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开眼前的杂草, 一条小溪赫然出现在两人的眼前, 小溪底部和两侧铺了大小不一的鹅卵石,水流不大,却很清澈。
陈遥安在一块光滑的鹅卵石上坐下, 然后伸手去拉他,让他坐在旁边一块鹅卵石上。
许珈澜环顾四周,“你们这儿还有这样的地方。”
“嗯,以前小时候经常来,现在都没什么人来了,岸边的草都长这么高了,这可是我的秘密基地。”
许珈澜挑挑眉,“你的秘密基地,带我来?”
“有什么不行的。”
月亮高悬,银白色的光倾泻在水面上,像是浮了一层白纱。
“我现在也经常来这儿。”
“为什么?”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
说着她放下手里的手电筒,然后弯下腰,把手放进水里。
这个季节的水吸收了阳光的温暖,退去了冷冽,轻柔地抚过她的手心,就像是妈妈的手。
“很轻,很柔,你试试。”她转头看许珈澜,眼里有些期待。
许珈澜学着她的样子,把手平放进水流里,确实跟她说的了一样,很轻,很柔。
“试着闭上眼睛,感受水流缓缓淌过你手心的感觉,让你的那些烦恼都随着水流慢慢飘走吧。”
许珈澜笑了笑,按她说的闭上了眼睛,他感受着水流慢慢流过他的手心,感觉风拂过了他的头发,感觉那些烦恼、压抑,痛恨像丝一样慢慢被剥离掉。
过了良久,陈遥安睁开眼看向他,问道:“感觉好点了吗?”
她知道这水并不是良药,但总会带给他一丝蔚藉的。
一声低应从许珈澜喉中滚过。
他顿了一下,便听他低声说:“我听说,我爸找到了一个私生子,已经验过了,是他的亲生儿子。”
陈遥安有些错愕,那么多年都没有我的私生子,竟然这个时候找回来了。
明明他都对他父亲妥协了,难道这还够吗?
陈遥安不自觉握紧了拳头,指甲在手心流下了深深的印记。
他该多失望啊!
“你恨他吗?”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恨的吧。”许珈澜语气里有些迷惘。
陈遥安不知道说什么话才能安慰到他,她本来就是一个不擅言辞的人。
所以,思索良久,她干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许珈澜,一切都会好的。”这话说出口却总觉得有些无力。
她的手很小,又很柔软,许珈澜忍不住回握了一下,“那你呢?”
“我怎么了?”
“不是睡不着?还半夜把我带来这儿。”
“没怎么。”陈遥安松开他的手。
她盯着水面看。
许珈澜的手却很快追上来,没有握她的手,却捏住了她的下巴两侧,迫使她看向他。
他眯了眯眼,有些不满地控诉道:“陈遥安,你这就没意思了,我可是什么都跟你说了。”
陈遥安打开他的手,“真的没什么,这压根就不算什么。”
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许珈澜换了个姿势,“有情绪可千万不能憋着,会憋出毛病来的。”
他发现陈遥安很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表露情绪,总是假装坚强。
“那你呢?不是也没憋出毛病。”
“我跟你可不一样,我狐朋狗友不少,有时候跟他们出于疯玩一阵就什么都忘记了。”
陈遥安却觉得未必,看得出来他并不常跟人坦露心事,他那些烦恼其实都植根在他心底,只是暂时被他掩藏了起来,要不然那些情绪会把他淹没。
那她呢?他为什么会跟她说?
陈遥安正想得入神,许珈澜却突然推了推她。
“那是什么?”
他头一点,指向半空。
一个个发着亮光的小东西在水面上方盘旋。
“萤火虫啊,你没见过?”
“没见过真的。”
于是,陈遥安站起身,在萤火虫飞过来的时候,瞅准时机用手扑了几下。
前几下落空,最后终于把一只困在了她的手心。
许珈澜挑挑眉,她动作娴熟又利落,他第一次在她身上捕捉到捕捉到了少女的活泼灵动,像是只精灵,让人移不开眼。
她小心翼翼把手举到他面前,然后慢慢张开一条小缝。
本以为萤火虫会挣扎着要飞出她的手心,没想到却只是乖乖趴在那儿,尾部的亮光一闪一闪的。
其实,萤火虫除了尾部会发光之外,算得上长得平平无奇,但是许珈澜还是看了很久,嘴角终于堆出一个笑来。
停留了半分钟,那只萤火虫才飞走。
一群萤火虫在水面盘旋了一会儿,然后一起往下游飞去。
两人一起注视着它们飞远。
“许珈澜,你说它们会飞到河那儿吗?”那儿有更广阔的河面,充足的水源。
“会的。”许珈澜声音很坚定。
—
第二天早上,临走前,许珈澜递给她一样东西,东西被包装纸包着装在一个礼品袋子里。
“是什么?”
“生日礼物。”
陈遥安这才想起来,前几天她邀请他来给她过生日,他一直没有回过她的信息。
“还没到我生日呢。”
“礼物提前给你。”
“为什么?”
许珈澜倒是被她问得显然有些不耐烦,“没为什么。”
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她,语气很凶,不容她拒绝,“这次你不收试试。”
是上次那张银行卡。
许珈澜盯着她看,眼神很有压迫感。
于是,陈遥安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他这才满意地挑了挑眉,“走了。”
“那我生日你还来吗?”
他没回头,“来。”
—
因为生日要在她家里过,所以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少。
前一天,从由野离开,她去了一趟市场,买了不少东西,回到家之后她把东西提到了厨房整理。
周遥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生息站在了厨房门口,“遥安。”
陈遥安转过头看她,“妈。”
周遥冲她招招手。
她顿了顿走过去,“怎么了?妈。”
周遥突然抚上她的脸,一脸慈爱看着她,“明天是我女儿的生日,对不对?”
陈遥安垂在身侧的手抖了抖,惊讶看向她,“妈,你………”
“我想起来了,生日快乐,我的女儿。”
陈遥安眼眶发烫,抓住周逸的手,突然就开始掉眼泪,“太好了,妈。”
周遥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清醒过了。
她把周遥拉到客厅,很开心地跟她分享,“明天施辛语和高厚都会来给我过生日,到时候我们一起吃蛋糕,好不好?”
周遥一直紧拉着她的手,“好,都好,就是可惜……”
她没继续往下说,但陈遥安知道,她在可惜什么。
母女两个似乎有说不完的话,生怕下一秒就没有机会说了,这一说就到了深夜。
陈遥安怕她太累,“好,太晚了,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
周遥眼神放空了一会儿,然后笑着点点头,“好,明天你过生日,还有的忙呢,我帮你一起准备。”
“好。”
把周遥送去房间睡觉,自己也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高兴之余一股恐慌感突然涌上陈遥安的心头。
周遥为什么突然就清醒了,而且看上去就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她的心就像颗气球,飘在云上,落不到实处。
辗转反侧良久,陈遥安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不安地跑去了周遥的房间。
临推门前,她还是停住了,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陈遥安推开门,并没有立马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看着周遥。
周遥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她,谈笑着问:“怎么了?”
她脸上的表情跟下午的时候别无二致。
陈遥安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了周遥,她拍着她的被问她怎么了,跟小时候一样。
陈遥安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跟你一起睡了。”
周遥摸着陈遥安的头发,“都这么大了,还要跟妈妈一起睡。”
陈遥安抱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嗯,就是要跟你一起睡。”
“好。”语气纵容。
两人一起躺下,本以为会睡不着,却意外地睡得很香。
第二天,周遥起得比陈遥安早,她起床的时候周遥竟然已经做好了早饭。
吃完早饭,陈遥安说不想去由野了。
“为什么不去?”周遥问她。
“我想在家陪你。”
“我挺好的,不需要你陪。”
陈遥安跟她撒娇,“妈,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况且今天还是我生日。”
周遥跟以前一样一脸宠溺,却还是数落了她几句,最后说随她。
跟以前她闹着不想上学的时候一样。
周遥打了个哈欠,脸上有些疲惫,“我今天起太早了,我再去睡一会儿。”
“好。”
周遥进了卧室,陈遥收拾碗碟,去厨房洗碗。
她有些心不在焉,中途的时候还把一只碗摔在了地上,碗四分五裂摊在地上,她被吓了一跳,心脏砰砰跳了很久。
第37章 第 37 章 她无力垂下手
下午, 施辛语提前跑到陈家帮忙。
周遥坐在院子里,看她进门率先跟她打招呼,语气热络,“辛语来了啊。”
施辛语当即愣了一会, 回应道:“阿姨好我来给遥安帮忙。”
“她在厨房里。”
周遥语气太过平常, 跟正常人差不多。
不想表现得太过震惊,施辛语压下心里的不可置信, “好。”
施辛语钻进厨房。
“来了。”陈遥安跟她打招呼。
“那个……”对于周遥的异常, 施辛语本来想问,但看陈遥安面色如常又把话憋了回去。
“我帮你。”
“嗯。”
两人手上一边忙活一边闲聊, 时间过得很快。
许珈澜和高厚下了班才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
许珈澜进门的时候周遥一直盯着他看。
他还以为周遥不认识他了,“阿姨,我是许珈澜, 你不认识我了?”
“认识。”周遥垂下眼皮,脸色看上去有些失望, “不像, 一点都不像。”
“阿姨,什么不像?”
周遥没说话,转身进了屋子。
陈遥安正好走过来, 他问:“阿姨没事吧?”
她眸光闪烁了几下, 然后语气平常道:“没事啊,跟平常没什么分别。”
怕他多问, 她转身又进了厨房。
陈遥安和施辛语一下午做了不少菜, 摆了满满一桌了,所有人都围坐在桌子前,连向来不喜欢跟年轻人掺和的严数梅也不例外。
因为有严数梅和周遥在, 大家都没喝酒。
吃完饭,施辛语把她买的蛋糕摆到中间,又插上蜡烛,“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大家纷纷附和。
周遥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摸摸她的脸颊,把她当小孩一样,“生日快乐,我的女儿。”
陈遥安喉咙里哽了一下,强忍着情绪,“谢谢,妈。”
“赶快许愿!”施辛语看蜡烛烧得太快,催促她。
周遥松开她的手,“快许愿吧。”
“好。”
陈遥安闭上眼,第一次无比虔诚地许了生日愿望:
她希望妈妈能够永远像今天这样。
许完愿望,陈遥安睁开眼,用力一口气全部把蜡烛吹灭,好像这样愿望就更容易实现似的。
“我们切蛋糕吧。”
有长辈在,他们也不敢闹腾,就规规矩矩分了蛋糕。
陈遥安递给周遥一块,“妈,你吃。”
“好。”周遥接过来。
大家安安静静吃了蛋糕,严数梅年纪大了不喜欢跟他们这些小辈掺和,早早回了自己的屋子。
周遥的蛋糕只吃了一半,陈遥安盯着桌子上剩一半的蛋糕愣了一会儿神,“妈,你不吃了吗?”
“不吃了,我年纪大了,吃不下了。”
“可是,你之前不是最喜欢吃吗?”
周遥笑笑,“人总是会变的,你们年轻人玩,我回房间躺会儿。”
“要不要我陪你?”
周遥笑了一声,“你现在怎么比小时候还粘人了?你今天是主人公,你得陪着他们。”
陈遥安迟疑点点头,“好。”
几人把蛋糕吃完,然后帮着收拾桌子,许珈澜趁机避开其他两人凑到她身边,“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今天可是你生日,我看你也没那么开心。”
“哪有?”
许珈澜还要张嘴再问,她将一旁的水果盘塞进他手里,“施辛语要去屋顶看星星,你跟高厚把桌子抬上去。”
高厚和许珈澜互相看不顺眼,自然是不愿意合作,“不用他,我自己也能抬上去。”
“随便你。”
桌子还真被许珈澜一个人抬了上去,陈遥安一手拿着一把椅子跟在后头,生怕他在楼梯上摔了,“你小心一点。”
许珈澜把桌子放在屋顶,回头冲她挑了挑眉,顺手接过了她手上的椅子,“你看,压根用不上别的男人。”
施辛语和高厚端着果盘紧随他们迈上屋顶,“什么别的男人?”
许珈澜和高厚对上目光,然后又都很快移开,眼里都是对彼此的不屑。
“没什么,坐下吧,我泡茶。”
四人落座,一边闲聊一边吃水果看星星。
高厚向来不解风情,“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许加澜评价:“就属你最没有情趣。”
顿时,两人眼神剑拔弩张。
施辛语也紧接着白了高厚一眼,“厚啊,你还真是个大直男,小心找不到媳妇。”
“我有吗?”
“有。”施辛语和陈遥安一起回。
高厚一时间竟想不起话来反驳。
陈遥安脸上挂上了点笑意,他们俩从小就是这样,高厚嘴笨,总是被施辛语说得一愣一愣的。
许珈澜直接叉了块西瓜塞进了她嘴里,“你看着他笑什么?”
“怎么了?”
“想笑就看我。”
陈遥安:“”
有病。
四人一直闹腾到十点多才散场,帮她收了桌子,三人才从陈家离开。
厨房里还有不少碗筷没有收拾,陈遥安打算明天再收拾,临睡前她先去周遥卧室看了一眼。
周遥的卧室是黑的,她往床上看了一眼,没看清楚,“妈,你睡了吗?”
没有回应。
陈遥安直接开了灯,床上却什么也没有,只有铺开的被子。
她脑子顿时嗡得一声,一瞬间闪过很多想法。
这么晚了她能去哪儿?
她跑到院子里找了一圈,没有人。
周遥不见了!
陈遥安觉得嗓子发干,心脏不受控制的越跳越快,像是要跳出来。
她去敲严数梅的门,严数梅正睡着,被吵醒了有些不耐烦,隔着门问:“怎么了?”
“奶奶,您之前见我妈了吗?”
“没有啊,又发生什么事了?”
没听她把话说完,陈遥安跑出大门,左右两条路都看了,并不见周遥的影子,她甚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她站在原地脑子空白了一会儿,然后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点开通讯录,下意识拨通了许珈澜的电话。
这会儿,许动澜刚把车子开出去一段路。
看是陈遥安的电话,许珈澜停下车才接了她的电话。
一接通,手机里就传出陈遥安有些焦急的声音,“你们离开的时候看到我妈了吗?”
许珈澜顿时严肃,“怎么了?”
“我妈不见了。”
坐在车后座的两人听此也凑上去,刚才两人要蹭许珈澜的车,便坐上了他的后座。
“先别急,我们现在就回去。”他看着后座的两人说。
“怎么了?”
“周阿姨不见了。”
“啊?那我们抓紧回去。”
许珈澜动作利落地打着方向盘,调转车头,驶了回去。
陈遥安就站在路口左顾右盼,三人纷纷下车。
“人怎么不见了,家里找过了吗?”
陈遥安脸色发白,“找过了,都没有。
“那我们再在附近找找。”
“我开车去远点的地方,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靠脚走的话应该不会很远。”
临上车前,许珈澜伸手捏捏陈遥安的手,让她稍安下心来。
“别担心,一定会找到的。”好像除了说这句,一时间也没有其他可说的。
他们四个人去了不同的方向。
一个小时之后,依旧没有看到周遥的影子,四个人又聚在巷子口。
找人这事,高厚有些经验。
“今天晚上之前,阿姨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
“其实,昨天晚上我妈突然就恢复正常了,什么事都记得,直到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
几人一时间没有说话,其实他们都多少看出点异常来了,只是谁都没问。
“那你觉得阿姨最可能去哪?如果现在阿姨是清醒的话,不太可能乱走,应该是有目的的出走。”
最有可能去的地方?那就只有……
“墓地。”
虽然,周遥绝口不提,但是她心里一直挂念着,要不然也不会.……
“上车,带路。”
几人坐上车,陈遥安坐在副驾驶,双手紧紧攥着裤子,布料已经发皱。
行车的空隙,许珈澜转头看她一眼,“别担心。”
陈遥安看着挡风玻璃不说话。
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车子很快开到了墓地,陈遥安快步往陈远东和陈周秦的墓碑那走,几人紧跟在她身后。
还没走近,陈遥安已经看到了前方有个人影,她几乎已经确定了那人就是周遥。
她小跑过去,果然是周遥,她靠在弟弟的墓碑上一动不动,很安静。
她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耳边的风声像是隔了万重山,她指甲掐着手心,却完全没有知觉。
许珈澜走过来叫她,“陈遥安,陈连安………”
他的声音穿过万重山传到她的耳朵里。
施辛语已经蹲下来察看周遥的情况,“阿姨?”
周遥迷迷蒙蒙睁开眼,眼神清澈又茫然,然后又转变为害怕。
“妈?”陈遥安上前握住她的手。
却被她一把给甩开了。
“妈,你不认识我了吗?”
周遥一个劲往后缩,像是完全不记得她了。
“妈,我是遥安。”她把手伸到她面前。
这句话周遥听进去了,她开始思考是着她的话来,但显然这次丝毫没有效果。
她抱着膝盖缩到一个角落里,对他们所有人都是抗拒的。
陈遥安不甘心又试了几次,“我是遥安。”
可是,周遥哪次都没有丝毫回应。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明明之前这句话还是管用的,她能想起她的!
陈遥安最终无力地垂下手。
第38章 第 38 章 显得他高吗?
把周遥带回家, 她盯上了床上的枕头,抱起来不撒手,嘴里喃喃自语,陈遥安仔细听了, 她叫的是陈周秦的名字。
她是把枕头当成陈周秦的替代物了吗?
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陈遥安哄着周遥把药给吃了, 半个小时之后她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许珈澜他们还在客厅等着,见她从卧室出来, 施辛语率先站起来走向她, “怎么样?阿姨没事吧?”
“没什么事,已经吃了药睡了, 今天晚上应该不会闹腾了。”
几人一时间沉默下来。
陈遥安说:“时间不早了, 你们也回去吧。”
施幸语拉着她的手,有些不放心,“今天晚上要不要我留下来陪你?”
“是啊, 让她留下来陪你吧。”高厚附和?
施辛语急忙点头。
陈遥安略有些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安慰他们, “真的没事, 你们回去吧。”
她态度坚持,最后把他们送到大门口。
许珈澜一直站在一旁不说话。
除遥安打开大门,“快回去吧, 我真的没事。”
施辛语显然还是不放心, 一步三回头,出了大门口又回过头来说:“你要有什么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高厚催她, “行了, 遥安心里有数。”
许珈澜慢悠悠落在最后,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突然蹭到了下她的手, 陈遥安只以为他是不小心的。
“走了。”
看着他们走远,陈遥安才回身锁上大门,只是关锁的手有些不稳。
锁上门之后,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往屋里走。
她又去看了一眼周遥,看到她安稳睡在床上,才有些失魂的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她觉得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响个不停,搅得她思绪混乱。
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愣,觉得好了点,她才进了自己的卧室,关上门,眼里却不自觉掉下一滴眼泪,砸在她的手背上。
她走到床边,没有上床,而是靠着床坐在了地上,只把旁边的一盏台灯打开。
从天堂到地狱,好像就在一瞬间,以至于她有些缓不过劲来。
不知道呆坐了多长时间,她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没动。
然后,手机又响了一声。
她动作有些迟缓地从口袋里掏出来,点开微信看了一眼,是许珈澜发来的。
——我在门口。
——怕你一个人难受。
——开不开门由你自己决定。
门外,许珈澜等了一会儿,那边没有回应,他靠掏出一盒烟打开,从里面叼了一根烟,打开打火机歪头点了。
打火机咔哒一声和上,他拿在手里没有放回去,拇指习惯性地摩擦着上面的花纹。
我发完消息后,手机一直没有响过,他也懒地拿出来看,压根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只感觉夜色浓重了几分,天上的星星也消失了几颗。
突然,身后的大门响起“咔哒”一声,是开锁的声音,随后又是“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门内探出一个脑袋来,是陈遥安。
他拿掉嘴里叼着的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注意到他的动作,陈遥安往地上看了一眼,地上的烟蒂扔了不少,没有十几根也有七八根。
陈遥安咬了咬唇,“你就一直等着。”
许珈澜看向她,眼眸比这夜色还要浓重几分,“要不然呢?都说了让你自己决定。”
陈遥安低了低头,然后把大门的空隙拉得大了一些,“进来吧。”
许珈澜进门,陈遥安回身重新关上门,他站在一旁等她。
锁完门,两人一起进屋,路过客厅的时候关着灯,许珈澜瞥了一眼周遥的卧室。
卧室上了锁,里面很安静。
陈遥安没有在客厅停留,而是带着他进了她的卧室。
她卧室里只在地上开了一盏台灯,灯光昏暗。
陈遥安在刚才的位置上坐下。
“怎么不睡觉?”
“睡不着。”
许珈澜微不可察叹了口气,在她身旁坐下。
陈遥安问他:“你怎么回来了?施辛语他们呢?”
“送他们回去,我就又回来了。”
“为什么?”陈遥安抬眼看他。
许珈澜抬手拍了拍她的头顶,“还不是不放心你。”
“我挺好的。”她嘴硬。
许珈澜歪头看向她,“你确定自己挺好的?是谁刚才笑得那么难看,手凉的跟冰窖似的?”
说着,他伸手摸上她的手,她没有反抗。
“现在倒是比刚才好多了。”
陈遥安低下头,不知怎么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掉下来,落在手上,腿上,地上。
她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许珈澜这么容易就能突破她的那一层防线,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坚强,可以让自己撑起这个家,不让外人看到她的脆弱。
可是,现在这些在许珈澜面前都不成立了。
尽管她什么都不说,他好像都知道。
许珈澜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她终于抬起头来看向他,接过他递过来的纸巾擦脸,眼睛肿得像起了水泡。
“许珈澜……”
她叫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哑,委屈、无助,像是在求助于他。
许珈澜从来都艰硬的心也软了下来。
“放心吧,有我在。”
脸上的泪水似乎怎么也擦不干,擦干了又掉下来一大堆,许珈澜便伸手去帮她擦。
“以后,我会做你坚实的后盾,无论发生什么。”他像是许下了承诺。
陈遥安悬着的那颗心似乎才终于找到了些支点。
哭累了,陈遥安觉得浑身无力,一头扎在了许加澜的肩膀上,蹭得他衣服都花了。
他没赶她,而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拍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陈遥安渐渐平静下来。
她闷着声音说:“其实看我妈那样,我挺害怕的,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像是陷在了过去的梦魇里,以前她只是偶尔会想起来,更多的时候是把那些事忘记了。”
“我跟你说过吗?我弟弟叫陈周秦,他去世的时候才八岁,那天我妈让我跟他玩,结果我只顾着画画,顾不上他,他就自己偷跑出去了,掉进了河里。”
“当时,出事之后我爸妈谁都没有怪我,但我就是很自责…”
“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陈遥安闭上眼,像是又突然钻进了那条死胡同。
许珈澜用手抬起她的头,认真看着她,“陈遥安你不能这么想,这只是意外,跟你一毛钱关系也没有,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想法很危险?”
陈遥安眼神依旧固执。
许珈澜有些急了,摇晃着她,“你他妈听明白没有?那只是意外,就算那天你拦住了他,他难道以后就不会去吗?”
看他这么着急,陈遥安双眼逐渐清明起来。
“我知道,这么多年,我早就想明白了。”
只是偶尔还是会陷入情绪里。
许珈澜松了一口气。
“你太累了,睡觉吧。”
“你能陪我吗?”陈遥安很少说这样示弱的话,但今天她确实有些脆弱。
“好,不过你就不怕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陈遥安爬床的动作一顿,瞪着他,良久却说:“你不是这样的人。”
许珈澜低低笑了一声,“你就这么相信我?”
陈遥安爬上床,转过头来看他,眼神里都是真诚,“我相信你。”
许珈澜顿了一下,“睡吧。”
陈遥安一扫刚才的阴霾,笑了一声。
她躺到床上,又看向许珈澜,“能等我睡着了你再走吗?”
“我不走,我今晚上就睡你房间。”
“不行,让我奶奶看见了不好。”
“怎么不好!上次我不是也在你家睡的。”
“那不一样。”陈遥安有些急,想坐起来跟他说,又被他给摁了回去。
“不逗你了,快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兴许是有了人陪伴,陈遥安这次入睡的还算快。
等第二天醒过来,许珈澜早不见了踪影,手机里只躺着昨天晚上他发的一条信息。
一大门钥匙给你放围墙上了。
今天陈遥安没急着去上班,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周遥的状态,跟昨天一样,周遥醒了后就抱着枕头不撒手,叫她吃饭也不吃,陈遥安只能喂她。
临出门前,她叮嘱严数梅,周遥有什么异常情况就立刻打电话给她。
但是,临出门之前她又改了主意,“奶奶算了,我今天就在家,看看我妈的情况。”
严数梅乐得清闲。
陈遥安想起什么,走到大门口,抬头看向了围墙,墙太高了,她够不着,只能踩上了一旁的花坛,抬手摸到了钥匙。
严数梅在后面看看,问她:“你干什么呢?”
陈遥安从花坛上跳下来,“拿大门的钥匙。”
严数梅纳闷,“钥匙不都是你拿着?你放那上面干什么?”
她有些心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良久才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昨天送施辛语他们的时候,顺手放那上面了。”
“那上面还顺手?”
陈遥安:“……”
好在严数梅也没一个劲追问,转身干别的去了。
陈遥安又抬头看了看高高的围墙,许珈澜也真是的,把钥匙放那上面干嘛,显得他高吗?
周遥的情况自那天之后一直没有好转,以前还能自己吃饭,现在像是不知道饿,完全没有进食的欲望,只能靠人喂。
陈遥安不能一直呆在家里,所以喂饭的任务就交给了严数梅,而她还是去了店里。
这几天施辛语和高厚都给她发了微信,询问了周遥的情况,陈遥安一一回了。
许珈澜也给她发了微信,问她在哪儿。
她说在店里。
——那等我十会儿,我下班去接你。
陈遥安没有拒绝。
许珈澜来得很快,下班时间过了没多久就出现在了由野门口。
陈遥安没什么事,也就收拾了收拾下班。
两人一起坐上了车,许珈澜问她:“要先去一趟菜市场吗?”
陈遥安点点头,“嗯。”
两人去市场买了菜,然后才回了家。
从到陈家许珈澜就一直在观察周遥的状态,他很快就察觉出不对,现在的周遥跟以前的周遥很不一样,情况似乎变得严重了。
“我仔细想了几天,也咨询了这儿的医生,我决定带我妈去京北治疗。”
第39章 第 39 章 “别不学好。”
“那我陪你去。”
陈遥安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你不用上班了?”
他可是刚跟他爸服了软,才在这边上班没多长时间。
“我请假陪你回去。”
“真的不用了,如果你现在回去,你跟你爸的关系岂不是会弄得更僵?”
许珈澜愣了一下, 没想到她想的是这个。
他一改刚才的态度, 吊儿郎当起来,“你当我是为了你啊, 我是回去有事要办。”
陈遥安狐疑, “真的?”
许珈澜澜挑挑眉,“你放着现成的资源不用也可以, 随便你。”
说着他就要走。
陈遥安伸手拉住他胳膊。
许珈澜从小在京北长大, 家里又有权有势,朋友肯定也不是简单的人物,有他确实能省去很多麻烦。
许珈澜嘴角一勾, 恶劣地笑,低头看向抓着他的手, “你求我。”
陈遥安表情变了几变, 最终撒开了手。
许珈澜倒是不乐意了,“让你说句软话就那么难?”
陈遥安看向别处。
“行了,这几天你好好准备一下。”许珈澜妥协, “我先走了。”
“谢谢。”陈遥安冲着他的背影道。
许珈澜头也没回的冲她摆摆手。
接下来几天, 陈遥安查了很多京北精神科医生的资料,最终还是决定找个最权威的。
她不想在周遥的事情上马虎。
她把医生的资料发给许珈澜, 他答应帮忙问问, 看能不能挂到这个医生的号。
许珈澜那边的效率很快,没过几天陈遥安就收到了他的消息,说号已经挂上了, 在一个星期之后。
跟严数梅打了声招呼,陈遥安就开始收拾她跟周遥的东西。
施辛语的消息倒是挺快,她还没跟她说呢她却先知道了。
“我是听许珈澜说的,听说他要跟你一起回去,这样也好,去了京北他可以照应你。”
两人一起坐在陈家的客厅里,施辛语表达着她的担忧。
“去了那边,有什么事你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京北那么远,你还能一下子飞过去?”
施辛语不乐意,“我是飞不过去,但给你打点钱还是很快的,去那边干什么不需要钱?”
“对了,你钱够吗?我再给你点?”
陈遥安安抚她,“放心吧,之前问你借钱是交房租,我妈看病的钱,我一直备着呢。”
“那就好。”
两人一起聊了很多,施辛语临走的时候又在陈家门口撞上了高厚。
“你也来了啊,要不我等你一起走?”
“不用了,你先走吧。”高厚一副不想跟她一起的模样。
施辛语也嫌弃地冲他挥挥手,“那我先走了。”
高厚进门,陈遥安正在检查她和周遥的证件,还有过往周遥的一些病例。
看到他,她倒没多少诧异,“你也来了,施辛语刚走。”
高厚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碰到了。”
“你干嘛还带东西?”陈遥安扫过桌子上的东西。
“给阿姨买的,就一点水果。”
高厚顿了一下,问她:“你们什么时候走?”
“下周一。”
“要不要我去送你们?”
“不用了,许珈澜直接开车去机场。”
“许珈澜送你们?”
“不是,他跟我们一起去。”
“许珈澜跟你们一起去?”高厚顿时有些坐不住。
“对,他说回去有点事要处理,我们就一道了,况且他还帮我们联系了医生。”
高厚有些坐立难安,“遥安,我……”
他一时兴起,接下来的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遥安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怎么了?”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
高厚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还是等你们从京北回来之后再说吧。”
“好。”她不知道有什么重要的话非要等她们回来才能说。
周一一大早,许珈澜就开车到了陈家。
周遥还是老样子,手上抱着枕头不撒手,陈遥安怎么劝都没用,总不能抱着枕头上飞机吧。
陈遥安有些头疼。
“要不换一个试试?”许珈澜说。
“换什么?”
“换个娃娃。”
陈遥安去自己房间找了个差不多大小的娃娃,哄着周遥,“妈,你认错了,这个才是弟弟,你手上的那个不是。”
“啊?”周遥眼神透着迷茫。
陈遥安趁机抽走了她怀里的枕头,把小熊娃娃塞到了她的怀里,庆幸的是周遥接受了。
许珈澜把她们的东西搬上车,陈遥安带着周遥出门,临走前她还有些不放心严数梅。
“奶奶,你要有什么事就去找辛语,我们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严数梅摆摆手,“我还没到动不了的地步,在家能发生什么事,你们快走吧,早去早回。”
“好。”陈遥安拉着周遥上车。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临南机场,到机场之后又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三人才坐上飞机。
周遥从来没坐过飞机,也很多年没有离开家了,一坐上飞机,被困在小小的座位里有些坐立不安。
陈遥安极力安抚,直到飞机飞上天,她才有些累了,靠在座位上睡了过去。
陈遥安却看着前方的座位愣神。
“你不睡会儿。”许珈澜问她。
“睡不着。”她心始终提着。
许珈澜问空姐要了毯子给她盖上,“睡会儿吧,很快就到了。”
陈遥安没有反抗,闭上眼。
从临南到京北的距离不远也不近,两个多小时之后就到了目的地,三人直接打车去了陈遥安提前订好的酒店,就在医院附近。
安顿下之后,周遥似乎对周围陌生的环境感到不安,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然后就开始哭闹。
“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带着小秦回家!”
“妈,我们带着小秦出来玩几天,过几天就回家了。”陈遥安握着她的手。
周遥一把把她的手推开,语气很凶,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动作粗鲁,“小秦说他不喜欢这里!”
说着,她就住房间外冲,幸好被许珈澜眼疾手快给拦住了。
他向陈遥安投去求助的目光。
没办法,只能用老办法,把人给绑住,这可不是在遥安镇,要是真让人跑出去那就遭了。
好在,周遥还算安静,虽然很不喜欢这种方式,但也没大喊大叫,只是表现的很不高兴。
这一翻折腾下来时间已经不早了,陈遥安对许珈澜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没想到许珈澜却往沙发上一坐,两手交叉放在脑后,歪在了那张小沙发上,“我可没地方去。”
“你不回家?”
“我可不想跟我爸和他那个私生子住在一起。”
“作为一个富二代,你在外面就没有住的地方?”不是说他们有钱人都有很多房产吗?
“有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在她面前晃了晃。
“这不是这家酒店的房卡吗?”
“没错,我跟你住一家酒店。”他从沙发上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我就住你隔壁,有事叫我。”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陈遥安忍不住笑了一声。
有他在也好。
第二天一早,许珈澜陪着她们去了医院。
赵医生是这个领域的权威,在精神类的疾病方面很有经验。
他先是翻看了周遥过往的所有病例,然后仔细询问了她过往的行为表现。
“那现在呢?她的表现跟以往有什么不同?”
“她现在就只会抱着娃娃或别的东西当作是我弟弟,以前会主动吃饭,现在似乎完全没有吃东西的概念。”
赵医生点点头,然后问:“那她有没有出现伤人的行为?”
陈遥安猛然顿住,捏着包的手不断收紧。
一时间没等到她的回答,赵医生狐疑地看向她。
许珈澜也把视线投向她,伸手握了握她不断用力的手。
陈遥安艰难吐出几个字,“有过。”
“那麻烦您给我描述一下过程。”
陈遥安一一描述了之前的情况。
赵医生在听她说完之后点点头,“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但是还是需要您母亲去做几个检查。”
“好。”
医生开好单子,两人带着周遥又去做了几个检查,一直折腾到下午。
赵医生看完检查单之后,又跟周遥互动了很久,最后才下了诊断。
“您母亲这是典型的精神分裂,以及一定程度的被害妄想症,情况比之前加重了很多,可能需要您母亲留院治疗。”
陈遥安脑子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又问了一遍,“您是说需要住院治疗是吗?”
“是的。”
她一时间没说话,她不放心周遥去住院,精神类的疾病住院都是封闭式的,这就意味着她不能时刻看到周遥。
况且,住院的那些人……
那就不是人呆的地方!
看陈遥安有顾虑,赵医生也没有强求,“你们家属可以回去好好考虑一下,不急在一时,但是我还要提醒你们,您母亲随时有伤人的可能,希望你们注意一下。”
陈遥安点点头,“谢谢。”
“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从医院回到酒店,许珈澜给她们带了晚饭,陈遥安喂周遥吃了晚饭,又安抚下她有些焦躁的情绪,她才得以喘口气。
许珈澜收拾东西的工夫,一转头就不见了陈遥安的身影。
房间里没人。
确定周遥自己一个人呆着问题不大,许珈澜出去找她。
陈遥安并没有走远,他在楼梯间里找到了她。
酒店的楼梯间狭小又不通风,这个天气呆在里面又闷又热,陈遥安却在台阶上坐得很安稳。
他也在她旁边坐下,“怎么?不怕热?”
陈遥安转头看向他,问道:“有烟吗?我想抽一根。”
许珈澜当即沉下脸,“你以前也抽?”
“没有。”
心里太闷了,她就是想找东西让自己缓解一下,她以前看许珈澜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抽烟,她突发其想想试一下。
“把手伸出来。”
陈遥安听话地伸手。
她还以为他要给她烟,却不想他却伸手拍了她掌心一巴掌。
还挺疼。
“别不学好!”
她摸摸掌心,有些不满,“你不是也抽。”
“就是因为我抽过,所以才不让你抽。”他跟教育小学生似的。
然后,语气又软下来,“我知道你纠结让阿姨住院的事。”
想想精神病院的那些病人,许珈澜也会犹豫。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份资料递给她,“我跟赵医生要了医院住院部的资料,你先看看。”
“如果决定让阿姨去,可以让她住单独的病房。”
陈遥安接过他的手机。
“谢谢。”他好像总是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现在可以回去了吗?你想热死自己?”
许珈澜站起来,一起把她给拉了起来。
第40章 第 40 章 “许珈澜。”
考虑了几天, 陈遥安最终还是决定把周遥送去住院。
送周遥住院的那天,陈遥安提前给她收拾了东西,周遥对这些毫不知情。
直到进了医院的住院部。
跟陈遥安印象里的住院部不同,这里所有的窗户都围了铁栅栏, 平时大门也都是上锁的。
压抑, 窒息,让人无处可逃。
光是看着就让人浑身不适。
给周遥办好了住院手续, 来了两个护士要把周遥带走, 陈遥安只能把东西交给她们。
面对左右两个完全陌生的人,周遥死死抓住手里的娃娃, 表现得非常不安, 求助似地看向陈遥安。
陈遥安用力抓着自己的衣服下摆,最终还是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周遥见状挣脱开两人的手, 扑向她。
陈遥安紧紧握住周遥的手,看向两名护士, “我们能送她进去吗?”
“这……”
许珈澜上前一步, “我们问过赵医生,是可以把病人送到病房的,况且我们住的是单独的病房, 应该影响不大吧。”
护士一听, 对视一眼,并没有为难他们, 把他们一起带去了病房, 这样一来,周遥还算配合。
在病房里陪了周遥一会儿,护士提醒他们该离开了, 陈遥安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周遥的手。
“妈,你好好呆在这儿,过段时间我就来接你。”
周遥并没有什么反应,直到他们走出病房门口,她追上去却被两名护士拦住。
病房的铁门被关上,周遥无助地拍打着那扇将他们隔绝开的铁门,“你别走!你别走!”
陈遥安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只是拳头握得很紧,眼里的泪花有些忍不住。
她把拳头放到唇上,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出了医院,陈遥安还是一步三回头,这个季节京北的天气已经很热,她在大太阳底下站了一会儿就已经出汗。
许珈澜把她拉上车,“走吧,过几天再来看阿姨。”
“嗯。”
坐进车里,空气很快凉爽下来。
许珈澜也不知道去哪儿弄了辆车,说是出门方便,在京北,他总是有办法。
两人开车回了酒店。
周遥具体需要住多长时间还不知道,但时间不会短,他们不能一直住在酒店,所以接下来还是要租间房子。
陈遥给严数眉打去电话,说明了这边的情况。
好在严数眉那边还算安稳,只是严数梅对她们要在京北呆这么长时间有些意见。
挂了电话,许珈澜正好从外面带饭回来,“吃饭吧。”
心里惦记着周遥,陈遥安没什么胃口,坐下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这就不吃了?”
陈遥安擦擦嘴,“不吃了。”
她起身坐到房间里的小沙发上,一时间没事干,便拿过旁边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把所有的电视台都换了一遍也没有找到满意的,她便又从头换了一遍。
许珈澜抬头扫了她一眼,又扫了一眼电视,怀疑她要把电视给按烂。
他收回视线,刚要低头继续吃饭,他手机便响了。
他看了一眼,打电话的人是许庆邦。
他拿起手机,出了酒店房间。
房间门关上,陈遥安狐疑看了一眼,什么电话要背着她接?
她不知不觉走到门口,贴着房门去听走廊的动静。
许珈澜并没有走远,就站在走廊上接电话,贴在门板上,陈遥安能听到他打电话的声音。
电话一接通,许庆邦就开始兴师问罪,“听说你回京北了?”
消息传得还真快,“是,我是回来了。”
许庆邦满腔不满,“之前打电话跟我说要在那边上班,这才过了多久?两个月都不到,你就又跑回来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吼的声音太大,许庆邦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门内虽然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但陈遥安还是知道许珈澜遭了他爸的训斥。
“我没想干什么,只是回来有些事要办。”
“什么事?”
“这您就不用管了。”
许庆邦没有一个劲追问,“既然回来了,那就过几天回来一趟。”
“再说吧。”许珈澜敷衍道。
“你老子还支使不动你了吗?”
眼看许庆邦又要生气,许珈澜干脆挂了电话。
陈遥安估摸着他挂了电话,快步坐回了刚才的沙发上。
之前许珈澜说他回来有事要办,但这么多天,他从来没有单独出去过。
终究还是她连累了他。
许珈澜开门进来,陈遥安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许加澜在她房间要呆了一会儿,便起身要走。
“明天要去看房子,早点睡,明天我叫你。”
“这么快?”陈遥安有些惊讶。
“这边中介效率确实高。”
“好。”
许珈澜离开,陈遥安去浴室洗澡。
周围都安静下来,只有哗哗的水声。
陈遥安思绪又转到周遥身上,她在医院里不知道能不能适应?会不会有别的病人欺负她?第一天晚上她会不会睡不着?
所有的担忧这刻像潮水般涌上来。
陈遥安半眯着眼去摸索架子上的沐浴露,摸到瓶子之后却小心手滑,瓶子掉在了地上。
她叹气,蹲下捡起瓶子,重新拧紧已经开了的瓶盖。
洗完澡,陈遥安围了条浴中往外走,却没有注意到刚才洒了一滩沐浴露在地上,直接一脚踩了上去。
“啊!”
摔下去的时候,她伸手带倒了旁边的一堆瓶瓶罐罐,发出不小的声响。
她这一下摔得不轻,坐在地上半天没有起来。
好在,这家酒店的隔音并不算太好,隔壁的许珈澜听到了这边发出的动静。
他走到陈遥安的房间门口敲门。
“怎么了?”
好在卫生间就在房间门口,陈遥安听到了他的声音,“我在浴室摔了。”
许珈澜有些急了。
她没有来给他开门,显然是摔得不轻,“你等一下,我去找人开门。”
许珈澜回自己房间给前台打了电话,让前台带房卡上来,然后一直等在陈遥安房间门口。
“你等一下,前台一会就带房卡上来。”
里面没有动静。
许珈澜抬手敲门,敲门的声音有些急促。
“咔哒”一声房门开了,陈遥安给他开了门。
“我没事。”
许珈澜上下打量她一遍,她头发是湿的,身上只围了块浴巾。
陈遥安也意识到不安,刚才他敲门太急,她就直接来开门了。
她伸手捂上自己的前胸,转身往房间里走,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见状,许珈澜进门,伸出一条腿关上房门,然后弯腰一把把陈遥安抱了起来。
身体一下子腾空,陈遥安下意识抱住许珈澜的脖子,“你干什么?”
许珈澜没说话,抱着她继续往前走。
她视线落在他的下颌处,那里能清晰可见他青色的胡渣。
陈遥安顿时不知所措,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许珈澜把她抱到床上,这才询问起她到底有没有伤到。
“问题不大,只是摔了屁股。”应该没摔到骨头。
许珈澜点点头。
前台很快就上来了,看房间门口没人,就敲了门。
陈遥安急忙掀了被子盖住自己。
许珈澜去开门,跟前台的人说明情况,人很快就走了,他去而复返。
陈遥安有些不自在,“你能出去一下吗?我想换个衣服。”
许珈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嘴角突然挂了抹笑,“你放心,我不看。”
陈遥安一个枕头甩过去,被他偏头躲了过去。
由于刚才的动作,她堆在肩头的被子滑落下去,露出白皙的皮肤,光滑细腻,像是诱人的果子。
许珈澜视线落上去,忍不住喉咙滚了滚。
他很快转身,出去。
换好衣服,陈遥安才让他进来。
许珈澜看她到现在走路还不利索,顿时有些怀疑她自己的判断,“你确定真的没事?”
陈遥安去拿吹风机,打算把头发吹干。
“真的没事。”
许珈澜接过她手上的吹风机,强硬把她按回了床上,“老实坐着,我给你吹。”
“不用了吧。”
许珈澜没理她,插上电开始给她吹头发。
他手指轻划过她的头皮,温暖又干燥,让陈遥安有些不自在,她扭了扭身子。
“动什么?”许珈澜有些不满。
陈遥安只好坐好,为了消除这些不自在,她开始主动找话题,“许珈澜,你真的不回家吗?”
“不回,怎么了?”
“你回来的事,你爸是不是知道了?”
许珈澜的手指一顿,“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你打电话了。”
“呦,都什么时候有这癖好了?”他说话吊儿郎当的。
陈遥安皱眉,“我在跟你说认真的。”
“我也在跟你说认真的。”
陈遥安没继续往下说,她只是不想让许珈澜因为她的事受到别人的苛责。
她知道许珈澜骨子里是缺爱的,他渴望父亲的关爱,但他父亲却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遇到事情只会一味责怪他。
接下来两人都沉默下来,各有各的心事。
给她吹完头发,许珈澜去卫生间放吹风机,出来的时候直接帮她把灯关了。
“早点睡。”
黑暗,一下子袭来,陈遥安有些不安,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许珈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