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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桃派 向栀 19333 字 2个月前

第31章 破晓时分7

黄氏针灸馆外面看着有点破败,墙漆掉了好几片,里面却别有一番风景。屋里很干净,花草摆放整齐有序,挂着很多小装饰。进来一股浓浓的草药味,像是踏入了家给人很温暖的感觉,柜台站着一个看起来很成熟的女子旁边还有个可爱的接待小妹。

成熟的这个一见来人,嘴角立刻咧开笑容,“向悦,外面这是刮的什么风啊,都把您刮来了?”

旁边的小妹跟着说:“黄姐念叨了你好久呢!”

“是啊!你不来,你看看我这地方安静的!”

向悦平时和好朋友随意开玩笑惯了,今天在徐尘面前还想矜持一点,黄梓盛一开口她就知道完了。

“黄梓盛!少说一句会死啊!”向悦恶龙咆哮,大咧咧的坐在柜台前的转椅上和她争论。

她两是高中同学,黄梓盛在高中就是传奇人物,几乎在年级中做到了无人不晓的地步。因为她掌管着学校很多人的生死命脉。每天来学校带着满满一包零食进行兜售,生意简直好得不得了,半天绝对能卖完。学校虽然有超市,班里的同学还是习惯在她这里买,原因很简单,一个字懒。除了零食她还卖卡颠打损伤药,节日卖各种小礼物。一门心思扑在赚钱上,成绩一塌糊涂,钱包越来越鼓。

黄梓盛这么有商业头脑,大家都觉得她以后绝对是个商人。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这样爱财如命的人,竟然放弃上大学的机会来帮爷爷看店。高考结束那一年,医院发了病危通知。针灸馆算得上百年老店,老爷子一直想找一个人传承,黄梓盛学东西特别快,耳濡目染下针灸的手法学得七七八八。

为了让老爷子最后的日子过得舒坦点,黄梓盛毅然决然的投身这一行。

向悦光顾这里的次数不太多,一来她每一次来黄梓盛就软磨硬泡的想在她身上使用新的产品,二来黄梓盛不问她要钱。所以向悦是能不来就不来,占朋友的便宜太缺德,而且她也不想带着一股药味离开。

两人在柜台前吵闹了好一会,徐尘一个人在店里转悠,欣赏上面的字画和穴位图。

黄梓盛挤眉弄眼的问:“那是你男朋友吗?好家伙!看起来还挺帅的。”

“不是。”向悦伤心的回复。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找下这么好的男生。”黄梓盛了然的点点头,捂着嘴笑出声。

“……”话锋转的这么快,这是个垃圾吧!还敢当面就嘲笑她!

寒暄了好一会,黄梓盛总算想起自己还是个老板:“那位帅哥,你哪里不舒服?看在向悦的面子我可以给你打个五折。”

“啪。”向悦拍了一下她。这个人定价也太随意了,一下就减了一半,生意还做不做了。又转头一想徐尘是他带来的人,她的面子难道还不值个免费?

总之,黄梓盛说得不对。

嗳!还是不对,徐尘身体没问题,不需要做这个。应该是没问题吧!向悦眨眨眼睛,从头到脚小心翼翼的扫了他一遍。学计算机的人一天天趴在电脑前,没这病估计也有那病。胳膊?或者腰?

灼热的目光打在他身上,向悦眼里冒着幽幽的绿光,散发着像刀一样凛冽的光影,而他是一块砧板上等着宰割的鱼肉。徐尘脚步踉跄了一下,稳住呼吸,平静的说:“生发液。”

“哈?”黄梓盛震惊的下巴都快和嘴巴分开了,“你不秃啊!”

黄梓盛大江南北见过的人多了去了,徐尘的发量在她见过的人里面算多的。

难道他戴了假发?

黄梓盛把目光转向向悦,渴望的小眼神好像在说:爸爸,我想不明白,你快点说一句话吧!

“噗哈哈。”向悦趴在柜台上笑到不能自已,她这姐妹也太天真了吧。若不是情况不合适,她一定马上发个朋友圈记录这美好的一刻。

“给别人买的。”徐尘脸上冷了下来。

脸上目无表情,向悦打寒战,他这个样子最让人害怕。

向悦倒吸一口凉气,脑内的警钟被敲响。徐尘不会以为她在笑他吧!

冤枉啊!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跟你去拿,你家这个生发液太好用了!”向悦拍拍手掌心,跳下椅子。走为上策,还是先脱离这个危险地带,一会再好好的解释。

“你要常来看我啊!”

临走前向悦和黄梓盛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这时候她们收敛了所有锋芒。走出店面几步后,向悦转过身,黄梓盛还站在门口对她晃手。

向悦突然有点伤感,要是黄梓盛选择上大学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沉默了半路,徐尘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还是习惯活泼好动的她,虽然闹腾了点但是不烦人。

“你在想什么?”

向悦眼眸微微颤动了几下,她把黄梓盛的情况简单的说了下。

“我在想如果她去读书会不会比现在过得好?”

徐尘:“为什么你会这样觉得?”

“我害怕她的一生都困在了针灸店,就像来时你不相信这里有店一样。”向悦手无措的抓在一起。她一直希望身边的每一个都过得很好,然而有太多事情她无能为力。不管是对朋友,还是她自己。

“你看到柜台上的一摞笔记本吗?”

“有啊!梓盛密密麻麻写了好多啊!”向悦抬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

看她还是不明白,徐尘耐心的解释说:“如果不是真正热爱,没有人会这样下辛苦,责任的束缚两年足够消失殆尽。”

向悦嘴巴张成了“O”型:“你的意思是梓盛是真的喜欢这一行吗?”她从来没有往这一方面想过。

“当然。”

得到徐尘的肯定后,向悦说不出话来,她白担心了一场。

反正向悦今天打开了话匣子,她索性一问到底:“你有热爱的东西吗?”

“游戏。我要研发很多款游戏。通过解锁一道道关卡,在游戏的江湖里每个角色都可能成为主角。”

他说我要而不是我想。

后来向悦无数次的回忆这一天,少年坚定的诉说着听起来幼稚可笑的梦想,他的眼里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看着他,你有一种感觉,他一定会成功的。

“还有……。”徐尘突然一顿。

嗯?向悦以为他又要说什么大道理,摒弃所有杂念全神贯注,顺便摊开了心里的小本本。

“我没觉得这里有针灸馆不合适,只是意外这里也会卖生发液。”

向悦眨眨黑溜溜的眼睛,所以又是她脑补太多了。

“这有什么不可能,梓盛家还卖去脚气的药。”

说完后空气静默了几秒,徐尘似笑非笑,一双眼眸藏着很多令人看不懂的东西。

向悦立刻捂住嘴,摇摇头可怜巴巴的说:“我没买过,只是看到别人买过。”她硬是咽回这句话:你要是不信,我不介意让你闻。不过她估计这句说完,徐尘以后再也不理她了。

向悦怯怯的盯着他,身躯微颤。

“嗯。”徐尘点点头。她极力解释,嘴巴鼓鼓的样子像极了小仓鼠。

被她的反应愉悦到了,徐尘笑出了声,整个眉眼都舒展开来。

美人一笑千黄金!向悦脸颊很热心跳紊乱,暗骂自己不争气。说星星很亮的人一定没见过他的眼睛!乌漆嘛黑的夜里一颗星星都看不到,但是她却能一下找到他的存在。

不过要是美人多笑笑,她还可以可以再多傻一会。

……

暑假到现在,徐尘大概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没踏过这个家的家门半步。开门进来的时候,后妈和妹妹在客厅的地上玩耍。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后妈慌不择路的起身,僵硬的说:“小尘回来了。”

这世上有徐尘很多不明白的事情,就像他不明白两个没有爱情的人为什么能步入一段婚姻。小的时候,徐尘不想要徐爸回来,平时温柔的徐妈一看到他就像变了一个人,竖起身上所有尖锐的刺,数不清的争吵围绕在他们两身边。徐妈问过他最多的一句话是,“爸爸妈妈要是离了婚,你跟谁?”。

就像他也不明白,胃癌为什么能一下子夺走一条鲜活的生命。徐尘的奶奶信佛,家里专门留有一间屋子供神,徐尘每次跪拜的时候,都祈祷他的家可以安宁一点。最后他家的确是变得安宁了,他确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自己的母亲。

就像他不明白,他的父亲为什么又那么迫切想要步入下一段婚姻。徐尘母亲走后一段时间,他放学回家总会看到客厅里坐着几个陌生人,在他抬头时,他们不约而同的闭上嘴巴默不作声。他的奶奶开始旁敲侧击的问他:“你同不同意你爸再娶一个人回来?”

徐尘没有异议,只是不再对他父亲亲近。房子为了迎合另一个女人的喜好,进行了重新装修。每次他踏入这个家门都觉得陌生,他的母亲只是这房间的过客,留下的痕迹都被清除。

学校的一部分人看他的眼神含带同情,在她们想象中“后妈”多么恐怖的两个词,徐尘却沾上了。他的后妈不坏,对他的态度非常客气,客气到让他明白他是这个家的外人。妹妹的出生,让徐爸对他更加愧疚,对他的要求百依百顺。

这种感觉令徐尘窒息,他选择了逃离。高中时上了一所全封闭的学校,别人的炼狱里他畅快的呼吸。

徐爸徐景光还未下班,后妈蒋婉秋去了厨房,地上的小妹妹还在堆积木。

徐尘坐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手机屏幕的消息框提醒他向悦快音更新了。点开是一组照片合集,她的表情很丰富,拍摄角度恰到好处,每一张都可以当屏保,徐尘停在界面舍不得退出。

他看的太入神,不知道小妹妹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跟前。

“哥哥,你在看漂亮姐姐,我也要看。”徐梨小小的一只,软糯可爱,声音像含了糖听起来甜滋滋的。

徐尘的尴尬一闪而过,毕竟面前只是个小孩子他没太当回事。伸出手抱起她,转换话题,“你想玩什么,哥哥陪你。”

小孩子心性,容易被别的事情吸引,果然徐梨不再纠结看漂亮小姐姐的事情了。徐梨恨不得把她所有的玩具都拿出来,她很喜欢这个大哥哥,就是不能经常见面。

他们玩了一会,徐景光面带喜色回来了。年纪大了,对他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儿女。

今天饭桌上的气氛很好,徐梨不知道大人们的想法,她挨着徐尘坐下讲幼儿园小朋友的趣事,但是好多话说得都不连贯。

“哥哥,我跟你讲。”

虽然说得话很笨拙,但是有一颗执拗的心,让徐尘联想到一个人。向悦也是这样,经常说一句话后脸上露出后悔的表情,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安静一会,过几秒又摇动着狐狸尾巴寻找新一个话题,迫切的希望他同她搭话。

徐梨的勺子没抓稳,好几滴汤溅到了手背上,瞬间哇哇大叫。徐尘第一个站起身,扯了好几张纸巾抓过他的小手擦着上面的汤。

轻哄说:“过会就不疼了,你看手都没红。”

徐梨吸吸鼻子停下干嚎,睁大眼睛抬起手。对啊,一点疼的感觉都没有。

徐景光和蒋婉秋偷偷对视一眼,都是满满的惊讶,这次徐尘回来好像对他们不是那么抵触。

高中时他以学业繁忙不回家,上了大学回来的次数更少。外面都在传,是他们两个人对徐尘不好,所以他不想回这个家。他们两个人真的是有心无力,徐尘太过于固执,完全找不到机会。

徐景光犹豫了一会开口说:“老陈一直跟我夸你的好,多亏了你那个游戏他们公司季度盈利多了两个百分点。”

“谢谢陈叔相信我。”徐尘垂眸,抿了抿嘴巴。

这个谢谢一语双关,老陈是徐爸的朋友,如果不是徐爸的大力推荐,不可能找他一个在校大学生做游戏。

徐景光扒拉了一口大米,平时生意场上接受很多人的恭维,他不用顾及任何人的感受,到了徐尘面前他就得慎重开口。

如果一个人在子女的成长中长久的缺失陪伴,他所表现出来的愧疚会多于爱,而子女往往讨厌或者说逃避的就是这种愧疚。不过庆幸在血缘这根线拉扯下,即使彼此的关系变得生疏,子女总有一天还是会回来这个家。

“老陈那天还说想替你介绍一个女朋友,人名字都没提就被你拒绝了。”徐景光忧心的不行,朋友的儿子花边新闻不断,他这个儿子一点动静都没有。简直就是旱死的旱死,涝死的涝死。

徐梨眼睛一亮,搁下筷子,小手拽着徐尘的袖子:“女朋友?漂亮姐姐,哥哥,你刚才看的那个姐姐是不是你的女朋友?”

小孩子不会编造谎言,一定是亲眼看到了才说。徐景光和蒋婉秋都向徐尘看来。感叹到底是孩子大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徐尘噎了一下,小孩子的记忆为什么会这样好?

“不是,只是一个朋友。”

“朋友啊!”徐景光语气含着淡淡的惋惜,又笑着开口说:“要是以后有了女朋友,就带回家看看,你奶奶也一直担心这件事。”

“嗯。”看着父亲稀疏的头顶,徐尘不忍心打击他,含糊的应了一声。

好好的吃一顿饭,为什么能扯出来他找女朋友的事情!

第32章 破晓时分8

乒乓球馆人声喧哗,像炸开了锅,空中飞着许多球,尖叫声不绝于耳。球搁在这些技术不好的人手中,像是惹人嫌的的苍蝇到处横冲直撞。

向悦握着乒乓球拍,全神贯注整装待发,目光炯炯的盯着鹿时手中的球。

她的姿势摆了好一会,还是不见鹿时发球。

“鹿时,你快点发球啊。”向悦叫了一声,她有自信今天可以来个十连击。

“哦。”鹿时回过神,轻俯着腰。睫毛闪了闪,眼睛无光的看着手中的乒乓球。

球何时抛出鹿时是懵逼的,击球的时机也没把握好,未等它落下就是一击,理所当然的这球打到十万八千里去了。

“哎呀。”向悦眼睁睁看着球如离弦的箭一般,从她的头顶划过。

“嘭。”

球滚落在地上。

向悦吐血,时间紧迫的都忘了往下放球拍,屁颠屁颠的跑着去追球。

球落地后速度一点都不见慢下来,滚了三个球桌,向悦终于追到球。

向悦叫苦不迭,没想到她也会碰到发球这种技术不行的猪队友,时间全用来捡球了。

向悦把球和球拍扔在一边,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哈着气,摸了一把头发,上面好几绺都粘在了一起。

“你今天怎么了?”向悦没好气的瞪了她好几眼,以手作扇在脸前扇了扇,一股风打在她脸上,带走了几分热气。

今天不给她一个说法不行,对不起她出的一身汗。这一点都不像鹿时的水平,不,这还有什么水平可言?

鹿时撅起嘴角,苦仇大恨的说:“我的淘宝店准备上新一批情侣装,但是我还缺个和我拍照的人。”

向悦松了口气,狂翻白眼。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情呢?

“你从公司抓一个就行了呗。”盛艺传媒签约都是看脸的,哪一个人都能拿得出手,兼职模特小菜一碟。

鹿时摇摇头对她的话不敢苟同。

“我想穿情侣装,和真正的男朋友。”脸上染了一抹红晕,语调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个反应不对劲啊,一副少女怀春的娇羞样。难道是想谈恋爱了吗?

向悦觉得有点奇怪,转头看到鹿时的包里露出二张传单,表情更是诧异。

一家新开的料理店。

不直接扔了还保存起来?鹿时一向不喜欢吃料理的啊!

难道突然想去吃?

她眯了眯重新开始审视好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你有情况!”

“……”

鹿时被戳穿了心事,红色爬到了耳尖,一双眼眸柔柔看着她不说话。

这态度让向悦基本确定自己的猜测,一颗八卦的心被勾了起来,她追问:“你赶紧给我说实话!还有你不是说不收传单了吗?这是什么!”

向悦记忆力还不错,翻旧账的时候堪称神助攻。

“咳。我觉得我恋爱了。”鹿时见瞒不住,从头到尾徐徐讲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学校门口的那条街上每天都有人发传单,经历过被人喊姐鹿时痛定思痛,碰到有发传单的人她直截了当的来一句我不要。

今天鹿时边走路边玩手机,有很急的事需要处理,橘黄色的衣服映入眼帘,这个人手上还有一沓传单。

又是一个发传单的!鹿时抬起头,准备说出这句她拒绝无数发传单人士的话。

与这个人视线交汇时,鹿时屏息,鬼使神差的接过了传单,说出去的话变成了“谢谢”。她的心脏抑制不住的狂跳,那根理智的弦轰地炸了。

久逢甘露,她贫瘠的土壤里一朵玫瑰悄然绽放。

“你知道吗?那一刹那,我觉得我就是朱丽叶,而他就是我的罗密欧。”

向悦啧啧,语气揶揄:“我不知道,但你说的这两个人结局是个悲剧。”

“好的,我是鱼,他是水。”

向悦欣慰的点点头,这个比喻还可以,简单又明了。

“姓名?联系方式?有没有女朋友?这些你都知道了吗?”

“没。”鹿时老实的摇摇头,她当时只是心动没来得及有任何行动。

一问三不知!

向悦恨铁不成钢的说:“你不行啊!”

当年她虽然没问徐尘要到微信号,但至少她努力过啊!

“走走走,现在去要!”

向悦果断的开始收拾东西,乒乓球都不玩了,姐妹的终身大事最重要。

“好。”鹿时那颗蠢蠢欲动,一拉就上钩。

出了校门,这个人果然还在那里,手里的传单还未发完。

她两站在离他稍远的位置,鹿时指了指:“就是那个人。”

向悦捞出手机,打开后置摄像头放大,这个人的脸占满了屏幕。理着小平头,但是这人的颜值撑住了。浓密的眉毛向里弯,鼻子尖挺,酷中带有野性。

“看着还行,不过你真的确定喜欢吗?乱撩容易出事。”向悦主要也是来为好友把把关。

既然他发传单说明家境一般,要是这是他自家的店这是另一说,不过往往这种可能性比较小。鹿时匆匆做下的一个决定,对他可能是一辈子至关重要的大事。

“真的。”鹿时颤巍巍的抓起向悦的手,她的手心已经湿透了。心极其紊乱,似千万将士踏马而过。

如果这都不算爱。向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看来她真的是上了心,手心的水多到能成滴往下流。

“皮卡丘,去吧。”向悦往前推了一把鹿时,为她摇旗呐喊打气。

向悦在原地踱步,看到两个人头凑在一起搭话。似乎一切进展的非常顺利,鹿时还拿出了手机。

过了会鹿时走了过来,未说一句话拉起向悦的手往学校里面跑。

“什么情况啊!”向悦边跑边喊。

风水轮流转,这场景似曾相识,向悦记得她也拉着鹿时这么奔跑过。

跑到远离那个人的地方,鹿时终于停下来。

“他!”鹿时无奈叹气,语气带着些许挫败感:“我借口找不到这家店,要他微信方便问路,结果他给了我他们店长的!”

鹿时捧着自己的脸颊,气呼呼的说:“难道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可能不太明显吧!”向悦笑得厉害。小伙还挺有一套,不上道啊!

鹿时绝对是大部分男生喜欢的类型,外表甜美可人,笑容可以轻易激起人的保护欲。向悦目睹过无数个跑来跟她搭讪的人,联系方式一应难求。生活就是这样,有些人拼命想得到的东西另一些不屑一顾。

“这也侧面说明他不随便加人,是个可靠的人,不过你还是先搞清我之前问你的三点!”情感专家.向悦解析的明明白白。

又一个早上没课的周三,向悦还是爬起来蹭课。不是她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她有种感觉再多炖些日子,她跟徐尘之间的那层纸可以往破戳了。

徐尘喜欢坐在靠右的位置,而他旁边的座位一直没人,这就更方便了向悦找他。

“早上好。”向悦自动的把书包填在空座位的桌肚里。

然后向悦讨好般的往徐尘桌子上推过去一杯奶茶,笑容可掬:“喝奶茶”。

眼睛放佛在说:我带了奶茶,这个桌位就是我的,你不能赶我走。

徐尘也不跟她客气,拿过来吸了一口,里面加了珍珠,软糯Q弹有嚼劲。前面杯身贴了纸质的标签,“不见”。

名字还挺有意思的,徐尘想。

“味道怎么样?这杯要的少糖,还有半糖全糖或者不加糖,你喜欢喝哪种?”向悦单手撑着脑袋,满足地看着他。

每天早上能看到他真好。

“都可以。”徐尘眼神染着暖意,氤氲着温柔的光芒。他对这些没什么概念,喝与不喝也一样。

随便的样子让向悦有些呆愣,她忘了在哪里看过一句话不挑剔的人往往最挑剔,因为找不到迎合他喜欢的点。

她还是装作欢快的样子回复道:“好的。”

不过转念一想,以后她都可以买一样的啦!

向悦掩嘴打了一个哈欠,本该和被窝约会的时间,她却来上一节毫无意义的课。她实在太伟大了,所以她要多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比如,看他!

向悦笑的一脸憨厚,目光放在徐尘身上离不开眼。关于他,向悦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就算是一个简单的喝奶茶动作,他做得从容不迫优雅至极,斯文得像参加重大的宫廷盛宴。

不抬头,徐尘也能感受到这道火热的目光。他喉头微动,热气淌过全身。

上课时,讲课的老师会随机点人回答问题。花名册绝对没有向悦的名字,她看戏似的欣赏别人紧张的样子,要是再有把瓜子就更完美了。

“下面请一位同学讲一下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老师话一说出口,底下的学生躁动不安,有人慌乱的拍拍同学询问那一道题,有的人开始拿出手机搜答案,也有的人镇定自若脸上毫无波澜,比如她旁边这位。

“江运。”

中间那一行慢腾腾的起来一个人,向悦瞥了一眼霎时目光顿住。

“噗。”那不是鹿时看上的小哥哥吗?鹿时这几天四处打听他的消息,没想到这么巧她会碰到。

得来全不费工夫,徐尘真是她的幸运神。

“江运。”向悦默念了一遍名字,火急火燎的拿出手机点开摄像机。

徐尘莫名其妙的转过头,将她所有动作全部看在眼里。不明白为什么她突然那么激动,还用手机拍?

看向站起来的男生,徐尘眼眸沉了沉,心里的不爽如藤蔓一样顺着杆子往上爬。她有这样拍过他吗?

第33章 今夜无雪1

向悦对旁边这位男士的情绪毫无所知,拍了几张照片迫不及待给鹿时发了过去。她太难了,为了朋友干这样偷.拍的事情。不过她也没少偷.拍徐尘。想着想着向悦有点心虚,身体不自觉的往那边偏了偏,垂着脑袋扑在手机上。

“?”一直暗中观察的徐尘太阳穴突突的跳,大大的眼睛充满好奇。

他是被嫌弃了吗?

鹿时很快就回复过来消息,两人聊的热火朝天,向悦时不时还会笑出声。

笑得真开心啊!

徐尘烦躁的眯眯眼,手中的笔在书上划了很长一道。

下课时间一到,向悦快速的把书和笔往包里一扔,拉上拉链站起身。

“我先走了。”向悦摇了摇手大步的往前走,像是有刻不容缓的大事。

徐尘在座位上坐了一会,才慢悠悠的收拾东西。今天进班门之前他跟陆和冰说不用等他了,他一个人去操场。

一个人走路很快,很好。

第二天的马原课,徐尘来得很早,班门“吱呀吱呀”,同学成群结队的往里走,他旁边的位置始终始终是空的。

他的脑内不禁开始胡思乱想,恍惚中昨天的奶茶瓶子上的标签浮现在脑海。

“不见”是暗示她要放弃的意思吗?她不喜欢他了,把目标移向了别人。是昨天那个人吗?

老师都进来了,向悦还没有来。徐尘个子高直起腰眼睛环视了一圈,视线毫无阻挡。

向悦不是不坐他旁边的位置,而是压根没来。

徐尘慌了起来,捞出手机打开微博搜了一下她的大名。看到广场都是粉丝表白的话,心稍微安心了一下。

额前的垂下的头发遮挡了少年漆黑如墨的眼眸,他的手指停在微信界面,皱着眉思考发些什么话合适。

杵在那里好久,才开始敲打着键盘。

徐尘:你今天请假了吗?

消息石沉大海一般,到了每堂课的中间休息时间,向悦还是毫无音讯。

一道阴影罩下,他旁边座位突然坐下一个人。徐尘惊喜的抬起头,一瞬间眼里的炽热的光芒又全部消失。

一股刺鼻的香水涌入鼻腔。

不是她。向悦从来不会用这么浓郁的香水,她身上的味道总是淡淡的,水蜜桃一样甜滋滋的香气。

周雨灵扬起一贯甜美的笑容,两个梨涡漾在脸颊。声音嫩的可以掐出水来:“徐尘,我能坐在这里吗?”

虽然是这么问,她的语气带着满满的势在必得。抬眼时,她的眼眸带着仰慕与娇羞。一般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对于她的请求没有人会拒绝的。

“这里已经有人了。”徐尘眉毛微蹙,脑壳被香水熏得难受。巴不得旁边的人快点滚。

“可是上半节课这里没有人坐啊!”周雨灵依旧僵持着,装作听不懂徐尘的言外之意。

她知道向悦每次来都会做到徐尘的位置,今天看到向悦没坐在这里,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向悦的那一条置顶微博的话传遍了他们班所有人,大家打赌什么时候两人在一起。他们都一致认为这两个人快在一起了,以前徐尘旁边的位置从来不坐人的,他不可能毫不心动。

每次看群消息,对她都是一种煎熬。

周雨灵悔恨如果早知道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开学第一天她一定说什么都要做到徐尘旁边,就算被他厌恶也好。

她一直认为徐尘会喜欢那种安静乖巧的女孩,收作业的时候她暗示的那么明显,徐尘不会不懂。她一直在等,等徐尘先开口。

一个在网上搔.首.弄姿的人凭什么得到徐尘的喜欢!

徐尘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开始收拾桌子。

他不屑与这类人争辩,毫无意义,他们的耳朵里压根听不到任何人话。既然这么喜欢这个位置,他让给她。

“徐尘。”周雨灵看到他开始收拾东西,急切的喊了起来:“你离向悦远一点,她在网上被人骂,还要连累你。”

周雨灵眼里暗藏幸灾乐祸,平白无故陷入网暴的漩涡,徐尘不会不在意。

徐尘收拾东西的手一顿,面色微沉。

目光犀利又生冷的扫向她,菲薄的嘴唇动了动:“关你什么事啊!”

周雨灵的期待落空,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我关心你啊!”

闻言,徐尘冷哼出声,“不需要。”

多么扯淡的一句话。为什么总有人妄想,轻描淡的说出这句“我关心你”后就可以左右别人的生活?

他毫无反应。

她所有的善意的表达成了笑话一般可笑。

她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口无遮掩说:“我说得是真的,他们那个网红圈特别乱,你别被向悦害了。”

徐尘眸子一片阴霾,嘴角微微抽动。看似为他着想,句句都往一个女孩身上泼脏水,徐尘觉得有点恶心。

“我乐意。”

他的话简简单单,语气异常坚定与认真。他绷着一张脸,周雨灵感觉自己进入了冰窖,额头上渗出一丝丝冷汗。

徐尘提起书包抿了抿嘴巴,捂住鼻子不留情面的说:“你身上的味道真刺鼻。”

原本还想为一个女生留一点面子,现在看来大可不必。

周雨灵瞪大了眼睛,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精致的妆容仿若面具一样挂在她脸上。她想,在徐尘眼里刚才她所有的动作,像极了小丑跳脚。

她在徐尘眼里看到深深的厌恶。

傍晚送走了家里来的客人,向悦得到喘息的机会,回到卧室大躺在床上,上下眼皮互不相让,敌不过困倦她合上了眼睛。夜幕降临,天空披上一层新衣服,布满了浓稠的黑色。

朦胧暗淡的光射进屋里,向悦从梦中惊醒,睁开眼,世界是化不开的黑。

困意未褪,她半眯着眼睛,从床头柜捞过手机。一整天没看手机,消息框乱七八糟发来一堆提醒。

啊啊,还有徐尘的消息。

一看发送时间是上午11点,向悦的瞌睡虫一下子都飞走了。

[对,今天家里有事]

[抱歉,一天没看手机]

向悦坐在床上,抓耳挠腮。不知道徐尘不会因为她没回消息而生气?

徐尘的手机在身边,瞬间回了过来。

[什么事情,要紧吗?]

隔着冰冷的电子屏幕,向悦脑海里想象他的声音说这句,似乎感受到了对方的关心。

[我有一个朋友,她弟弟今年大一,考得名牌大学,可是他现在不想学习想去打职业游戏,该怎么劝啊?]

徐尘:[劝?]

向悦:[我不是说打职业不好,但是比起打游戏,学习一定对他的未来更好]

徐尘:[没有人知道到底哪一种选择更好]

[重要的是你朋友弟弟的想法]

向悦摸着嘴唇下面冒气的上火痘,她的话完全被否决,没有任何反击之心,反而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

就是“朋友的弟弟”这几个字,看得她发怵。

[如果是你的话,在打比赛和完成学业之间选一个呢,你选哪个?]

徐尘:[都行]

[打比赛跟我完成学业没什么关联]

[我都能做好]

啧啧。向悦一头载倒在枕头上,笑得肚子抽疼。原来这丫这么狂啊!不过这样狂妄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没什么不妥,他的确有资本狂!

[他玩游戏不知道技术怎么样]

[万一一把都赢不了]

[那要怎么办]这是向悦现在最担心的问题,谢季晨他们开游戏直播经常被骂菜比。

徐尘:[玩得挺好]

向悦:[你怎么知道啊]

过了几秒,徐尘的消息过来了[能被签约,说明他玩得过关]

[我知道了,谢谢你听我说这些事]

[没事]

和徐尘聊了一会,向悦心中的郁气少了几分。

向征的卧室门没关,敲了几下没人应,向悦大刺刺的走进来。向征的手机和iPad全被收走了,家里换了WiFi密码,电脑只剩一个空壳子。

向征闷着脑袋躺在床上,一米八几的身体占了整张床,脚上还套着拖鞋。

“喂,起来了。”向悦叹了一口气,鼻子发酸。

上次国庆就发现他有点不对劲,但是被他三言两语搪塞了过去。今天向妈打电话什么都没说清,只是让她她快点回来。

一踏进家门,她就觉得氛围跟平时不大一样,爸爸妈妈坐在客厅面色凝重。老妈平常多精致的一个女人,今天妆都没化,皮肤蜡黄嘴唇发白,一下子像老了十几岁。老爸手摊在沙发上,一下一下抓着头发,冰着一张脸。

向悦腿软的往前走,猜测家里是要破产还是这两人离婚?追剧这么多年,这两种情况经常在电视里看到,一看到父母情绪不对她就心惊胆战,害怕灾祸降临在她身上。

她还满怀庆幸,这么多年一直相安无事。

坐下后在老妈气愤的讲述中,向悦才知道他向学校提出了休学申请要去打电竞。中午饭都没扒拉几口,家里比过年还要热闹,跟三堂会审似的,向征不停的接受七大姑八大姨的审判。

向征坐起身,揉揉眼睛,眼睛半闭半合,一只胳膊挂在膝盖上,活脱脱一抑郁颓废少年。

这一瞬间,向悦看到了几十年后的向征。

如果不让他做喜欢的事情,学习这件事恐怕他也做不好,从此可能一蹶不振。

向悦看不下去了,从卫生间取了一块湿毛巾,“擦擦脸吧。”

向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跟个木偶人似得。

“啪!”见他不接,向悦二话不说直接拍在他脸上。她用冷水沾湿的毛巾,绝对别有一番滋味。

“姐!”

向征脸闷在毛巾里大叫,声音凄惨。毫无征兆的脸遭受这么一激,这谁顶的住!

第34章 今夜无雪2

向悦冷漠的抽回手。

环着胳膊,居高临下的睨着他说:“你真的想好了吗?”

向悦还是想听听他的想法。今天七大姑八大姨轮番上阵叽叽喳喳说了一通,向征不说话默默听着。大家松了一口气以为他在衡量这些话的道理,多少会听进去一点他们破口婆心的话。向征一张嘴,冒出的话就是:我想暂时休学。

简直滴水不进,不,对他来说这是百毒不侵。

向征抹了一把脸,浑浊的视线变得清明。他说:“姐,你有梦想吗?”

声音浓重的像空谷里传来的敲钟声。

“梦想?”

这个词震颤着向悦的耳膜,她有点发懵,嘴巴努了努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她发现她不知道。每想起一个梦想,脑海伴随产出它的各种不可行理由。

小时候老师站在讲台上谈学生的梦想,下面的同学们争先恐后的举手分享,甚至还在上北大还是清华中好生纠结。大家畅所欲言,似乎远方近在脚下未来是一条平坦大道。

长大了谈及梦想,很多人反而没了概念,想起来小时候的豪言壮语只觉得可笑。我们活得越来越现实,认清无能无力的一面,逐步接受那个平凡的自己。说得最多的话就是:看看再说。非要逼到临界线,才不得不做出一个选择。

向征看她表情就懂了,胸无大志。

他嘲讽说:“你的梦想肯定就是吃好睡好,以后谁娶你去倒霉。”

一句话打断了向悦的沉思,心灵的鸡汤一股脑全倒了。

“怎么说话呢?你!”向悦不服气。吃好睡好多少人渴求的目标,后面一句更让她恼火。

“姐,与书本抗战三年了,我一直在妥协。从高中到大学,我就像行尸走肉一样从一个牢笼又跳进另一个牢笼。我很清楚,这不是我想要的。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找不到自己热爱的事情,我很庆幸我找到了。我想试试,就算失败不是还有你们吗?”在她发怒之前,向征又正经起来。

向悦手上动作一顿,怒气瞬间消散了。她嘴巴冻住一般,想好的措辞全部抵在口中。

她想说什么,余光中瞥见向爸向浩弋走了进来。

“下楼吃饭吧!”向浩弋背着手,冷声说。板着一张脸,刻意装作很生气的样子说:“一会下去别跟你妈顶嘴,你让她多说几句,图个嘴上轻松。”

汗。向悦嘴角无奈的抽了抽。

向爸就是一妻管严,非常靠不住,小时候姐弟两犯错误躲在向爸屁股后面,向爸说好了保护他们,向妈说了几句话他就临时叛变听话的交出他们。平时训练员工有模有样,到了向妈面前畏畏缩缩。还好向妈不喜欢动手,否则姐弟两大概率是在夫妻双打的环境中成长。

看到桌上那些菜,向悦头大了一圈,从成品的颜色中就能看出哪些菜出自向妈的手。中间摆的那盘看着像一块块黑炭,一看就是烤糊了。盯久了向悦眼睛发酸,也没认出这做得是什么菜?

向爸判断有误,向妈吃饭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把向征当空气似的熟视无睹。脸拉长几十米,不像欠她钱倒像是欠条命。

虽然不说话,向妈手上的功夫一点都没闲着,浑身散发着母爱的光环,往向悦碗里夹她做得这道菜,向爸也没能幸免。

父女两对视一眼,眼神交换信息。

向悦在说:你为什么让我妈进厨房?

向爸说:我能管得了你妈吗?

旁边的向征宛若透明人,向妈的毒手没伸过这里。

吃?不吃?向悦深呼一口气,用筷子夹起,这乌漆嘛黑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吃了会不会中毒。小心翼翼的用舌头舔了舔,味道是甜的,糖放多了苦味充盈着口腔。

大概是心理作用,向悦一听到吐的声音自己也想吐,干呕那么几下就真得吐了。她另一只手用力捏了一把大腿,强压下恶心的感觉,咬了一口。

向悦双眸含水激动得快要哭了,她尝出来了,这是红烧茄子!这不应该用好吃或者难听来形容,只能说咽得下去都是勇士,尝了一口向悦向向征投过去羡慕的视线。跟妈妈闹别扭,也是有好处的。

向征放下筷子,声音低的像嗡嗡叫的蚊子:“我吃完了,先上去了。”

“吃那么一点能吃饱,给我坐下。”向妈冷喝一声,把他叫住。

向征站着不动,既不坐下,也不走。

餐桌上的另外两个人瑟瑟发抖,只要向悦往前走一步,家里绝对又是鸡飞狗叫一顿闹腾。

接受到向爸的眼神暗示,向悦一个激灵拽了拽他的胳膊把他拉了回来。

向征也知道其中的利害相关,抿了抿嘴又拿起了筷子,一口一口扒拉着干大米。

看他乖乖坐下,向妈表情缓和了许多,伸出自己的魔力爪给向征碗里也夹了她做得这道菜。为了表示不一样的关爱,向悦和向爸碗里都是一块,向征碗里一二三四,足足有五块还是个头比较大的那种。

他会不会直接甩筷子走人啊!向悦忧心忡忡的瞥向向征。

向征眉头皱了皱,筷子握着手里一动不动,就在她的眼皮底下,夹起一块吃了起来。咬第一口的时候清晰可见手抖了一下,他还能继续淡定的咬第二口,甚至一口全吞了,吃饭的速度越来越快。

人才,人才!若不是顾及场面不适合,向悦决不吝啬自己的手,留着干什么,当然是用来鼓掌啊!她可以给向征同学颁发一个2019感动我家伟大人物奖。

一顿饭草草结束,大家吃得都有些心不在焉。向妈眉眼之间染上几分倦意,精神不济也就没再絮叨向征。

窗边小雏菊开得正好,白色的花瓣簇拥着像小太阳一样圆的花心,又像向日葵,大朵大朵,掩映在漫天星光下。

“很爱很爱你。所以愿意,不牵绊你,让你向幸福的地方飞去。”

向悦念着它的花语,脑海里向征的话越来越清晰,那个曾跟着你身后的小男孩长大了,有一天他也会眉飞色舞的谈及梦想,斩钉截铁的说着他的热爱。

向悦又想起了黄梓盛,还真被徐尘说中了,黄梓盛的确爱上了这一行,她还说正在盘算合适的店面,准备开家针灸馆分店。鹿时大二时开了淘宝店,有强大粉丝基础买卖亏不了,谢季晨他们三个合伙开的店够吃一辈子。

徐尘更不必说,她看过他的专业成绩,门门接近满分,游戏也做得风水水起。

身边的朋友都朝他们热爱的那一条路上走,应了那一句热爱可抵岁月漫长。

高考这条路再艰难,你知道总会结束的,这道题有解。而人生中还有许多事,找不到答案。悄无声息的开始,错不及防的感知。

向悦敲了敲爸妈卧室的门,相信他一次吧。就算这条路通不通,就跟向征那句话说得,他还有他们。

向悦和爸妈一起把向征送去了训练基地,把他送到大学门口那天还历历在目。一出门向妈的眼泪憋不住了,哭得稀里哗啦脸上的妆全花了。坐在车上,鼻子一抽一抽的说:“他不上学,以后找个女朋友多难,谁能看得上他啊!”

“妈,总会有瞎眼的人。”向悦清清嗓子安慰了一句,合着老妈是操心这件事才哭得这样声泪俱下。

这一句安慰拍在了马尾巴上,向妈止住了眼泪,“我儿子那么优秀,谁能配得上他!”

“?”

向悦耸耸肩,变脸只服老妈。不用多回忆,您还记得说过的上一句话吗?

走出一段路,向妈擦擦眼泪,离别的伤感暂时消退了些。

向妈把枪口又转换了一个方向:“还有你,考大学有什么用,照样不是找不下男朋友吗?”

“。”

向悦眼睛盛满惊愕,琢磨着事情越来越奇奇怪怪。

她竟然因为找不下男朋友,成了上大学的反面教材?

第35章 今夜无雪3

外语系每年11月末举行“外文话剧展”,本着提高学生综合素质丰富校园生活的目的,积极倡导(要求)各班踊跃报名,话题主题与正能量挂钩。

向悦他们班选了古装电视剧《利刃》的一个片段,两军对抗中敌军抓了我军战士以此要挟,战士们不愿做敌人的工具损害国家的利益,在国与我之间毅然决然选了国,牺牲了自己的生命。

课后文艺委员在讲台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话的意思是班级活动每个人必须参加。向悦一来在外面住排练时间地点照顾不到她二来就想图个轻松,所以她寻思找个简单的活,报了一个被友军打死的小兵。

两年来向悦拍过百十多个短视频,胡编乱造过很多情节,班委把这项伟大的改剧本任务交给了她。

本想低调行事,奈何实力不允许!

向悦背着打印好的剧本拿着两杯奶茶来到图书馆,看到熟悉的背影莞尔一笑。

橘黄色光射进落地窗,为他精致的轮廓渡了层金边。敞开的领口处锁骨线条清晰平直,单薄的白色衣料隐约勾勒出宽窄细腰,下摆的布料扎入黑色长裤的腰际曲线处,生生多了股性感的味道。

很想让人扒了这层布料一探究竟。

向悦两眼放光咽了口水,驻足在原地,花火噼里啪啦闪烁在她眼前,他像幅名画,怎么都看不腻。

许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些久,徐尘若有所觉的抬起脸,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明亮的光影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勾勒描绘,向悦未来得及收回火热的眼神,狂热到好像要马上把他拆吞入腹。

徐尘嘴角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大美人朝她看了过来!

向悦睫毛颤了颤,心跳速度蹦向一个新高峰。脸上带着被撞破的窘迫,四肢僵硬点了穴般的直直迎上他的打量。

徐尘拿开放在他对面桌子上的书,过长的睫毛在光下几乎透明,扇动时宛如蝶翼。

“做下吧。”

“谢谢。”

向悦矜持的拉开凳子。

低头的时候两人距离近到只差一点就能碰到一起,向悦嘴巴像是刚吃了一盒草莓冰激凌,分泌的唾液还带着甜味。

向悦落座之后徐尘就没再管她,眼睛回到了书上,她喝着奶茶隔一会看他一下。

吸完最后一口,向悦总算想起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呼了一口气,默念悦哥不一样,努力又向上。

终于不看了。

徐尘也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翻完了两页书,大脑一片空白,一点也不清楚他看过什么。

沙沙的摩擦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抬起头,面前的女孩嘴巴一张一合,脸上的表情也十分丰富。

因为他不理她,所以一个人自言自语?

“你在做什么?”徐尘疑惑的问。

啊?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有点哑沉。像是带了电流,绕过耳廓,酥酥麻麻的感觉如洪水快要将她淹没。

呼出的热气,扫在她的脸上。向悦眼神迷离起来,扶了一下桌子稳住身体。

“我在改剧本,我们班月末要表演话剧。”向悦一字一顿的解释说。

“剧本?”

“对。”

徐尘垂下头,眼偏向她手中的白纸。

他离得又近了一点点,属于他的气息扑鼻而来。向悦傻眼了,她毫无招架能力。

衣服相碰的那一瞬间,向悦整个人僵硬,溃不成军。他的头发散发着香气,她轻呼吸就像咬了一口水滋滋的雪梨,空气中溢满了甜味。

顶着大火炉一样的脸,每一秒对她都是煎熬。

他声音放得很柔软,“你是女主角吗?”

“!”

向悦第一反应他是在开玩笑,但是他的眼珠清明透彻,眼底藏着信任。

她的亲娘啊!谁给他这么大自信!

“不是。”向悦语气弱了好几分,难以启齿的说::“路人甲,不重要。”

何止是个路人甲!她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最后要在舞台上躺尸。

“那我估计很难认出你。”

“你要去看吗?”向悦敏锐的察觉到他的言外之意,眼里瞬间窜起耀眼的火焰。

徐尘轻笑:“如果那天没事的话。”他是有这个打算,而且她这么期待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

“好的,到时候我呼你。”

向悦张开白皙的两根手指头,放在柔软的耳廓上比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不给他反悔的机会,把约定安排得明明白白。

怕出声太大影响到其他人,向悦紧紧咬着唇,脸憋的通红。满脑子冒着喜悦的泡泡,他要来看她表演了!

徐尘把注意力拉回书上,图书馆的这一角又恢复平静。

向悦还处于心生荡漾中,脑瓜子神游到这周她要拉鹿时出去逛街,表演的那一天她要穿漂亮的小裙子,然后又转到她是戴顶假发还是接长头发好。

她幻想着城堡里的公主手提着裙摆,白裙曳地,脚下步步生莲,走向她的王子!

等会。

她要表演?什么表演?表演躺尸吗?

嘭!耳畔响起梦破碎的声音!

向悦她燥热的眼神一点点冷却一下,她只是个躺尸的,徐尘还真的可能认不出她来。她瞥过一眼战士们上场穿的戏服,一个薄薄的大背心,比监狱的犯人穿得都差。

地上精致的剪影微微晃动,向悦托着腮子黯然神伤,早就知道就混个戏份少了。

看到班群发的招集主持人消息,想了一会她咬咬牙把自己大名报了上去。

“我报了主持人面试。”

小姑娘仰着头眼睛里闪闪亮亮,满怀期待,就像等待家长夸奖的小朋友。

徐尘勾起嘴角,抬起骨节分明的手轻放在她头上,做出这个他一直想做但没做的动作。

摸…摸头杀。

向悦有些发懵,她不是在做梦吧。那只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头顶,虽然只有掐指可数的几秒,离开时微凉的手指有片刻蹭过她的脸颊。

被触到的那一块皮肤放佛刻下了猩红的烙印,滚烫灼热。她知道徐尘不讨厌了她,这样的动作是不是代表徐尘对她不一样。

她走一小步,再睁眼发现跨了一大步,面前的一切都明朗起来。随风飘荡的浮萍,找到了避风港。

“加油。”他眨眨眼。墨色里含着璀璨的星辰,眼神流淌着像月色一样温柔的水。

向悦脸上的热度又升了上来,怀疑自己喝了微醺的鸡尾酒,不然刚才发生的一切太梦幻了。

她平稳了一下呼吸,缓了缓说:“会的。”

就这么一路飘到主持人面试当晚,面试环节就两项读稿和脱口秀。对主持人最基本要求是发音标准声音洪亮听起来舒服,五官端正仪态得体铁定会加分。舞台的灯打过来,映入观众眼帘的首先是主持人,如果主持人戳中他们的审美点,就算节目索然无味为了看主持人他们也会多待会。

教室里坐在一位老师三位学生会干事,按抽到的数字大家进去面试。

向悦站在候场区,手握着写下的稿子,心里隐隐有点担忧。在十几个人中选出二男二女,大多数人报名的同学都来自院文礼部,无形之中她感觉肩上的压力不断膨胀。

她大半个身子靠在墙壁上,拍了一张无脸的背景照片后发给了徐尘。

后背突然被人一拍,向悦回过头,一个叫霍域浩的男生。

外院男女比例四比三处于粥多肉少的状态,男性长得好看交际能力又强,简直就跟香饽饽一样,学生不提代课老师都会走哪夸哪里,霍域浩就是其中一个典型例子。向悦和他在一次为领导颁奖做礼仪的活动中相识,平时并无交集,只能算得上点头之交。

霍域浩身高挺拔,眉毛形状秀气,还有一双迷人的桃花眼。说话时总是含着笑,给人很亲切的感觉。

“向悦,你也对主持人有兴趣?”

“想来试试。”向悦点了点头,不留痕迹的拉开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

闻言霍域浩脸上的笑意更甚,“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谢谢。”向悦答得客客气气,又问:“你也来面试吗?”

“是,你是几号啊?”

“13号。”

“我12号,真巧。”

“真巧。”向悦也感叹了一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霍域浩开始分享他的主持心得。学院的大红人,主持这种事他做过很多次,有丰富的经验。

向悦竖起耳朵认真的听着,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低头一瞧,徐尘竟然发来一段语音。

她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怀里的文件差点交出来。

向悦已经无心再听霍域浩在讲的内容,迫不及待的想听收到语音。

“我有点事,一会见。”她打断他的话。

霍域浩有瞬间的错愕,又马上恢复过来。

“好的。”

无暇顾及他失落的表情,向悦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插上耳机吸了好几口气,音量放在最大神圣的点开。

他人估计在外面,风呼呼作响,清冷的声线带着金属质感的冷调。声音清越,每一字都敲在了她心上的琴弦,尾音好听的一塌糊涂。

听过无数次安慰话,从徐尘嘴里说出来总是不同。他说别紧张,奇迹般她烦闷的心真的平静了下来。

向悦进去面试的时候与霍域浩打了一个照面,相视一笑。

面试结束之后向悦一脸轻松的走出来,发挥正常水平后尽人事听天命。当天晚上面试结果公布出来,向悦在名单里看到了她的名字,毫无疑问霍域浩也榜上有名。

第36章 今夜无雪4

话剧和主持人上场时间冲突,向悦凭此总算摆脱了躺尸的命运。要说最近困扰她最深的一点是这件事占了她大部分空余时间,她都没法去找徐尘。

炉里升起的火焰明明灭灭,那把让它燃烧更旺的火柴迟迟不掷。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楼道里挤满了人,饭点谁都不想落在后面。有的同学坐着一张小板凳,手里捧着一碗煮好的泡面,旁若无人的吧唧一大口。泡面味混合着其它味道萦绕在空气中,形成一股难呕的气体,久久无法散去。

走出教学楼,向悦畅快的伸了一个懒腰。对面的教学大楼连接拱形楼梯,这条路走直通食堂。

晌午的阳光充盈着刺眼的光芒,向悦抬起细白的手指挡了挡,仰起头沐浴在阳光下。

眯眯眼睛,突然被一个正在上楼梯的背影吸引了注意,准确的说是眼睛是被他旁边那三个头发颜色迥异的大脑袋吸引住的。

看这方向他们是去食堂?

瞟了眼远方的楼梯,向悦联想到了牛郎织女鹊桥相会。向悦心里乱想的时候,脚已经不由自主跑了起来,他们之间没有王母娘娘,没有条条框框束缚的规矩。

差距不远,还是有机会追上他的。

“向悦。”

背后响起一声叫唤,硬生生拉住了她前进的缰绳。哪里来的绊脚石。

向悦回头,看到是霍域浩。

霍域浩脸上带着笑:“跑这么快,着急去吃饭吗?”

向悦一听心里翻了好几个白眼,知道她着急还喊她!

“是,很着急。”她咬重了后边三个字,潜台词希望这位哥打住别说话了,她时间很赶的。

“你一个人吗?”

向悦敷衍的点了点头,回答说:“今天一个人。”

她一进大学就搬出去,平时也很少参加活动,和班里同学没有熟到一起吃饭的程度。鹿时近日忙着追小哥哥,她只能做个孤家寡人。

“我也一个人,那我们一起吃饭。吃完饭正好我们讨论一下我们主持稿的细节。”

“那你吃饭完通知我讨论地点,我过去找你。”向悦眉头拧了起来。他们还没有输到一起吃饭的地步吧!

虽然没有明说,但这意思是不想和他一起吃饭。

霍域浩听懂之后脸上有点挂不住,不解的说:“我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

学校多少女生对他趋之若鹜,三番五次在向悦这里受挫。

“没有啊…”

霍域浩咽下所有不开心:“我后面有几个很重要的考试,就想赶紧把主持稿这事忙完,如果今天不行的话我再换个时间。”

汗。这么一说,向悦觉得有点抱歉。在这磨叽了半天,徐尘早已不见了踪影,她估计没控制住情绪,不满都表现在脸上了。霍域浩的确没得罪她,况且是为了主持考虑。

向悦应了下来:“那就一起去吧。”

霍域浩脸色一下缓和过来,:“你想去哪里吃饭啊?”

“就食堂吧。”这样花的时间少一点。

霍域浩谈吐幽默风趣,也很会找话题,宠物潮牌偶像小女生喜欢的热点话题全都能说得上来,声音是有磁性的低音炮。但向悦却频频走神,他的话基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是声音不好听,而是说话的人不对。

不一样的。

和徐尘坐在一起吃饭,她会紧张不自在,徐尘说一句话她恨不得录音,天天放着听。而现在只觉得聒噪,霍域浩待人接物尊重又不失风度,相处愉快但总觉得很假。

或许她有抖m体质,更喜欢徐尘那么冷的吗?

“我去买瓶水。”向悦站了起来。懊悔那会怎么不干脆一点拒绝。忍一时风平浪静,残留的不舒服不会消散。

在超市的货架上拿了二瓶水出来,向悦像一条离开水太久濒临死亡的鱼,拧开瓶盖贪婪着吞噬这一刻的平静。空气揉着食堂的饭菜的味道,有那么一瞬间向悦想直接离开这里。

在外待了一会,估计霍域浩吃得差不多,向悦低着头心不在焉的往回走。

“悦哥哥,悦哥哥。”

向悦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喊她,声音还有一种熟悉感。她脚步顿了顿,耳朵又听到一声。

这称呼一定是她的某一个粉丝。

向悦向声源方向看去,的确是她的一个粉丝,那个黄头发的史蒙蒙正笑嘻嘻的晃着手。

一阵风刮过,吹走所有不悦,心情骤然舒朗。向悦慢吞吞的走了过去,脚好像认得这是徐尘一样站在他的身后黏住了地板,一动也不能动。

他背对着她,她仍然一眼认出了他。

“悦哥哥,你也来食堂吃饭啊!”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