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牌上的也就是一些平常的话,没什么特别的。
“没怎么。”简念小心地放了回去。
可能是字迹相似而已。
照周靳原的性子,他不会特意跑来寺庙祈愿。
之前他们一起来的那次,也是正好在周边逛了一圈,顺路走到寺庙来看看的。
周靳原拥有的一切,无论是家庭还是他自身,都已经是令人羡慕不已,他不会再祈求更多。
这里并不大,差不多一小时就大致走完了所有地方。
下午三点在门口汇合,曲黎问他们俩做了什么,路临先回话说自己挂了个祈愿牌。
“求什么的?姻缘感情?”曲黎看他也不像是家里缺钱的。
“别说感情了,我最近才刚断了桃花。”路临叹了口气,“我发小不理我了,我求她原谅呢。”
曲黎语塞了一两秒:“……你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来寺庙祈求友请的。”
她转头看向简念:“念念你呢?”
简念笑了笑:“我没做什么,就和路临一起逛了逛。”
几个人边说边走到了停车场,路临先行一步去进去开车,简念和曲黎则在原地等着。
正准备找点话来说,简念突然在前方看到一辆眼熟的车。
不过也只那么一会儿,还没等她看清车牌号,轿车就很快疾驰而去了。
周靳原的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简念怀疑是昨晚上熬夜到太晚了,眼睛有点干涩,看东西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看到熟人了吗?”曲黎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却什么也没瞥见。
“应该是看错了。”简念揉了揉眼睛。
她计划着回去的路上顺便买瓶眼药水。
曲黎倒是想起了什么,兴奋地和她分享:“都忘记和你说了,我刚就在你这个方向,看到了一个颜值很顶的帅哥,五官一看就是纯天然的,站那就让人忍不住多瞄几眼。只可惜人家好像是和姐姐一起来的,我也不好意思上去要合照什么的。”
她话题一转:“对啦,八卦一下,念念你喜欢什么样长相的男生啊?”
简念脑海中不知怎么的就浮现出了周靳原的脸。
她变得有些羞涩起来:“……有少年感的吧,眉眼要很漂亮,笑起来很灿烂很阳光。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很美好。”
“这不巧了吗?”曲黎拍了下手,“我刚看到的那位绝对是你的菜!完全符合你的描述!以我做颜值博主的名誉担保。”
“刚早知道我去帮你要个联系方式了。”
她其实已经有自己的菜了。
但简念不好推拒别人的话,便只笑了笑。
想到刚才的大帅比,曲黎又叹了口气:“唉,我弟怎么就不能按照这个标准长呢?长成这样我肯定得带出去炫耀。”
话题被扯开了,简念迅速接话:“你弟多大了?”
“二十。”曲黎摊了下手,“也不知道从哪学的,染个黄毛,纹了个花臂,整天跟个精神小伙似的,我都懒得管了。”
她这个描述让简念不由得想起了在kv里看到的那位。
这个装扮,难道是什么新的潮流?
后来下山的路上,曲黎又和简念吐槽了好几回她弟弟。
简念虽然没见过这位,但从她绘声绘色的形容中,男生已经在她脑海中有了个大致的形象。
对方大概是个中二病还没完全褪去、认为男人至死是少年、热爱打游戏和染发刺青的吊儿郎当男大学生。
坐了半小时的车下山,又回到了那条绿荫大道。光影的加持下,早上和下午的风景完全是不同的感觉。
路临来了兴趣,停了车,拿起相机拍了一组风景照。
他兴致勃勃地给简念看:“路大摄影师拍的,无价,不过可以免费送你。”
“谢谢,暂时不需要。”简念回他,“等你成为国际知名的了,可以再送给我。”
路临:“……”
说是这么说,简念其实还是欣赏了一番,毕竟路临的摄影水平对她一个外行人来说确实挺高。
她正看着,想问问路临怎么调的参数,一抬头,人不见了。
人呢?
曲黎走过来回答了她:“刚路临还说自己的桃花断了,这不就来了?”
简念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路临已经小跑到了一对男女的面前。
女的不是别人,正是宁盈。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
“曲黎你帮我拿一下相机可以吗?我过去看看。”
那男的长得高壮,看上去就对路临不怎么客气。怕发生什么事,简念迅速跑了过去。
实际上和她想的一样。
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刚到,站在宁盈身边的男人就动手推了路临一把。
“离我女朋友远点行吗?”
路临一个趔趄,简念及时在旁边扶住了人。
“我没事。”
路临没生气,对她说了这么一句后,又看向了宁盈问:“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那天突然就不答应了。”
他看了眼男人,道:“所以你一开始就是在我和他之间选择了是吗?”
他这句话让宁盈一愣。
不过宁盈还没回答,男人先忍不住了。
“你什么意思?把我当三?”
他扬手就要拽路临的衣领,简念反应快,一把拉住路临的手拖开了。
只是他们就站在树丛旁边,简念太着急,根本没注意自己手边就是光秃秃的树枝,不久前被修剪过的。
她这么一动作,“哗啦”一下,尖锐的树枝尖在手臂上划了一道血痕。
皮开肉绽,没一会儿就有血涌了出来。
“念念!”
在路临慌不择路地喊了她一句时,简念才回过神来,意识到痛。
见状男人立即摆手:“这可不是我干的。”
路临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安抚了简念几句,飞速跑回车上去拿医药箱。
简念咬了下嘴唇,尽量把衣袖折上去不碰到伤口。
真是有点倒霉了。
小时候她经常跑追跳,受伤的次数不少,被树枝刮了蹭了也习惯了。没想到长大后还能挨着这么一下。
男人催促着要走,宁盈看到却有点不忍心,把男朋友骂了一顿后,她问简念:“你没事吧?”
简念闭了闭眼,镇静道:“还好。回去喷点药养几天应该就好了。”
“刚刚是他发神经了,抱歉。”宁盈给男人手臂上拍了一掌。
简念趁着这个机会说:“我知道你和路临没谈,只是互相有好感,所以你现在选择了谁也是你的自由,但我还是想替路临问一句原因。”
她伸了伸手,扯出笑容:“你看,我都为了这个答案受伤了。”
宁盈没想到她这时候还关心这个。
简念本就是明媚乖巧的长相,让人很难拒绝她的请求。现在又这么对着自己说,宁盈也心软了起来。
她叹了口气,回答说:“我对你其实没什么意见,但你的另外一个发小——叫林瑚是吧?”
简念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了林瑚。
她迟疑了片刻,点头:“对。”
宁盈淡淡道:“那天我正好在酒吧里碰到了她,她喝醉了,我想过去帮个忙,把她送回家。就这么巧,我听到她嘴里一直念着一个人的名字,说了很多关于他的事。”
林瑚喝醉了会喊别人的名字?
简念和她一起喝酒时,林瑚会控制酒量不让自己喝醉,所以简念从来不知道这一回事。
但配上宁盈的语气,她莫名有种预感。
很强烈的预感,以至于她忘记了手上的痛,心跳加速地等着宁盈接下来的话。
宁盈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也不是八卦,但我扶她,总避免不了要听到的。”
“你和她也是很久的好朋友了吧,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这么显而易见的推理题,简念不可能猜不到她要说的是谁。
一瞬间,像是被巨大的力量裹挟,简念变得哑口无言。
她开始回忆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信息。
只是没等她回忆完,宁盈已经说出了答案:
“她一直在喊路临的名字。”-
从郊区赶往了县中心,路临把曲黎送到公交车站后,便掉转方向带简念去了医院。
伤口只是简单处理了下,简念觉着疼,但当着路临的面也不好说,只道:“你在医院门口放我下来,我自己去看看就行。你不是还有事吗?今天的照片要修好给人发过去吧?”
路临没听:“你都是因为我受伤的,我要是把你丢这就跑了,我还算得上是人吗?林林知道了,回头都得骂死我。”
简念:“……”
她其实想说:因为刚才宁盈的话,她暂时不是很想看到他,所以想把人支开。
简念后知后觉自己的迟钝,竟然从来没有发现过林瑚对路临的感情。
她这个发小太不称职了。
她和周靳原认识、暧昧、谈恋爱、分手,林瑚一直陪在身边,不知道安慰了她多少次,听她分享了多少事。
但简念却几乎没有从林瑚口中听到过有关于她自己的。
简念只知道她谈了几段不痛不痒的恋爱,具体怎么开始的怎么结束的,林瑚从未说过。
只有当简念问起了,林瑚才会搭上一两句话,比如“没什么好说的,谈恋爱也就那样吧”,“分了,感觉不太合适”。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似乎自从路临再次出现在她们面前,林瑚就再也没有去相亲过,也没有再谈过恋爱。
她发现得太晚了。
偏偏这还是林瑚的秘密,没有得到她的允许,简念没有权利替她告诉路临。
下午宁盈和她解释了原因后,最后道:“可能是我想多了吧。但我当晚也给了路临机会,让他选择。他不愿意,那我也没有必要再和他纠缠了,不是吗?”
简念也不知道这能算是谁对谁错-
检查流程很快走完,伤口被细致地处理一遍后,医生建议还是打一下破伤风。
简念挺怕打针的。
小时候因为要在胳膊上打疫苗还哭过,是妈妈抱着她哄了许久,又答应打完了给她买好吃的她才心惊胆战地接受了。
因为这点,简念已经很多年没打过针了,感冒发烧顶多吃个药,扛过去就好。
只是眼下这个,的确没其他办法。
路临看了看她的伤口,红着眼眶连着说了一大堆道歉的话,又时不时地问她疼不疼,还给她下了一大堆保证,说以后再也不和她斗嘴了,也不带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等等。
想着想着,路临突然对她说:“念念,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简念:“什么?”
路临心一横,说了出来:“周靳原早就知道我们俩是假的了。”
简念:“……”
和她猜的分毫不差呢。
“你不惊讶吗?”路临看她这么淡定,反而有些不可置信了。
没回答他这句,简念反问:“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我们在广场摆摊那天,他看到我把联系方式给宁盈了,以为我劈腿你了。我当时看他的眼神,都怀疑他是不是要把我揍一顿了。”
简念:“…………”
她没想到会是这么早。
那前后也就瞒了几天。
难怪自从那天之后,周靳原就不再刻意和她保持距离了。
“但我绝对没有把你的任何事透露给他!”路临信誓旦旦。
不过转而又想起了别的,他的气势又弱了下去:“除了你和我拍摄会去的地方,他问过几次,我告诉了他。”
简念:“……”
她说呢。
怎么好几次拍摄,周靳原都恰好出现在了附近。
解释清楚了这个,路临去排队挂号,简念便一个人坐在病床上等着。
她用没受伤的手点开了手机,查看有没有需要回复的工作消息。
好在没有,不然她还得费脑子去思考。
然而等她再下滑,看到了周靳原的头像。
她停了下来。
心里一软,不知道怎么的,简念就在对话框里输入了一行字。
停顿了许久,再回过神来,她已经给周靳原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周靳原,你在忙吗?】
她想撤回的,偏偏周靳原很快回了她:【不忙,现在有空,怎么了?】
她好像能听到他在自己耳边说话的声音。
干净清澈的,又带着点温柔。
简念觉得自己有点过了,但或许是因为受伤了,她变得格外脆弱敏感起来。
几年前,每次打针周靳原都会陪在她身边。她什么都不用管,只要靠着他睡觉就好。
那种依赖感太容易让人沦陷。
眼眶有些酸,简念还是控制不住地问了他。
【我被树枝划伤了,待会儿要打破伤风】
【你能来陪陪我吗?】
第57章
纪樾在出差的路上接到了周靳原的电话。
在他发现之前, 周靳原已经打了三四个。
从来没有过的状况,纪樾还以为是公司出什么事了,赶紧接通来。
“怎么了?这么着急, 你不是在老家吗?回公司了?”
他连问了好几句, 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直到听见周靳原语速飞快地说:“和公司没关系。上次你给我介绍的那位医生, 最近有在坐诊么?”
听到这里,纪樾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你手又受伤了??”
对于公司的前途来说,这位少爷的身体可是金贵得不行。有个三长两短的,他爸和他哥都会唯他是问的。
为了他的手伤, 纪樾废了老大劲才找到了这位老专家医生。
这人倒好, 好不容易治好了,结果隔三岔五要不是喝酒刺激了就是吃辛辣食物诱发了。
“不是。”周靳原回了他一句,他来不及解释了, “查到了你直接发我手机上吧, 我到医院了,先挂了。”
他匆忙补了一句:“算我欠你的人情。或者下次要是去赛车场, 可以让你哥去看看。”
纪樾:“什么意思?”
周靳原顿了顿:“给你放水。”
纪樾:“……”
“滚蛋。”
士可杀不可辱。
看他这么着急, 纪樾也没耽搁:“查完了发你。”
周靳原道了谢,很快挂了电话,走进医院找到了简念在的位置。
她坐在注射室外的观察区休息椅上,路临在她旁边, 忙前忙后地给她支着手机放电视剧看。
“看这部怎么样?最近挺火的。”
刚打完了针, 身体有些疲乏, 简念没什么兴趣,摇了摇头。
“那放你喜欢的电影?我应该开会员了。”
她上次才和周靳原在电影院看过。
不过相比于其他的,目前还是这部更吸引她一些。
正要答应, 忽地感觉到面前走来了一个人。
瘦高的身影笼罩下来。
简念抬头一看,眼眶很快就出了泪花。
路临自然也看到了周靳原。
他先是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位前夫哥会来,随后细想,又觉得他出现在这里似乎也很正常。但前不久,他才和简念说了伪装暴露的事情呢!
结果还没想清楚该怎么应对,路临就见简念转过头来,轻声对他说:“路临,我有点饿了,你可以帮我去买一碗粥吗?”
路临:“……”
支开他的心思不要太明显!
他虽然对感情上的事不是很敏锐,但这时候要是还看不出来简念对周靳原的依赖,那这二十几年也白活了。
“好,我这就去。”路临看了看周靳原,有点难为情道:“那什么,哥们你照顾好念念啊。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简念接了话:“也不用很快。”
路临:“…………”
路临走了出去,周靳原便坐在了简念旁边。
看到她手上的伤,刚才要说的话一时间都在嘴边消失了。
他还以为自己可以冷静面对,这样的话至少能让简念不那么害怕。
然而他还是在看到的第一眼,就止不住地开始心疼了。
周靳原压下喉咙里的哽咽,装作不经意地问:“打完针了?”
“嗯。”简念看着他,眼眶微红,话里也带着点鼻音,“医生说还要观察半小时。”
“怎么弄的?”周靳原把刚拿上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外套压住了她落在肩上的头发,怕她不舒服,周靳原又帮她拨了下头发,拢络到了外面。
温暖又熟悉的气息裹挟而来,简念回答了他:“今天去了山里,不小心被树枝刮到了。”
周靳原没再问了。两个人之间一时间只剩下了电影的旁白声。
刚刚打完针明明都没感觉了,怎么这时候开始有些疼了?
简念抿了下唇。
发现自己好像忍不住那点细微的疼痛了。
她看向旁边,周靳原的视线落在她的伤口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眼里却没有往常那般明亮了。
过了会儿,简念扯了扯他的衣袖,用很细微的声音喊了他的名字:
“周靳原。”
周靳原看了过来,只有在看向她的时候眸光闪了闪。
简念小心翼翼地说:
“我想你抱抱我,可以吗?”
话音刚落,周靳原就把她揽入了怀里。
他其实也早就想了。
只是不敢逾越,所以在等着简念的指令。
脸颊碰着脸颊,简念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鼻尖都是他身上清冽又干净的气息。刚才在眼眶里含着的泪花终于是流了下来。
她闭上了眼睛。
心想:她好喜欢啊-
路临提着粥再次来到观察区时,简念正笑得很开心。
周靳原就坐在她旁边,时不时说点什么。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还戴着同一副有线耳机。
简念显然是被他给逗笑的。
路临于是没靠近,先是在旁边假装接水,听了一耳朵两人的谈话。
他听到周靳原懒洋洋地说:“再给你讲一个有趣的事?”
简念扬起脸来:“什么?”
“一开始圈圈她不会玩躲猫猫,我姐教她的。后来我回家了,换我和她玩。然后她发现每次我都能找到,就不乐意了,只愿意和我姐玩。”
“我姐问我怎么连小猫都弄生气了。”
“我回她说,我也不想找到啊,但每次她一躲完,就会探出脑袋来。你想想看,每次你要去找猫了,推门进去一看,窗帘后面或者是桌底下,多出来一颗圆滚滚的东西,能不看见吗?”
简念坚定地维护圈圈:“但她是猫猫呀,她可能就是怕你找不到。”
周靳原笑了起来:“可以,所以我在她心里是眼神不怎么好使的主人是吧?”
简念哼了一声:“说不定是。”
“行。”周靳原应下了。
静默了一会儿,他又看向简念说:“那你以后也能和她一样,多给我点机会么?”
简念怔愣了片刻,感觉到脸颊开始发烫,才推了下他说:“我在和你说圈圈,你又想到哪去了?”
周靳原很认真:“没想哪去,我是在说我们俩的事。”
简念心跳加速,回避了他的话:“这个以后再说……”
她都还没想清楚。
“——诶,路临怎么还没回来?”
终于到他出场了。
路临立即提着粥跑了过去。
“来了来了,你喜欢的青菜瘦肉粥,还有烫生菜和莲藕饺子。医生说最好吃清淡点,我就只买了这些。”
这些她一个人都吃不完。
“已经够了。”
只是她手上现在不方便,揭开盖子都费劲。
简念刚把手伸过去,就被人攥住了手腕。
周靳原先她一步把所有的都打开了,顺道拆了筷子,但他没有递给简念,而是自己拿着,问她:“想吃什么?”
简念怔愣了下。
周靳原又解释道:“刚不是说了么?多给我一点机会。”
简念低下了头:“……我又还没答应。”
周靳原没放在心上,循循善诱似的,偏偏说的又十分坦荡,让人找不出错处:“嗯,我知道,但你现在不方便,用我不是更顺手一点?”
被他说服了。
简念其实也不是很想拒绝。
“……那、那行吧。我想先喝水。”
周靳原从保温杯里到了半杯水到纸杯子里,给她递了过去,动作自然且熟练。
在简念就着他的手喝水时,周靳原还抽空和路临说了声麻烦了。
“没有没有。”
路临连忙摆手,顺道把自己刚才接的水自己一口喝了。
这本来就是他造成的意外,是他该做的。
不过从刚开始听到他们的谈话时,路临就开始震撼了。
现在更是说不出话。
他记得周靳原不是挺有个性的大少爷吗?没想到在简念面前是这样的。
他现在完全相信了林瑚之前说的——周靳原和简念要是真谈起恋爱来,那路过的狗都得被他们俩给腻死-
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确认没问题后,简念回了家。
本来一个人送就行了,路临和周靳原都开了车的,但她让路临回去,他不愿意,于是最后三个人一起来到了她家门口。
还没敲门,路临先说了:“我去给叔叔阿姨解释赔罪,你是因为我受伤的。”
简念立即止住了他:“这个不用和我爸妈说。”
“还有路临你也别放在心上啦,医生不是说了吗?伤得也不严重,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简念晃了晃自己的手,笑起来道:“你看,现在我就觉得好很多了。”
周靳原抓住她的手放下:“刚上完药,注意点。”
简念只好乖乖听话:“……哦。”
路临看了看他们俩,自己已经是完全插不上话了,只能道:“好吧,那你有需要的时候记得叫我!”
三个人在门口做足了心理准备,打算敲门了,没想到门先从里面开了。
出现在面前的人不是容秋意也不是简怀东,而是林瑚。
“林林?”简念眨了眨眼。
林瑚第一眼是看向了路临,被简念叫了之后,很快挪开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叔叔阿姨出去散步了。”她解释说,“我在家里等你。”
她说着又看向了周靳原,疑惑道:“所以这是?”
原因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
简念也看出来了,林瑚有意克制着视线不往路临那边去。
以前她没关注到这点,现在得知真相后,种种细节都令她有些难受。
暗恋者总是痛苦的。
简念转了个身,正对着两人:“我已经到家了,林林也在这里,不会有什么事的。你们先回去吧。”
路临本还想问几句话的,但他看着林瑚不太想搭理自己,于是只能作罢。
他转而又给简念使了使眼色,求她帮忙。
简念视而不见:“那晚安啦。”
路临只好告了别下楼,琢磨着下次再换个方式和林瑚道歉。
他走着走着,发现身边少了个人。回头一看,周靳原呢?
他再抬头,瞥见了二楼的两个人。
不是?
敢情就是为了再次把他支走??
自打他离开了,林瑚便也回了屋内,同时帮忙关上了门。
让简念和周靳原留在了外面。
月色之下,门口的灯光也仿佛跟着风小幅度地晃动着,意味不明地照在两人身上。
感觉到周靳原的视线再次落在了自己身上,简念的脸颊又开始泛热。
她都想说没什么事她就进屋了,偏偏周靳原又叫住了她。
“手再给我看看。”
简念于是把手伸了过去。
周靳原仔细检查了一遍,交代说:“睡前还得上一次药。要是不记得,我到点了给你发消息提醒。”
简念缩了缩手:“我知道。”
“嗯,知道就好。”周靳原小心翼翼地帮她把衣袖放了下来。
“那我走了。”
简念看了看他,许久憋出一句:“嗯。”
好像没什么要说的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周靳原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道:“明天我有点事,得先回去。”
这个和她说干嘛?
简念低下头,闷闷地说:“哦。”
周靳原:“后天才能见面了。”
简念又往外蹦了一个字:“好。”
她看着鞋尖,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在思索什么,但就是感觉有点空荡荡的。
直到听见周靳原说:“再抱一下?”
简念抬起头。
周靳原又迅速解释了一遍:
“没别的意思,就像在医院——”
他还没说完,简念已经上前一步,搂住了他的腰。
第58章
这次是周靳原先愣住了。
他眼睫轻颤了下, 随后才慢慢感觉到身上柔软又温润的触感。
简念上次主动抱他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某天晚上他们俩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简念说她的抱枕洗了还没干,手上没有东西抱了不舒服。
于是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他。
周靳原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扬起嘴角笑了下, 漫不经心道:“好好好,要我当抱枕是吧?”
简念抿了下唇:“你不愿意?”
周靳原还没说什么呢, 简念已经从沙发的另一端跑过来扑进了他怀里,手臂牢牢地缠住了他的腰,整个人都跨坐在了他身上。
“那我就要!”十分地不讲道理。
周靳原心里早就爽翻了,却还要咳一下, 装装镇静才回答她:“没说不愿意。”
那天过后, 他以为以后还有很多这样的机会。
却没想到下次是三年后了。
两个人在走廊上站了好一会儿。
没有人说话,简念慢慢回过神来。
她刚才也没多想。
就是听到周靳原说要后天才能见面,心里莫名地有些涩, 所以在他问能不能再抱一下的时候, 她情不自禁地就凑了过去。
眼下周靳原没出声,简念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
她没敢抬头看, 打算默默地松开手, 却没曾想刚动一下,头顶就传来了声音。
“才三十七秒。”话语之间还有些埋怨。
简念:“?”
她眨了眨眼:“什么?”
周靳原道:“只抱了三十七秒,噢,现在应该四十了。要不凑个整吧?一分钟行么?”
简念:“……”
讨价还价用在这个上面对吗?
她还是答应了。
后来一看时间, 不知怎么的延长到了十分钟。
周靳原总有各种理由-
好不容易把人送走了, 简念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屋。
一看客厅里没人, 想着林瑚可能是回卧室了,她瞬间松了口气。
正挺直腰背打算去浴室洗澡,旁边突然蹿出来一道身影。
“抱完了?”林瑚端着一杯刚煮好的热花茶站到了她面前, 说话间还悠哉游哉地品尝了一口。
简念:“……”
在她琢磨着该怎么解释时,林瑚看了看她,又道:“我挺好奇的,他怎么没说能不能再亲一下?”
简念:“…………”
脸颊被烧得发烫,简念只得叫住了她:“林林!”
“算了。”林瑚欲言又止。
这要是放在别的男生身上,林瑚指定还得多说两句不要脸,让简念提高警惕,但这人是周靳原。
还算他有分寸,不会直接硬来,而是会先问简念的意见。
正说着,林瑚的手机响了。
看到是她妈打来的,林瑚也没避开,直接当着简念的面就接了。
她还没开口,对面先输出了一大堆。
“林林,妈妈给你安排的相亲你怎么又推了?你今年都二十四五了,现在还不抓紧点,我和你爸每天都放不下心啊。你要求也不要太高,咱们家里什么条件自己清楚,找那富二代肯定是不现实的,但家底当然也不能太差。还有你也别净看人家的脸,长得好看脑子不灵活,那也不顶用啊……”
简念没想到这么晚了,林母特意打电话过来,不是问林瑚在哪、为什么不回家,而是来催相亲的。
她不知道别人的妈妈是什么样的,但如果是容秋意,绝对不会这样。
简念不好插话,只得在一旁站着,顺道把家里的茶几收拾下。
林母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林瑚终于是听不下去了,及时打断了她:“我不会再去相亲。你要是觉得家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那我以后搬出去就是,不会和林逸抢那套房子的,你放心。”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简念都听到电话那头的人瞬间提高了音量。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让你在家里住了?从小到大,我对你和你弟弟有过差别吗?别人都重男轻女,我和你爸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是头胎出生的,那会儿咱们家条件还不错,你还比你弟弟多过了几年好日子呢。你这样说妈妈,你觉得你的良心过得去吗?”
林母越说越痛心,甚至后来开始呜咽起来。
她并不知道女儿是在朋友家里,所以也没顾及,边哭边倒苦水。
这是简念第一次听到——原来父母还会这样和自己的孩子说话的吗?
心里不免有些诧异和沉重,她抬头看向了林瑚。
刚还有力气反驳的林瑚被林母回了这么一段话后,没再回击了。
她手里还是握着电话的,却变得沉默。
林瑚看上去已经习惯,甚至变得麻木。
一通电话打了二十几分钟,后面的时间全是林母在诉说这些年来把她养大成人有多么得不容易,父母为了她做了多少事。
最后林母挂了电话,是因为林逸回家了,要她做油焖虾给他吃。
放下手机,林瑚在原地站了许久。她闭着眼,等着自己的身体缓过劲来。
这是林瑚的家事,简念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心里好受一点。
唯一的办法似乎只有转移话题。
简念走过去把林瑚手里的杯子拿走,又倒了一杯温热的花茶,重新放回了她手中。
感受到杯子的温度,她拿起养生壶看了看。
“都有点凉了。可能是老化了,保温效果没那么好了。我明天买个新的。”
家里的养生壶本是简念买回来打算有空的时候煮个花茶什么的,但总是忘记,便被放在储物柜里,只有林瑚来的时候,会心血来潮用上几次。
林瑚看了看手上的花茶,咽下刚才的情绪,回她说:“我来买吧,一直都是我在用。”
简念凑过去搂住了她的手臂:“但你煮的我也会喝呀,材料还都是你辛苦准备的呢。算是我偷懒蹭喝了。”
她像只可爱的小猫一样贴了过来。
刚才的不愉快似乎消散了许多,心里涌上一股暖意,林瑚的脸上不自觉地露了笑。
两个人说着话,林母却在这时候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屏幕闪烁了下,简念也看到了。
【林林,你弟说想吃油焖虾。妈妈明天会多做一点,你也喜欢的,记得回家吃】
好像已经是常态了。
每次吵完架之后,又会用各种方式来对她示好。
林瑚也不想被触动,但每每看到,还是会忍不住地愧疚,想起以前母亲对她的好,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在她想着该怎么回复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拿走了她面前的手机。
“你现在不想回复的话那就不回啦。”
简念拉着她一起坐在了沙发上,很认真地说:“不想去相亲也可以不去。伯母她肯定也没办法拖着你去的。你今晚就在我家睡,我待会儿和她说。”
林瑚看着简念,眼里的微光动了下。
林瑚的朋友并不多。
她对于友请的体验和感悟,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简念。如果不是她,林瑚想她自己应该这辈子都交不上朋友。
思来想去,简念装作不经意地道:“今天我和路临去寺庙了。”
林瑚再次被吸引了注意力,不过她没表现出来,只垂着眼眸听着。
“他写了祈愿牌。你知道他写的什么吗?”
林瑚:“不知道。”
简念用十分夸张的语气说:“他在上面写希望你早点原谅他!我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他刚走的时候,还发消息问我你消气了没,要是你还不理他,那他就要疯了。”
听到这里,林瑚的脸色已经慢慢恢复正常:“我没有不理他。”
“你对他冷淡了啊。路临虽然迟钝了点,但这个还是能感觉出来的。我们三个都一起玩了这么多年了,你说是吧?”
说着,为了不显得她像是来当说客的,简念又迂回了下:“不过肯定还是得再给他一点教训,不要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
尽管简念应该是无意间提及的,但林瑚不想被她察觉自己的心思,于是很快又反问她说:“嗯,所以你今天一整天也是和他们俩待在一起?”
简念不好意思起来:“也没有一整天……”
周靳原是后来才过来的。
“知道了,没事。我和路叔叔和阿姨那边都说好了的,你爸妈不会怀疑的。”
她就知道即便没说,林瑚也一定会帮她瞒好!
“这绝对是最后一次!”她保证地举起了手,结果一大幅度动作,又拉扯到了伤口,疼得咬了下嘴唇。
“怎么回事?”
林瑚一看就知道不对劲,立即紧张起来,握住了她的手。
在她面前自然是不用藏,简念只好把伤给她看了,然后道:“这个可能还需要你帮我打下掩护,免得我爸妈担心。”
林瑚抬眸看了她一眼:“刚不是说最后一次?”
简念:“……”
“这次是意外!”
林瑚皱了下眉,见她犹豫起来,简念立即开启了撒娇大法:“林林你最好了!我最喜欢你了!”
“好了好了。”
林瑚答应了下来,但还是不忘补了一句:“这些话就留着和周靳原说吧。免得他回头又开始把我当对手了。”
简念:“…………”
第59章
伤口处理得及时, 好好睡了一晚上后,痛感已经缓了过去。只要不使太大劲,异样感并不明显。
于是第二天早上简念又早起了开始剪视频。
她这时候看到路临发过来的消息, 问昨天帮曲黎拍的胶片是不是在她这里。
简念翻开包一看, 果然是。
路临:【曲黎说可以她让她弟弟过去拿。念念你那方便吗?不方便的话,今晚上我去你家, 我拿了给她】
没必要让他再多跑一趟,简念很快答应了下来,回了个好。
想到他刚才说今晚上,不免多问了句:【你白天有事?】
路临发了条语音回她:“有啊, 念念你也别太小瞧我了, 我每天都很忙的好不好?”
简念了然:“今天还有约拍的吗?你现在在工作室?”
路临:“……没有,我在商场。”
简念想不通是什么大事去了商场。
林瑚一出卧室就看到简念坐在客厅里忙活,陡然听到他们俩的对话, 插了一句嘴:“八成是去商场里逛相机了。”
话音刚落, 路临发了张照片过来,语音一道说:“念念, 你觉得这条裙子怎么样?送给林林的话她会消气吗?”
“诶, 我都找一圈了,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早知道就叫你来帮我参考了。”
林瑚:“……”
简念也没想到路临一大早去商场是为了这件事。
她抬头看了一眼林瑚,含糊不清地说:“我不知道,要不你还是自己问林林吧。”
虽然知道了林瑚喜欢路临, 但在她没说要表露心意之前, 简念不会去自作主张地插手。
不过在她说完后, 林瑚举了下手,做了个拒绝的姿势。
简念了然,立即补充道:“哦, 我又仔细看了看,应该没问题的。你直接送吧,不用去问林林了。保留一点惊喜。”
林瑚:“…………”
她是这意思吗?
还没来得及解释,这时候门外忽地有人敲门。
简念和林瑚一同看去。
林瑚离得近,先一步过去开了门。
男生的声音飘了进来。
“这地方也太绕了吧,我在小区里转了半小时了才找到。是你是吧?拍花絮的那个。我姐让我来拿昨天拍的胶片,她忘记拿了。”
对方一头放荡不羁的黄色头发先吸引了简念的注意。
再一看脸,竟然是不久前在kv里碰到的和李耀赫对话的男生。
简念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他姐?
昨天拍摄的也只有曲黎一人。
以防万一,简念还是走过去,确认了一遍:“你姐姐叫什么?”
她一出现,男生的视线从林瑚身上挪到了她这里。
不知在想什么,男生顿时愣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眼睛都没眨一下。
简念问了好几遍,他才回过神来。
只是这时候男生的耳朵已经开始有些红了。
他的皮肤也白,忽略那头黄发,脸长得还算好看。不过显然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那一类小伙,秋冬季节还只穿件单薄松垮白色的长袖,削瘦得跟排骨一样的身材若隐若现。
“曲、曲黎。”他磕磕绊绊地回答了简念的问题。
还真跟她猜的一样。
但她还是没想到这么巧。
简念没过多问,和他确认了之后,又发消息给了路临说。得到路临的回答后,简念才从包里找到胶卷递给他。
“谢谢。”似乎是很少说这两个字,男生道谢的时候词还有点烫嘴。
因为曲黎的描述,他在简念心中就是个纯良无害的大学生。
简念没当一回事,点了点头。
过了会儿,男生却没走。
静静地等了下,终于是熬不住了,简念才礼貌地问了一句:“还有事吗?”
男生挺直腰板,好不容易一口气说了出来:“可以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我觉得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简念:“……”
她算是懂了。
不过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道:“如果是拍摄上的问题,可以直接添加工作室的官方微信的,有人会专门解答的。”
男生虽然看着吊儿郎当的,但自然也能听出来她的意思,自觉刚刚脑子坏了,丢了大脸,很快告了别冲下了楼,开着机车跑了。
要简念联系方式的人不少,但她还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
林瑚看热闹不嫌事大,贴心地在后面提醒她:“你自己藏好了啊,别被周靳原给发现了。”
简念:“……”-
简念本以为这只是个小插曲,哪能想下午帮路临去商场挑裙子的时候,路临又和她提了一嘴。
“你今早上就和曲黎的弟弟认识了?”
简念立即回应:“不认识。我连他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
路临疑惑起来:“那下午我和曲黎在工作室商量修片的时候,他也在,还和我问起你呢。问你是做什么的,怎么没来。”
简念抿了下唇,没想到这桃花还有点难处理。
没等她解释,电光火石之间,路临立刻又想通了:“这小子该不会是对你一见钟情了吧!”
简念:“……”
“那可不行。”路临第一个反对,“这看着就不像什么好学生啊。你可得离他远点。下回他在的时候,我告诉你,你就别来了。”
简念对男生无感,但要是特意避开,她觉得也没那个必要。
“嗯嗯,知道了。到时候再看吧。”她敷衍了事,路临已经跟在她面前絮絮叨叨了。
两个人进了一家品牌店,简念一路逛过去,店员便跟在身后介绍。
对方语气温柔,也不会刻意地推销哪款。
逛了许久,终于看到了一套林瑚会喜欢的,简念打算让路临买下,抬头却没在店里找到刚刚啰里啰唆的人。
走到了店门口,才在外面的长廊上看到了路临。
他正被一个女人抓着手说什么。
因为女人是背对着简念的,她也不知道是谁,不过可以肯定,对方并不是路临的母亲。
“我儿子真的是有摄影天赋的,希望你好好教他啊。他性格是内向了点,但是学东西快,从小就被人说脑瓜子灵光呢。别人学一年半载的,他个把月就能掌握了。还有课程费不是问题,多少钱我都愿意拿。不过——”
女人话音一转:“应该不会超过一千吧?”
路临:“……”
他平时约拍随便接个流水线的室内写真都不止这个价。
这女人从昨天起就开始一直跟着他了,先是去了工作室找他谈,后来在街上碰到了又拉住了他。
没想到现在和简念一起出来逛街,在人家店门口她都敢凑上来了。
看她是长辈,路临还是保持着尊重:“阿姨,你要是想要给你儿子报课的话,可以去工作室直接和负责这一块的助理对接,价格和课程内容都是已经定好的,助理也会和你说清楚的。”
“还有,如果是他想学的话,建议他自己来问,不用您代劳。这样双方都可以了解得更详细些。”
看他的样子,是没有砍价的余地了,女人叹了口气,又打起了感情牌:“唉,你一看就是个还没成家的小伙子。不知道我们做父母的要操多少心。我儿子本也不是看中了你拍的那些东西。”
路临:“?”
女人继续道:“是他喜欢的女生找过你拍照。我儿子就想自己也学着做这一行,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开个工作室什么的,让女生多看他两眼。”
路临:“……”
他的头都开始痛了。
路临揉了揉太阳穴:“这是您儿子的私事,就不用和我说。”
没想到他软硬不吃,女人扬了扬手,端起手来:“行吧行吧,那你们开这个工作室,一年赚多少钱啊?别是我儿子到时候学会了,结果还捞不着本。”
路临:“……”
已经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了,趁着她松开手的这一片刻,路临飞速跑了,丢下一句话:“抱歉啊,下次有机会再说吧。我朋友还在等我,先走了。”
在女人朝他离开的方向看过去时,简念先退了一步,躲进了店里。
女人是李耀赫的母亲。
路临一进店门,就嚷嚷喊了下简念的名字:“念念!”
简念从旁边走了出来。
“你怎么站这儿了?”路临左右看了看。
简念没回答他,反问说:“你刚去哪了?”
“哦,有个阿姨拉着我说要给她儿子报课,我还以为她儿子几岁呢,我说年纪太小还是好好学习吧,或者找个兴趣班上,我只教成年人。结果她儿子都二十了!自己不来问,还要当妈的来说。也是第一次见了。”
路临并不知道李耀赫他们一家人的长相和名字,只知道当年简怀东有那么一回事。
毕竟已经过去几年,如今再提也没有意义。只要他们家不来找麻烦,简念也不会再耿耿于怀那些过往。
说了反而还会让路临因为她拒绝对方。
只是。
简念忽地抬头问他:“她有说她儿子是为什么要报你的课吗?”
路临点点头,有些无奈:“说是喜欢的女生在我这儿拍过几次照,欣赏我的摄影技术,所以也想来学。”
简念思索了片刻,给了回答:“她儿子喜欢的人是曲黎,但曲黎不喜欢那男生。所以下次男生要是来工作室,曲黎在的话,你记得提前和她说一声。”
路临“哦哦”点头,感慨道:“果然是网红博主啊,粉丝还真不少。”
他又仔细想了想:“但念念你怎么知道的?”
简念没说李耀赫,也不想和他扯上关系,便随便找了个理由应付过去-
因为周末又要坐高铁回A市了,容秋意舍不得女儿,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在她走之前做一顿好吃的,于是早早地就开始忙活起来晚餐。
简念不想她麻烦,又说不动她,只能自己也抢了个活干,亲手来做一碗简单的葱烧大排。
尽管手上不太方便,但这个算是简念在出租屋里也经常会做的,所以二十几分钟也弄成功了。
摆好盘后,她拍了张照片发到发小群里,获得了一致的夸夸。简念大大方方地收下了。
她退出群聊,接着又想起了周靳原——这人前不久和她说过不会做菜。
简念当然知道。
大少爷来的,家里有厨师,想吃什么说一声就是,哪用得着自己动手?
周靳原唯独进过几次厨房,还是因为谈恋爱时简念半夜饿了,不想出去吃,他就学着做了些她喜欢吃的给垫垫肚子。
简念也是毕业之后开始工作了,才摸索着学会了下厨。
估摸着周靳原这个点应该下班了,简念于是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打算给他看看成果。
那边很快接通。
只不过镜头晃动了两下,闪过了一片冷白。
手机应该是掉到了地上。
简念都听到了“哐”的声响。
“嗯?怎么打电话过来了?”那边是周靳原的声音。
兴许是他那边太安静了,他话里还带着点慵懒低沉的感觉。
简念正打算回答,周靳原已经俯身捡起了手机,画面随之定格下来。
是他的房间。
但对准的却是床上。
枕边、深蓝色的床套,床头柜上还有那天他们买来一起听歌的白色耳机。
这时候简念才意识到他就站在床边上。
不过周靳原显然没意识到是在打视频电话,把手机捡起来后,他就翻了过来,直接让镜头对准了自己。
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就这么闯入了视线。
平日里只能透过衣物去推测的肩宽腰窄,在此时有了具体的画面。
嗯。
还是她喜欢的冷白皮和薄肌。
只不过和几年前相比,腰腹力量看着更强了些,手臂上的肌肉也更加明显了。
直到听见那边咳了两声,简念才回过神来,立即红着脸解释:“……我、我待会儿再打过去好了。”
周靳原顿了顿。
“待会儿可能也不太方便。”
简念:“?”
周靳原摸了下鼻尖:“我是准备去洗澡的——浴室里应该不太好打视频吧?”
简念:“……”
见她没说话,周靳原想了想,退让了一步:“也不是说信号不好,或者我不愿意。但你不是说不喜欢太快的发展么?”
简念:“…………”
他瞥了一眼简念,还是没听到回答,于是又坦然道:“不过你一定要的话也行。我没那么小气。”
第60章
简念怀疑自己再不出声, 周靳原下一步还真会这么做了。
“我没说要看!”她红着脸低下头,嘟囔了一声。
他到底是怎么想她的?
她是那种人吗?
好吧。
虽然以前是,但现在她还是矜持很多了好吗?
不过该看的都看了, 简念很想让他先把衣服穿上了再说话。
她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 但突然来这么一下,也是会害羞的。
最主要的是会勾起以前那些亲密无间的回忆。
他身上有太多地方她都碰过了。
“你要不先披件衣服吧。”简念委婉地建议了一下。
按照周靳原的性子, 应该是不会听她的。
但再一转眼,简念偷摸瞄了过去,周靳原还真的随便拿了件睡衣穿上了。
“……”
早知道刚才就多看看了。
他一边扣着扣子,一边像是思考了许久, 才说了出来:“其实如果你要去刷那些视频的话, 不如看我。我每周都会抽空锻炼,保持得还挺好的。”
简念:“……”
这种看似提建议,还稍微带点委屈的语气也只能从他口中听到了。
简念一听就懂他在说什么, 不免替自己辩解了一番:“我没刷那些视频, 是系统推送的。”
她对网上那些什么肌肉男并不感兴趣,每次刷到都会快速划走, 也不是害羞, 就是不喜欢那种太大块头的。
刚好有那么一次周靳原拿她的手机搜东西,好巧不巧就推送给他了。
简念从此之后就再也解释不清楚了。
周靳原顿了顿,隔着屏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用解释。我之前也没说不准你刷,你开心就好。我有点不高兴什么的也不要紧。”
简念:“……”
简念没回他, 他又继续说了下去:“而且我现在不是也没资格么?你对别人感兴趣也很正常。”
简念:“…………”
不知道他要开始想到哪去了, 深吸了一口气, 简念直接说了:“我对别人不感兴趣。”
周靳原这时候看了看她,意思很明显是很受用她这番话。
他也没得寸进尺地问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只对他感兴趣。尽管周靳原的确很想确认一下,但有了前车之鉴, 他也明白追得太紧了不好。
慢慢来就行。
过犹不及。
简念没辙了。
她解释道:“那些视频我现在每次都会点不感兴趣,系统也不会推给我了。你要是不相信的话,我下次把手机给你。”
周靳原满意了,十分懂得见好就收,他看向了别处,语气弱了些:“……也不用这么严谨。我知道你不会骗我的。”
简念:“……”
那他刚刚在那里说一大堆是在干吗?
安静了一会儿,简念平息着心绪。
没多久,那边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周靳原又问她:“那还看么?”
简念有点疑惑:“看什么?”
“刚说的。”周靳原反转了下镜头,对准备浴室。
他已经在调试水温了。
简念:“不用!”
周靳原:“……噢。”
反正问一下也不吃亏-
饭菜都端上了桌,一家人开始吃饭。
简念在出租屋里喜欢边看电视边吃,但在家里,她从来没有这个习惯。
她喜欢家里铺在圆桌上的红白格子桌布,喜欢印着各种花鸟图案的碗,喜欢简单耐看的鸡翅木筷。
这些都会让她感觉到温暖,食欲大开。
简念坐在椅子上,晃着双腿悠哉游哉地吃饭。
容秋意从砂锅里给她舀了一大碗乌鸡汤,忽地问起:“念念,刚刚你在厨房和谁说话呢?”
心里一颤,简念差点连碗都没接住。
“哦,我、我和林林打视频呢,给她看看我做的菜。”
简怀东这时候抬起头来,警惕地问:“林林不是你那个好朋友吗?但是刚刚我听着好是一个男生。”
简念:“……”
早知道就实话实说了。
她想着该怎么解释,容秋意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先开了口:“可能是你听错了,那会儿你不是在看球赛?”
简怀东接受了这个回答:“那也是。”
他怀疑是男生也是担心简念交了什么朋友,不让他们知道,怕她被骗。
简念在他心里永远是个性子单纯的女儿。
不过容秋意都这么说了,简怀东便不会多想。
他转而想起了其他的:“吃完饭之后,我们三个可以一起去广场散步吗?”
简念买的车票就是一小时后的,晚饭吃完她就必须得走了。
她有点抱歉地和简怀东说:“对不起爸爸,下次我回家的时候可以吗?今天我要去赶高铁。”
要是平常的小事,简怀东肯定会不乐意,但他听到简念的解释,就知道她是要去外地工作赚钱了。
他不清楚简念的具体工作是什么,但知道她每天都很辛苦。回家也是为了兼职另外一份工作。
简怀东连忙摆手,装作不经意地说:“哦,没关系,我就随便问问。那我和小意去就行了。我们先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地方,找到了再叫你一起去。”
他没说自己是听了邻居的话,得知广场那边晚上会有烟花秀,而简念又喜欢看烟花,所以才想问她去不去散步的。
这样等到了广场,她肯定会十分惊喜。
每次看到简念和容秋意脸上的笑容,他都会觉得特别高兴,所以总是想尽自己的所能去做点什么。
只是为什么他能做的事情这么少呢?
如果他没受伤,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简念不用这么快去承担家庭责任,容秋意也不用每天都陪在他身边。
他可以赚钱去养她们。
只是。
这一切似乎也只能是空想。
简怀东清楚自己和平常人不太一样,他没办法做到。
之前住院,他也会听到病房里的其他人的谈话。大多数人家庭里都是父母是主心骨,只有他们家不同。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简怀东有时候会自怨自艾,不过每次这样,他都会想起女儿和他说的话——他每天按时吃药吃饭,早起早睡,听医生的安排就已经非常是好的了。
这是他能够做到的。
那他也会继续这么坚持下去。
他还想陪容秋意和简念很久很久-
一顿饭吃完,送完简念离开,容秋意便带着简怀东去了广场。
到了入口处,人多了起来,担心走散,容秋意还想拉他的手臂。没想到简怀东却先一步走在了外侧,揽住了她的肩膀。
“小意!你小心点,不要被人撞到了。”
嘈杂的人声之中,简怀东的声音格外清晰。早些年还有人单听简怀东说话,猜测他是一位语文教师。
发音太过于标准了,气质也温和。
只不过自从他生病之后,性情变了,语音语调自然也和之前不同。
但是这一句,仿佛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太过于久远了,以至于容秋意都开始忘记以前是什么样的了。
容秋意愣了许久,视线描摹过他的脸颊。好一会儿后,她才回了一句:“好。”
简怀东点点头,就这么一路揽着她的肩膀走过了通往广场的桥。
等到尽头,他低头一看,却发现容秋意眼眶红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简怀东很快把她拉到了一边,问:“小意,你怎么要哭了?刚刚沙子进眼睛了?”
容秋意顺水推舟地把责任推给了风:“嗯,可能是今天风有点大。”
简怀东作势要把外套脱下来给她,被她阻止了。
简怀东只好握住了她的手,说:“那我们看完烟花就回去吧。”
免得让容秋意冷到了。
他们来得晚了,只能站在人群的后排看。
在简怀东四处寻找烟花可能会先从哪里放起时,容秋意又默默地看了看他。
她想起不久前医生和她的对话。
医生告诉她说简怀东近几个月恢复得很好,继续保持,说不定未来有完全好转的可能。
医生以为告诉她这件事,她会非常高兴,但容秋意很平淡,道了谢就接受了。
医生问她为什么这么平静,毕竟几年前简怀东刚出事的时候,每次治疗后容秋意都会追问有没有可能完全治好,但那时候医生不敢妄下定论,只能告诉她需要等待。
得到这个回答,容秋意每次都会以泪洗面。
现如今,真的有可能治好了,她却变得从容自在。
这点让医生也好奇。
容秋意回他说:“可能是因为,我慢慢想清楚了和他、和女儿在一起的时间才是最珍贵的吧。”
就算记忆混乱了,简怀东永远不会忘记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也不会忘记对她、对简念的爱-
几分钟后,烟花秀正式开始。
绽放在夜幕中的那一刻,很多人开始举起手机记录。简怀东也拿了手机,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你不是想拍吗?”容秋意转过头问他。
简怀东叹了口气:“我是想拍给念念看的。”
“不过她在的城市那么大,肯定早就见过比这个更好看、更漂亮的烟花了。”
容秋意懂了他的顾虑,也明白了为什么今晚他突然想叫上女儿一起过来。
她挽住了丈夫的手臂,温声说:“但是你分享给她的,和任何其他的都不同。”
“你发给念念,她会很高兴。”
简怀东抬起头来,眼里重新闪了闪光亮:“真的吗?”
“她是我们的女儿,你还不了解她吗?”
一语惊醒,简怀东点了点头,很快拉着容秋意四处找位置,想把最好看的拍下来发给简念。
他对手机的应用还不太熟练,容秋意就在一旁教。
两个人似乎和旁边热恋的情侣没什么差别,兴致勃勃地紧挨在一起,肩并着肩,商量探讨着,偶尔还会因为捕捉到了烟花绽放的那一刻高兴得不行。
拍了好几次,简怀东挑挑选选,最后找了几张他认为最漂亮的发给了简念。
他们很快收到了回复。
宝贝女儿:【原来你们是去看这么好看的烟花了?那我可要生气了,如果爸爸你早点告诉我的话,我一定会买晚一些的车票的】
这是简念在佯装生气,简怀东看得出来。
他也故意说:【我又不知道你喜欢看烟花,你不是最喜欢打游戏吗?】
宝贝女儿:【好玩的好看的我都喜欢!所以爸爸你以后碰到了,一定要像今天这样告诉我】
简怀东还端着:【知道了,你的要求真多】
父女俩斗嘴,容秋意就在旁边看着,也不插话。单是这种感觉,就让她觉得很美好了。
两口子就这么捧着手机,等着简念的消息。
宝贝女儿:【你和妈妈有烟花下的合照吗?要是我在,我肯定帮你们两个拍一组绝美的照片】
宝贝女儿:【哦,还要请路人帮我们拍一张全家福】
宝贝女儿:【现在都没有了,都怪爸爸你。那你们必须要拍一张合照发给我看看,才能弥补我没能去的遗憾】
收到她这么多条消息,简怀东高兴得不行,很快又拉着妻子拍了合照发过去。
简念这才满意了,回了很多个夸夸的表情包。
简怀东也学着发了一个过去,他想点爱心,但却不小心扔了个炸弹。
他不会撤回,只能又打了几个字:【我发错了】
简念:“……”
那就好。
他还以为爸爸觉得她刚才的话大逆不道,要炸她呢。
容秋意这时候想起来问女儿到哪了。
简念看到了便回复说:【已经到高铁站出口了】
她发了一张高铁站人挤人的照片过去作证。
容秋意便提醒她到家了也记得发消息报平安。
简念正准备说好,她忽地又再次点开了那张图。
她是站在平台上的,俯瞰视角,所以拍到了她裤子的一部分,只不过再放大一看,可以看到紧挨着她的,还有另外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对方的手里拿着她的包。
她希望着爸妈没有看到,想要撤回,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了。
简怀东很快发出了疑问:【你旁边是谁?为什么有个男的离你这么近?】
简念:“……”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她看了看旁边刚才来接她的人。
他倒是还跟没事人一样,镇静得很。
不过在接收到她的眼神示意之后,周靳原很快问了她:“那我和叔叔解释一下?免得他担心。”
简念心说还是担心担心他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