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山茶花
71、
三区行动队队长抱头扑倒在地, 预料之中的爆炸震动却没有出现。
察觉到不妙之后他猛然蹿起身冲了进去,遍是疮痍的房间内早已不见了几人的身影。
夏闵宸根本没开炮。
被耍了!
行动队队长恼怒地往墙上锤了一拳,后知后觉意识到真相,险些没顺过气来。
入冬后的白昼变得十分短暂, 三区的天色很快就开始暗了下来。
夏闵宸扛着小型重炮假装要开炮, 实则只是把人给吓唬住而已。
这栋旅馆在遭受了两次爆炸袭击后房梁的结构已经被破坏, 变得很不稳固。他们所在的房间是中低楼层,若是再炸一次恐怕整栋建筑都会坍塌。
而夏闵宸断然不会让这种毁灭性的灾难发生。
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引开追击的注意力, 趁机逃脱, 并非葬送所有人的生命。
寒风呼啸灌入衣服中,弥弦浑身都湿透了, 整个人就像是一块巨型冰块,还在呼呼往外冒着冷气。
夏闵宸右手环住弥弦的腰身, 往外跳下的时候看准了墙上外凸的装饰物,精准踩在了上方,稍作缓冲后向下滑。
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抓住使劲儿薅住装饰物, 调整呼吸后将弥弦先推了过去。
弥弦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顺着夏闵宸的力道往前荡进了窗户里。
夏闵宸紧随其后跳了进来。
方萌萌手里还抓着通讯环, 十分惊愕:“怎么是你——”
她一眼就认出了弥弦, 就是那个自称病人男朋友的人。明明嘴上一直好好地说着答应治疗,结果转头在病人醒了之后就把人带走了。
弥弦面无表情地看着方萌萌,手快利落地将人劈晕了。
快到夏闵宸都没来得及拦住他。
方萌萌怎么还在这儿呢?
夏闵宸没想到方萌萌经历爆炸这么危险可怕的事情都不走,这会儿看见这个倒霉孩子也是有点头大。
通讯环在方萌萌晕倒后掉在了地上,正在通话的页面亮起, 传出一阵沙沙的电流声和模糊男音。
“萌萌?你怎么了?……萌萌……”
对面的人还没来得及询问,通讯就已经中断了。
弥弦利落地挂掉通讯后把通讯环攥在手上还想要把它捏爆,夏闵宸看到后眼皮一跳, 连忙从他手里抢过了通讯环。
“我的弥弦长官,你人宕机了别把脑子也宕掉啊。”夏闵宸无奈叹气,漫漫苦涩涌上来,简直是有苦难言。
“人家姑娘也没做错什么事儿,还帮过我们。现在这里这么危险,不能把人直接撂在这儿了啊。”夏闵宸说着,忽略了弥弦略有不悦的神色。
“再说了,这玩意儿是你徒手能捏爆的吗?”夏闵宸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聊天页面,找到刚才通话的一栏,直接发了一个定位到备注为“哥哥”的联系人。
发完信息后夏闵宸将方萌萌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弥弦目光幽幽地看着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夏闵宸快速地弄好之后,一回头就对上了琉青瞳孔的幽深之色,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牵起弥弦往外跑。
“啧,通讯环那玩意儿都是金属做的你懂不懂?一会儿爆的不是它,是你的手。”夏闵宸苦口婆心地对弥弦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弥弦的目光缓缓落在他被风吹打的侧脸,顺着他流畅的脖颈曲线一路探进了被外套遮掩的锁骨下。
想看。
冷风灌到肺里连心都像是烧灼一般,夏闵宸全身都在疼,但硬是咬着牙扛了下去,拖着掉还在线的弥弦拼尽全力往外逃跑。
大门有人员看守,夏闵宸担心弥弦的状况,不想纠缠太久,铤而走险选择了随机从二楼一户跳窗逃走。
虽然有伤在身,夏闵宸仍然动作灵活地跃上窗台翻了出去,踩着墙一蹬一旋转身落地,然后冲弥弦张开了双臂。
弥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夏闵宸,看着风撩起他额间细碎的黑发,墨瞳里的担忧之色尽显。
一丝怪异的情感涌上心头,缓缓淌进枯竭的心底。
弥弦过载的大脑缓缓转了转,麻木冷漠的瞳孔出现了一丝波动,最后终于在夏闵宸的催促中放弃了挣扎。
往后退了一点后起势向前冲,弥弦轻松蹬上窗沿,微微压着重心不再犹豫地往下跳。
然后落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夏闵宸接住弥弦,拽着他继续跑了起来。
“我已经联系了老王,会有人来接应我们。我们现在避开他们绕出去。”
三区的行动人员都在紧急疏散撤离民众到安全区域,一时间也管不上他们。
趁着人群混乱无序,夏闵宸照着王辛韦发过来的路线顺利绕过前方从弯曲的小道离开。
一辆黑车正停在路口。
但里面没有人。
夏闵宸试了一下,车门直接打开了,钥匙就插在那儿。
这个接应也太不靠谱了。
夏闵宸眉头一拧,先把弥弦塞到了车里,紧接着自己也钻了进来,踩下油门拐了出去,混入了车流。
“操!王辛韦你找的什么二货?”上车后夏闵宸才抽空拿着通讯环给王辛韦打了过去,骂骂咧咧地吐槽,“我到了这里连个屁的人影都没有。”
这车停在这儿连锁都没有,得亏这里是三区不是东区。要不等他来了怕是车尾气都看不到一点。
刚接通通讯就听到了老大窝火的骂声,王辛韦抹了一把脸上虚虚的冷汗,尬笑了几声:“老大,这么赶的时间,还是这种情势,能找着人就挺不错了……”真不是他办事不力。
他找了人,人跑了他也心里苦啊。
“啧,你把联盟区的事情办妥了。”夏闵宸没再多说,交待完王辛韦之后匆匆挂了通讯。
因为一场爆炸的意外,夏闵宸不得不改变了原计划,提前离开了三区往AO联盟所在处赶了过去。
往前飚了一路,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各种消息不断发到夏闵宸这里。
听闻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发生爆炸的旅馆整栋发生了坍塌,大量人力物力被调动前往支援。
所幸救助疏散及时,现场恰好还有医护人员,并没有发生严重伤亡事件。
离开三区中心附近一带后,夏闵宸一路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懈下来,心脏依旧狂跳不止,被刻意忽略的伤痛如潮水般迅速涌了上来,迅猛而强烈。
夏闵宸几乎控制不住右手的颤抖,车身往旁边偏了一点,弥弦及时将手覆了上来帮他控住方向,平稳地往前开了出去。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夏闵宸缓过来之后,用左手控住方向盘,另一只手脱掉了外套递到了弥弦身上。
“你的衣服都湿了,先将就一下。”夏闵宸目视前方,嘱咐弥弦。
虽然他的外套也破了好几处,但是在大冷天的晚上,比弥弦半湿的衣服要强上不少。
弥弦底子本来就弱,虽然这段时间强得有点让他出乎意料了,但打斗了这么长时间又淋了雨,现在还要赶路,夏闵宸担心他会撑不住。
况且弥弦现在行为言语都十分反常,夏闵宸不免担忧起他的精神状况,迫切地想要离开三区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弥弦没说话,盯着那件破了口沾着血略显埋汰的外套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夏闵宸手都要发麻了,才听话地接过衣服,将自己湿透发沉的薄绒外套换了下来。
外套沾染着十分明显的冰霜气息,是夏闵宸信息素的味道。
夏闵宸单手开着车,分神关注着弥弦的状况,见他犹豫再三才换上外套,没忍住吐槽了一句:“啧,就算离了也不用这么嫌弃吧。”
到了二区他们还得想个办法去婚姻登记所把婚给复了。
弥弦闭了闭眼,强忍着体内疯狂反扑的信息素的痛苦,面上却不显半分。
弥弦安静地靠在一角,夏闵宸一度以为他要睡着了。
若不是颤动的眼睫毛出卖了他的话。
弥弦颈间和颊侧的山茶花纹路还没消退,还有愈发艳丽之色。
这是信息素拟态的表现。
夏闵宸心中暗骂,打开了王辛韦发过来的路线图,快速浏览一遍,迅速定下一个目标位置后掉了个方向,开往地偏人少的一个中转区。
夏闵宸顾不得身上的伤势将速度再次飚了上去,想要快速赶到中转区。
夏闵宸不时观察弥弦的脸色,看着弥弦越来越苍白的唇色无比焦虑:“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一直维持信息素拟态?”
虽然弥弦一直维持着信息素拟态,但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却十分淡,淡到夏闵宸几乎要闻不到。
这根本不正常。
冰凉的气息驱散了之前和顾安忆打斗时沾上的腥冷信息素。弥弦大脑昏沉发胀,微微弓起的身体颤动,难以遏制地攥住了掌心,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夏闵宸还在这里。
不能失控。
“弥弦……你怎么……看我……”
断断续续的声音模糊不清地传入耳中。
弥弦的耳朵回荡着一阵阵尖锐的嗡鸣,完全分辨不清夏闵宸说了什么。
他试图控制体内躁乱的信息素,但长时间高强度的精神力周旋消耗了他太多精力,当精神陷入疲乏的一刻,被压抑的信息素彻底失去控制。
艰难维持的理智被反扑的信息素吞噬,弥弦捂住心口猛地睁开了双眼,琉青色的眼眸充满了痛苦,上扬的眼尾染着一抹鲜艳的猩红色。
一股强烈馥郁的信息素花香瞬间爆发,瞬息之间便卷席了车内的空间,以凛冽之势强势地侵向夏闵宸。
在弥弦反应异常的一瞬间,夏闵宸本能反应迅速地踩下急刹控住车身。
但已经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支持!祝大家端午节安康![红心]
周一见~
第72章 侵占
72、
就在弥弦失控的一刻夏闵宸已经用力踩下了刹车, 但弥弦已经侧身越过来大力掐住他的脖子往后一抻。
与此同时浓烈的信息素将夏闵宸裹挟。
车辆偏移往前冲了一段偏移后急速刹住,整个车身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后熄了火。
安全带此时反倒成了束缚夏闵宸的工具,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刹停后松开了钥匙,鼻尖嗅到的全是馥郁的山茶花味道, 几乎要将他淹没。
弥弦倾身压过来, 掐着他的脖子粗暴地吻了上去。
夏闵宸呼吸仿佛凝滞了, 脑子已经完全不转了,浑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处。
车内的空间狭窄有限, 弥弦发冷的身体和他紧紧相贴。
落在唇上的触感冰凉柔软, 一点点融化内心的寒冰。
狂暴肆虐的信息素在侵略他的腺体。
夏闵宸的感官从未有过像现在如此敏感清晰的时刻,紧绷的身体僵在原处, 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又被冰冷的双手按了回去。
弥弦眼眸幽深地注视着夏闵宸, 在他双唇分开的时候加重了这个吻。
夏闵宸的大脑快要缺氧,推开弥弦的胸膛微微后仰,大口喘息着。
但弥弦没打算放他走。
作为束缚的安全带已经松开, 弥弦按住夏闵宸的后颈微微用力将他往自己的身边揽过来, 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弥弦的拇指抚过他的喉结, 微微用力咬着夏闵宸的唇瓣, 和他的舌尖纠缠追逐,动作粗暴地掠夺他的呼吸。
浓郁的山茶花信息素让他大脑有些昏涨难以思考,夏闵宸气息不稳地喘息着,身体有些发软,又被一双手牢牢锢住按了回去。
弥弦琉青色的瞳孔注视着怀里逐渐失力的夏闵宸, 微微松了力道,让夏闵宸可以顺过气儿。
热情急促的亲吻毫无章法维持了一分钟,夏闵宸完全没想到失控后的弥弦如此直白而热烈, 嘴唇被亲吻得有些发麻,整个人都还处于发懵的状态,满眼震惊。
趁着弥弦好不容易放开了他,夏闵宸正欲说话,忽地一紧,身体微微发颤地按在了弥弦的肩膀。
弥弦眼底的情绪深不见底,就像完全换了一个人。
他的手按在夏闵宸的胸口,低头吻了吻他的喉结,流连向下吻在了他的锁骨处。
卧槽!
夏闵宸的大脑直接爆炸,整个人都像是烧起来一般。皮肤的绯红之色从下向上一路蔓延到耳尖,红得想要滴血,燥热的身体不正常地持续发烫。
夏闵宸呼吸骤然粗重,墨瞳染上一抹涌动的情色,几乎把持不住快要陷入欲望的河流。
一股强烈不安的直觉忽然蹿上心头,夏闵宸猛地睁开眼,使劲地想要推开弥弦。
但是已经晚了。
弥弦褪开夏闵宸单薄的衣服亲吻着他的肩膀,本是缱绻轻柔的吻,却在某一瞬露出了凶恶的獠牙,骤然发力咬住了夏闵宸后颈的腺体。
夏闵宸迅速恢复了清醒,从沉沦的情欲中抽离,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手肘砸在了弥弦的胸膛。
弥弦不闪不避,硬抗下夏闵宸的一击,手腕一动反扣住他的双手一推,俯身将他禁锢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操!”夏闵宸身体无力,眼尾发红地恶狠狠盯着弥弦骂了一句,被迫侧过了身体暴露出脆弱的腺体。
大意了!他居然没防着弥弦易感期的失控!
准确来说,不是没防,是被骗了。
一开始弥弦信息素爆发的时候就已经初见端倪,但夏闵宸还是在弥弦粗暴却尚且保留理智的亲吻中失去了判断。
一旦得手之后弥弦就绝不会让手里的猎物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或者逃跑的可能,牢牢地圈住夏闵宸限制他的动作,狠准地咬住他颈后微凸的软肉,犬齿毫不留情地刺破了薄薄的皮肤。
彻底失控的信息素随着断掉的理智在疯狂肆虐。
夏闵宸挣扎不得,死死按下了自己满脑子的要把弥弦一枪爆头的冲动。
操!都是alpha,情动时刻的亲亲抱抱就算了,不是忍不了。
咬腺体是真的不行。
要打起来。
夏闵宸腕间的信息素抑制环早就闪烁着波动不定的亮蓝色光芒,在此刻更是达到了顶峰。
体内被抑制的寒霜信息素被弥弦的alpha信息素引出,狂躁不安地争先恐后地释放,与外来的信息素进行对抗,却被一点点击溃。
强烈的痛楚自后颈传来,夏闵宸感受到腺体处湿冷柔软的嘴唇触感,燥热紊乱的气息始终难以平息。
“喜欢吗?”
炙热的呼吸洒在耳侧,沉冷的声线极度温柔仿若亲昵的呢喃,夏闵宸差点就要溺在这份柔软诱人的情意中,最终还是艰难地抽回了一分清醒。
喜欢什么?
是个alpha就不会喜欢同性的信息素好吗!
“弥弦……你踏马冷静点……”夏闵宸有气无力地咬着牙说,还在剧烈地挣扎,试图唤醒弥弦为数不多的理智。
但弥弦恍若未闻,微凉湿润的唇瓣落在他的后颈轻轻吮吸,突如其来的亲昵夏闵宸难以自持地一颤,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冷静其实也冷静不了。
现在他的手头上也没有抑制剂可用。什么手段都没有了。
弥弦攥住夏闵宸的手腕轻轻摩挲,最后扣在了他的腕间,齿尖用力叼着柔软脆弱的腺体留下一圈清晰的痕迹。
夏闵宸抗拒地挣动身体,却再一次被压制,难以遏制地发出一点痛苦的呻吟。
意识模糊之间耳边传来一道冷淡的熟悉声音,温柔低语。
“接受我。”弥弦说。
冰冷的指尖抚摸过夏闵宸的脸颊,不太温柔地半强迫着他屈服,越来越浓郁的信息素彻底释放,完全注入夏闵宸后颈的腺体。
当信息素真正注入腺体的时候夏闵宸头皮一炸,用力地闭了闭眼,死死咬着唇,从最初的挣扎逐渐松了力道,毫无反抗地被动接受着来自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侵占。
陌生又熟悉的浓郁信息素又一次注入,却比上一次要激烈得多。
清雅馥郁的信息素气息强横而霸道地侵占着夏闵宸腺体的每一寸,直到完完全全地渗入他的身体,将他染上属于自己的味道。
强烈的痛苦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欢愉,夏闵宸身心俱疲,受伤未愈的精神和身体都难以承受弥弦源源不断的信息素注入。
夏闵宸脸上褪去血色,身体无力地发颤,意识沉沉地睡了过去。彻底昏睡过去之前他好像模糊看到了弥弦那双熟悉的琉青色眼眸。
似乎还有一点温润的冰凉触感。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夏闵宸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天色大亮。
他全身上下都疼得厉害,就像是大战了一场力气都被抽干了,尤其是腺体。
昏睡了许久之后的喉咙又干又涩,夏闵宸抿了抿干燥的唇,传来一点儿细细的刺痛:“嘶~”弥弦下嘴也太狠了点儿。
待缓了一会儿后夏闵宸才转了转快散架的四肢,然后发现手臂和身体上多处的伤口都已经被处理过了,盖着一层纱布。
身上的衣服也都换了新的。
但是弥弦不在。
夏闵宸费力地挪了挪,这才转头环顾起四周。
窗户关上了,但帘子没拉上。阳光丝丝暖暖地地洒进来,照亮了屋内。
房间内的装潢简约而温馨,暖色的室内干净明亮,透露着一种蓬勃张扬的生气。
很温暖很安心。
夏闵宸的记忆里很少会出现这样的情景,他一时无法分辨出这里是什么地方。
木门“吱呀”地开了。
弥弦看见坐在床上的身影,转身关门后快步走了过去:“你醒了。”
他刚靠近夏闵宸就被大力拽了过去。
夏闵宸没动,紧紧盯着弥弦的琉青色的清透眸子。
很好。
这位现在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弥弦也不反抗,任由夏闵宸拉着自己的衣领,紫黑的碎发滑落,有一缕轻轻搭在了夏闵宸的指尖。
“啧。”夏闵宸撒开了手。
看见弥弦这张脸他就心里发堵,后颈的腺体不适地传来一阵刺痛。
弥弦倒了一杯水递给夏闵宸,看着他猛猛灌下去,皱眉温声提醒:“慢点,别急。”
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干涩的感觉缓和不少,夏闵宸脸色稍微好转,张嘴第一句话就问:“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吧?”
要是弥弦敢像以前一样发生记忆错乱给忘了,夏闵宸立马就掏一把枪把他给崩了。
夏闵宸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弥弦,似乎只要听到一句不合心意的回答能把弥弦生吞了。
弥弦不自然地偏了偏头,垂下眼睫,过了一会儿才说:“记得。”
“呵,还好没忘了。”夏闵宸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你到底怎么回事?”
一次两次的易感期提前爆发,夏闵宸早就发现他的异样,却一直没来得及细问。
弥弦顿了顿:“我也不知道。”
原身的腺体有问题是毋庸置疑的,但他现在只能推出部分,还不能完全确定。
夏闵宸气笑了:“那你总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弥弦垂眸看着夏闵宸恼怒的模样,冷硬帅气的脸庞因生气染上薄红。气色倒是比前几天好上了许多。
“你睡了好几天。”弥弦温和地说,面色不改,“我清醒之后带你回了一区。我已经帮你把伤口都处理过了,还有衣服。”
夏闵宸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
弥弦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查了一下,alpha之间是不能标记的。我强行给你注入了信息素,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现在你需要休息。”
弥弦的话题转得很生硬,但夏闵宸噎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感谢支持!
第73章 微暖
73、
大概是刻板印象, 又或者是夏闵宸自身的心态出现了转变。
换做重生前,夏闵宸完全相信在激情冲动的亲吻后,弥弦应当会乖巧又柔软地窝在自己的怀里,但现在情况是他和弥弦的角色地位完全调转了。
各种意义上的转换。
还有, 双A之间无法标记, 不是常识吗?
弥弦是如何做到一脸无辜又认真地解释自己对标记这件事一窍不通的?
更神奇的是, 弥弦脸上认真的神情让夏闵宸对被同性alpha咬了两次这件事都生不起气了。
夏闵宸觉得不可思议,他居然觉得弥弦说得是真的。
他是真不懂。
明明弥弦是记忆错乱, 却像是换了个芯子。
失忆的是弥弦, 当真的却是夏闵宸。
当脑子里涌入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时,夏闵宸有一瞬间觉得是自己疯了。
他该恨弥弦的。
是他背叛了自己。
但是经历过几个月的生死波折, 夏闵宸对弥弦的看法有所改观,他试着放下了。
就当什么关系都没有吧。
可现在算什么呢?
夏闵宸的心已经彻底乱了。
为了平复胡思乱想的思绪, 夏闵宸随口问了一句:“……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二三区的中转站。”弥弦随手拖过一张凳子在夏闵宸旁边坐了下来,“你晕过去之后我看到了你搜索的目的地,就往这边来了。”
这儿的床有点高, 夏闵宸皱着眉, 低头看着突然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弥弦, 心里有一丝丝的怪异感。
弥弦看着高瘦偏弱, 但薄肌分明线条流畅,只穿着单薄的薄外套,往那张小矮凳上一坐,好笑之余倒显得有些憋屈了。
大抵是坐得有些难受,弥弦稍微伸展了一下肢体, 散漫地抬起了眼看向夏闵宸。
即使是仰视的姿势,弥弦却丝毫不显弱势,依旧散发着凌驾上位的倨傲气势。
夏闵宸立刻移开了目光。
弥弦毫无察觉, 继续说道:“你的伤口反复崩裂感染,高烧昏睡了快三天。”
除了伤口感染的因素,更大概率是因为被强行标记,被迫接受了来自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才会陷入昏睡高热的情况。
类似于发情期身体进入结合热状态,在得到信息素抚慰后会得到缓解,但这种情况通常发生在omega身上。
而不是发生在一个被强行注入信息素的alpha身上。
“这里地理位置偏远,但还算安全舒适。”弥弦的视线扫过夏闵宸的脸,最后落在了他的后颈,“我问了这里的志愿医生,他说你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身体情况欠佳,需要好好修养。”
弥弦顿了顿,没说出下一句话。
这个医生大概以为弥弦是omega,并且在和自己的伴侣玩儿情趣。走的时候还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易感期的alpha需要伴侣的陪伴以及信息素的抚慰。
但最好不要再像这样标记自己的alpha。
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微妙。
三秒之后。
夏闵宸果然情绪极其不稳定地怒了。
“你还知道alpha之间不能标记啊?”夏闵宸气得不仅腺体疼,太阳穴也突突跳,气急败坏地笑了出来,“我还以为你连标记是什么玩意儿都不知道呢。”
弥弦沉默了一瞬,他确实不了解AO之间的标记,但在易感期爆发时候,对占有夏闵宸就像出自本能。
其实他不是完全记得几天前发生的事情。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就像故障的录像带,断断续续的,情节并不连贯。
疯狂汹涌的信息素击溃了理智,但夜色太暗,弥弦看不清夏闵宸的表情,于是选择了用指尖去触碰,用亲吻来确认。
车内的湿吻和热情短暂又虚幻。
更像是放纵自己的欲望沉沦,而他就在站在欲望背后清醒地看着一切发生。
“你的信息素到底怎么回事?身体是你的,你不可能不知道!”夏闵宸的怒火难以压制,莫名汹涌的情绪让他自己感到有一些陌生,却也顾不得思考太多,再次问了出来。
正常alpha的易感期是一年两到三次。但在这几个月里,弥弦好几次都有易感期提前的征兆。
一开始夏闵宸以为弥弦是假性易感期,并非真的易感期。
但几天前的临时标记距离上次也不过才过去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
这两次咬腺体是实实在在的临时标记,不可能是假性易感期。
而且这次易感期爆发时,弥弦的信息素释放太浓烈。
夏闵宸气恼地冷声质问,大有破罐子破摔追问到底的架势。
弥弦看见夏闵宸腕间信息素抑制环波动的光芒,顾及他的情绪,短暂沉默后开了口:“我不清楚。”毕竟身体确实不是他自己的。
紧接着弥弦又说:“但这副身体的腺体应该是受过改造。”
“什么?”夏闵宸愣了一下。
弥弦微微昂首,对上了夏闵宸惊愕的目光,缓缓说:“这副身体的信息素一直很不稳定,一长期处于被抑制的状态,我能感觉到体内的气息波动,但无法控制它。”
“因为长期受到压抑,这副身体的信息素容易受到外力的诱发从而失控,但平时却弱得几乎没有存在。”弥弦停顿两秒,“之前在东区的时候,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没办法用信息素帮你。”
不是他不想帮,只是他根本用不了信息素。
所以弥弦在未愈的情况下选择了冒险的方法,耗费了大量精神力协助夏闵宸维持信息素拟态作战。
“这和你刚刚说的有什么关系。”夏闵宸拧了拧眉。
信息素不稳定和许多因素有关,未必就是和腺体改造有关。
弥弦摇摇头:“我有许多事情都记不起来,现在也只是一个猜测。”
穿过来几个月了,弥弦对原身的记忆始终是模糊的,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
夏闵宸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被弥弦抢先一步开口。
“你应该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弥弦偏过头,淡漠的眼睛看着夏闵宸,“我好像有点儿喜欢你。”
这个忌讳的话题又被突兀地挑起,被这么一打岔夏闵宸忘了自己想说话的话,脑子一时还没转过来:“什么?”
他满脑子都是“喜欢”两个字。
比上一次说得暧昧但模糊的喜欢还要强烈震撼得多。
虽然现在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但弥弦已经不想再继续稀里糊涂下去了。
弥弦静静看着怔愣的夏闵宸,微微一叹,所幸把话挑明了:“我——”
但是震动的通讯环打断了弥弦接下来的话。
夏闵宸看着弥弦,还在等他接入通讯。
等了一会儿,发现弥弦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互相看了能有十几秒钟,夏闵宸突然反应过来,震动传来的方向在自己这边儿。
夏闵宸立马低头迅速掏出自己的通讯环一阵忙活,虽然就一个按键也不知道在忙点什么。
他正正好卡着最后一秒把来电接通了。
一张笑嘻嘻的脸跃入屏幕的投影中。
等了十几秒王辛韦等得心急了才等到通讯被接通,脸上大喜,但还没来得及高兴几秒就听到一道冷酷的声音传来:
“王辛韦,你最好是现在有什么急事儿。”
夏闵宸眼里冷嗖嗖的杀意透过屏幕正扎了王辛韦一下,他抖了一下肩膀,收起笑容苦着一张脸:“别,别,夏队我有正事儿!绝对是急事!”
弥弦坐在夏闵宸的对面,王辛韦看不到他,但他可以在虚拟息影里看见王辛韦。
一个长相老实的男人,打扮得工整干净,看上去挺瘦的,但不黑。
王辛韦和夏闵宸关系似乎也很好,话里话外都十分熟稔。
“说。”夏闵宸冷着一张脸,心里的烦躁越来越强烈。
虚拟息影里的人影晃了一下,王辛韦那边的背景已经换了。
他站在一个昏暗不知名的空间,压着声音说:“夏队,我收到消息,帝斯利亚那边有新动静。他们现在在开会,好像是要对你和弥弦长官追究责任重新提起定罪程序。”
王辛韦不知道夏闵宸身旁还有人,没有顾忌地直接说了出来。
弥弦自然也听见了,抬眼看了夏闵宸一眼。
夏闵宸眉头一拧,被气笑了。
什么玩意儿?
人和证据都交上去了,过了几个月现在来追责给他们定罪?
夏闵宸没说话,脸色冷了下来,正要挂断通讯的时候王辛韦又嗷了一嗓子。
王辛韦蹦跶了一下,有些激动地说:“对了!还有一件事差点儿忘了!”
“什么事?”夏闵宸烦躁地将通讯环往旁边挪远了点儿。
“夏队,AO联盟大赛的事情我都整理好发给你了,但不知道为什么,AO联盟那边要提前截止报名时间,你得赶快将复婚的事情提上日程了。”王辛韦一脸严肃地说。
“……知道了。”夏闵宸看了一眼弥弦,应了一声。
“不过我都替你查过了,现在的人爱离婚不爱结婚,要是想复婚的话婚姻登记所那边儿有的是名额……”王辛韦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
夏闵宸沉默。
这时,安静的房间内忽然响起一声清晰的轻笑。
夏闵宸立马抬头,果然看到了笑眯眯的某人。
一股羞恼的火气冲上来,夏闵宸咬着牙挤出一句:“……王辛韦,你是活腻歪了吧?”
“喂喂?夏队?信号不好……别忘了早日复婚……”那头的王辛韦装模作样地“啊啊”了两声。
夏闵宸气急地挂断了通讯。
微暖的天气融化了坏心情,弥弦笑吟吟地注视着夏闵宸:
“夏闵宸,复婚吗?”——
作者有话说:今日天气:暖阳
今日运势:宜婚嫁
作者叨叨:今天下大雨了,刚刚电脑还死机了……无所谓,小弥和小夏很好~
感谢支持!
第74章 是谁
帝斯利亚。
会议室。
“西南林袭击事件关乎着整个帝斯利亚的威严, 我们绝不能就这样了之。”围坐在长长木桌的大胡子双手交叉撑在桌面,沉沉开口。
“经过几个月的追查搜证,很显然这就是夏闵宸所为。他不仅叛出帝斯利亚入了那藏污纳垢的佣兵基地,还为虎作伥入侵本校, 简直是丧尽人性。”
“据AO联盟的可靠消息, 他在弥弦帮助逃脱后就一路逃到了黑市和东区, 两个人狼狈为奸犯下数桩罪行,绝不能宽恕, 我建议数案并罪追罚。”
大胡子压下粗黑的浓眉, 嗓音粗粝暗沉,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发出沉闷的声音。
“我倒不认为是如此。”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沉思过户抬起了头,笑意醇厚, 不急不缓地说:“早在之前弥弦在处理本案时就以罪证不足为由向我提出过要申请缓释令,最后却突然叛逃帮助夏闵宸逃走,说明此案必有蹊跷。
“西南林袭击事件背后牵涉面广, 弥弦和夏闵宸既然都已经离开帝斯利亚, 我们也对外发了声明, AO联盟大赛在即, 我们又何必继续浪费精力在这上面。”
大胡子哼了一声,双手一推按在桌沿,气势逼人:“丰老,话不是这么说的。”
“夏闵宸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当初还被誉为最年轻的新星, 却在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叛出帝斯利亚,助纣为虐打压本校。
“而弥弦当初也是你一手提拔的长官,哼, 最后也和夏闵宸这白眼狼如出一辙。”大胡子似笑非笑地眯起眼:“丰老,这可都是你的弟子啊……”
丰瞿没有否认,只是以理说人:“他们的确都是我带出来的,但都已经过去了。道既已不同便不相为谋,但此时并未彻查,强行定罪也不是帝斯利亚的作风。”
大胡子横眉一竖,但是被为首的男人虚虚抬手拦了下来:“潜虎。”他的声音不大,落下后却让隐隐躁动的会议室瞬间变得安静。
“袁首……”邓潜虎还想说什么,但是被身旁的一名军官按了回去。
袁中轩和蔼地握着手,扫视了一圈:“大家对这件事,都有什么想法?都说一说。”
“既然证据不足,也缺少关键的人证一环,西南林事情未知全貌,我认为给夏闵宸定罪为时过早。”蒙浩据理力争,“夏闵宸虽然已经离开帝斯利亚,但他为人做事都有底线,从没有做过有损帝斯利亚的事情,就因为他的佣兵身份盖棺定论太过草率。”
“西南林袭击事件最初可能不是很严重,但是你不要忘了在这之后又牵涉了一系列的事情,包括表演赛暴动和东区伤亡,这已经不只是帝斯利亚的事情,夏闵宸必须承担后果。”有人开口反对,“弥弦作为帝斯利亚的军官却知法犯法因为私情擅自放走夏闵宸,甚至帮他逃走,也应当一同追责定罪。”
“对,说得没错!”有人紧接着附和。
“我认为弥弦之所以会帮助夏闵宸越狱逃走,不一定就是出于自愿,也许是受到胁迫被强行带走。毕竟在此之前他和夏闵宸已经离婚了,并且还是由他亲自将夏闵宸抓捕归案的。”樊敬临沉声开口,为弥弦争辩,“从他被带走后至今还未查清真相,他已经被撤职,现在却要被无证定罪,我不赞同。”
张政刚端坐在一旁,拇指来回搓过通讯环小小的芯片口,看着两方争辩不发一言。
“赞同!”
“我反对!”
…………
以丰瞿和邓潜虎为首分为两派,各执一词僵持不下。
场面一度吵得不可开交桌子都快要被拍烂了。
袁中轩看着闹哄哄的会议室,按了按太阳穴,被各种声音吵得头大,脸上疲态微显。
谢峰坐在一角,摸了把寸头,恰时开口当起了和事佬:“西南林的事情总要有一个责任人,虽然证据不足,但不管如何,弥弦的舆论发酵和夏闵宸的所作所为都损害了帝斯利亚的利益和声誉,这件事始终要有一个结果。”
谢峰的发言没有偏向,沉稳地分析了其中的利弊要害。
这件事拖得越久越麻烦。
当下最重要的就是给一个确切的结果,以巩固帝斯利亚的威信,也是给民众一个交代,可以彻底结束这件事。
会议室终于安静下来。
袁中轩沉思半刻,最后疲倦地揉了揉了眉心。
“帝斯利亚维持最初的判罚,对外的声明作为最终解释,对夏闵宸和弥弦的追责也不再继续。”袁中轩一语定论,“这件事就先到此为止。”
袁中轩作出最终决定后便散了会议。
邓潜虎咽不下这口气,离开后气急败坏地捶了一下墙壁在心里骂道:“丰瞿倒是个老滑头,三言两语就想用帝斯利亚的制度逼迫袁老开口。”
夏闵宸和弥弦都是丰瞿带出来的,即便犯下大错离开帝斯利亚,这个老东西都还是那么护短偏心!不分是非黑白。
还有袁首也是个老不死的,一把年纪了眼睛像是被猪油蒙了,精力跟不上也分不清好赖。
他早就应该下台了。
邓潜虎咬着牙,眼里迸发出狠色。
郑升慢悠悠走出会议室后,路过拐角时看到杵在一旁的邓潜虎。
郑升走上前,大剌剌地拍了拍邓潜虎的肩膀,使劲儿压了一下:“虎子啊,你还年轻,有时候不必太过着急。”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邓潜虎一惊,立马挥开他的手,火气越蹿越大。
郑升不以为意,只是疑惑地皱了皱眉:“当初弥弦确实向我申请了加急缓释令,奇怪的是他却没有用,反而帮助夏闵宸越狱……”
这个逻辑完全说不通,当中绝对另有隐情,但奈何他也找不到证据。
邓潜虎也皱起了眉:“你什么意思?”
“老张啊,你对这件事有什么想法?”
待人都散去后,袁中轩放松地张了张臂,和还坐在原处一动未动的张政刚随口聊了起来。
“潜虎还年轻嘛,心气盛,说法难免有些激进。”张政刚笑了一下,“大家的说法也都不无道理。”
袁中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年轻,理解。哎当初小夏也算是我和你看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张政刚沉默了一会儿,袁中轩浅浅抒发了一下情感后,收起了笑容:“老张啊,西南林那事儿毕竟是在你这儿发生的,刚刚人多嘴杂你估计也插不进去。这会儿啊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袁中轩慈眉善目地慢声说着,像一个普通的和蔼老人家,十分有耐心地等待着。
张政刚听出了首领的言外之意,紧紧摁住通讯环的手松开,脸上的皱纹堆起一个笑:“袁首,我认为……”
*
天空很蓝,云很白。
走出婚姻登记所的一瞬间,夏闵宸既有种恍如另世的感觉。
没有照片。
也没有小本本。
复婚的流程就是重新提交了申请书,签了字。
在登记员的审核后重新更新了资料,重新建立了双方的合法婚姻关系。
全程不到十分钟。
非常简单的一个流程。
简单到夏闵宸还不走出已经复婚的情绪。
直到走出婚姻登记所的大门后,夏闵宸满脑子都还是笑容满面给足了情绪价值的婚姻登记员。
夏闵宸脚步一顿,忽然开口喊出了他的名字。
“弥弦。”
弥弦走在前面,听到声音后停了下来,回头挑起一抹笑:“嗯,怎么了?”
弥弦的语气堪称温柔,夏闵宸抬头看了一眼蓝天,抬手挡了一下阳光:“你相信世上有解释不了的玄幻事件吗?”
“……为什么问这个?”弥弦迟缓地眨了眨眼,还是点了点头,“也许有吧。”
夏闵宸轻笑:“其实我以前不相信。”
“可是,有些事情似乎无法用常理解释,也就由不得我不相信。”
弥弦心里涌上一点不好的预感,夏闵宸懒洋洋地握了一下暖光的幻影,声线淡了下去:“你知道这个世界的婚姻法有一个什么样的规定吗?”
没等弥弦回答,夏闵宸就主动说出了答案:“确定合法婚姻关系的伴侣拥有对方的完全所有权。一旦对方意外身亡,伴侣有权优先处理……也就是说——”
强烈不安的直觉冒出心头,弥弦脸色微微一变迅速后撤。
夏闵宸已经闪身逼近,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往后抵在了白柱上,低头看着弥弦精致发白的面容,声音微冷:“——我可以杀了你,然后伪装成意外身亡,没有人会发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弥弦措手不及,落了下风被强硬压在柱上。
死亡的窒息感迅速涌了上来,弥弦的指尖搭在夏闵宸的手腕,却没有作出反击,艰难地挤出声音:“这才是你……要……复婚……的原因……吗……”
“你根本就不是‘弥弦’。”
夏闵宸语气冷酷而坚硬:“你说你在任务途中遇到点儿意外导致记忆错乱才会什么都不记得,但失忆的人不会丢掉常识。你根本不会使用信息素,你也不知道晶能石。”
“不管是性格还是能力,你都和我所认识的那个‘弥弦’完全不同。”夏闵宸沉沉地看着弥弦,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你不是他。”
眼前的人冷血倨傲,自信强大,即使处于劣势也依旧处变不惊,除了最开始流露的一些意外之色外,还是那副冷静从容的神情。
令人有种想将他破坏再扒开看看的冲动。
夏闵宸强压下内心的躁动,冷声说道:“AO联盟比赛,我不可能和一个我根本不了解的‘假’伴侣一起参加。”
“我也很喜欢你,但我总得知道你是谁。”夏闵宸微微松了手上的力道,墨瞳倒映着那张漂亮的、熟悉的脸庞。
被抓住的瞬间弥弦就已经意识到夏闵宸口中的问题所在,落在他腕间的手指收拢,苍白的嘴唇微微上扬:
“想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最近要赶进度忙不过来,暂定隔日更,过一段时间再恢复日更。
感谢支持!
注:本文所有背景都为私设,不与现实挂钩。
第75章 认识
弥弦咳了几下, 勾起唇角:“你想知道真正的‘弥弦’在哪儿吗?”
“或者说,我是谁?”
夏闵宸用行动回答了弥弦的问题。
他抬腿强硬地插进弥弦的□□,贴近了两个人的距离,微微用力的手是无声的威胁。
弥弦被迫扬起了脖颈, 苍白的脸颊浮现一点血色, 却依旧美得无懈可击。
到处都是熟悉的痕迹。
却又不是他所认识的模样。
“你不是他。”夏闵宸皱起眉头, 试图在那张熟悉的脸庞上寻找一丝伪装的痕迹,“真正的弥弦在哪里?”
“我确实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弥弦’。”弥弦坦然承认, 不做任何掩饰, 艰难地缓慢说着:“但我也没办法告诉你他在哪儿。”
夏闵宸面无表情地往前抵住弥弦:“那你为什么会长着这张和他一样的脸?”
伪装?还是改造?
不管是哪一种,‘弥弦’的下落他都该知道。
还是说, 眼前的人和他一样,都是荒谬至极的重生。
弥弦不舒服地偏了偏头, 垂落的紫黑发丝轻轻扫过夏闵宸的手背,他缩了缩手指,另一只手将他的脸掰了回来。
“你为什么不肯说?”夏闵宸冷声质问, “你想欺骗我什么?”
颈间的不适稍有缓解, 弥弦得以喘息, 他沉默了一会儿, 挤出一点儿笑容:“如果我说,我用了这副身体,你信吗?”
夏闵宸直勾勾盯着弥弦惨白的嘴唇,表情凶狠地拧起眉:“这个时候你还笑得出来?”
卡在脖颈的力道早就松掉了,弥弦虚弱地背靠在纹路蔓延的白色圆柱, 笑着笑着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呵……咳咳……”
“我本来以为咳咳……除了要利用这副身体的身份之外……你咳咳……”弥弦闭上眼缓了缓,放弃一般咽回了剩余的半截话,“……算了。”
夏闵宸看着弥弦半死不活的模样, 压下心头微不可察的担忧,下意识抬手撑住了他的身体。
感受到按在腰间的掌心,弥弦有些小小的意外,随后笑容愈发明媚:“心疼我?”
“……”夏闵宸冷着一张脸不说话,但也没松手。
被拿捏得死死的。
弥弦从不掩饰自己不是原身的痕迹,早就料到夏闵宸会看出端倪猜到他不是真正的‘弥弦’,却没想到他会选择这样一个时机以这么激烈的方式来质问他。
昨天提出复婚前他本就想主动告诉夏闵宸他的身份,只可惜最后还是夏闵宸先问出了口。
弥弦微微一叹:“其实我更喜欢和你坐下来,面对面友好交流。”而不是刚复婚就剑拔弩张互相对峙在质问。
夏闵宸神色微动,正当他松懈时一只冰凉的手掌贴上来骤然发力,瞬息之间俩人的位置就调换过来。
弥弦轻松圈住夏闵宸的腰身,虚虚的将他半搂在怀里。
夏闵宸猛地回神,气急地骂了句,微妙的情绪瞬间消散。
还未等他有所动作,弥弦已经倾身而至。
微薄的浅淡山茶花气息随风而动,夏闵宸的目光全都聚集在熟悉的漂亮脸庞,还有那双清透的琉青色眼眸。
他瞬间僵住了。
“虽然我没办法和你解释更多,但还是——”弥弦脸上的笑容浅淡,语气温和,“重新认识一下吧。”
“我叫弥弦,是一名机甲师,代号7021,来自星际伊莱帝国。如你猜想的那样,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轻轻的声音落入耳中像是爆炸一般如雷轰鸣,夏闵宸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怔愣地僵在了原地。
什么?
机甲师?
伊莱帝国?
他叫弥弦。
他本以为弥弦的回答会是伪装、改造,甚至于是和他一样是重生的荒谬之事。
却没想到弥弦会说出一句“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样的话,失忆、缺乏ABO世界的常识、无法使用信息素……就都有了荒诞但合理的解释。
重生后和弥弦相遇的这几个月时间里发生的事情飞快地在脑海里一幕幕闪过。
混乱的思绪划过,夏闵宸抬眼看着弥弦,无数疑虑最后化作一句话:“你叫弥弦。”
“是。”弥弦直起身,和夏闵宸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我叫弥弦,是一名机甲师。”
夏闵宸没说话,漆黑的瞳孔盯着弥弦。
眼底的怀疑一览无余。
弥弦轻笑:“觉得我在骗你吗?为什么我也会叫‘弥弦’这个名字。”他一语猜中了夏闵宸的心思。
世间上同名同音的人那么多,撞个名字有什么奇怪的。
但有些时候有些事的巧合就显得十分反常。
夏闵宸不予苟同,静静地看着弥弦:“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倘若弥弦来自另一个世界,所说的真假又有谁能辨。
还不是他一张嘴说了算。
重生已经足够荒谬,穿越更是彻底击溃了夏闵宸建立的世界观。
机甲师,是夏闵宸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呵。”弥弦平复着还有些紊乱的气息,苍白的嘴唇勾起一抹讽刺的笑,语气嘲弄:“夏闵宸,你想知道我是谁,可既然你不会相信,又为什么要问呢。”
巧合也许反常,但刚好就是发生了。
弥弦穿到这副身躯初始,也是意外的。
当时只觉得魂穿异世界,身边还有个随时索命的伴侣,都可以写个玄幻小说了。
夏闵宸有这样的想法他也不意外。
但弥弦依旧感到寒意慢慢覆盖了他的所有情绪。
弥弦说得太轻描淡写,没有半分愠意,甚至听不出一丝情绪的起伏,平静而理性。
夏闵宸的视线落在弥弦脸上,在他唇角那抹浅淡的嘲笑十分刺眼。
像是无所谓的厌弃。
夏闵宸不自觉地握紧了掌心,面对弥弦的发问竟有一丝慌张。
“我不是这个意思。”夏闵宸心脏一紧,几乎是立马反驳出口。
弥弦垂着头,不动声色地压下微微上翘嘴角,大约过了几秒钟,才抬眼看着夏闵宸,琉青色的眼眸清透无辜:“你相信我了?”
“……AO联盟比赛已经快要开始了。”夏闵宸撇过头,略显生硬地扯起了另一个话题。
AO联赛在即,不信也得信。
现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拿下联赛冠军和晶能石。
夏闵宸猛地转过头,冷酷严肃地警告他:“……我不管你是谁,机甲师也好什么也好,弥弦,你必须把晶能石拿下,然后还给我。”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的咬字,目光沉沉地盯着弥弦撂下狠话:“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否则我依旧会杀了你,伪造成意外死亡的事故。”
弥弦脸上的笑意明显,仿佛没有听见夏闵宸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十分愉悦地扬起眉:“自然。”
弥弦一笑,夏闵宸总觉得自己的气势要弱了一分。
夏闵宸摆出高冷的态度,转身就走。
与弥弦擦身而过的一瞬,一股大力自身后传来,冰凉的指尖缠上他的手,从指缝中插进去和他交握。
夏闵宸猝不及防被拉了一把推到瓷白的圆柱,一道阴影旋即落在头顶,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轻柔湿润的吻落在他的唇角,短暂地停留了几秒后离开。
夏闵宸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温柔的亲吻就已经结束了。
甚至大脑还跟不上身体的反应,已经攥住了始作俑者的手腕。
弥弦笑意盈盈地看着怔愣的夏闵宸,指尖挑着他的下巴:“夏队长,你太容易心软了。”
心软到很好骗。
…………
在婚姻登记所的路上折腾了一番,耗了不少时间。
直到快回到旅馆房间时,夏闵宸搅成一团的思绪才稍微捋清楚不少。
在双方关系发生天翻地覆的惊人转变前,他们开了两个房间。
在弥弦关门前,夏闵宸伸手拦了一下。
他想起了什么一样,拧着眉询问:“你有没有看到我兜儿里的小牌子?”
弥弦的手撑在门框,疑惑地侧目:“什么小牌子?”
“……就是在东区时候拿的于山的通行牌。”夏闵宸耐着性子补了一句,“在中转区的时候,你给我处理过伤口。”
说得这么委婉,是帮他换了衣服这句话很难说出口吗?
弥弦挑眉:“没看见。”
夏闵宸的眉头又皱了皱,张了张嘴又憋了回去。
“很重要吗?”弥弦问了一句。
他们已经离开了东区,一个通行牌的作用还能有什么作用?
“没事,可能是丢了吧。”夏闵宸收回手,没继续往下说。
毕竟在离开东区时候的场面太混乱,激烈焦灼的混战中每分每秒都是生死追击,夏闵宸当时也没注意。
弥弦看了他一眼,也没有继续追问,弯了弯眼:“早点休息吧。”
淡淡的尴尬感又回来了,夏闵宸呼吸一滞,不太自然地应了一句:“嗯。”
“你也是。”夏闵宸刚抬脚要走,又停下来补了一句。
然后快速转身回去甩上了门。
看着夏闵宸稍显局促逃离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弥弦才慢慢合上门。
他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下来。
银白的通讯环亮起——
未知联系人:东西已经送到——
作者有话说:AO联赛的小情侣绝对是最甜的![竖耳兔头]
感谢支持!
第76章 诚意
夏闵宸回到房间内, 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响着。
他现在还有点儿晕头转向的。
不真实。
这复婚搞得像谈了个对象。
而且还不知道谈的对象是哪里人。
等平复好情绪后,夏闵宸掏出通讯环给王辛韦发了信息-
帮我往东区查一下
信息最后附着一张东区通行牌的照片。
虽然弥弦说没看到通行牌,但夏闵宸在冷静过后还是察觉到一丝端倪。
在逃跑的过程中发生了不少意外,但通行牌一直被他放在了兜儿里, 按理说并不会弄丢。
唯一的可能就是弥弦没发现里面有东西将换下来的衣服直接扔了。
通行牌没有那么重要, 但是一条线索。
夏闵宸没有告诉弥弦。
镶嵌在牌子里的东区标志那一小块晶石的材质和晶能石是一样的。
这也是为什么夏闵宸十分肯定弥弦的身份有异常。
因为弥弦根本就没认出晶能石。
晶能石是他执行任务时和弥弦一起缴获的, 弥弦没理由认不出来。
只是这短短几天里发生了太多事情,他和弥弦之间微妙的情感关系的转变冲击力太强, 夏闵宸一时半会儿有些难以置信。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相信弥弦毫无根据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