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2 / 2)

虽然祁湛已经很久都没有咬过她了,但之前那两个小小的伤口, 足足过了两个月才愈合,疼的厉害不说, 有些胆大的下人还会对她投来十分暧昧的目光, 完全是一副看穿了一切的表情,搞的楚妧不自在极了。

楚妧紧张的问:“那个……你、你不会咬我吧?”

祁湛冷笑一声, 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淡淡地吐出了楚妧最不想听到的三个字:“你说呢?”

她说?

她怎么说!

每次祁湛说这三个字的时候, 那答案无疑就是楚妧最不愿意接受的那一种。

充满了那种明明早已掌握一切,却还是要看手里的猎物垂死挣扎的那种恶意。

阴暗到了极点。

但楚妧还是想垂死挣扎一下。

她道:“我说……我说你不咬我。”

祁湛微不可闻的“呵”了一声。

凉飕飕的。

从楚妧的耳膜一直钻到了她的心里,让她由内而外的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

后来的路途中, 楚妧一句话也没说,连大气都不敢出,直到下车了,才贪婪地呼吸了几口外面的空气。

可很快,她就被祁湛带回了房间里。

是祁湛的房间,周围的一切都是冷而忧郁的深蓝,像极了暮色沉沉的夜,直让人觉得单调和压抑。

一点儿也不像她的房间,到处都是粉.嫩嫩的颜色。

祁湛吩咐下人生了炉火,便摆手让下人全都退下了。

屋内的温度虽然高了一点儿,可楚妧还是感受到了森森寒意,她的心弦崩到了极点,以至于门一关上,她就啜啜泣泣的哭了起来。

虽然没有什么声音,那一双眸子却已经完全被眼泪浸湿,眼尾处红彤彤的,看上去委屈极了。

仿佛有那么一个声音在祁湛耳边说,‘别咬我呀,快点放过我吧。’

祁湛冰冷的神色有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楚妧看准了机会,眼泪流的更凶了。

祁湛微微缓了一口气,才让自己不至于心软下来。

他走到楚妧身旁,拿出手帕,微垂下眼睫,帮她擦拭眼角的泪。

他神色虽然冰冷如初,动作却很轻缓,楚妧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仰着小脸任他擦拭,看上去乖巧极了。

直到她脸上的泪痕都擦尽了,祁湛才将手帕丢到了桌上,语声淡淡地说:“到床上去罢。”

那神色十分自然,没有丝毫要做那事的窘迫感。

楚妧不由得一愣。

他真的是要那个那个么?

可是她出去玩了一天,身上早都臭臭的了,就算是那个那个,恐怕也不会有太美好的回忆。

楚妧吸了吸鼻子,看着祁湛,小声道:“我想先去洗个澡……”

祁湛刚刚舒展的眉又皱了起来。

她还有闲心去洗澡?

她究竟有没有把他的情绪当一回事?

祁湛语声冰冷地回答道:“不必洗了,我喜欢这样。”

他喜欢这样?

他不觉得臭吗?

楚妧睁大眼睛望着祁湛,问:“那我可以把妆卸了吗?”

祁湛的表情又冷了几分:“不可以。”

得到明确拒绝的楚妧很是犹豫。

她饱满鲜红的唇瓣微微开合了一下,似乎还想问祁湛,能不能回她自己的房间里那个那个,可祁湛早就没了耐心,冷冷瞥了楚妧一眼,楚妧立刻就闭上了嘴巴,麻溜的跑到床上去了。

她脱了鞋袜,躺在了祁湛冷冰冰的床榻上。

他的床板很硬,一点也不柔软,搞的楚妧身子也变得僵僵的。

她现在十分怀念自己粉红色的楠木拔步床,躺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儿也不硬,就连那事都变得美好了起来。

楚妧正胡思乱想着,一抬头,就看到祁湛站在屏风旁换起了衣物。

楚妧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他,似乎是想知道他会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从而停下自己的动作。

可他若是会觉得不好意思,那他就不是祁湛了。

楚妧看着祁湛将那石青色的宽袖长袍缓缓褪去,露出了里面浅灰色的夹衫,上好的云秀缎面,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泛着莹莹光亮。

那金丝纽扣被一个结一个的解去,露出了半截精致的锁骨和里面那层薄薄的中衣。

十分完美的身形,每一分都恰到好处。

楚妧的脸有些红,可她还是眨也不眨的看着祁湛。

祁湛也神情淡漠的凝视着她。

那中衣的带子被他轻轻扯开,她先看到了祁湛宽阔而细腻的胸膛,然后是他结实的小腹,再然后就是……

楚妧忽地闭上了眼睛,一张小脸红扑扑的,轻轻挪动了身子,似乎是想躺到里面去。

可她刚一抬手,就听到了祁湛冷冰冰的语调:“不许动。”

不能动吗?

为什么不能动?

她不动祁湛怎么上来?

楚妧问:“难道你要睡里面吗?”

祁湛淡淡道:“我今晚不睡。”

不睡?

楚妧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紧闭着的双眼瞬间就睁开了,结结巴巴的问:“不、不睡觉做什么?”

祁湛不答话,而是坐到了床边,垂眸凝视着她,幽深的眼眸里黑茫茫的一片,清晰的倒映着楚妧小小的影子,像是要将她吸入其中似的。

他伸手去解楚妧的衣扣。

他一言不发的样子让楚妧觉得很不自在,便将手挡在了胸前。

祁湛动作稍顿,挑眉凝视了她半晌,没怎么使力,就将她的小手拿开了。

可紧接着,楚妧的手便又挡了下来。

这次,祁湛直接将楚妧的双手按在了头顶,拉过一旁刚刚解下的衣带,对着她的手腕绕了两圈,便将楚妧的手绑在床榻上了。

楚妧略带惊恐的看着他:“你你你绑我做什么?”

祁湛粗糙的指腹在她脸上缓慢的摩挲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儿,语声沉缓道:“妧妧之前不是说了,要将责任全都算在自己头上么?”

楚妧一怔,似乎是想不出这和他绑自己有什么联系。

祁湛笑了笑,低头去吻她的唇。

温暖而柔软的唇瓣,让人的动作也不由得柔和了下来。

他其实很想凶一点对她,可从他触碰到她唇瓣开始,他努力维持在心里的一点儿冷意也随之消散了。

只剩了那又软又暖的触感。

即使现在藏她口中的舌头躲着他,他心里也没有丝毫不悦的意味,反而觉得这样的追逐十分有趣。

就像一尾调皮的小鱼,他没怎么费力便捉住了。

楚妧被他吻的晕晕乎乎的,心里也茫然到了极点。

她不知道祁湛怎么意思。

脸上明明冷冰冰的,做的事却和前几日一样温柔。

她悄咪咪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偷偷看了祁湛一眼。

那羽睫遮掩下的眸底哪还有半点冰冷的意味?

早知道是这样她就不躲了。

还省得被他绑起来。

表现的那么凶,原来是只纸老虎呀。

临华院的夜晚安静而宁和,临华院外的怀王府却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祁灏的夫人江氏怀胎十月,已然临盆,产婆与丫鬟们在大房里进进出出,冒着腾腾热气的水端进去了一盆又一盆,却迟迟听不到婴儿的啼哭声。

江氏是头胎,从下午怀王出府时便有了反应,但她没什么经验,又离产期还有半月,所以便没放在心上。

等到怀王回府时,她已经见红很久了。

钱氏马上叫了产婆来,守在一旁安慰着儿媳。

她曾经请太医悄悄为江氏把过脉,太医说十有□□是个男孩。

这孩子要是安稳出生,那便是怀王府的嫡长孙了。

自从祁江和祁灏娶妻后,她就没少为这事发愁。

祁江是个不着调的,不喜欢怀王给他选的妻子,所以娶妻没多久,便早早纳了妾室,去年早春,两个妾室就相继生了一男一女,只有正妻迟迟没有动静。

虽然早早有了孙子辈,怀王心里却并不开心,甚至还为这事还责备过祁江几句。

毕竟妾室在正妻前面生子,是件不太光彩的事,怀王自己当年就吃了这亏,自然不愿儿子再重蹈覆辙。

钱氏为这事没少劝祁江,祁江虽然表面答应,私下里却依旧我行我素,钱氏便将宝全都压在了祁灏身上。

祁灏虽然没有纳妾,只有江氏一个妻子,可江氏的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这可把钱氏急坏了,她记得自己当初怀孕也没多难呀,不到三年就生了俩,怎么到了自己儿媳这就变得这么难呢?

求孙心切的钱氏每月初一十五都去庙里跪拜,盼星星盼月亮的,终于把江氏的肚子盼大了!

虽然过程不太顺利,但祁灏总算是赶在了祁湛前面有了嫡长子。

怀王府的嫡长孙总算是出在她儿子身上了!

可江氏产子的过程却颇为艰难,一直到寅时也没有停。

产婆们急的焦头烂额,羊水已经破了,江氏的体力也越来越虚弱,孩子若是再不出生,那便是一尸两命的结果。

产婆面露难色的走到钱氏跟前,小声道:“夫人,这……”

钱氏生了三个儿子,对于这事自然是十分有经验的。

所以还未等产婆开口,她便冷颜厉色道:“这事还用问?这孩子可是怀王府的嫡长孙,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可小心了你们的命!”

产婆们很快就明白了钱氏的意思,也不再多问,转身回了里屋。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该能加一更,大概在十一点左右吧,我尽量提前

☆、第 87 章

楚妧觉得祁湛的“处罚”根本就不算什么。

虽然祁湛面上还是冷冰冰的, 那个的时候也没有说一句话, 除了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以外, 表面上神情一如往常一般清冷, 不仔细点, 甚至不大看得出他动情的样子。

从头到尾都是克制而忍耐的。

虽然时间比平时久了许多, 可他到底没有弄疼她。

除了床板硬了一点以外,楚妧觉得这种“处罚”还是可以接受的。

可是到了后半夜她就不这么想了。

他怎么来了一次还要来?!

以前可是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情况的!

但是楚妧身体根本没有任何力气了, 一双手也被绑的又酸又麻, 难受的厉害, 可祁湛已然是箭在弦上, 让他这时停下是不可能的。

楚妧只能用脚蹭了蹭祁湛的小腿,可怜兮兮的说:“胳膊好痛。”

祁湛动作一顿,垂眸凝视着她,嗓音略带了些哑:“痛了?”

楚妧眨巴着眼睛道:“你帮我解开吧。”

祁湛微缓了口气, 手指搭上她手腕处缠绕的衣带,略微粗糙的指腹轻轻划过那被勒出的红痕, 幽深的眸底冒出了些许刚才没有的颜色。

他道:“那你乖乖听话。”

楚妧忙点了点头:“听话听话。”

祁湛的指尖对着那衣带轻轻一勾, 楚妧的小手瞬间就恢复了自由。

下一秒,她柔软的小手就抵在了祁湛的肩膀上。

她使出浑身的力气用力一推。

纹丝不动。

她怔怔地抬起头来, 祁湛正神情淡漠的瞧着她。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 楚妧也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她马上老老实实的将双手放在身侧, 乖乖地不动了。

祁湛嗓音极轻的“呵”了一声。

楚妧清楚的看到,他眸底的深色比第一次的时候浓了许多,就连动作也比第一次时狠了那么一点点。

楚妧觉得不太适应, 可她怕祁湛又将她绑了起来,便乖乖地躺在床上没有动,除了累以外,她依然觉得这“惩罚”是可以接受的。

直到祁湛又来了第三次……

楚妧的身子已经软的像一滩泥,连眼皮也耷拉了下来,连说话的力气没了,只能用微微湿润的眼眶瞧着他。

祁湛先前伪装下去的本性这才完全暴露出来。

像是看不见她眼角沁出的泪似的,愈发的不管不顾起来。

楚妧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脖子上也被他留下了一个个鲜艳的红痕,整个人就像是煮熟的大虾似的,变得红彤彤的。

楚妧这才明白原来他先前的无害全都是装的。

就是要让她放松警惕,就是要消耗她的体力,直到她没有任何力气的时候,才暴露出他阴暗的本性。

简直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直到外面的天都蒙蒙亮了,他才心满意足的放开了她。

楚妧的鼻翼微微翕动两下,脑袋轻轻一偏,很快就睡着了。

祁湛笑了笑,起身命守夜的丫鬟打了盆热水,刚想帮楚妧把身上的汗珠擦一擦,怀王派来的小厮便到了。

小厮隔着房门,小声对祁湛汇报道:“世子,二爷的夫人于寅时三刻产下一子,王爷让您和世子妃一会儿抽空去瞧瞧。”

祁湛对旁人的事不是很感兴趣,可想起祁灏这段时间也帮了他不少忙,便多问了一句:“二夫人如何了?”

小厮道:“听说是难产,孩子出生时流了好多血,险些丢了性命,要不是王爷请的太医正巧赶到,二夫人当时就不成了。”

祁湛神色淡淡的“嗯”了一声,面上表情并无太多变化,低声道:“知道了,我晚些过去。”

小厮杵在房门口没走,又道:“太医还没走,王爷想让太医过来给世子妃瞧瞧,看看能不能开些滋补的药给世子妃调理调理。”

祁湛原本淡漠的面色瞬间就冷了下来,沉声道:“请太医给瞧什么?世子妃又需要调理什么?”

“这……”

小厮一时间答不上话来,任谁都知道,王爷自从世子娶妻后,就变得十分重视子嗣。

王爷虽然明面上是让各房开枝散叶,就连四爷那几个妾室都赏了首饰,可是私底下谁不知道,王爷这是催促世子呢。

现如今二爷已经有了嫡长子,王爷还是没放弃世子这一支,请太医给世子妃看病,显然是在抬举世子,世子的火气怎么这么大呢?

万一世子妃也像二夫人一样,结婚三年才怀孕,那还不得把王爷急死?

小厮正琢磨着怎么再劝两句呢,便见刘嬷嬷从一旁走了过来,刘嬷嬷已将两人的话听了个大概,见里面半天没声,便知道祁湛这是生气了,忙对小厮使了个眼色,示意小厮快些回去,小厮当即就领会了刘嬷嬷的意思,忙对祁湛道:“那世子,小的、小的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也不敢等祁湛回话,一溜烟就跑了个没影儿。

刘嬷嬷站在门口,沉思了半晌,方才轻声道:“世子,老奴刚才听绿桃说,世子要了些热水,可要老奴帮世子妃擦洗一下?”

祁湛折腾了一晚上,身上也有些黏腻,他如今也需要好好梳洗一下,便起身披了件外衣,对刘嬷嬷道:“你进来伺候吧,仔细些,别吵醒她了。”

刘嬷嬷道了声“是”,这才缓缓走进了房门。

祁湛又看了楚妧一会儿,这才起身准备去隔壁房间洗漱一下,刚跨出门槛,刘嬷嬷却叫住了他:“世子……”

祁湛回过头来,见刘嬷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微微皱眉,问道:“怎么了?”

刘嬷嬷压低了声音道:“老奴刚刚听到了世子的对话,王爷可是……可是怀疑世子妃身子骨不行?”

祁湛目光一冷,沉声道:“她是我的夫人,难道我还不清楚她到底有没有问题?”

刘嬷嬷道:“老奴不是那个意思,老奴知道世子刚才不让太医进来是为世子妃名节着想。可世子若是就这么拒绝了,反倒落人话柄,毕竟世子妃之前在大靖,也时常让太医请脉呢。世子不妨找个可靠的大夫瞧瞧,也好堵住众人的悠悠之口。”

刘嬷嬷话说的十分中肯,祁湛略微颔首:“稍后交给傅翌去办就是了……”说着,他语声稍稍顿了一下,又道:“王爷想让太医帮妧妧查看的事儿不必告诉妧妧,等她醒了让她来书房找我就是。”

刘嬷嬷道了声“是”,便进了里屋帮楚妧擦拭身子去了。

她刚绕过屏风便是一愣。

只见床上一片狼藉,半张被单都耷拉在地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旖旎的气味儿,倒让她这个见多识广的老嬷嬷都不好意思了。

真是,世子和世子妃感情这么好,也不知王爷瞎操心什么。

刘嬷嬷估摸着是因为其它几房正妻迟迟不曾生子,王爷有些杯弓蛇影了吧。

其它几房那是感情不好才没动静的,世子妃才和他们不一样呢,瞧昨晚这激烈的样子,世子妃有孩子还不是迟早的事儿?

这般想着,刘嬷嬷脸上的愁容便一扫而空,将手巾浸到水里,低头为楚妧擦拭起身子来。

☆、第 88 章

祁湛换了身干净的衣物, 又去书房小憩了一会儿, 直到时间快到晌午了, 他才从椅子上起身。

楚妧没来找他, 似乎还在房间里睡着。

他知道是昨晚把她折腾的太厉害的缘故。

可若不那样, 又该如何让她长记性?他又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总得找个突破口宣泄了才是。

祁湛微微敛眸, 又等了她半晌,见门外还看不到人影, 这才跨过门槛, 准备去叫楚妧起来。

可他才刚走到院子里, 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祁沄。

祁沄还想着昨晚的事, 所以见到祁湛时,还颇有几分尴尬,但怀王叫她来催,她又不敢违背, 只能硬着头皮对祁湛打招呼:“五哥早。”

祁湛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回话, 只是缓步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祁沄踩着小碎步跟在后面, 干笑道:“五哥,二嫂生了个小少爷, 你不带着五嫂去瞧瞧吗?”

祁湛没有回话, 祁沄又道:“小侄子可爱极了, 你啥时候和五嫂也生一个?”

祁湛还是没有回话。

祁沄还是不想承认自己错了:“你总不能因为我的事迁怒二哥吧……”

依旧一点儿回声也没有。

祁沄这才败下阵来,讪讪道:“五哥我错了,我不该丢嫂子一个人在那里等着的……我保证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祁湛淡淡道:“没有下次了。”

祁沄见祁湛终于出声了, 这才松了口气,连连附和道:“是是是,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祁湛瞥了她一眼,语声淡淡道:“去找傅翌玩罢。”

“好!”祁沄甜甜一笑,问道:“那五哥你一会儿和嫂子过去吗?”

“嗯。”

祁沄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事似的,对祁湛道:“对了五哥,二嫂她心情不好,一会儿你们去看看小侄子便好,就不要打扰她了。”

祁湛想起先前小厮的话,便多问了一句:“她为何心情不好?”

祁沄思索半晌,答道:“我也不知道,但当时陪在产房里的是娘,或许和娘有些关系吧……不过二嫂性子向来冷淡,心情不好也是常有的事,你们就不要去触霉头了。”

祁湛听着祁沄的话,心里已经将昨天的情况猜了个大概。

江氏是前御史大夫江正林的长女,从一开始就不愿意嫁入怀王府,但当时江正林在朝中威望正高,怀王几次三番的派人说和亲事,江正林抵挡不住怀王攻势,便将她嫁给了祁灏。

怀王本想着凭借江正林的威望,在朝中拉拢势力的。

却没曾想先帝去世之前,江正林旧疾复发,因病亡故了。

先帝早就有清算怀王势力的打算,而江家树大招风,自然首当其冲。

江氏大哥被牵扯进贪污案中下了大狱,二哥被流放,而怀王为了不被牵连,自然早早撇清关系,江家一族从此没落。

若不是这几年祁灏暗中相助,江家当时就要绝了后。

祁灏和江氏的夫妻关系虽然看似冷淡,但祁湛知道,祁灏对江氏,还是有几分情谊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冒着欺瞒怀王的风险,去保她两个兄长的性命。

只可惜钱氏不知道这些。

她只看到了江氏如今没有娘家依靠,又三年未曾怀孕,钱氏便以为他们夫妻感情不和,钱氏急着抱长孙,在紧要关头,自然很容易就做出去母留子的事。

只不过钱氏却未曾注意到,即使江家败落,祁灏也依然对江氏相敬如宾,即使江氏三年未曾怀孕,祁灏也从未动过休妻的念头,更不曾有过纳妾的心思。

而以江氏的反应来看,她无疑是知道钱氏当时做出的决定的。

钱氏蠢就蠢在当着江氏的面说了这些。

当时正在生死关头的江氏会做何感想?

而祁灏回来后又会做何感想?

祁湛的目光闪动一下,微垂下眼睫,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去玩罢。”

祁沄这才点了点头,动作轻快地奔向偏院找傅翌去了。

祁湛走进房里,先前一片狼藉的床榻已经被刘嬷嬷打扫一清,楚妧也换了身中衣,正躺在床上熟睡着。

她睡觉的时候很喜欢靠着墙,更喜欢把被子窝成一团抱在怀里。

就像现在这样,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覆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像蒲扇似的,不时翕动两下,看上去恬静极了。

他甚至不忍心叫醒她,就这么坐在床边看了良久,直到怀王又派小厮过来问了,他才轻轻晃了两下楚妧的身子。

楚妧微皱着眉,低低哼哼一声,一动都没有动。

祁湛又晃了她两下。

楚妧眉皱的深了些,眼皮下的眼珠剧烈滚动着,似乎有些不耐烦。

祁湛又抬起了手,可这次,他还未碰到楚妧的身子,楚妧的小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挥了过去——

祁湛愣了愣,只听得“啪”的一声细响,那只小手就像是鱼儿摆尾似的,牢牢甩在了他的掌心上。

那声音又清又脆,打的他掌心竟然还有些疼。

就连刚刚进屋的刘嬷嬷都愣了愣。

她忙绕过了屏风来查看,只见祁湛墨色的眉毛微皱,正垂眸看着自己掌心中的小手。

而楚妧依旧在睡着。

刘嬷嬷觉得,刚才那声响动一定是楚妧打祁湛的,她没想到楚妧的起床气居然这么大。

她担心祁湛生气,忙跑到了楚妧床边,微弯下腰,道:“世子妃,您快醒醒,这都到晌午了,您不能再睡了。”

刘嬷嬷叫楚妧的时候,祁湛那握着楚妧的掌心不禁收紧了些许。

他似乎很想看看楚妧会不会也打刘嬷嬷一下。

可是楚妧听到声音后,那蜷缩的小手放松了些许,很快就睁开了眼睛。

刘嬷嬷居然相安无事!

祁湛的原本冷淡的面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楚妧的目光还带着初醒后的茫然,她觉得自己刚才似乎打了什么一下,力道比较重,以至于现在一睡醒,那掌心还有些火辣辣的疼。

她怔了一瞬,紧接着就看到祁湛幽凉凉的眸子,和自己搭在他掌心中的小手。

楚妧睡意瞬间就消失了大半。

自己不会……又打了祁湛吧?

楚妧心头有些慌乱,忙想将手缩回去,可祁湛掌心一翻,直接将她从床上拉了起来,一边将衣服给楚妧递过去,一边对刘嬷嬷吩咐道:“去让阿庆备些吃食来,等世子妃吃完了就去看二夫人。”

楚妧一愣。

看二夫人干嘛?

可紧接着她就意识到,祁湛这是在支刘嬷嬷走。

她不会要报复自己吧?

楚妧略带恳求的看向刘嬷嬷,似乎是在拜托她不要走。

刘嬷嬷自然明白楚妧的意思,站在原地道:“老奴还是先伺候世子妃更衣吧。”

祁湛微一挑眉,道:“那我去叫阿庆?”

刘嬷嬷忙道:“老奴……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这就去找阿庆,这就去……”

说着,刘嬷嬷就半低着头,慢慢悠悠的走了。

楚妧看着祁湛冷冰冰的脸色,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祁湛的手,眼睛忽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对策似的,举着小手道:“你你你是不是打我了?我的手怎么红了?”

她倒是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祁湛转眸看向她,低声问道:“你想知道什么叫打?”

楚妧连连摇头:“不想不想。”

祁湛将衣服丢给她,“那就赶紧穿衣服。”

楚妧麻溜的穿好了衣服,绝口不提刚才的事。

祁湛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些什么,又像是问不出口似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楚妧只装作无事发生,默默地穿上鞋袜,刚准备下床,可脚还没沾地,就被祁湛一把拉了过来。

他语声冷淡的问:“你刚才怎么不打刘嬷嬷?”

楚妧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祁湛说的是叫她起床的事。

原来祁湛不是气自己打他,而是气这个呀。

这当然是因为刘嬷嬷经常叫她起床,她习惯了呗。

可楚妧灵机一动,换了个说法,微笑道:“因为我和你亲呀。”

祁湛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解释。

他看着楚妧脸上那无辜的笑意,语声淡淡地问:“和我亲就打我?”

楚妧连连点头:“是呀,只有在喜欢的人面前才不会遮掩,你见我打过别人么?”

祁湛想了一下,确实没有。

她说的似乎有那么几分道理。

他的指尖缓缓抚过楚妧有些发烫的面颊,忽地笑了一下,低幽幽道:“那我也想和妧妧亲近亲近,妧妧觉得如何?”

楚妧一本正经道:“不行不行,你力气太大了,不能学我。”

那睫毛微微颤动的模样,瞧着倒有几分怯色。

祁湛笑了笑,缓缓放开了她,道:“要先去二夫人那一趟,你先吃些点心,等一会儿回来后,我再让阿庆做些你爱吃的给你。”

楚妧来怀王府半年了,也只在祁灏的送行宴上远远见过江氏一面,大多数时候,江氏都是呆在自己院里足不出户的,就连上次的中秋家宴她都没参加。

楚妧从未与她说过话,两人也没什么交集。

所以听祁湛真的准备带自己去看她,心里还是十分意外的。

她问:“为什么要去二夫人那?她生病了么?”

祁湛道:“倒没生病,只是昨晚生了个小侄子,你不想去看看?”

楚妧听到“小侄子”后,眼睛不由的一亮,道:“好呀,我这就去准备一下。”

说着,她就从祁湛身上跳了下来,飞快地跑到屏风外面去了,像是等不急了似的。

祁湛忍俊不禁。

这么喜欢小孩子,怎么不想着自己生一个?

☆、第 89 章

楚妧惦记着去看小侄子, 随便吃了几个点心便打算出门了。

刘嬷嬷早就备好了礼物, 等着楚妧和祁湛挑, 祁湛看楚妧兴致浓, 便让楚妧做主了, 自己坐在一旁等着。

楚妧查看了一下, 刘嬷嬷准备的大都是些小孩用的衣服和器具之类的,零零总总十几样, 花样倒是不少, 可楚妧总觉得还缺些什么。

她回头问刘嬷嬷:“只有这些了吗?”

刘嬷嬷办事向来稳妥, 听楚妧这么问还有些奇怪, 她忙走到桌旁细细查看了一翻,见确实没什么疏漏,才道:“就是这些了,其它院里准备的也都差不多, 世子妃可觉得还缺点什么?”

楚妧低头思索了半晌,看向刘嬷嬷, 问道:“我记得年前皇兄派使臣带来的特产中, 有些红糖砖和血燕窝,可还有剩余的?”

刘嬷嬷道:“应该还有些, 老奴这就去瞧瞧。”

楚妧道:“若是还有就挑些好的包上, 我一道带去。”

“是。”

刘嬷嬷躬身退出房间, 一直没说话的祁湛抬头看了楚妧一眼。

她正低头挑着桌上摆放的礼物,金玉镶嵌而成的长命锁被她握在掌心里,细碎的金芒从她指缝间流泻而出, 尾部悬挂的小金铃随着她的动作不时响动着,连带着那和田玉散发出来的光泽也温润起来。

她是个极为细心的人。

即使对只见过一面的江氏也是如此。

似乎是感受到了祁湛的目光,正在挑东西的楚妧浅浅一笑,将手中的长命锁举了举,问道:“这个怎么样?”

祁湛笑了笑:“很好看。”

楚妧把长命锁放在一旁,又挑了对手镯和一件用金银丝线绣成的小肚兜,这才心满意足的坐在一旁等刘嬷嬷。

刘嬷嬷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拿了三块包好的红糖砖和一大盒血燕窝,可交给楚妧时,却有些不放心的问道:“世子妃可是要将这些送给二夫人么?”

楚妧点了点头,道:“她身子虚,正需要这些补补。”

刘嬷嬷欲言又止,踌躇半晌才道:“其实世子妃带些小孩儿用的东西就行了,若真要给二夫人送东西,可要注意着钱夫人一些……”

楚妧不知昨晚的事,听刘嬷嬷这么说,一时间还有些发懵,倒是祁湛反应快些,道:“没什么注意不注意的,一个妾室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

刘嬷嬷听祁湛这么说,才放下心来,钱氏心思多,她不想让楚妧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不过只要有祁湛护着,钱氏倒也算不得什么。

这般想着,她便把楚妧挑好的首饰肚兜与血燕收拾到一处,分两个木匣子放着,让绿桃拿好,与祁湛一道去了祁灏的重华院。

楚妧路上想着刘嬷嬷刚才说的话,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大对劲,便问了祁湛一句:“刘嬷嬷为什么要我注意着钱氏?我给二夫人送东西与她有什么关系?”

祁湛不想让楚妧知道昨晚的事,便换了个说法,低声道:“没有哪个婆婆喜欢几个儿媳的关系处的太好的,尤其是钱氏这种。”

楚妧一愣,问:“为什么?”

祁湛道:“她不是什么省事的人,上次又吃了你的亏,这会儿不敢再找你麻烦,你若是和江氏再走的近些,你与江氏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又怎么控制得住?这便跟皇上不喜欢大臣私底下关系太好是一个道理。”

经祁湛这么一说,楚妧就明白了,钱氏是妾室上位的,对身份地位看的自然比旁人重一些,而怀王找得几个亲家地位又颇为显赫,钱氏好不容易当上婆婆,自然要耍耍威风。而江氏家族虽然没落了,但是江氏性子冷淡,平日里也没少让钱氏吃瘪。

楚妧自己与钱氏的关系也不怎么样,若是与江氏走的近了,钱氏自然浑身不舒服,处处想着提防。

祁湛见楚妧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调笑似的问道:“现在你明白了,可还要给江氏送礼过去?”

楚妧扭着头看向祁湛,皱眉道:“当然要送了,钱氏怎么想是她的事,我送不送礼是我的事。”

祁湛道:“江氏若是不领情呢?”

楚妧道:“那也没关系,我心意到了就好。”

倒是丝毫不在意别人看法呢。

祁湛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言什么,牵起楚妧的手,两人很快就到了重华院。

重华院来了不少客人,除了周姨娘与祁江的夫人许氏以外,还来了许多钱氏的娘家人,全都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处,逗弄着孩子,而江氏自己的娘家人倒是一个也没见到。

祁中培见祁湛进来,面色本是铁青的,可他很快就看到了两人交握的手。

十指紧扣,感情似乎很好的样子。

他轻轻咳嗽一声,面色很快就缓和了下来,对着祁湛道:“湛儿,你随本王来书房一趟。”

祁湛没急着答应,而是垂眸看向楚妧。

楚妧轻轻捏了捏他的手,道:“你快随王爷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祁湛俯身在她耳旁交待两句,这才与祁中培出了房门。

祁灏的重华院和祁湛的临华院模样倒是差不多,屋内虽然没摆设什么珍贵器物,却十分干净整洁,即使厅内站了许多客人,也丝毫不显得拥促。

楚妧想看看小侄子,便走近了一些,钱氏这才注意到了楚妧到来,她抱着孩子看向楚妧,笑问道:“世子妃可要抱抱嫡长孙?”

“嫡长孙”这三个字钱氏说的极重,像是故意刺激楚妧似的,周围那些女眷也都偷偷掩住了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楚妧自然明白钱氏的意思,可她本就不在乎什么长孙不长孙的,便也没往心里去,只是笑着道:“还是夫人抱着把,我在一旁瞧着便好。”

钱氏一愣,似乎没想到楚妧会这么说。

楚妧嫁进王府已半年有余,自从上次使臣来过后,怀王平日里也没少送珍玩补品过去,可几个月过去,楚妧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钱氏觉得楚妧这段时间定然是心急的很,现在见到新出生的婴儿了,肯定想抱来沾沾喜气,到时候自己再含沙射影的讥讽两句,楚妧一定受不了这个气,到时候她也好借机压压楚妧的风头。

却不料楚妧根本不接招,倒让钱氏有些郁闷了。

可孩子都抱起来了,她又不好放下,她抱着小孙子站在楚妧旁边给楚妧瞧,乍一看,她就像是楚妧的下人似的,哪还有丝毫体面在?

就连周围那些女眷的面色也变得很难看。

倒是祁江的夫人许氏有眼色,担心钱氏下不来台,忙道:“我都来房里半天了,也没抱小侄子一下,不如给我抱抱,沾些喜气吧。”

许氏不但给了钱氏台阶下,还在无形中拔高了嫡长孙的地位,仿佛抱孩子是一件至高无上的事情似的。

钱氏闻言一笑,忙把孩子给许氏递了过去,说道:“这嫡长孙的喜气也只得是有福气的人才沾得。”

言外之意,无非是在说楚妧没有福气。

倒是三言两句的就把局势给扳回来了。

楚妧浅浅一笑,正欲说些什么,一抬眼却见那侄子小脸一皱,下一秒,就见包着小侄儿的棉被湿了大片,淅淅沥沥的水顿时就从棉被上流了下来,连许氏身上都沾染了不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骚臭的气息,周围的女眷全都后退了一步。

许氏脸色一僵,这小侄子刚才在床上半天也没尿尿,怎么好巧不巧的,偏偏在自己抱他的时候尿?

这是存心和自己对着干不成?

她看着周围女眷的神色,忙将小侄子给丫鬟抱了去,自己刚准备回房换身衣服,却不料楚妧看着她衣服上的尿渍,笑道:“嫡长孙定是听懂钱夫人的话了,忙着给四夫人沾福气呢。”

说着,楚妧还用手挡了挡鼻子,看向许氏,微笑道:“这福分来之不易,四夫人可千万别辜负了嫡长孙的心意,把这福分洗了。”

许氏听着楚妧的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大片的尿液已经将她金丝缎面的襦裙浸湿,贴在身上黏糊糊的一团,着实难受的紧。

一个出生不到一天的婴儿能听懂什么?

还不让自己去洗,这不是存心恶心人呢么?!

许氏看向钱氏,似乎是希望钱氏帮她说上一两句话。

钱氏还未开口,就听楚妧又道:“我们大靖就有个说法,这童子尿最是难得,谁若是把这童子尿沾在身上,定会好运成双,一年抱俩,四夫人有了这福气,着实令人羡慕的紧,我就没四夫人这么好的福分。”

说着,楚妧还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看上去像是真的很遗憾似的。

钱氏本就十分迷信,她一直觉得二房如今有了嫡长孙,全都是她这些年来烧香拜佛的功劳,又见楚妧一脸真诚的样子,钱氏面上虽然不太好看,心里却已经将信不疑了。

二房生了嫡长孙,四房再生俩,那自己的地位还不越来越稳固了?

这种事儿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一点儿尿液沾在身上又算的了什么?

反正又不是沾在她身上!

这般想着,她也后退了一步,似是想离那骚味远一点,嘴上却对着许氏笑道:“世子妃说的没错,这可是天大的福气,你这身衣服还是回去再换吧。”

许氏衣袖下的手都攥紧了,恶狠狠的瞪了楚妧一眼,像是在怪她多嘴。

可楚妧只是微微一笑,也不生气,转头走向里屋,看江氏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二更,估计在十一点左右了,小天使们可以明天起来看。

☆、第 90 章

与热闹的外厅相比, 江氏所在的里屋就显得冷清许多。

楚妧带碧桃过去的时候, 房里只有冬梅一个丫鬟伺候着, 见楚妧来了忙俯身行礼, 恭敬道:“见过世子妃。”

楚妧没急着进去, 而是放低了声音, 问道:“二夫人这会儿歇下了吗?”

冬梅透过屏风往里屋瞧了一眼,犹豫了片刻, 道:“二夫人她……刚刚歇下, 世子妃可是有什么事吗?”

楚妧轻轻“噢”了一声, 道:“也没什么要紧事, 就是上次大靖使臣过来的时候,带了许多血燕和红糖砖之类的滋补佳品,我一个人用不完,想着二夫人或许需要, 就一道带了些过来。”

说着,她就转身从绿桃手里拿过了两个楠木匣子, 交到冬梅手中, 微笑道:“既然二夫人已经歇下了,我就不打扰她了, 等她醒了你把这些滋补品一并交给她便好。”

那两个木匣拿在冬梅手里沉甸甸的, 像是压在她心上似的, 连带着喉咙都变得又酸又涩。

二夫人从产子到现在,也就喝了碗参汤而已,其余一句话也未说过。之前在二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也只剩了自己一个, 旁人更是全都注意着嫡长孙去了,根本想不起来这里还有个活人需要照顾。

就好像江氏在她们眼里,只是一件给怀王府开枝散叶的工具,除了生子,再没有丝毫尊严可言。

如今王府里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一片,除了楚妧,又有谁会注意到江氏才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呢?

而楚妧和江氏,不过才见了一面而已。

冬梅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楚妧却摆了摆手,微笑道:“二夫人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快去陪她吧,我改日再来。”

说着,楚妧便带着绿桃回去了。

从头到尾,竟连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说过。

全然为了江氏着想。

冬梅还从未接触过这样的人。

她握着木匣的手又紧了几分,在原地呆站了半晌,直到那脚步声听不到了,她才回过神来,转身去了屏风后。

江氏正半靠在床榻上,似乎是听完了楚妧与冬梅的对话,见冬梅进来后,原本冷淡的面色有了一丝动容,瞧着那楠木匣子上的雕花,半晌都没有说话。

楚妧又回了厅里,先前聚在小床边的女眷们,这会全都站在了那把楠木座椅旁边,像是在围着什么人似的。

楚妧以为椅子上坐的是钱氏,可一走进才发现,坐在正中央的居然是被小侄子尿了一身的许氏,而她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个郎中打扮的男子,正屏气凝神的站在一旁为许氏把脉。

楚妧很快就认了出来,这是经常帮府里人看病的焦大夫。

她又看向坐在椅子上的许氏,只见她面色苍白,头冒冷汗,看起来十分虚弱,丝毫不见刚才半点的精神气。

楚妧微微皱眉。

该不会是一泡童子尿把她熏晕了吧?

可小婴儿的尿也没什么味道呀。

楚妧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瞧着。

焦大夫屏息凝神了半晌,微微一笑,抬头望着许氏,问道:“四夫人这个月可来了癸水?”

许氏一愣,道:“按理说半个月前就该来的,可我这个也不准,便是推迟十来天也是有可能的。”

说着,她的面色就变得紧张起来,忙望着焦大夫,问道:“可是我身子出了什么问题?”

焦大夫笑了笑,道:“没什么问题,恭喜四夫人,四夫人这是有喜了!”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钱氏看向许氏。

许氏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小腹。

凉丝丝的,那未干涸的尿液上,还带着些许湿润的潮气。

她有孩子了?

许氏似乎不敢相信。

就连楚妧也愣了愣。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这就让她给说中了?

一年抱俩?

倒是钱氏先回过神来,第一个看向楚妧。

周围的女眷也一同看向了楚妧。

就连许氏也抬起了头。

楚妧被她们灼热的目光看的有些发懵。

又不是自己怀孕,她们都盯着自己看干嘛?

该不会又想讥讽自己两句吧?

楚妧迅速想着对策,可许氏却抽了抽鼻子,“嘤”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模样梨花带雨,水润的双眸里满是感激之情,哪还有半点儿凶狠的样子?

她忙起身握住楚妧的手,啜泣道:“我先前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居然还以为弟妹是想让我出丑,才故意让我穿着这身衣服的,却没想到弟妹竟然一心为我着想,倒叫我这张脸都臊得慌!也不瞒弟妹你说,我这些年来求医拜佛,没少在子嗣上下功夫,可这肚子偏偏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到头来还不如弟妹一句话管用,弟妹你可真是菩萨心肠!还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认了我这位姐姐吧!”

她没像先前一样叫楚妧“世子妃”,而是改口叫了弟妹,一声比一声亲切,就连那双带着尿液的手也越握越紧,楚妧几次想把手抽回去,都没能抽走,只能神色尴尬的说:“好、好,四夫……四嫂你刚刚怀孕,不宜久站,还是先回椅子上坐着吧,免得动了胎气。”

许氏现在将楚妧的话奉若神旨,听楚妧这么一说,忙转身坐了回去,只是握着楚妧的手却依旧舍不得松,似乎是担心这一松手,福分就跑了似的。

就连钱氏也换了脸色,看向楚妧,一脸不确定的问:“这大靖的风俗,当真这么准?”

周围的女眷都一脸期待的看向楚妧。

楚妧额角冒汗。

她刚才不过是说着玩儿而已,又哪里想得到许氏真的怀孕了?!

更何况许氏怀孕,那也是上个月祁江播撒的种子,与大靖风俗又有什么关系!

这古人迷信还真是要不得。

但楚妧的话已经说出口了,这会儿又不好收回去,见周围女眷那一脸期待的样子,便知那几个年轻的要回头效仿了。

她灵机一动,信口胡诌道:“大靖确实有这种风俗,不过……不过这也是看缘分的,缘分到了,再加上一泡童子尿,孩子说来就来了,这缘分若是不到,就算是泡在尿缸里,也见效甚微。”

这一句话就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若是怀上了,那就是大靖风俗的功劳,若是没怀上,那也是缘分不到,怪不得她。

可周围女眷见了见了许氏这活生生的例子,早已将楚妧当做比送子观音还圣神的存在,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又岂会对她有半点怀疑?

有几个女眷的双眸里已经迸发出了熊熊斗志,似乎一回家就打算泡到尿缸里了,全都七嘴八舌的问道:“世子妃,世子妃!用这童子尿还有什么要注意到的吗?用前可还要沐浴斋戒?”

“呃……”楚妧结巴了一下,才小声道:“行了房事以后用,效果……效果会更好些……”

楚妧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可是周围女眷不但不提出疑问,反而全都连声附和道:“世子妃说的真是太对了,简直太有道理了!”

楚妧被她们围作一团,钱氏几次想插话都插不进去,倒让她有几分不高兴了。

这些人平日里全都巴结着她,她又几时被人晾在一旁?

不就是个孩子么?

瞧这一个个的没出息劲,就跟饿狼见了羊似的。

可不高兴归不高兴,钱氏对楚妧的话还是深信不疑的。

楚妧这会儿没怀孕,自己可得把嫡长孙的童子尿看好了,千万不能让楚妧偷了去!

还有许氏身上穿的这身衣服,回去也得嘱咐许氏供起来,这可都是福分呢!

钱氏这般想着,一抬眼就见祁湛从屋外走了进来。

祁湛看到一群人将楚妧围了个水泄不通,还以为楚妧出了什么事,原本冷淡的面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有几个眼尖的女眷瞧到祁湛,忙让开了一条道给祁湛过去。

楚妧除了脸有些红以外,倒没什么大碍,祁湛的面色缓和了些许,可紧接着,他又瞧到了周围人狂热而崇拜的目光。

就好像……就好像楚妧的头顶上有片金光似的。

祁湛微微皱眉,也不愿在屋里多呆,拉起楚妧的手就走了出去。

那手如平常一般柔软温暖,可那掌心却有些黏腻的水汽,摸着不像是汗,倒像是沾了什么似的。

而楚妧的另一只手也顺势抓上了他的衣袖。

抓得比平时紧了许多,像是舍不得松开似的,末了还左摇右摆的擦了两下。

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抹在他身上一样。

祁湛低声问她:“你手上沾了什么?”

楚妧忙将手缩了回去,微笑道:“福气。”

祁湛自然不会相信她的鬼话。

他用手理了下衣摆上的褶皱,问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她们怎么那样瞧着你?”

楚妧从他的身旁跑跑到了他前边,笑着将刚才的事儿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祁湛,她越说越快,就连那双小脚也越跑越远。

她清楚的看到祁湛搭在衣袖上的手僵了一下。

楚妧笑的更开心了,远远道:“你看我对你多好,连福气都不忘分你一半。”

祁湛触电般的将手弹开了。

他抬眸看向楚妧,楚妧那原本清亮的眸子中,此刻满是狡黠的笑意。

祁湛也不生气,不动声色用手帕将手指上的水渍擦干,微微一笑,道:“既然妧妧也觉得这是福气,那不妨再多沾些,我也想一年抱俩。”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点卡文,二更晚了点,不影响明天正常更新,明天还是18:00.

推荐一下基友的文《嫁给男主的残疾小叔(穿书)》作者:发如青丝

合欢宗掌门之女苏绮罗穿了,穿到一个没有灵气,无法修炼的小说世界中,成为里面与她同名的炮灰女配。

文中,原身与男主定有婚约,成婚前夕,男主为了真爱与原身解除婚约。

一气之下,原身嫁给了男主的残疾小叔,嫁人后又因为心有不甘,勾引男主,迫害女主,最后被小叔休弃,遭男主报复,结局凄惨。

苏绮罗穿来时,正坐在出嫁的花轿上,堂堂掌门之女竟然嫁给一介蝼蚁?苏绮罗嗤之以鼻,然而当看到那个即便是在修仙界都难得一见的纯阳之体后,苏绮罗暗暗的吞了一口口水。

程羿意外坠马,昏迷不醒。

昏睡中,总有个身带异香的女人勾着他脖子,用酥到人骨子里的娇媚嗓音问,“夫君,你怎么还不醒来?”

“夫君,你不想抱抱罗儿吗?”

“夫君,…”

如此婉转勾人的话语不绝于耳…

数日过去,苏绮罗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扇在程羿脸上,气急败坏道:“赶紧醒来,再不醒来,老娘去找别的男人了!”

苏绮罗话音刚落,就见那个一直缠绵病榻,昏睡不醒的男人倏地睁开眼,眸光沉沉的望向她!

苏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