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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属依靠 听迩 23052 字 22天前

第81章

似乎每次发现点什么有意思的、好吃的地方, 周靳原总会想到下次要带她一起。

因为习惯了,所以一直没察觉。最近分开了两天,她才忽然有了感触。

回了个好后, 简念放平心态, 投入工作。

下午准时开会。

进会议室前,她先去茶水间接了杯水, 没想到正好碰到在泡咖啡的章库。

不知道这几天是真的在犒劳她让她好好休息,还是真的没有什么太重要的事,章库居然没给在休假期间的她发过几次消息。

简念不由得又觉得他这人当组长似乎也没那么糟糕,至少说话算话。

她打了声招呼, 章库也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两个人等着水装满, 一时间没话说,茶水间十分安静。

章库倒是没注意到,很快又对她说:“对了, 你上次要的资料, 我后天应该可以整理好,到时候邮件发你。”

简念也记得这事, 以为他忘了, 还想着怎么提醒。

这下他自己说出来了,她忙不迭地点头,缓和气氛说了句:“好,谢谢组长。也不是很着急的。”

章库端着咖啡抿了一口:“嗯。”

简念:“……”

从茶水间出来, 两人又是一起进的会议室。简念一坐下, 叶涵立即凑到她耳边说:“你怎么和他一起进来的?”

组内的成员一般对章库都是避之不及的。

简念有点为难地说:“……刚接水的时候碰到了。”

叶涵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伸手搂了搂她:“抱抱你。”

会议很快开始,她们俩没了讲小话的机会,也迅速进入到了状态。

章库站在投屏前, 简要说了下会议目的后,就看向了所有人,目光犀利。

“还是和之前一样,每个人先发表一下自己对于下一阶段要策划项目的意见,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你们来之前应该做了准备的吧?”

叶涵偷偷在桌底下在小群里发消息。

不想上班:【又来,最讨厌这种形式了。高中开火车回答问题,大学轮流自我介绍,工作了按顺序汇报……一辈子都逃不了了】

姜静:【好在试用期的还不用。那就看你们的了,加油,你们是最棒的】

不想上班:【静静你真有活力,希望时光倒流回我刚上班的时候】

说是这么说,叶涵往旁边一瞥,简念正握着笔,认真地听其他人的发言。一看她态度如此端正,叶涵也下意识地收起了手机,挺直了腰板。

有同事发言:“我是觉得可以继续往上次的盲盒项目这一块拓展,增加一些线下的盲盒主题店之类的,毕竟是今年最成功的策划之一。用数据说话吧,我先把我做的市调结果投屏给大家看下,目前我们消费者的人群画像主要集中在……”

也有人建议:“之前有几次的餐饮联名效果也挺好,这些也是我们有过成功经验的,下一阶段也可以继续考虑。”

……

一圈轮下来,到了简念,她笔记本上已经圈圈画画写满了字。

把电脑投屏过去,她展示的并非关于策划的,而是刚从网上搜索的——她们负责的游戏里的角色及场景,以及最初开发这款古代背景武侠MMO游戏的几个关键词:国风、江湖、情怀、自由。

“我们部门是IP营销策划,能带来经济效益的项目肯定是要优先考虑的,但最主要的还是运营维护好游戏的形象,打造IP才是重点。所以如果是我来选择的话,下一阶段我会更倾向于从游戏IP本身的开发理念出发。”

“武侠游戏近几年已经有很多同类产品,而且也已经算不上是热门的类别,那为什么我们公司的游戏还能做到在头部稳固的地位?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开发理念和游戏主题是广受消费者肯定的。玩家希望在游戏里体验和现实世界不同的人生,经历各种可能,感受江湖情怀。做到了这一点,所以成功。而我们部门需要做的,就是继续将其深化成一个有影响力的IP,让消费者提及这几个字眼,就联想到我们的游戏。”

……

对于开会这件事,叶涵一直都是十分抗拒的。她觉得会议内容可以用:草包上司画大饼、同事互相甩锅、气氛组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浪费上班时间让你赶DDL这四个流程概括。

总结来说就是:毫无用处,所以每次开会她要不是昏昏欲睡,要不就是开小差度过。反正开会的只有在摸鱼和假装没摸鱼的两类人。

但是此刻听到简念的发言,她第一次感受到还是有人在真正思考该怎么去做好项目的。

说完了基本观点,简念这才投屏了自己做的几个简单的策划方向,讲述了该怎么落地。毕竟理念是太过于虚无缥缈的东西,最重要的还是可行性。

她一口气说了半个多小时,全程几乎没有任何卡顿和犹豫,像是这些想法早就烂熟于心了。

也或者是,她是真的熟悉且热爱他们公司的游戏。

叶涵突然想到:对哦,谁不热爱?

她当时进公司时,也是因为喜欢这款游戏本身的理念,喜欢里面的剧情设置,喜欢它展示的国风人物场景和江湖情怀。

叶涵也抱着要为自己喜欢的游戏出一份力的想法进了这个部门,只是后来发现日常琐碎事都忙不过来,这些根本没空想,先苟着再说。

公司里的大多数同事也和她是一样的想法。

没多久,简念汇报完了,轮到了叶涵,她停顿了下。

几秒后,合上了写着本来打算应付了事的草稿。

“刚刚听了前面同事的发言,我有点想推翻之前的一些看法,所以这次汇报就直接即兴了,组长别介意啊,我下去之后一定找资料补充完整。”

一旦决定了要做什么,叶涵也懒得管什么组长不组长的了。她就是通知一声,章库爱听不听。

难得的是,她这次不守规矩,章库居然也没打断。

和刚才简念一样,叶涵也站上了讲台,说了下自己从进公司后一直藏在心底一些点子,核心观点与简念不谋而合。

她第一次这么用心地去对待以前在自己看来毫无用处的会议。

说完之后,她有点紧张地看向了台下的简念。

简念和姜静在桌上一起给她比了个击掌的手势。

这就够了。

其他人不重要-

两小时后,一群人从会议室走出,还在激烈讨论刚才的话题。印象中第一次开了这么长时间的会议没人抱怨。

不是死气沉沉,而是都变得踊跃起来。

三个人一同去往工位,简念走在中间,她右手边的姜静先发出了感慨:“我好喜欢这种氛围啊。终于有点我理想中工作的样子了。”

叶涵在一边附和:“确实,念念你带动起来的,搞得我们突然都打鸡血了!”

姜静:“那你今天要加班吗?”

叶涵:“……这就不了吧?规定的时间内高效完成任务是我的工作态度。”

三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这时候有同事走到他们旁边,热情询问:“诶,简念,下班了一起吃饭吗?”

叶涵啧了一声,开玩笑说:“我们三可是一起的,你就约念念一个?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女同事赶紧道歉:“抱歉抱歉,我刚来不久,有点忘了你叫什么。”

叶涵:“……”

周围其他的同事听见这么一句,不约而同都笑出了声。

有人打趣:“叶涵,看来你在办公室还不够活跃,居然还有新人不认识你。”

女同事:“你叫叶涵是吧?好的好的,我记住了。你刚刚的发言也很优秀啊,希望以后可以和你们多多学习。”

叶涵:“……也不用这么客气。”

组内大多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开个玩笑、愉快互动一下就打开了话匣,顺势熟悉起来了,最后商量商量着就又变成了小型聚餐-

聚餐的地点就在公司附近,是一家大排档。

和上次团建不同,这回组内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简念偶尔也会搭话几句,不过她更经常做的还是看手机时间。

她还答应了要和周靳原一起吃饭的。

团建这边不好推辞,她打算随便吃点应付一下就行,待会儿直接找个借口离开。

然而叶涵就坐在她旁边,很快就发现了她没怎么动筷子。

“怎么了,念念你不喜欢吗?我再去点些其他的?”

她正要起身,简念立即拉住了,凑到她耳边解释:“我等下要走,别帮我点了。”

叶涵扬了扬眉,意思是问她去哪。

简念摸了下鼻尖,小声说:“我其实早上和男朋友约好了一起吃晚餐的。”

叶涵兴奋起来:“那他待会儿会来接你?”

简念点点头。

还没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激动,叶涵已经迅速越过她,拉住了姜静,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给她看。

【重磅消息,念念的男朋友会来接她!!!!我身边最养眼的一对小情侣,我之前和你说过的!!】

简念:“……”

好的,她早该猜到的。

话说经常听别人的八卦,有天自己就会成为主角。

等着周靳原过来的半小时里,简念也没忘了昨晚上想的事情。

她思索着该怎么和池衡开口打招呼,又该怎么引导到周靳原身上,于是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输入了十几次。

直到那边突然跳出来一句。

池衡:【林瑚说你有事找我?为什么不直接发消息问我?】

与此同时,林瑚那边也发来消息。

林林:【对了,我突然想起之前好像和池衡参加过同一个社团,我们俩是认识的。我就和他说了一声,你找他有事,免得你尴尬】

简念:“……”

原来早就有人帮她铺好了路,她白想这么久了。

简念很快回复:【哈哈哈哈,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你最近怎么样呀?】

发完之后,她仔细一看,这完全就是借钱一样的开场白。

简念:“…………”

不过好在池衡没怎么在意,礼貌地回了她:【挺好的,你呢?听说你在A市上班】

near:【对,毕竟是一线城市嘛,工作机会多】

零零散散地聊了一大堆寒暄的话,即将步入正题,旁边的叶涵却突然推了推她。

“念念。”叶涵难得这么矜持地叫她。

简念抬起头,眨了眨眼:“嗯?”

叶涵在桌底下用手指了指玻璃门外。

周靳原就站在餐厅外的街道上,一身黑衣黑裤,身形清瘦挺拔。

简念迅速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几天没见面了,饶是昨天有什么不满意的,这时候看到人也心情好了。

正要问他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周靳原反而握住了她的手,先关心她在饭桌上吃了多少。

“我没吃多少。”

她本来就是想等着和他一起吃的。

周靳原“嗯”了一声,又不经意地问:

“那刚刚是和谁在聊天?笑这么开心?”

第82章

是在和别人打探你的秘密。

心脏猛地跳动了下, 简念有那么一瞬间的慌张,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他是不是又开始吃醋了。

她看向周靳原,这人神色如常, 好似只是随口问她一句。

简念还没开口, 周靳原明白了她眼神里的意思,迅速解释:“我没多想, 就只是问问。”

怕她不信,周靳原还多补充了句:“你之前不是说过了么?只喜欢我,我知道的。”

后半句话他还着重强调了下。

夹杂着那么一星半点的自信和肯定。

简念:“……”

他能这么想最好。

“和林林聊天啊,她问我晚餐吃什么。”简念只提及了林瑚。

从他认识简念开始, 她们俩就几乎没分开过, 周靳原没觉得诧异,只问:“那你没和她说是要和我一起来吃么?”

简念:“说了呀。”

周靳原满意了。

两个人步行去的饭馆,坐下后点完了餐, 简念开始看饮品。

要了两杯杨梅汁后, 她的目光落在了后面几样果酒上面。

与此同时,周靳原凑了过来, 抵在她肩膀上说:“点这个果酒吧, 他们店的招牌。你上次不是因为我没喝么?”

那是因为怕他喝了,又开始胡言乱语,变得超级无敌黏人了。

呼吸就在耳侧,温热又熟悉, 弄得脖子有点痒。

简念心想现在没喝酒, 也一样喜欢黏着她了。

他们俩挑的位置正好在拐角处, 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是有点拥挤的,但是周靳原就喜欢这样,还主动揽过了她的腰, 手撑在她身后缩短了距离。

周围全是他的气息。

几乎亲密无间。

所以他喝醉的话似乎和现在也没什么区别。

“好,那我点一杯好了。你要吗?”简念一回头,嘴唇就擦了他的脸颊,冰凉凉的。

周靳原自然是感受到了,演也不演了,笑了起来,语气散漫又勾人:“女朋友说我能喝的话,那自然是要的。”

给他点台阶他就会上,简念也习惯了,于是又在手机上多加了两杯果酒。

等菜上来了,周靳原还没松手。她刷手机,他也靠在她的肩膀上看,寸步不离。

“那你现在怎么吃饭?”她抿着唇,有些好笑地问。

一只手撑在她身后,一只手握住了她,看他有什么办法。

他们俩靠得太近了,周靳原的眼睫颤了颤,简念都清晰地看得见。

在灯光下,他五官的优势也显现了出来,眉眼凌厉,鼻梁高挺。

而简念是看着他从青涩走向成熟的,心底的印象自然而然地就给他套上了滤镜。

“女朋友喂我,好不好?”周靳原凑过去亲了下她的嘴角。

声音魅惑又温柔。

这人完全是在蓄意勾引。

简念自然是知道的。

但是她能怎么办?她又不是定力很好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在大学期间,每周末都和周靳原厮混。

“不要。”简念忍心拒绝诱惑。

周靳原这时候倒是完全不需要脸面的:“别这么着急拒绝。我可以唱歌给你听,做什么都行。如果你晚上……”

“好了好了。”简念及时打断。

她真的是完全没有办法了,只好答应下来。

好在他们的位置并不显眼,不然路过的看到他们俩一个人夹两个人吃的方式,八成要觉得多少有点毛病。

后来是听见简念的肚子叫了,周靳原不想耽误她吃饭,这才自己开始动手。

吃饱喝足,最后两个人干了一杯果酒。

周靳原的酒量的确有在提升,至少这次喝完酒从餐厅出来,简念看他还是神色如常。

两个人一起走路回家,正好消消食。

到了家门口,简念推门准备进去,还没走呢,手就被人拉住了。

某人扯谎也不打草稿:“突然感觉我还是有点喝醉了。这样待在家里过一晚上,是不是挺危险的?”

简念:“……”

见她没说话,周靳原咳了下,又瞥了瞥她,问:“你不担心我么?”

简念:“我又没说你不可以过来睡。”

周靳原:“…………”

虽然过程不怎么光彩,但目的是达到了。周靳原很快回去洗澡换了睡衣,到了她这边。

简念这儿的床比他那边的小,两个人抱着睡才差不多。

躺进被窝后,简念思索了下:“要不去你那边睡算了。”

周靳原不怎么愿意:“这里挺好的。”

于是两人真的抱着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醒来,简念发现他的手仍旧搭在自己腰上,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人反而滚进了她怀里,埋在了她的颈窝。

十分依赖眷恋她的姿势-

又上了几天班,简念慢慢找回了状态。

不过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每天加班到很晚才回去,而是做完当天的工作就会离开,因为有人会来接她一起回家。

月底很快过去,下一阶段的项目最后定下来,按照简念给出的方向去选。

由于是她提出来的,章库便把这次的策划主负责人也定为了她。

简念一开始还是有点犹豫的。

她还和周靳原说了这件事:“但是我上次才接过一个,这次又是我,会不会不太好?”

周靳原一句话就打消了她的顾虑:“因为你可以做到,团队不选你选谁?不管站在同事还是领导的角度。”

简念也因此多了信心,开始着手这个更艰巨的任务。

另一个好消息则是姜静第一个月的试用期也成功通过,三个人为此还小小庆祝了一番。

一切都顺利进行着,除了她和池衡的联系方面。

简念并非整天闲着没事做,也总不能每天都去打扰人家,把目的暴露得太明显,所以她只是偶尔会和池衡聊上几句,再不经意地扯上跟周靳原有关的话题。

然而也没问出点什么,都是些十分平常的事。

而且池衡似乎并不想和她聊周靳原?

他们俩在大学里的关系不好?

简念都想着要不要换一个人打听消息了。

这天周五,照常开周会。

走在路上简念仍旧在看着章库发来的资料,却忽然间有电话打来。

是林瑚打过来的。

现在是上班时间,林瑚自然也是知道的。

心跳莫名地加快了些,她走到办公室外,在走廊上点了接通。

“喂,林林,有什么事吗?”

那边传来压抑克制的声音,许久过后才给了答案。

……

几分钟后,会议开始。

叶涵和姜静仍没看到简念过来。

章库也知道平日里她们三个关系最好,扬了下巴问:“简念呢?”

叶涵起了身:“可能是忘记了,我去叫她。”

她小跑回到了办公区,望向简念的工位,却发现空无一人。

只有打翻的水杯和挂在椅子上的包还在-

自从上次检查之后,简怀东更加想快点康复的想法。

他记得医生说最简单基础的方式便是规律作息和饮食,以及适量运动。

前两点好办,他每天都有按时做到。至于运动,他虽然偶尔会和妻子一起去买菜,晚餐后还去广场上散步,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家里,看看电视,做些康复训练。

所以复查之后,他和容秋意提出以后每天都得去外面走走,最好可以找点事做,比如学着简念给他做花灯、雕木雕这些手工之类的。

两口子相处了几十年了,容秋意自然也明白他的心思,爽快地答应了他,而且列出了计划。

去往手工室的这天,司机绕了路。

等快要到简怀东以前教的学校时,容秋意才意识到这是哪。

她想要和简怀东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却没曾想他主动提出了要下车。

知道为时已晚,容秋意只好跟着他一起站在了学校门口。

眼下正是上课的时候,教学楼里传来朗朗书声,风吹过操场,空气仿佛都是清新的。

“这是我们以前教学的学校,是吗?”

简怀东出事之后,也会有来看望他的学生,他也慢慢记起了一些关于以前工作的事。

他和容秋意就是在学校里认识的。

容秋意是教好几个年级的音乐老师,被学生称为学校里最漂亮温柔的女教师。

两个气质相投的人结婚,自然是被传成了一段佳话。

“对。”容秋意回了他。

自从简怀东受伤,担心他看到这些回忆起不好的,受刺激,容秋意每次和他一块儿出来都会刻意避开附近的路线。

不过眼下看到丈夫眼里的柔情,容秋意又觉得或许不应该逃避。比起那糟糕的一段时间,这里留下更多的是美好的回忆。

关于他们的相识、相爱,关于他们和学生的互动。涓涓如流水一般温和有力量。

他们在门口站了没多久,中午放学的铃声响起,学生蜂拥而出。

人多了起来,简怀东也自知不该再停留,便牵着妻子的手往旁边去。

直到有人叫住了他。

“简老师?”

容秋意比他先反应过来。

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生,腋下夹着书,有些许少年气,但看着又不像是高中生。

“还有师母?”男生很是惊讶,“你们俩来了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要不然去我家吃饭?”

简怀东显然不记得他了,思索了片刻后才问:“你是?”

男生自报家门:“嗨,老师您不记得我正常,我以前数学成绩也不怎么样,好在化学还行,这不就高考考了师范学校,现在回母校当老师了嘛。”

“我妈都说要不是您当班主任那段时间管理得好,我肯定都考不上大学的。”

男生特意强调:“我高考前可是严格按照您说的题海战术,把历年真题刷了五六遍的哦,最后数学还是上了一百分的。”

简怀东心说满分一百五,一百才刚过及格线一点,就不用再强调了。

不过当着男生的面,他自然不会说出来伤人心的,还是扯出笑容点了点头。

男生抓了抓头发:“老师,你不用笑,我知道你肯定会觉得分数太低。”

简怀东:“……”

你知道就好。

“那你和师母是准备要去哪?去我家吃饭吗?我家就在附近。”

陡然去人家家里上门做客,自然是不太好的,容秋意找了理由推辞了,男生这才没继续挽留。

不过走之前,他又拍了拍简怀东的肩膀,好哥们似的说:“老师,下次去你家探望你。”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简怀东都不敢想:自己以前教出来的学生都这样没大没小的?

他和容秋意吐槽了两句,容秋意却看得出来他很高兴。

离开了学校,两个人沿着马路往手工室走去。

中途路过广场,简怀东想去公共洗手间,容秋意便在几米外的凉亭里等着。

洗手间在一片竹林后面,简怀东一步一步走过去,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碰到学生的事,心里高兴得不行,哼着曲调。

因此他也没听到有人在靠近自己。

下一瞬,有人挡在了他面前。

简怀东猛地往一看,发现是个有点上了年纪的精神小伙。

没多久,旁边还窜出来了其他的几个同样暴发户穿搭风格的人,看着像是讨债的。

“你们是谁?!找错人了吧?”

简怀东下意识地看向容秋意的方向,却被这几个人遮挡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人叼着烟,先开了口:“别紧张,我们就找你说几句话。”

“你是脑子受过伤的是吧?这也不像啊?精神看着还挺正常的。”

旁边的人听了他的话,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诶,这样吧,有句话怎么说,相逢即是缘。大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还是高中老师呢,肯定一听就明白了。”

简怀东古怪地看着他们。

“住我隔壁的有一家人,本来日子过得挺不错的。突然呢,家里老爷子生重病了,治病一下自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他的子女一开始也是盼望着他好的,后来都穷得揭不开锅了,自己都吃不上饭了,简直恨不得他去死。每天虽然是笑着对他的,但其实,各个都恨不得亲手了结他。”

“这也能够理解。毕竟一个生病要花钱、整日等死的负担,还要他留在家里干嘛?你说是吧?”

男人笑着看向简怀东,又吹了一地的烟灰。

“所以你难道不觉得你的女儿其实也很恨你吗?如果不是你,她早就嫁人过上幸福生活了,根本不用再因为你卖命地工作。哦,对了,你女儿长得还行,嫁给我的话我也可以考虑考虑。”

刚刚他说些乱七八糟的,简怀东只当他是在发神经。

社会上鱼龙混杂,这群人一看就是整日游手好闲、欺弱怕强的那一类。

但是提及了简念,简怀东立即火气上来了,一巴掌拍开了他:“我女儿不会!你也别整天做梦了!”

“如果你是闲着没事做来嚼舌根的,那就滚吧。我没空!”

人多势众,简怀东当然是懂这个道理的。

虽然不知道这群人从哪来的,但他知道这一片区域没有监控,所以他不能和这群人起争执。

简怀东直接推开了挡着的人,径直地往外走。

不过很快又被挡住了。

这次,身后的人换了个说辞。

“有个学生你还记得吗?李耀赫。”

简怀东的脚步一顿,耳边开始嗡嗡作响。

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你是他的高中数学老师,他成绩不好,你打他骂他,当着全班人的面羞辱他,说他蠢。”

各种画面突然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简怀东只觉得头疼欲裂。

像是突然陷入了噩梦之中,他捂住了脑袋,拼命挣扎。

“不会的。”

他从来不会这样对待学生。

“不会?怎么不会?那你说说这么多学生都去医院看望过你,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去过?”

男人又慢慢走上了前来,笑了笑,一锤定音:

“因为是你害死了他。他现在已经自杀了。”

他之前害死过自己的学生?

不可能。

不可能的!

简怀东拨开这群人,强撑着头疼往外走,然而眼前一片眩晕,他踩空了台阶。

随后“哐——”一声倒在了地上。

眼前还是一些错乱的画面。

后来这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好像有人从旁边飞快地窜了出来叫他。

但并不是叫他的名字。

而是颤抖着叫他简老师。

还有不停地和他说对不起。

第83章

和简念打完电话后, 林瑚迅速从家里赶往了医院。

她没想到这么巧,刚好今天感冒了请一天假在家休息,去楼下买个早餐的时间就看到了容秋意上了救护车。

于是了解了原委后便迅速告诉了简念。

林瑚再清楚不过, 这种事没什么好瞒着的, 简念要是知道迟了,她一定会自责后悔。

在她心里, 最重要的就是家人。

不过现在简念还不在,担心容秋意一个人承受不住,林瑚很快换了衣服就要出门。

只是刚到门口,就被林母拦住了。

“那是简念家的事, 你去凑什么热闹?等会儿她家没钱动手术了, 你又拿钱给他们?”

林母苦口婆心地劝导她:“乖女儿,咱们家现在可不是之前那么有钱的时候了,就算不考虑你弟弟。你还得考虑我和你爸爸吧?你要是把钱拿了出去, 万一隔天我和你爸有个三长两短了, 谁又会拿钱给我们?”

林瑚一直知道自己的爸妈是精打细算的人,但没想到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心里还在计算着钱的事, 火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她冷笑了一声, 说:“嗯,这时候就知道考虑钱了。以前念念每次逢年过节,给你发的红包,买的贵重礼品, 你和爸不是收得很开心吗?我也没见你说考虑念念家的情况不是很好不收啊。”

林母痛心疾首, 只觉得她还是个单纯的傻孩子:“那和这儿能一样吗?生病花钱就是个无底洞, 你要是当她是好朋友帮她,搞不好我们家也得赔进去!到时候你找她要,她也还不起啊。”

林父今天正好在家睡午觉, 听到她们俩的争执,他迅速爬了起来,几步路从卧室走到玄关处,指着林瑚的脸说:

“上次你给你弟弟扇一巴掌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今天又要拿钱出去了?我告诉你,你还没嫁人,赚的钱就是我的,你敢拿一分钱出去试试!”

林瑚攥紧了手:“凭什么?这是我工作赚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平日里又做了多少?每天在外面受了气,到家了就开始发火,家务事你从来没有做过,钱也没赚多少——”

“啪——”

林父一巴掌扇了过去。

响亮的一声,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母下意识地想要去看看林瑚,却被林父拦住了。

“你要是还这么心软,我看,你也别想着儿子有钱结婚了。”

林瑚抬头一看,林母果然站着不动了。

林母重男轻女、思想迂腐,在她的世界,一切都可以用钱来衡量。这些林瑚都一直在忍让。

因为她渴望母爱,每次看到容秋意和简念的互动都会羡慕,所以她觉得林母身上的这些缺点都是小事,以为她是没经受过教育、半辈子不幸福的婚姻导致的。

现在才发现,这不是小事,她也没办法改变林母。

林母不会给她带来爱,那些只是把她当作投资时给予的一点安慰,她的母亲只会给她带来源源不断的、来回挣扎的痛苦。

眼泪突然控制不住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她应该像以前一样大声控诉,和林母争执的。

但是林瑚忽然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她只记得说一句:

“妈妈,我对你好失望啊。”

这比林父直接上手扇她一巴掌还要让她难过。

是从内心撕扯、撕碎她的痛-

林瑚还是来到了医院。

路临先她一步到了,陪着容秋意做完了所有的安排,眼下两人正在手术室外等着。

走廊上静悄悄的,一点杂音都没有,偶尔有护士推着小推车过去,才会激起一点动静。

听到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原本撑着额头的路临看了过去。

在发现是林瑚后,他立即起了身。

没打扰仍旧坐在长椅上等候的容秋意,两个人到了走廊外说话。

“情况怎么样了?简叔叔还有多久才能出来?”林瑚下了车后,是一路跑过来的,她轻喘着气,问得急切。

路临摇了摇头:“不知道,要等手术结束。”

他从旁边的自动贩售机买了一瓶水,拧开了递给林瑚。

“别担心,上次叔叔不是也进过手术室吗?一定会没事的。”

说是这么说,路临其实手心里也出了冷汗。他叹了口气:“念念那边……”

林瑚:“我告诉她了。”

和他想的一样,路临点了点头:“应该告诉她的。”

林瑚不知道还有什么是自己能帮上忙的,她又问:“缴费了吗?我卡里还有钱,可以帮忙缴一部分。后续住院治疗肯定是需要的。”

“不用,我刚缴完了的。今年多亏了念念,工作室赚了挺多的,而且我还有存款——”

路临正说着,突然关注到她肿胀的右脸颊:“你的脸怎么了?”

他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完全没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谁打你了?”

刚刚还在认真听着他的话,林瑚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现在被他提及,她才想起来要遮住。

“没谁。”林瑚径直往里走,“我去看看阿姨。”

“是不是你爸打你了?”

林瑚站住了脚。

她以为路临什么都不知道的。

原来他都知道。

前不久憋回去的眼泪,这时候又忍不住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

林瑚背对着他擦干净了。

“不重要。一巴掌而已,以前又不是没挨过。”她努力保持着往常清冷的语气,然而话里的颤音却掩饰不住。

林瑚很快收拾好了情绪,跑到了容秋意的身边。

容秋意平日里最注重仪表仪容,永远都是温柔气质的模样,无论是坐着还是站着。

这时候却仿佛被压垮了肩膀,紧闭着眼,后脑勺抵着墙壁,一言不发,脸和嘴唇都泛着白。

看起来脆弱至极。

在林瑚握住了她的手后,容秋意才慢慢睁开了眼,对她扯出了笑容。

“谢谢你和小路,念念有你们两个好朋友,真好。”

在父母面前都不会表现出来的小女儿姿态,林瑚却会在容秋意面前显露。

她抱了抱容秋意,用自己都不习惯的乐观开朗的语气说:

“阿姨,只是发生了一点小意外,我们要相信叔叔。而且做手术的医生都是专家,这家医院最擅长的不就是这方面的治疗么?”

“之前叔叔受过那么重的伤,后来都恢复得那么好。现在会肯定没事的。叔叔可不喜欢看到你和念念伤心。”

……

除了简念,林瑚这辈子都没对谁说过这么多的话。

走廊上很快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的声音-

简怀东从手术室出来后,转移到了重症监护室。

简念也是在这时候赶到了医院。

容秋意看到女儿的那一刻,眼神不可置信:“念念,你怎么来了?”

“嗯,妈妈你别担心。”她一把抱住了容秋意。

明明自己也差点崩溃,却还要强装镇定。

看了简怀东后,简念强忍着心头的情绪起伏,找医生问清楚了状况。紧接着,她又跑上跑下了解了后续住院治疗的事。

确保一切妥当,她才终于停歇下来,坐到了容秋意的旁边。

不过刚坐下没多久,就又接到了警局打过来的电话,询问和简怀东有关的状况。

挂断后,简念看向了林瑚和路临,以为是他们俩谁做的。

但没想到是容秋意开了口:“是我报的警。”

容秋意没瞒着她,目光坚定:“你爸爸不可能突然间就出事的。他离开我的时候还好好的。”

“还有,是姓李的那个学生叫的救护车,他肯定看到了什么。”

简念还以为是意外,没想到果真是他们家。

因为隔了一段时间,她还真的天真地以为那户人家放过了他们。

是她做错了。

要不是她那天和女人起了争执,她爸爸今天就不会躺在病房里。

是她的错。

简念攥紧了手,几乎在掌心掐出指印:“我去一趟警局。”

她看向林瑚,语气出奇地冷静:“林林,你能在这儿陪陪我爸妈吗?”

林瑚答应了下来,还没说什么,简念已经跑了出去。

她是背对着自己妈妈的,所以容秋意没看到她的异常神色,但是林瑚看出来了。

简念只有在隐忍到了极点,才会这般超乎寻常地平静。

她没能来得及拦住人,恰好这时候路临从外跑了进来,林瑚赶紧叫住了他:“念念去警局了,你跟她一块儿去吧,我担心她出事。”

路临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周靳原跟上去了。”-

出了医院大门,简念才发现外面下雨了。

瓢泼大雨,赶路的人都急急忙忙躲到了屋檐下。

她没有感知,只觉得心里有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情绪急剧叫嚣着想要爆发。

简念直接跑进了雨里。

她的身形本就偏瘦,站在空荡昏暗的雨夜里,就更加显得瘦小了。

好心的路人看到了,提醒一句:“诶,小妹妹,现在雨大,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走也不急啊。”

简念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雨滴砸在身上,她丝毫感受不到。人行道上很快就有了积水,污水顺着翘着的板砖往低洼处流,她每向前走一步,沾起的雨水就会溅到裤子上。

没多久,裤子的裤脚已经脏得不成样子。

她恨死那群人了。

她要报仇。

她要让欺负她爸爸的人是十倍百倍偿还!

所有疯狂的思绪占据着脑海,简念从来没有感觉到心跳得这么快过。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

直到有车从旁边经过,疾驰而过的风吹过脸颊。

她在那一瞬间被人拉住了手,猛地拽了回来。

轿车几乎是擦着简念过去的。

四周水花飞溅。

周靳原第一时间护住了她,紧扣住了她的腰。

听见一声咬牙的疼,简念才逐渐回过了神。

周靳原浑身已经湿透,手臂不知道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伤了,血流不止。经流过他身侧的水都被染红了,带上了血色,滴在了地上。

她知道周靳原是在阻止自己,但是她听不进去。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不好的事情就都要发生在她身上?

为什么每次当她以为一切都可以这么幸福过下去了,后面总会有致命一击等着她?!

简念想要挣脱周靳原,她直接张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齿尖几乎陷进肉里,周靳原依旧没松手。

然而简念只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她隐忍退让了太久太久了。

直到一滴泪水滴在了简念脸上。

简念愣住了。

她以为是雨水,但尝到了味道是咸的。

周靳原哭了。

她听到他近乎乞求般的声音,颤抖不止:

“求你了,别再让我失去我爱的人了。”

他再也承受不起了。

第84章

周靳原是从墓园出来之后, 才碰到路临的。

早上他还在A市,和合作商谈判。

午休时接到了周昕宜给他发了彻查家里破产一事的资料,周靳原片刻没停歇地看了许久。

所有的线索已经很明晰了, 但他不敢相信, 因为指向的都是他的父母曾经最信任的下属、盟友、白手起家时跟着的好友,甚至还有他之前几乎看作是长辈的人, 周父周母曾经和他一一介绍过。

还说要是以后他接受家里的产业了,可以信任。

然而谁能想到,背后插刀的,也恰恰是这群人。

纪父这段时间都在这边监督儿子的工作状况, 无意间进了周靳原的办公室, 正想和他谈论公事,却没想到周靳原闭着眼睛仰躺在办公椅上。

周靳原最近偶尔会问他一些之前的事,久在生意场上混迹, 纪父并非不知道他最近在查什么。

看来是已经有眉目了。

他对周靳原的态度很明确——因为他有能力, 所以投资他、帮助他,单从商业的角度来说, 这是人才投资的一种正向回馈。

但一开始, 纪父觉得他缺少了一点心境。

和圈子里的其他富家公子不同,周靳原太相信感情了,对于认定的人会倾注百分之百的信任。这很容易让他在关键时刻失去准确的判断。

起初纪父以为周靳原还在大学里,抱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后来发现, 几年过去, 他成熟了不少, 但心境依旧如此。

这是坏事吗?

纪父多次扪心自问,如果是让他的两个儿子跟着两类人学习,一类是那些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 还有一类是周靳原这样的,那他还是会选择后者。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人生大大小小的事情,总是要向好、向善,才是正道。

纪父每次看到周靳原,都会提醒自己这点。他也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周靳原。

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周靳原很快揉了下眼睛,睁开了眼。

看到是纪父,他默不作声地合上了面前的资料。

纪父看着他说:“你和你的父母很像。”

周靳原习惯性地插科打诨,笑了下说:“董事长您都说了是我父母,能不像吗?”

纪父摇了摇头:“不仅是长相,还有很多。我也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下去。”

周靳原许久没说话,只和他请了下假。

他花了几个小时回到了丛俞,去了墓地,买了两束洁白的康乃馨放在墓碑前。

没多久,天空下起了雨。

雨水浸湿了衣服,周靳原没躲,直至浑身彻底变冷,他完全冷静下来,才走出了墓园。

他的父母当时会不知道这些事吗?

未必。

可能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没有告诉他和周昕宜。不让他们在二十几岁的年纪,就对人之间的感情变得冷漠。

出了墓园之后,周靳原直接回了家,却没想到在路上碰到了路临。

路临急急忙忙地拽住他说简念的事。

他才重新回过神来,飞速地跑上去追简念。

看到车从她身边经过时,周靳原几乎感觉到心脏骤停。

他害怕当初父母经历过的事在眼前重演。

他害怕又一次失去自己爱的人。

好在,他赶在车经过简念时把她拽了回来。

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自己爱的人好好的-

情绪高度紧张了几个小时,又淋了一场大雨,简念很快就发起了高烧。

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昏睡着打着吊针,周靳原就寸步不离地陪在身边,握着她的另一只手。

路临过来的时候都被他吓了一大跳。

周靳原身上沾了雨水泥点的衣服裤子都还没换,头发也乱糟糟的,看上去狼狈不堪。

他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大少爷这副模样。

路临拍了下他的肩膀,轻声说:“我来看着吧,你先去收拾下?”

周靳原说了声谢谢,又道:“等这瓶打完。她现在还没睡安稳。”

简念仍旧处于梦魇般的状态,抓住他的手的力量有时候会突然缩紧,不过在周靳原轻轻安抚过后,她又会慢慢平稳下来。

路临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就搬了个凳子在他身边坐下等。

想起刚才的事,路临开口问:“是你联系的,把简叔叔转移到A市的医院那边去了么?”

“嗯。”周靳原应了一声,又说:“阿姨和林瑚也跟着去了对吧?”

路临点了点头。

周靳原:“那简念现在在医院的事先别告诉阿姨,如果问了,就说你和她在警局。”

路临也是这么想的:“好。”

“不过那几个人死不承认,都是明摆着的他们是李耀赫爸爸叫过来的了,他们硬是说没做什么,只是和叔叔说了几句话,摔下去完全是他自己的事。”

周靳原的神色变得冷淡起来:“的确是叔叔踩空了台阶摔下去的,但至于说了什么,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你去警局的时候,李耀赫还在么?”

路临:“不在了,他叫了救护车把叔叔送医院后就不知道去哪了。”

周靳原问他:“你有他们家的住址么?”

路临:“有。”

他在手机地图上搜了个位置,给周靳原看。

虽然不知道周靳原想做什么,但他迅速提醒:“不过你千万别去他们家,他爸爸很疯的,之前坐过牢,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做得出来。”

“谢谢,我知道。”

他很早之前就了解过了。

这些追究的事暂且放一边,路临叹了口气,说出了目前最担心的:“希望叔叔没事,不然念念和容姨肯定会很难过的。”

说着说着,他又道:“唉,我都没想到,念念居然还会这么冲动。”

周靳原垂着眼睫,回答说:“因为这是她最在乎的。”

朋友家人,在简念心目中最重要的。

“那也是。”被他这么一说,路临也跑偏了题,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他,“那你当初还答应和念念分手?”

“你之前虽然可能比不上我和林林在她心中重要,但应该也算占了一席之地吧。”

周靳原:“……”

路临故意这么说的,他作为娘家人,总不能给周靳原太多自信。

隔了会儿,见周靳原没说话,路临又没忍住,开始控诉他:“你都不知道,念念当时哭得多伤心,我和林林骂了……不是,帮你解释了好几天,才安抚好她的。”

周靳原:“…………”

尽管路临说得夸张,但周靳原每次一想到分手后简念哭的场景,都会下意识地心脏抽疼。

“是我对不起她。”他轻声说。

本来就够悲伤了,现在又提起了这些陈年往事,气氛似乎越来越沉重,路临也不想在这时候给人添堵,迅速拉回来话题,道:

“不过你还是比我了解念念的。”

周靳原看了过去:“?”

路临:“就之前啊,你发现我不是念念男朋友那次。你知道她海鲜过敏,也不喜欢去海边玩。我还以为你是骗我的,后来我去问了她,才知道是真的。”

周靳原觉得有点好笑:“我干嘛要骗你?”

路临坦坦荡荡:“你们都分开三年了,这些念念之前好像也没有啊。海鲜她之前不过敏,后来才查出来的。还有……”

路临越说越觉得奇怪,又回到了当时的想法。

对啊,他因为和简念分别两地几年不知道,但周靳原不也是这样的吗?他怎么知道的?

“诶,周靳原你——”

他还没问出口,来换药水的护士推门而进,路临只好起了身,方便护士操作。

等换完药水,周靳原拜托他照看一会儿,自己则去收拾整理了。

“我应该半小时就回来。”

“哦哦,行。”

路临坐在了他的位置上,只是没一会儿,这人又折返回来,俯身贴着简念的额头试探了下温度。

确认烧逐渐退了,周靳原才放心离开。

路临:“……”

坐在病房里,有些无聊,盯着病床上的简念看了一会儿后,路临就有点昏昏欲睡了。

但是不能。

他拍了拍脸,索性打了个视频电话给林瑚提提精神。

已经是凌晨了,林瑚也没睡,很快点了接通。

两人互相报了下自己这边的情况后,似乎就没什么话可说了。

路临也没感觉到他们俩之间这么容易尴尬,但好像就是从不久前他去高铁站接林瑚那次,两人之间的关系就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林瑚好像一直在躲着他一样。

不再和简念一起每周都会来工作室找他了,也很少会在发小群里接他的话,甚至有时候他私发的消息,林瑚也是若有若无地回。

要是放在别人身上,路临一般不怎么敏感,但是林瑚,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很快就能察觉到。

“我给你买的冰敷的,还有消肿的药膏,你用了吗?”路临只能想到用这个开启话题。

他凑近了屏幕,看到林瑚的脸颊上的红印和肿胀似乎还是没消。

在他凑过来后,林瑚迅速反转了镜头。

“没有。睡前再擦,免得蹭了。”

路临比她还着急:“那你现在没事可以用冰袋敷一下脸。”

林瑚没回答。

半响,才有点不耐烦地说了句:“我自己的事我会记得。”

说完,林瑚又觉得语气似乎有点太重了。不过她想要和路临保持距离,这样就是最好的选择。

想起自己的事更是一团乱麻,简叔叔的伤更加重要,林瑚不欲再多想,便直接打算和路临说要挂视频了。

然而还没开口,那边突然传来声音:“林林,你看一下我。”

林瑚把手机拿正,淡淡地瞥了一眼屏幕。

路临在镜头那边,给她学着跳了手势舞。

他四肢不协调,每次跳都仿佛机器人上身,僵硬得不行。以前每次和简念林瑚拍这种视频,都会逗得她们俩哈哈大笑。

林瑚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才会把他的舞蹈全部看完。

“不好笑吗?”

“不好笑。”

在病房里又要保持安静,又要记动作跳舞,全程无伴奏,路临累得半死。

“行吧,不好笑就不好笑,那你别不高兴了。”

他轻喘着气捧着手机,绞尽脑汁想着还能做什么来哄林瑚。

却没看到林瑚别过了脸,眼眶微红。

第85章

李耀赫回到家时, 他爸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弟弟则在一旁写作业。

屏幕上正好播放到一部古装剧里英雄救美的经典场面,李诀纶边看边对小儿子, 笑嘻嘻地说:“以后要是有人打你, 你就直接打回去,千万别憋着, 直接往死里揍。这样才能保证没有人欺负你。你那些班上的女同学,看到你这么厉害,也会喜欢你的。”

“想当年,你妈妈也是被我英勇的身姿吸引的……”

还没说完, 楼道里有人走了下来, 孙江月把衣架往桌上一扔,响亮道:“你再教儿子这些乱七八糟的试试!自己是个没出息的,还想让我儿子和你一样?!”

李诀纶没当一回事, 翘着腿, 叼着烟嗤笑说:“你有出息,还不是也每天在家里给我洗衣服做饭?我再窝囊, 也比你们女人强。”

孙江月直接抬腿给他踹了一脚。

“那你有本事就别找我拿钱!自己滚外面去, 爱干嘛干嘛。”

李诀纶没坐稳,被她一脚踢得从沙发上滚了下来,站起来后拍了拍裤子,他也是彻底火了。

“别以为老子平时不打女人, 你就真的蹬鼻子上脸了。你赚的那几个早餐钱, 够谁吃的?要不是我, 你早饿死了!”

“爸爸!”这样的争执听过了无数遍,李耀赫直接打断了他们俩的话。

他干瘦的一个人,穿着宽松的衣服空荡荡的, 忽然出现在眼前,吓了李诀纶一大跳。

“你这几天到处鬼混,今天倒是知道回家了?供你读书可是花了大价钱,你以后要是不好好报答,我——”

“是不是你让人去跟踪简老师的?”

一而再再而三被打断,李诀纶也不爽了:“你老惦记着他干嘛?他一个精神病,还管他叫老师?我看你也是读书读傻了。”

李耀赫没在意他的辱骂,只不卑不亢地说:“爸爸,如果和你有关,你应该去和老师道歉,还有赔付相关的医药费。警局那边,你也要主动去说明情况。”

“说你傻你还真傻了?我有什么错?”李诀纶凑过去问:“是我跟踪的他吗?是我推他的吗?和我有什么关系?而且我的几个朋友也就只是说了他两句,他自己经受不住怪谁?”

李耀赫没想到真的和自己的父亲有关。眼前浮现过简怀东倒在他面前的画面,他浑身彻底冷了下来。

李耀赫失控地问:“那你为什么要让他们对简老师说我自杀了?!”

他第一次在家里大吼,其余的三个人都被他的声音弄得怔愣了好一会儿。

孙江月先回过神来:“你还真的去找简家人的麻烦了?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我说了别招惹事别招惹事!你就不能让我们家安静一天?”

被儿子吼,又被老婆骂,李诀纶脸上无光,也跟着扬起声来:“呸,我要不是喝醉酒了会管你的事?娘们就是没用,怕这儿怕那的,就等着被人揍死吧!”

李诀纶说着就要推门出去喝酒散心,然而刚打开门,就有人冲了进来。

孙江月一眼认出,是他平时的狐朋狗友之一,也是游手好闲之辈。

“李哥,李哥!”对方慌慌张张。

李诀纶理了理几天没换的衣服:“急成这副鬼样干嘛?你偷人金手链又被抓了?”

“今早上你打的那个,送医院去没治好,说死了,被你弄死的,刚刚他家里人已经去报警了,你赶紧跑吧,警察马上就要往这边来了!”

听见有人死了,李诀纶脸上这时候才终于出现一丝松动。

那人上门要账的,他没钱还,争执了一番对方想要请律师告他。平日里打架斗殴惯了,李诀纶哪能容忍这么被人欺压,直接摁着那人就是一顿揍,没想到这一下闹出了人命。

李诀纶骂了句脏话,慌张起来开始拿起手机车钥匙往外跑。

孙江月和李耀赫已经大气不敢喘一口,错愕之中只记得捂住小儿子的耳朵。

好一会儿,缓过神来,她大声叫住了李诀纶。

“你跑什么跑?跑了事情就更加严重了!现在就直接去警局自首!”

李诀纶直接一把拽过了她:“我去等死啊?你是我女人,我要是进局子了,你也别想好过!现在跟着我一起走!”

他还想着逃命的路上有个女人伺候,哪能想到孙江月直接挣脱开了。

“我不去,你要逃命自己逃,不是我杀的人!”

听到她的这句话,李诀纶的面目变得凶狠起来,拿起旁边的刀拽过了小儿子。

“可以,不走是吧?反正我也杀了一个,那我顺手把他也给弄了!”

脖子上已经被割了一道血痕,小儿子瞬间哭了起来。

孙江月从未想过,他居然还敢对自己的孩子下手。

她虽是没上过几年学,但虎毒不食子的道理还是懂的。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嫁了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我跟你走!我跟你走……”

大滴的泪珠流下,孙江月几乎要断气过去。

夫妻俩很快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往后门去。

“妈妈,你要去哪?”小儿子这时候意识到了事情不对,连忙抱住了孙江月的大腿,边哭边问。

孩子都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匆忙之中,孙江月站在房屋侧面的之字形铁栏杆楼梯上,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脸。

“妈妈过几天就回家,你听哥哥的话,好好读书,别乱跑,别打人,知道吗?”

小儿子还是不肯放孙江月走。

着急逃命,李诀纶一催二催都没见效果,直接扯着小儿子的手把人拽开了。

他没留神,这一拽,让小男孩直接从二楼滚了下去。

“哐当”一下撞在了桌角,血流不止,当场晕了过去。

“他是你儿子!他是你儿子!!”这下孙江月是彻底疯了,她想要下去看小儿子的情况,却被男人直接堵住嘴拖拽上了车。

这一片区域拥挤且破旧,每家每户可能住的地方也就十几平,紧紧地挨在一起。彼此都是几十年的邻居了,互相之间也都认识。

因为贫穷、因为不满、因为好逸恶劳……总之各家各户每天都有吵不完的架,所以他们逃跑闹出来的这点动静根本没人注意到,只当是平常的夫妻争执罢了-

简念醒过来时,只有路临和医生在交谈。

看到她睁眼了,路临立即跑过来说:“念念你醒啦?你放心,叔叔转移到A市那边的医院动了手术,现在已经没事了。”

高烧退后,简念身上还有些乏力,过了会儿才听明白他的话。

她盯着路临看了看,路临知道她是不信,以为自己在安慰她。为了证明,他迅速把手机拿了过来。

“我没骗你。你看,这是阿姨刚给我发的消息。”

看到了确凿的文字和视频,简念终于浑身放松下来。

“他呢?”

他指的肯定是周靳原。

路临顺口回答:“周靳原昨天守了你一晚上,现在去买早餐了。”

清醒过后,简念觉得自己昨晚上的确有些冲动了。

理清了思绪,她迅速问路临:“警局那边有打电话过来吗?”

“没有确凿的证据,没办法判定那几个人恐吓刺激了叔叔。不过警察也查到了这几天李耀赫一直在跟着叔叔阿姨,兴许他那是有证据的,所以现在传他去警局了。”

简念皱起眉来:“李耀赫一直跟着我爸妈?”

路临点了点头:“对,不过从监控上看,他应该没什么恶意,好像更多的是担心叔叔阿姨出事。可能是他在家的时候听到了他爸妈说了什么要报复的话,所以才这么紧跟着的吧。”

路临想不懂他的脑回路:“不过既然听到了,那为什么不直接劝阻他爸妈呢?而是选择每天跟着可能会受伤的人?”

对于李耀赫这人,简念的态度一直比较复杂。

他似乎是一直对简怀东心怀愧疚,但又碍于和他父母的亲情,以及一些陈年往事,所以从来不敢直接面对简念一家人。

这件事已经报了警,真相水落石出后,一切自有定论。

简念坐了起来,拿过手机,想要订高铁票去A市看爸爸。刚解开了锁,一大堆的消息先弹了出来。

基本上都是同事发过来的,问她怎么上着班突然就跑了,还请假了。

简念笼统地回复完,又发消息和章库道了歉。

见她冷静了许多,路临也没闲着,趁着等周靳原买早餐回来的时间,在一旁扯了些有的没的。

“对哦,念念,有件事我一直忘了和你说。你还记得之前我问你对海鲜过敏,还有去不去海边玩的事吗?你当时不是很惊讶我为什么知道吗?”

简念回忆了下,这似乎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当时她和周靳原刚重逢不久。

简念头也没抬:“嗯,你不是说是林林告诉你的吗?”

“其实不是。”路临有那么一点心虚,“我那时候不是假扮你男朋友被周靳原给发现了吗?担心被你知道,所以我没说真话。”

简念:“……”

“哦。”

反正事情已经过去,她也早就猜到了周靳原发现路临是假的了,便也没什么好提的。

路临诧异地问:“是周靳原告诉我的啊,你不好奇他是怎么知道的吗?”

简念觉得有点好笑:“他怎么会不知道?我们俩分手之前认识了六年。”

除了自己爸妈和林瑚,最了解她的也就是周靳原了。

路临也急了,连忙说出自己的疑惑:“但这是你们分手之后的事啊。你的过敏是他离开之后才查出来的吧?看了海底纪录片不敢去海边也是吧?”

他越说越激动:“为什么分开之后他会知道你这么多细小的事情?我虽然和你不在一个地方,但我还偶尔和你联系呢,我都不知道啊。”

这段话一说清楚,简念瞬间明白了路临纠结的地方在哪。

是啊。

这是他们分手之后的事。

周靳原把她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从此了无音讯,和她断了个彻底。

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年间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么细致入微的?

联想到之前周靳原对简怀东住院、他们一家和李耀赫家的纠纷了如指掌……

简念愣住了神。

一个念头恍惚闪过,好像只有一种解释

——周靳原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一直在她身边,只是她从来没发现过。

第86章

不会的。

简念不敢相信。

如果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一直在默默了解和她有关的一切,那为什么要躲着?为什么不直接出来见她?

是周靳原答应的分手。

他为什么要答应分手?

明明还喜欢她,为什么要答应?

一连串的问题涌来, 简念觉得脑子变得乱糟糟的。

路临没注意到她的状态, 已经沉迷在自己的推理之中无法自拔。

他越说越觉得可疑。

“还有,昨天我碰见周靳原, 看他好像是刚从墓园那边出来。昨天是工作日啊,他为什么刚好也请假来了丛俞?我刚看见他的时候还以为他是和你一起来的呢。他有和你提起过吗?”

墓园?

为什么周靳原会请假去那?

没等简念仔细想,手机震动了一下。

姜静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姜静:【没事就好,你离开得那么急, 我还以为是你男朋友家又出了什么事】

这条消息只弹出了几秒钟, 姜静那边很快就撤回了。

叶涵在他们三个人的小群里先问出了简念想要问的。

叶涵:【嗯?静静,你为啥会猜测是念念男朋友家出事啊?你和周靳原不是只见过一面吗?】

心脏跳得厉害,简念也发了一条过去:【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等待着答案, 但是没等到, 是叶涵先回了她。

叶涵:【静静被组长叫过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她可能是看你和周靳原感情挺好, 所以这么猜测的吧】

简念也很想这么推测, 但以前积累起的种种疑点,让她相信不了。

姜静的一句话给她指了个方向。

这次没再犹豫,简念直接联系了池衡,单刀直入地问。

near:【抱歉, 打扰了。你和周靳原是一个大学的, 应该对他的事也有了解吧?前几年的时候, 他家里有出什么事吗?如果你知道的话,希望你告诉我,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谢谢】

如果当年是他家里出了事,所以答应了分手。

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但究竟是什么事?

简念不敢瞎想。

发完之后池衡暂时没回答她,简念反而先收到了容秋意发过来的消息,告诉她要是过来A市的话,记得把简怀东的医保卡还有一些药物带上。

“我先回一趟家,帮我爸拿药。”简念掀了被子下床。

路临赶紧制止:“不行,你昨天才发高烧呢。要拿的话把钥匙给我,我去就好了。”

简念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不过没办法:“还有医保卡,我说了你可能也得找半天在哪。”

“行吧。那你和周靳原说一声,我开车送你去。”

话音刚落,路临的父母打电话过来了,让他赶紧回家一趟,开车送他爸爸去隔壁市参加亲戚家的宴席。

“爸,我这儿还有事呢,你——”

路临正要推辞,简念却拉住了他的手,用口型说:我不要紧,可以打车过去。

刚刚医生也确实说了简念的烧已经退了,现在看着也没什么大碍,被父母一催,路临只好又把到嘴边的话又瘦了回来,答应了。

挂了电话,路临急匆匆地就要往外走,临走前叮嘱简念一句:“那你要不等周靳原回来了,吃完早餐,和他一起去好了。”

“知道了。”

简念嘴上应下来,行动上却截然相反,她直接换了衣服,就出了医院。

她们家离医院不远,坐出租车也就十几分钟。

等她把东西拿上,正好可以直接赶最早的一班高铁去A市。

随手在路边拦了一辆车回到了家。一进屋,她迅速拿好了东西。

要下楼时,有警车的鸣笛声突然在周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