儿过来,给你娘说一说,你想要什么样子的媳妇儿。”
特别不要脸地祸水东引到了亲生儿子身上。
贾敬撒腿就跑,“我什么也没听见!我去演武场了!”
且说贾赦带着贾敏坐车回了荣国府,府里一切都打点得极为妥当,府里如今也就他们两个正经主子,史氏便把正房荣禧堂旁的五进院子给了贾敏,只是丫鬟缺了几个。
贾敏身边只有几个帮忙做粗活的小丫头。
“你上京时候,爹没给你安排大丫鬟?不会吧,就是他想不到,老师也会好生安排才是的。”贾赦不解道,好像妹子的行装确实简单了些。
贾敏看看周围服侍的人,小心翼翼地拽住了贾赦的袖子,“哥哥,能不能私下里说话?”
“你们都先退下吧。”贾赦道,还亲自关上了房门,未曾料想一回身,被妹子吓了一大跳,“卧槽?!”
贾敏有些不好意思地拽拽头上垂下的两只黑色兔耳朵,羞得脸都红了,“我,我……每日里有几个时辰耳朵收不起来,所以父亲就没给我安排贴身侍女。我刚刚憋了一会儿,现在憋不住了。”
“我我我……我可以摸吗?”贾赦接受得特别快,眼睛亮亮的。
“啊,可可……可以。”
宛如刻写在遗传基因里的结巴兄妹俩。
贾敏忍着不动,让贾赦在她头上动土,小声道,“我以前跟在父亲身边的时候,就觉得哥哥不是寻常凡人,果然是这样。”
那是!你大哥是个貔貅好吗!
貔貅大哥饱览世事,知道有一种叫作“成精”,他一边轻轻地摸摸长耳朵的绒毛,一边琢磨着贾敏的话,“你还在老师身边呆过……啊,你是小黑是不是?”
当年金陵鬼节,贾代善从人家庙里偷回来的黑兔子。
就说呢,怎么一只小兔子能活得这么久。
原来是个兔子精。
“是,这个是只有哥哥,爹和父亲知道。”贾敏道,“没有敢告诉二哥哥,哥哥不会害怕我吧?”
贾赦怎么会怕呢,他恋恋不舍地收回手,觉得妹子的耳朵手感超级好,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怕你个小兔子做什么,我从前还骑过镇海吼呢,我留在家里陪你住一段时日。难怪你长得又像老师又像爹的,按着他们两个变的吧?怎么不按着老师的眼睛变,这样就能算老师的女儿了。”
这双杏眼作为犯罪证据实在是太充足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按着父亲化形的,大约是我修为不够。”贾敏道,“要不然我以后再试试?”
“还是别试了,突然变了长相要吓死人的。”
兄妹两个又说了些闲话,直到贾敏能控制住了把耳朵收回去,贾赦才出门,“你睡一会儿,夜里头还要去宁府吃接风宴,我进宫一趟,很快就回来。”
贾敏弱弱地拽住他的袖子,“我一个人害怕。”
一路上都是提心吊胆的,忽然有个哥哥能吐露实情保护她,小黑兔顿时就不想撒手了。
贾赦揉揉她的脑袋,“行吧行吧,谁让你是我妹子呢,我就在外间守着,你睡你的。”
贾敏蹭蹭他的手,特别高兴,仰着头对他笑了下。
“别在外头这样笑。”贾赦把她捏成小鸭子嘴,“这样笑会被人抢走的。”
一笑倾城,不外如是。
自三七去浣衣局受罚之后,乾元殿便是梨儿主事,她接了宫女递来的信,觉得自己恐怕也要去洗衣服了。
陛下连着晚膳的菜都特地吩咐成世子喜欢吃的了,这可怎么是好。
明夙倚靠在榻上看书,淡淡道,“什么事不敢叫我知道?”
梨儿不安地搓搓马上要受苦的手,低声道,“世子说要在家里住上一段时日,这些天就不回宫了。”
“你让他今天不回来,这辈子也不用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天道:因为颜美人不缺女儿, 贾代善缺一个啊,我为了填补你崩坏的剧情操碎了心
莬=兔
之前说啦,贾小敏是个毛茸茸
贾小敏是真的纯良,不是切黑
兄妹三个只有贾政是人
贾政:我太难了
谢谢xueyelangyi心肝儿的地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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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奴婢知道了。”梨儿屈膝退下,特意放慢了脚步。
果然,才走到第五步,就听到皇帝陛下道,“回来,今日是中秋,他要住就住吧,荣国府也没有惯用的人,你到时候和颁赏的一起出宫,把他常用的东西都带好。”
他不喜热闹,中秋离着他生辰又近,宫中是不办宴席的,就赏几个月饼下去完事。
“是。”梨儿盘算着要带出去的东西,即将退出去的时候,抬头见明夙脸色缓和,禁不住开了个玩笑,“说起来,应当把陛下带出宫给世子才是。世子旁的都不上心,这乾元殿也就陛下能留得住世子了。”
“你啊,跟三七也学坏了。”明夙摆摆手,嘴角微弯,“他不在我也清静几天。对了,上次书局带回来的茶呢?给我泡一杯。”
三七不在,梨儿以为就是个普通的茶叶,给他泡了一回上来。
屋内恰放了一盆将谢未谢的镜台佛莲,闲来无事,不如做个梦试试。
天色刚暗,宫里赏月饼的天使就一个个陆续出去了,各家勋贵、文武重臣都有赏赐,梨儿的马车坠在最后面。
贾家一家子都在宁府吃团圆宴,贾代化接了一回恩裳,贾赦又替自己家荣国府接了一回,刚坐下要动筷,不想又说宫里来人了。
“不知道又是赏什么。”贾代化只得起身再带着俩小伙子出去一趟,他禁不住吐槽道,“要不然还是把你还给陛下得了,这一晚上忙的。”
贾赦正和贾敬说着悄悄话,冷不防被贾代化点名,笑嘻嘻地看过来,“肯定是给伯父的赏赐,和我有什么关系。”
结果过了影壁就见梨儿领了四个小宫女站在那儿,手里捧了无数东西,梨儿笑道,“陛下不放心世子,特意命奴婢跟出来服侍。”
贾代化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这就让内子设一桌席面给姑娘,等会儿和他们兄妹一道回荣府也就是了,省得来回奔波。”
宁国公的话,梨儿自然不会反驳。
贾赦道,“哥哥心情怎么样?”
“不大好呢,陛下一个人孤零零的,奴婢出来的时候,陛下正在看书。”
“诶,我知道了。”贾赦叹了口气,“你先去吃饭吧。”
贾代化一拍他的肩膀,带着人往回走,板着脸道,“大过节的,叹什么气。这天天面君,偶尔休息一天不成?”
贾赦忙点头,“成成成,咱们快些走吧,一会子菜凉了。”
大过节的,他还不想挨顿打。
既是中秋宴又是给贾敏的接风宴,桌子就摆在正房院子的大槐树下头,席面正中间供了俩比贾赦脸还大的月饼。
家里人少,史氏就携着贾敏一起坐了,并没有分席。
贾代化举杯先简短地说了中秋祝词,又对新侄女表达了欢迎,“明日便开了祠堂将你记入族谱,往后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和你伯母说。”
贾敏虽懵懂,倒也懂道理,立时起身道谢。
“别拘礼了,伯父不讲究这个,快坐下吃吧。”贾赦道,给他妹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吃这个,这个也好吃。”
史氏笑道,“你怎么光给莬莬夹素菜,今儿的八宝鸭做得好,莬莬尝一尝,中秋要吃鸭子的。”
贾赦:……她是个兔子,不得吃菜吗?
“能吃鸭子吗?”他小声问贾敏,见贾敏弱弱地点头,这才拽了个大鸭腿放在她碗里,“这鸭子蒸得酥烂,你拿筷子就能割开,快吃。伯母,您也吃!”
把另外那个鸭腿拽给史氏了。
贾代化是不会说自己略有点嫉妒自己夫人的,没好气地呷了口酒,“对了,我问个你事。”
“伯父你问。”贾赦还特意把凳子往他那里拖了拖,显得特别乖巧热情。
贾代化心里好过一些,“你自己是个什么打算?看你这个样子,陛下多半是不舍得放你去军中了,只是到底陛下护不得你一辈子,日后你要接下荣国府的,总得有个正经差事吧?”
贾赦没想到回家吃饭团圆饭还要问工作,一时间有点懵逼,在贾代化再三催促的眼神下才道,“我自己也没想好,本来是想重新做点生意的,可是想来想去都没有合适的,只得先替哥哥整治一下皇庄了。”
他又将自己从前所想类似不与民争利、不想靠家里躺赢等想法说了。
“长了这样一张聪明脸,怎么脑子这么笨。”贾代化掐了一把他的脸,“
你这个不叫与民争利,你这个叫与商争利。但是你想一想,譬如瓷器,你关系硬,卖五钱银子一盏官窑,外头商人卖二两一盏,对买东西的老百姓来说,他自然是划算的。这少的一两五钱,有多少是疏通费,有多少是赚头,想必你也会算一算。”
贾赦听着目光闪烁,没有说话。
贾代化继续道,“你寻常只能瞧见你爹和颜郁离处事,你爹处置军务,无从参考,只得瞧着郁离的,他这个人不能说格局小,但是他为人处事,都在暗处,大白话说就是不大气。就好像古来奸妃一个人是没办法成事的,得前头挡了个昏君。但是你不一样,你自有爵位出身,你要做什么事,就得堂堂正正把事情做气派了,不然不如不做。处在你的位子上,凡事不可有怯懦退让之意,大开大合亦可,不然无法服众。”
这就是把孩子给妖孽教的一个坏处了,他宝贝侄子天性单纯,哪里玩得来那些个阴谋诡计,岂不是为难孩子么。
贾赦慢慢消化着贾代化的话,倒不能说伯父说的不对,但是他总是有些放不开手脚的感觉,不敢下手去做。
知子莫如父,虽然是侄子和伯父,贾代化也是差不离了,当即道,“怕什么,赔钱就不说了,咱们是赔不起吗?你上头不是还有皇帝撑着么,就是把盐商许可给你做,也未尝不可。”
贾赦脸都要皱成包子褶了,“就是因为有哥哥在才觉得不敢,万一人家觉得我是靠关系上位呢?那就给哥哥惹麻烦了。”
贾代化心说,我们家孩子果然心善,只是你再靠关系,也靠不成邓通造钱那样吧。
“赦儿啊,你想多了,靠着关系的皇商多得是,可亏本赔钱的也不在其数,靠着关系做不好才是真丢脸。”贾代化说着又捏一把脸,还使上了激将法,“你就这么保证自己做了能靠关系的生意,就必定能赚钱?”
“不能。”贾赦苦兮兮地道。
貔貅都不会招财了好吗!他对自己已经没有盲目的自信了。
“啧,没出息。”贾代化手下用力,给孩子脸上掐了块红印子出来,“伯父跟你打个赌吧,我给你出本钱,你要是过年前能赚到一万两,我把你伯祖父用过的刀送给你。你要是输了,你从宫里搬出来,我和你伯母正准备给你议亲。”
贾赦睁大眼,“这两个赌注有关系吗?”
“没有。”贾代化很直接,“那你输了就搬出来,赢了就不用搬出来?”
“可……可是……”贾赦习惯性就要撒娇,软绵绵地拖着长音当小结巴,“可是我不想搬出来呀。”
“你翅膀还没硬呢,大人说什么是什么,还有,不许作弊!不许卖家里东西!”贾代化这回是铁了心了,“你要不然就让我看看你有本事安身立命,要不然趁早回家来。难不成等陛下要立后选妃了,你再灰溜溜搬出来?”
贾赦都要急了,贾敬坐在他娘下手,看不过去要开口,被贾代化一个眼神给逼退了,“你别掺和,过了九月送你去居庸关历练历练,暂且没你的事儿。”
贾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用还不熟练的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搁到贾赦碗里,“哥…哥哥哥哥哥还是先吃……吃饭吧。”
得,又是个哥哥哥的小母鸡。
贾代化一顿饭弹压整治了两个小兔崽子,心情甚好,对着侄女儿的慈爱面孔就不用说了,柔和得能滴下水来,“莬莬自己也吃,有什么想吃的只管说。”
贾敏眨了眨眼,小声道,“想,想吃皇竹草。”
“好啊,夫人,咱们家有备……等等,皇竹草不是喂马的吗?”贾代化惊了,一瞬间脑补了侄女深受虐待得前十几年,当场就要写下大红血字报痛骂颜灵筠。
完全没有想到小黑兔就是觉得人的牙齿不习惯,想要棵草磨磨牙。
贾赦轻轻碰碰贾敏手肘,跳出来打圆场道,“莬莬开玩笑呢,她就是喜欢吃素菜,我记着咱们府上从前有种野菜馅儿的金鱼包子特别好吃。”
“有的,早给你们备好了,金铃,叫厨房赶紧蒸了端上来。”史氏吩咐道,金铃其实早已经嫁人了,只是她还喜欢喊旧时的名字。
金铃去端包子的时候,恰好遇上梨儿这一行宫里的姑娘在小厨房的西厢吃晚饭,见她们各各水灵出挑又动作优雅,难免多看了几眼。
却听得里头有个挽双环的小宫女抱怨道,“今晚宫中肯定有赏赐的,咱们都赶不上了。”
“住口。”梨儿斥责道,“跟着世子难道打赏得还少了不成?”
听见涉及贾赦,金铃悄悄往前走了几步,避开门口,却仍旧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那小宫女大约是真的觉得不忿委屈,也顾不得怕梨儿了,只横冲直撞继续道,“梨儿姐姐替身服侍,当然不知道我们下头的苦楚。赏钱也就罢了,等得陛下立了皇后,咱们这些个服侍过世子的,哪里还有命在。”
作者有话要说:来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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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当时三七选了梨儿接班,是因为她性子温柔谦和,与前头杏儿仿佛,因此她虽这些时日服侍贾赦贴心,但到底御下欠缺几分,竟由得那妮子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其余三个也是反应不一,和她相熟的自是不悦,也有帮腔的和听完害怕的。
宁府是分三个厨房的,主子吃的都在正房的小厨房,下人们开饭都是大厨房包办,另外贾敬住在外院,另开一个小厨房。
今日前头主子设宴,又是堂小姐头一回进府吃饭,正房的小厨房难免想使出浑身解数讨好,因此灶前忙得很,左右离得近,与其让小丫鬟来回传话,金铃索性就亲自来端包子了,不想听见这么场口角。
她本就是厉害的性子,这么些年跟在史氏身边更是历练出了,听着苗头不对,端着托盘就哎呦了一声,她声音清亮,一时间连厨房里的婆子丫鬟都引出来了,西厢里的几个宫女也听见外头有人,便都住了口。
“赖青家的,怎么了这是?”婆子想上前搀她,又怕她嫌弃自己腌臜,搓着油腻腻的手就骂提水的小丫头,“是死人呐,不知道扶你姐姐一把?”
那小丫头还没留头,听完怕得很,可手里又提着开水不好随意放下,一时间急得眼睛都红了。
“妈妈骂她做什么,我自己不小心崴了脚。”金铃笑了笑,见梨儿问询出来便道,“劳烦妹妹扶我一把了。”
梨儿见她虽作妇人打扮,却穿着不俗,又听婆子称呼她赖青家的,想来是宁国府里很有脸面的管事,上前挽住她的手臂,将人的重量带到自己身上来,“姐姐还能走么?这是要去前头送菜?我帮着送吧?”
“妹妹对咱们府里路不熟悉,不如这样,辛苦你搀我过去,到了院门口,再由你端进去可好?”金铃暗地里捏了一把的手。
梨儿险些以为她是特意给自己解围的,又觉得没有这样巧的事情,笑着应了,扭头吩咐几个小宫女道,“你们好生吃着饭,叫我知道谁不规矩,仔细你们的爪子。”
金铃谢过她,又朝着方才那小丫头道,“既有了热水,还不给你几个姐姐泡好茶来,你就留在厢房服侍她们吃饭,妈妈要有事,吩咐别人去。”
一时小丫头和婆子都应了,她也不肯让旁人碰那笼屉,只自己端着,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等出了小厨房,又转过了夹道,金铃便自己站直了,笑道,“对不住了,方才是我诓妹妹的。”
她说得落落大方,梨儿又有什么不明白的,反倒觉得羞愧,自己管不住人,叫下头跑到宁国府来胡咧咧了,当即面上泛红,屈膝道,“多谢姐姐替我解围,是我无用,总管不在,便弹压不住下头。”
金铃知道她是宫里的大宫女,又专职服侍贾赦,有心交好,“妹妹才几岁呢,况且好言劝不得该死的鬼,咱们尽了义务也就是了。我怕这点心凉了,咱们走得快些,这几日世子都住在家里头,还怕没有说话的时候么。”
“到时候一定来寻姐姐说话。”梨儿也知见好就收的道理,只先结个善缘罢了。
贾赦不明所以,见了二女一起过来,随口问了一声,“你吃过了?自家人吃饭,不用伺候了。”
他从前吃饭也没有让人布菜的习惯。
自己想吃啥夹啥多爽。
梨儿也不解释,倒是史氏瞧见金铃抛来的眼神,微微颔首,“金铃,领梨儿姑娘去你屋里坐坐,可怜见的,这大过节的来回奔波。”
金铃会意,拖着梨儿去自己屋里坐了,明里暗里问了一些贾赦在宫里的事,梨儿也不是蠢人,勉强笑了下,“姐姐的意思我明白,只是世子在宫里一切都好,凡陛下有的,世子都有,有时候陛下还让我们先紧着世子。要叫陛下知道了,她们几个自是不提,就是我都落不到好。”
只怕是真的要去洗衣服了。
“妹妹只管拿出手段整治她们就是了。”金铃提点了她几句,“如今在咱们府里还好,真传扬出去,别说吃瓜落,只怕性命都攸关。”
梨儿又是心焦又是害怕,怎么也坐不住,“我还是回厨房瞧着她们踏实。”
“我送妹妹出去。”金铃也急着去和史氏禀报,没有留她。
史氏听罢重重一拍筷子,桌上三个小辈立马噤若寒蝉,贾敏吓得缩到贾赦身后,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史氏。
贾代化杯子里的酒都
被她拍得撒出去不少,奇道,“夫人,什么事这样大的火气?”
史氏完全不想重复这样的混账话,扫了一眼贾赦,看他傻了吧唧看过来,心里更是堵了几分,又不好责怪孩子,只得转头狠狠地拿眼睛剐了贾代化几眼。
贾代化:……
“吃过饭早些休息吧,你们兄妹还要回荣府呢。”史氏忍下气,她娘家是侯爵府,外祖家是郡主府,收拾几个小宫女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是刚才实在是火气太大了,没忍住爆了。
她百般疼爱长大的宝贝,这几个小蹄子嘴里倒不干不净上了,一时间对着皇帝陛下也有了几分不满。
贾敬立马站起来道,“我也去!我今天要和赦儿睡!”
贾赦心中自有打算,才不要跟他睡,“明天跟你睡,我今天累得狠了,你睡相不好。”
“真的吗?”贾敬不太敢相信,他从小到大也就和贾赦一个床睡过觉。
贾代化训道,“什么真的假的,老实家里呆着。你天不亮就要起来练武的,再吵着你弟弟,好了,都散了。莬莬啊,劳碌一路了,明日不必过来请安了,好生歇歇。”
贾敏慢吞吞地从贾赦背后挪出来,“多谢伯父,那我和哥哥先退下了。”
“去吧去吧。”贾代化笑得和朵花儿似的。
鉴于妹子一路都拽着自己的袖子不放,贾赦只得陪着她一起坐车,把她送回自己的院子,再揉一把小脑袋,“有需要的就叫丫鬟帮你,明早我来陪你吃早饭。”
“好。”贾敏眨巴眨巴眼,“哥哥你是不是想溜出去?”
贾赦:???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行吧……肯定会陪你吃早饭的。”贾赦又揉一把,“听话啊,你不许出院子。回来给你带皇竹草。”
他太能理解这种感觉了,就好像是他刚当人的时候特别想啃金子,哪怕只是舔一舔也好。
贾敏乖巧地目送他离开,然后屏退了下人,嗖地一下把两个兔耳朵变出来,一手一个拽着扇风。
贾赦牵了麟驹,悄摸地就从角门出去了,一路直往皇宫而去。
这个时辰按理明夙应当是还没睡的,结果他大摇大摆地想给明夙一个惊喜的时候,发现明夙居然团在榻上睡得正香,想来是他睡得不舒服自己解的头发,九龙冠被随意丢在一旁,长发迤逦而下都拖地了。
“怎么在这里就睡了。”贾赦坐到他身边,本来推醒他,却见明夙深蹙着眉头,满面都是泪痕。
卧槽,我哥哥这么想我吗,我就一天不在,他已经哭成这样了。
当然了,他也就是这样瞎想一想。
“哥哥?哥哥?”贾赦抓着他的肩膀轻轻晃了晃,明夙却没有什么反应,反而又落下两行清泪来。
贾赦算上兽生许多年,也未曾见过明夙这等伤心的样子,他不免有些紧张,晃得更用力了,“主人?怎么了呀?”
直到力道大到约莫死人也能给晃悠活了,明夙这才昏昏沉沉睁开眼,伸手按住贾赦的手臂,低声道,“别晃了,我头晕。”
“诶,是不是病了?”贾赦侧过身,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试着摸了摸他的额头,“倒是不烫,我让人去叫太医。”
“不用,我缓口气就好了,方才做了个梦。”明夙只觉浑身力气都被那噩梦抽干了,说话还有些吃力。
贾赦听着他的喘息声,不自然地道,“哥哥梦见什么了?”
明夙摸索着找到贾赦的手,然后牢牢握住,“我梦见你长大成了一只大貔貅,大到可以把我挡在身下。”
梦里剑光遮天蔽日,不得生门,唯有长大了的滚滚护在他身上,剑光与鳞甲撞击的声音,貔貅从喉咙口发出的嘶吼,以及弥漫在鼻尖,久久未曾褪去的血腥味。
现在仿佛还历历在目。
“我这么厉害呀。”贾赦感觉到他在发抖,左手绕过他的腰,一用力将人揽在怀里,“做梦,都是假的。”
他看到茶几上的镜台佛莲,笑道,“原来哥哥在试这个,可见你最想梦到的是我长大成一个大貔貅。”
“嗯。”明夙用力咬住嘴唇,想从那种恐怖的无力感里清醒过来,忽然唇上一热,贾赦已经不由分说亲了下来,并且很快撬开他咬得死紧的牙关。
一吻毕,贾赦抹掉他嘴角的银丝和脸上残留的泪水,“不要去想梦里的我了啦,那都是假的,我不是在这里吗?嗷!”
明夙被他抱得不得动弹,直接掐在他腰间的痒痒肉上,“你不是在阖家团圆么,又回来做什么?”
“回来陪哥哥呀。”贾赦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侧头和他蹭了蹭脸颊,“还好回来了,不然你岂不是白哭了。”
“滚滚滚。”
“多说一个滚,人家叫滚滚,不叫滚滚滚。”
作者有话要说:啊,我的心情真的是很激动
第85章
明夙并不想理他,奈何就目前来说,是这个狗貔貅力气比较大,要不是拼死抵抗,他多半是挣脱不开的。
他不由产生了我为什么当初要跟在他屁股后面催他吃饭,不如就让他当个弱鸡好的后悔之情。
#你再也不是我的小可爱貔貅了#
#是狗#
“哥哥怎么不说话?要不要喝口茶?”这个狗话还挺多,见明夙不理他,眼看就要有絮絮叨叨下去的势头,明夙只得开口,“没事,早些睡吧。松手!”
十分艰难地把自己头发从狗的蹄子里头拽出来。
贾赦非常遗憾,但是再来一把估计他哥哥真的要生气,只得一步三回头地去叫人打水来沐浴。
明夙防他和防贼一样,坚持要分开且轮流洗。
饶是这样严防死守,晚上睡觉却是防不住的。
皇帝陛下这一晚上没睡踏实,被梦魇惊醒了好几次,然而但凡他有个动静,边上这只狗便要过来舔人,说辞还特别冠冕堂皇。
“你差不多就行了。”明夙今晚第三次把这颗狗头推开,“我明日要上朝的。”
妈的,给老子亲肿了,我难道告诉下头文武百官是吃辣月饼吃的么。
烛火透过月影纱照进来,温柔地照出明夙如含了一汪春水的桃花眼,还有贾赦可怜兮兮的神情。
又来了。
到底他妈是谁占谁便宜。
要点脸好吗!
貔貅本来就没有菊X,现在连脸都不要了,可以天道毁灭了啊。
明夙再八风不动,也遭不住了,捂住眼睛,幽幽地叹了口气,“睡吧睡吧,算我求你了。”
说罢翻身朝里侧,拿被子蒙住了头。
贾赦才不想睡,他撑着头死死盯着明夙,一双招子能放出光来,“哥哥你睡,我守着你。做个好梦呀,梦到我就更好了。”
“那可别了。”明夙道,“我他妈不想做梦谢谢。”
好端端一个帝星转世、做了皇帝的人愣是给搞得对做梦有阴影了。
“你别他妈看着我了!”
虽然隔着被子,明夙仍然觉得如芒在背,整个人都要炸了。
贾赦和小时候一样,慢吞吞从身后抱住他,额头抵在他背上,“好吧,不看。”
明夙本来想要挣开贾赦,想想大半夜的还是算了,动静大了再把侍卫招进来救驾了,未曾想剩下的半夜睡得特别沉,零星的梦都没有做。
翌日清晨,到了上朝的时辰,外头宫人叫起的时候,他还有些睡眼惺忪,下意识就低声应了,要从贾赦身上跨出去。
谁知道刚才还睡得四仰八叉的人忽然就睁开眼睛,伸手要抱他,明夙虽然吃过几次亏,但是目前还没有学乖,错不及防下被他拽了下去。
“你要是想死趁早说。”明夙无语,“赶紧撒手,我要去上朝了。”
贾赦眨眨眼,“哥哥昨天睡得好吗?”
“不好!”明夙沉着脸,“我再说一遍,撒手!”
“不撒!嗷!”
明夙下死手,给昨天贾代化掐的那道在左边掐了个对称。
好端端一张脸,青一道,红一道的。
外头候着的大宫女听到里头的动静,吓得直接就给跪下了,又不敢上来掀帘子,只得小声提醒道,“陛下?”
贾赦看明夙连眼睛都眯起来了,显然是真生气了,爽快地就松了蹄子,“我也起了,不然就叫家里发现了。哥哥,你觉得像不像偷情啊?”
明夙已经要产生应激反应了,主要是贾赦得了便宜还卖乖,实在是太讨抽了,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就分分秒秒在提醒明夙——你又吃亏啦,你又心软啦,你又被骗啦。
请恕他对贾赦的感情没有办法战胜自己小气的本性。
他一拢龙袍,自己系了扣,神情冷淡地骂了句粗话,“像你二大爷。”
“我没有二大爷,我爹就排第二。”贾赦伸了个懒腰,“那我今天就不回来啦?”
“那可真是多谢了,最好这辈子都别回来了。”明夙照了照镜子,眼睛嘴唇都有些红肿,拿冷水敷过了也无甚效果,只得装着不知情,先去上朝了。
大不了就说吃辣吃的。
也是破罐子破摔了。
明夙许是气急攻心没发现,贾赦却是
察觉到了,这大宫女不大会来事儿,换做是三七,早就捧了冰上来请明夙敷了,怎么会任由皇帝就这样上朝去了,连着平日准备着让他垫吧两口的小点心也无。
这大宫女的脸他倒是熟悉,还曾经就着她的手喝过一碗汤。
他已经是小有城府的貔貅了,面上不显,只笑道,“瞧着你有些面熟,不是从前服侍皇贵太妃的么,怎么调到乾元殿来了?”
“奴婢樱儿见过世子,奴婢是昨日由娘娘拨来乾元殿服侍陛下的。”樱儿说着对贾赦展露了一个含羞带怯的笑容。
贾赦不免暗道一声我见犹怜,奈何对貔貅没有用,“原来你叫樱儿,倒和我这里其他服侍的名字搭调,不用另取了。”
樱儿笑得愈发好看了,上前请他更衣洗漱,还关切道,“世子不多睡一会儿吗?”
“我今日有事急着出宫。”贾赦感觉到她借着穿衣服的动作,手在自己背上不规矩地摸了两下,很轻柔,像是故意撩人又像是不当心碰触到了。
啧,娘娘把这个人送过来到底是个什么居心呢。
不过他这会子赶着回家,也只得先搁下不提了。
樱儿见他不为所动,眼里闪过失望,柔顺地送了他出乾元殿,直送到大门口,还给自己配台词,“世子一路小心。”
贾赦随意摆了摆手,“回吧。”
搞得跟送情郎似的,汗毛都竖起来。
让他竖汗毛的事还在后头,他本想着趁贾代化上朝的功夫,赶紧偷溜回家,两府虽离得近,到底是隔着墙的,贾代化必然发现不了。
谁知道贾代化昨日夜里听了史氏说的,气得当时就让人来荣府喊他过去问话,直接就穿帮了。
因此当贾赦叩开自家角门,才刚踏进去,就瞧见了坐在甬道正中间的贾代化。
贾代化和个老太爷似地端着茶,看他好像要往后退,老神在在道,“跑呗,我这儿特意给你埋伏了二十个护卫,你能跑算你本事。”
此时天尚未大亮,灯笼还亮着,廊柱等处影影倬绰,确实有几个人无声站着。
贾赦只得厚着脸皮凑过去,“伯父您这是起得早还是没有睡呀?这个时辰您不是该在朝上么。”
贾代化把太师椅扶手拍得啪啪作响,“我就掐着你要这个时候回来,说,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进宫了。”
“你倒是老实,你自己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贾代化憋了一晚上的怒气尽数爆出来了,“我本来打算给你一千两银子当本钱,如今瞧着你也是本事了,那就改成一百两吧,到今年大年夜,一万两银子少一文钱,我亲自去宫里给你搬家当。”
贾赦索性靠着他的腿坐地上了,“伯父别气了嘛,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贾代化瞧见他就来气,把他踢开些,“也不知道颜家祖上是个什么奸妃血统。早知道当年就应该让他跪死在东宫门口,连着颜抱月一起跪死拉倒,省得祸害我们家孩子。”
“伯父!”贾赦把脑袋搁在贾代化膝盖上,使出惯用的装可怜伎俩,“都是我的错,您别生气了嘛。”
贾敬靠在廊柱背后打瞌睡,想起那一年中秋灯会贾小赦因为“失恋”郁郁寡欢,他还劝贾小赦只管照旧缠着明夙。
果然吧,这样甜腻腻的小东西是没有人能拒绝的。
虽然现在变得有点蔫儿坏,没有以前傻了,但是我弟弟还是这么甜嘛。
贾代化铁了心要收拾他,任由他千般万般说好话都不理他,不曾想贾赦吸吸鼻子,仰起头,刷地就掉了两行眼泪。
无声无息,凄楚无比。
“哭什么?你当你是女孩儿呢,哭一哭我就心软了?”贾代化说着没有心软,语气已经先软了,“哭有什么用,你得拿出男儿气概来。受千夫所指不怕,可前提是你得有这样的本事。退一万步,陛下失了帝位,以他的才干,在何处都能东山再起,可是赦儿啊,你离了宁荣二府,离了陛下,离了颜郁离,可怎么办?”
贾赦抿着嘴唇,还有些生气,“伯父说到底就是瞧不起我,我才不是这样没有用。”
“那不就得了,既不是这样,你就做出来打我的脸。”贾代化想摸摸他的脸,忽然发现脸上多了道印子,当即又要炸,“怎么回事?他还跟你动手不成?”
“没有,早上闹着玩的,我把他惹急了。”
“惹急也不能动手,瞧给你掐的。”
于是贾赦就打了他的脸,把脑袋转过来给他看,“喏,这是您掐的,还比哥哥掐得重,都淤青了。”
贾代化:……
操碎心的老伯父立马转移了话题道,“这里是你的本钱,每过五日,我会让人来查账,别想着糊弄我,颜郁离底下有能人,难不成我没有。一旦发现作弊,后果你清楚的。”
“知道啦。”贾赦苦哈哈地接过那张可怜的一百两银票,“难不成我在伯父心里就这么不可信?”
“啧,是有那么一点不可信。”贾代化在这个上头就比明夙拎得清许多,“小东西,哪日里在史老侯爷面前装过了样子,才算你赢呢。”
贾赦只敢在心里吐槽,那可真是个伟大的目标,你都装不过好吗?
他一低头,把眼泪蹭在贾代化衣服上了,那纹样上头的抱鹤童子立马就和尿了床一样。
贾代化看着好笑,拍了他两下,“你几岁啊?”
“我三岁。”贾赦看他气顺了,脸皮顷刻间又厚了起来,蹭着他撒娇,“伯父,一百两也太少了,这会子到过年只有四个月了,要翻一百倍呢,您真的忍心看我难过啊?”
贾敬心说这就来了,端看他爹能不能扛过这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