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运气
弥弦虽然力竭, 但大脑却反常地活跃清醒，思绪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大门和侧门“哐当”被推开，两队人马持枪闯了进来。
夏闵宸扶着弥弦，冷眼扫了过去, 原本倒在血泊里的人不知何时趁乱逃了出去。
计划有变, 夏闵宸当机立断, 寒霜般冷冽的信息素在瞬时爆发，扑向最前方的人员。
全副武装的守卫只感到面上刺骨的冷, 随后腺体被高级alpha信息素霸道碾压, 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臣服，骨头都软了下去。
守卫强忍着想要跪下的冲动释放信息素对拼, 当他从寒冷中回神定睛看清眼前的情景时，一道矫健的身影挥动拳头, 迎面正中眉心。
夏闵宸一拳击中守卫面门，掰着他的胳膊一拉一折，躲过枪后锢住他的脑袋咔咔一拧, 然后如同扔垃圾一把将上百斤的躯体甩了出去。
前面冲进来的一排人被突然砸过来的沉甸甸□□撞到, 往四面散开了。
夏闵宸转身的同时对着正面冲进来的几人扣动了扳机, 连续几发子弹精准命中了眉心, 拖了几秒时间。
刚好就是这多出来的几秒时间，弥弦已经在夏闵宸的掩护下压到了队伍前面，一个滑铲下腰扫向其中一人下盘将他撂倒。
撂倒对方的同时，弥弦看准时机摸走了地上的枪，熟练地瞄准开枪射击。
与此同时, 夏闵宸三两下擒住一个大汉掰断他的脖子后，就看到了这一幕。
夏闵宸瞳孔一缩，嗓子发紧：“弥弦！”
追过来的人数不多, 有夏闵宸的信息素压迫，加上弥弦稳健的配合，一前一侧两组小分队的七八个人没几分钟就全部倒了下去。
弥弦干掉最后一个人后才弯下背脊喘了喘气，扔掉了手里的枪。
夏闵宸的心提起来落下去又提了起来。
弥弦大脑还有些迟钝，开枪射击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操作，还没缓口气就被拥入了一个带着寒气的怀抱。
“你！”夏闵宸还有些后怕，又掺杂着生气和无力，话在喉咙里憋了又憋换了又换，最后僵硬地挤出一句，“这几个人用不着你动手。”
弥弦的体温因失血过多有点低，碰到夏闵宸像冰块儿一样的身体后更冷了，抖了一哆嗦：“……我又没死呢。”
夏闵宸很快就收回了信息素，周身萦绕着低气压，看不出喜怒：“……这时候我该夸你坚强吗？”真死了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夏闵宸无法想象弥弦真的在自己眼前死去的可能，也不敢想象。
“啧，总不能只有你在挡在前面吧。”弥弦有气无力地扯了一下嘴角，开了个玩笑，“我还不是很想当寡夫。”
“……”夏闵宸眉头拧了起来，眼底情绪变幻不定。
察觉到夏闵宸一直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弥弦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体：“我没事。”
“夏队长，再不离开可就走不掉了。”弥弦摸了摸他的手腕。
夏闵宸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弥弦的身上收了回来，冷静地开口：“走。”
外面确实如夏闵宸所说的乱成了一团，所以刚才包围他们的人数才会那么少。
尚淼和耿于已经在外面接应。
他们接应的方式简单粗暴，直接带着一群人上门袭击。
科学研究所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古朴恢弘的大门都被大炮轰了一个坑儿，连忙调派人手前来守门迎敌，同时向一区和二区发出了援助请求。
“虽然南F 区反了，但也只能拖住一时，我们得赶在他们反应过来支援之前离开。”夏闵宸短促地解释。
弥弦已经理清了目前的状况，点了点头。
夏闵宸偏头垂眸看了一眼弥弦苍白的唇，握紧了手里的枪：“嗯。”
王辛韦一脚踩下去，扒着车顶从天窗灵活地探出半个身子，大手一扬：“加大火力！”
轰隆一声炮弹在夜里炸开，激起一层热浪。
耿于扛着小型炮筒率先发了一炮，劈里啪啦枪击互射的声音源源不断响起，在寂静的夜里震得哐铛响。
“走！”夏闵宸看准时机，如同潜藏在暗处的猎物猛地爆发前冲，枪击百发百中，扫倒挡在前面的人，在混乱的战斗场面中开出一条道。
弥弦紧随其后，有些笨重地躲过不知道哪儿飞过来的子弹跟上夏闵宸的脚步。
王辛韦眼尖地看到了老大熟悉的身影，立马弯腰钻回了车里，指挥手底下的佣兵集火开路，用力一打方向盘冲进了火光里。
“老大！！”王辛韦怒声吼了一句。
夏闵宸听到声音抬起了头，压根不用找，直愣愣冲进来的防爆车辆显眼得很。
没有丝毫犹豫，夏闵宸回头抓了一把弥弦的手：“快！”
王辛韦朝着夏闵宸方向直接冲了过去，在靠近的时候打开了车门。
夏闵宸抓住王辛韦的手用力一踩蹬了上去，然后翻到了后排打开车门，向跑过来的弥弦伸出了手。
“砰”——
一声枪响在枪弹中格外清晰，随后便是重物倒地的动静。
时空彷佛在这一刻停止了，夏闵宸的呼吸一滞，握住了弥弦伸出来的手用力一拽。
弥弦剧烈地喘息，转过了头。
是章闻。
一颗子弹自背后贯穿了他的头颅，在眉心留下一个血洞。
章闻的双瞳溃散，嘴唇微弱地翕动，似乎穿过了枪火炮弹和弥弦遥遥对视，最后无力地倒在了一地战火之中。
弥弦深深看了他一眼，眼里没有丝毫情绪。
接到两人后王辛韦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掉了个头，在耿于和尚淼的掩护下从溃不成形的包围圈里闯了出去。
夏闵宸自然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本以为章闻趁乱逃走了，日后想要找到他还要费不少功夫，现在倒是阴差阳错死得正好。
经过一处激战，王辛韦刻意放缓了速度打开车门，尚淼甩掉缠上来的追兵身手敏捷地跳了上去。
随后王辛韦踩下油门飚了出去。
尚淼上车后还来不及平复呼吸，回头看向弥弦，少有的出现了不从容的表情。
王辛韦早就注意到了弥弦的一身伤，尤其是腺体和后背两处惨不忍睹的伤口，光是看着就令人头痛心颤。
“怎么回事？”尚淼张了张嘴，看着弥弦微弱起伏的胸膛，流露出几分担忧。
王辛韦专心地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向了脸色阴沉的夏闵宸。
在老大的安排里，一切计划都是以弥弦的安排展开的，王辛韦断没有料到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
“现在科学研究所大乱，但三区并不安全，弥弦的伤必须尽快处理。”夏闵宸没有回答，而是在脑海里快速筛选着下一步的行动。
“三区现在已经留不得，不管是一区还是二区都去不了，连夜赶回南F区需要的时间太长。”尚淼分析后摇了摇头，越发担心起来。
夏闵宸明白其中利害，大脑飞快转着，忽然想到了一个地方。
“科学研究所的人大概率会继续追捕我们。”夏闵宸快速对他们说道，“老王，你和尚淼、耿于带着剩下的人撤离。”
“老大，那你们呢？”王辛韦问。
夏闵宸感受到掌心下弥弦逐渐微弱的呼吸和冰凉的体温，下定决心：“我带他去找一个人，就在三区。”
作出决定后，几个人立马分头行动。
绕了许久后，在某一处无人的偏僻角落，夏闵宸抱着弥弦跳下了车。
夏闵宸用尽了全身力气拼命奔跑，熟悉的路在这一刻像是被无限延长，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静谧稀光中，夏闵宸一把推开了门，拖着沉重的身体走了进去。
“潘和文！”夏闵宸着急地寻找潘和文的身影。
他本想在得到身份混入科学研究所后除掉潘和文，但思及弥弦可能遭遇的处境后暂时放过了这个黑心医生。
这时候找潘和文算是下策中的上策。
再怎么说潘和文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医生。
但奇怪的是在平日接诊的地方都不见潘和文的身影。
夏闵宸找了一圈，最后心急火燎地来到了潘和文第一次为他做腺体改造的手术室。
推开手术室的门，一股阴凉沉闷的死气扑面而来。
一个高瘦的身影正站在手术台前，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双手。
台子背后，露出半截团在一起的不明物体。
夏闵宸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暗自握紧了手里的枪。
“你是谁？”夏闵宸哑声质问。
黑暗里隐约传来一声低笑，背对着夏闵宸的人转了过来：“好久不见了，我们见过的。”
夏闵宸浑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危险地眯起了眼：“是你？”
男人是在西C区黑诊所见过的那位黑心大佛，方医生。
方医生戴着口罩，病怏怏的脸上带着一点儿笑容，浅棕色的眼珠子落在了弥弦虚弱苍白的脸颊：“我猜，你现在需要一名医生，对吗？”
夏闵宸紧抿嘴唇，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方医生的一举一动，冷冷反问：“你杀了潘和文。”
“嗯~他的运气不太好。”方医生直接承认了，转而笑道，“但你的alpha运气不错，遇到了我。”
运气？
呵。
夏闵宸冷笑，要是潘和文没死，以潘和文胆小怕死贪财的性格，只需要拿枪顶在他的脑袋上就什么都解决了，而不是将弥弦交到一个不可控的男人手里。
方医生像是看出他的想法，不急不缓说道：“其实我很乐意为你们解答所有问题，只是恐怕得晚些时候了。”
弥弦等不了太久了。
夏闵宸沉默，搂住弥弦的手臂紧了紧。
“交给我吧。”方医生微笑。
第112章 答案
直至天光大亮又暗下, 夏闵宸彻夜没有合眼，专心地守在一旁等候。
虽然方医生给人的感觉很危险，但不可否认他的能力很强。
弥弦的伤虽重，但在方医生手里就像简单的吃饭喝水一般, 刀尖落下的每一步都十分精准且快速, 简直无可挑剔。
直到将弥弦身上的伤都处理好之后, 他才摘掉了手套，眼圈下还顶着熬夜费神后的一片乌青。
“他的腺体已经不可能恢复了。”方医生有些疲惫地拧了拧眉心, 转头平静地对着角落里的高大身影说道。
夏闵宸停顿一瞬, 像是早有预料，并未回答。
方医生笑了下, 似乎对夏闵宸的反应十分感兴趣：“不过他想要恢复，还需要一些东西。”
夏闵宸果然开口：“需要什么？”
“他很特别。”方医生的视线转到了弥弦昏睡的面容上。
“他的自愈能力很强, 给他足够的时间他自然会恢复。”方医生说道，“但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所以他还需要一点药剂, 来尽快帮他恢复身体。”
各种药剂的资源基本都集中在三区, 特别是现在已经乱作一团的科学研究所。
夏闵宸脑海里浮现出寒碜的老破小, 只道：“我会解决。”
方医生颇有兴味地挑了挑眉：“最好不过。只是——”
他话音一转：“我大概要先走了。”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去收拾。
夏闵宸根本就不在乎方医生走不走, 他只关心一件事：“需要的试剂你写下来，我放你走。”
方医生病态冷白的面容有些倦态，闻言莞尔：“自然。”
“其实你大可不必对我如此抱有敌意，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一直在帮助你们, 不是吗？”方医生从潘和文的桌子抽屉里翻出几页纸，写下潇洒遒劲几行字，递了过去, “我们不是敌人。”
夏闵宸不耐地接过来看了一眼，随后上前抱起弥弦。
方医生掐了掐鼻梁，有点头疼，在夏闵宸跨出去前喊出了他。
夏闵宸停下来，看见了递到他身旁的一张被血糊成一团的纸，赤红如墨。
“这是在他身上的东西。”
离开黑心诊所之后，夏闵宸带着弥弦折返，回到了昨晚交火的战场中心——科学研究所。
古朴庄重的宏伟大门上还有未清理干净的焦黑痕迹，夏闵宸将弥弦留在车内安置好，独自下了车。
饶是科学研究所纷纷扰扰，在他旁边那座不打眼的老破小试剂研究中心始终风雨无阻地敞开大门做着生意。
夏闵宸进去的时候，胡子拉碴的男人正悠闲地躺在柜台后的躺椅刷着通讯环，媒体报道的声音正外放传开。
[昨天夜里，科学研究所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恶意闹事事件……伤亡众多……目前，此次恶劣案件还在调查中……]
直到脚步声走近，杨风连忙爬了起来，看清来人后瞪了瞪眼，然后挂起了笑脸：“哎，好几个月没见你了。”
[……南F区内部分裂意见不合……高层管理人突然造反，单方面中断了矿物资源供给并对上三区发出谈判要求……]
“老杨，给我把这里的药剂都各来五份。”夏闵宸二话不说，将手里的单子放在了柜面。
杨风关掉媒体，拿起单子看了一眼，立马一拍大腿：“都有！稳妥！”
“这都是一些稳定精神的药剂，对信息素没什么作用。你要这些做什么？”杨风按着罗列的试剂去找，边好奇地问。
夏闵宸是老顾客了，在他这里常年购买的试剂都是信息素稳定剂，从来没买过这些类似于补剂作用的药剂。
也正是因为对信息素作用不大用来提神补脑滋养气血，这些药剂虽然多，加在一起赚的数币倒是不多。
杨风边算账边苦着脸。
夏闵宸一直都站在靠近角落那面摆满试剂的玻璃柜，看着五花八门的各种新奇试剂，随手拿起一瓶对着光看：“老杨，我来你这儿都那么多次了，怎么一直不见你们老板？”
杨风动作麻利地将一堆小管都装好，叹了叹气：“我平常也见不着。老板他都好久没过来过了。”
“得了！”杨风笑眯眯地将打包好的小盒子递了过去。
夏闵宸将手里试剂放了回去，惯例说道：“老样子，从我账户里划。”
杨风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目送夏闵宸走了出去，又懒洋洋地躺了下去，继续播放刚才的新闻。
停在偏巷里的车是方医生的，夏闵宸绕了一大段路，直到天色昏暗道路不清后才小心地摸回了车内。
弥弦双眼紧闭躺着，脸色虚弱惨白，摸上去冰凉凉的。
夏闵宸眼眸黯淡，轻手轻脚将人抱在怀里，打开了小盒子，顺出了其中的两支试剂，利索地拔开对准手腕的静脉扎了进去。
两支试剂都被推注完成，夏闵宸才拿出另外两种喝的营养药剂。
夏闵宸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捏住弥弦的下颌微微一用力，咔哒一下后迅速用拇指推开盖儿将药液全部灌了进去，然后手掌快速一抬一合将脱臼的下巴复位。
好不容易将四支不同的营养药剂都给弥弦服下，夏闵宸终于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空下来的心又开始担忧起来。
一场突然爆发的暴动搅和了科学研究所的新剂上市计划，又牵扯出一众鸡零狗碎的繁琐事儿。
偏不逢巧，一向安分稳定的南F区又出了这么大的问题，率先用行动来反抗上三区势力对其的压迫。
本就惹是生非祸端不断的佣兵基地和西区黑市中心紧随其后，也起了不服从命令的苗头。
普通民众蒙在其中人心惶恐，弥弦庞大的迷粉群体又在集体声讨闹得鸡飞狗跳。
因为那些该死的娱乐记者在那晚趁乱偷摸拍了照片，模糊镜头里刚好就有火光背景里一闪而过的弥弦身影。
一来二去，上三区动荡不安，帝斯利亚和AO联盟也都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秦凌胤带着人忙活了好几天也没能消停下来。
诸多因素加持下，夏闵宸连夜赶路顺利驶离了三区。
三区离南F区的距离甚远，幸好风雪停了下来行了个方便。
但赶回去也需要一些时日。
弥弦自从手术后就一直昏睡不醒。
只是夏闵宸很快就发现，弥弦身体的恢复能力惊人得可怕。
腺体高度不可逆损伤本应该是一个毁灭性打击，还有险些刺穿心脏的抓伤，但是弥弦的伤口愈合得十分快速。
短短两天时间，肉眼可见的深裂伤口就已经长出了新嫩的肉芽，留下表面粗糙的伤疤。
行至半夜，车停在了一处荒野。
夏闵宸的手心里拿着泡烂后又凝固发硬的纸，沉默了慢慢地展开抚平了。
血液早已浸透厚实的纸张又干涸，被小心地复原后仍旧模糊了大片内容。
上面印着的“弥弦”和一串编号依稀可辨认。
这些都让夏闵宸的心沉入了谷底。
艾斯同样是实验体，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时候出现了信息素失控暴毙而亡的意外。
而这都和Gs-r试剂有关。
现在弥弦的腺体受到了重创，如果真的如夏闵宸所猜想的那样，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夏闵宸越想越乱，有些暴躁地将那页脏糊的血纸捏成了一团。
直到冷不丁一点儿虚弱的气声在车内响起。
“你好奇吗？”
弥弦全身都疼得厉害，尤其是腺体和心口处疼痛尤为强烈，但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平静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好奇吗？”弥弦已经坐了起来，目光落在车内后视镜，与夏闵宸相视。
弥弦眼神平静死寂：“关于‘弥弦’，这是我在科学研究所发现的事情，你想知道吗？”
听见熟悉的冷淡声线，夏闵宸的心脏狠狠抖了抖，怔怔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后视镜里昏暗不明的那张熟悉面容。
不过三四天，恍如隔世。
弥弦很轻地皱了皱眉，夏闵宸已经大力拉开车门钻入了后座。
就像一阵风卷过，裹挟寒夜的凉气，从四面八方结结实实将弥弦抱了个满怀。
夏闵宸粗暴地将弥弦?进怀里，又小心地避开他身上的伤，重重地吻了上去舔咬那干燥发白的嘴唇。
弥弦被夏闵宸突如其来的热情冲得头脑发昏，柔软的触感格外明显，不轻不重地吮吸他的唇瓣，齿尖碾过唇内侧的软肉，留下一个浅浅的咬痕。
两只坚不可摧的大手禁锢住弥弦的腰肢，封住他的唇舌，好像要通过唇齿间的温度和触碰来确认他的存在。
“唔……”
弥弦闷哼，轻喘着倒吸了一口凉气，在两个人挑起难以浇灭的激情之前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夏闵宸不安分的双手。
许是顾及弥弦刚醒来的虚弱和不稳定，夏闵宸忍了又忍收住了进一步的动作。
“我很想你。”夏闵宸嗓子哑得厉害，所有情绪都化作了眼底深处浓重的一抹红色。
“……你终于醒了。”
弥弦忽然觉得夏闵宸很像星际时自己养的那个胆小黏人的机甲，不同的是，夏闵宸的性子乖张行事恶劣只看心情。
本以为两个人会因为这件事爆发一场冷战或是争斗，但真实的场景确实格外平和甚至是融洽。
这大概都得益于夏闵宸对弥弦的态度，格外顺从。
夜深，风大且凉。
夏闵宸挤到了弥弦身边：“你刚醒来，不要着凉。”
弥弦被车内的暖气和气氛熏得头脑有些不转了，竭力保持着冷静：“你已经看到了。”
“嗯。”夏闵宸看着弥弦的眼睛。
弥弦淡淡地说：“你手里的那份档案是我的。”
顿了顿，弥弦才继续说：“我是科学研究所的第一批实验体之一，编号编号 G1.X001A。”
“我在禁区被带走后，进入了科学研究所实验中心。”弥弦回忆起许多天之前的事情，捏了捏指节，“……那天晚上我从房间逃了出去，这份档案是我在西区2栋19层找到的。”
弥弦抬了抬眼，似乎观察着夏闵宸的表情变化：“那份档案记录的是‘弥弦’的全部经历。”
“包括我成为一名实验体、进入帝斯利亚，”弥弦又顿了顿，“……以及和你结婚的所有事情。”
夏闵宸的表情已经沉了下去，沉默不语。
弥弦撇开了眼，低低咳了几下。
“你是说，由始至终我们之间都是早有预谋的一场局，对吗？”夏闵宸的神情晦暗不明。
弥弦被半圈在夏闵宸和椅座之间，背后逆着微弱似无的淡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有微弱的声音冷冷淡淡。
“嗯。”弥弦紧接着说，“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罢了。”
弥弦垂下眼睫，声音没有什么温度：“虽然我想不起来，但你应该也怀疑过吧，我的身份。”
从最初针锋相对的相遇，夏闵宸对弥弦的厌恶和恨意显而易见，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想方设法想要置他于死地。
弥弦同样。
时至今日两个人之间的情感已经完全转变，在朦朦胧胧的爱意中掺杂了真心和虚伪。
他们同甘苦共患难，也经历过生死纠葛，欠的只是最后一份坦然相对的信任。
弥弦选择了率先打开一个突破口。
“章闻，是我的训练师，他在我的腺体植入了一个芯片，在我的记忆里，这副身体一直受到他的信息素影响从而被他控制，Gs-r试剂并不是稳定实验体的副作用，而是章闻做的手脚。”
弥弦将知道的都说了出来：“除此之外，我和樊敬临一直受制于人，以黑市拍卖师为联络中介，为人所用。”
“接近你，可能也是其中一环。”弥弦没和夏闵宸对视，“但我想不起来了。”
原身的记忆太模糊，毫无关联的各个片段让弥弦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弥弦唯一确定的是——
“想要找到真相，就必须要回到科学研究所。”
那里一定有弥弦所遗漏的重要信息。
夏闵宸一直没说话，直到弥弦提出要回到科学研究所的后续计划后才开口，轻声问道：“那你呢？”弥弦曾经对他说过他并非这个世界的人，夏闵宸怀疑过，但还是相信了。
弥弦诧异地抬起眼，随后笑了：“你是想问，复婚吗？”
夏闵宸绷紧了脸，目光深深落进弥弦的眼睛，流连向下停在薄冷的唇瓣。
弥弦本来存了些调戏的心思，但还是敛起了笑容：“如果你的眼睛看到的是我，那就是我的答案。”
这句话有点绕，却也直白。
夏闵宸的脑海里难以自控地回想起在山洞里火热缱绻、亲密交缠的夜晚，弥弦的指尖在他的肌肤上流连、探索、深入。
每一次触碰都挑起了彼此身体最深处的渴望和欲望，甘愿共赴沉沦。
“无所谓。”
夏闵宸瞳孔墨色渐浓，在昏暗的空间里触碰弥弦的指尖，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这也是我的答案。”
…………
“我有点儿想念你在我怀里哭泣的时候了。”夏闵宸跨坐在弥弦身上，身体小幅度耸动，气息不稳地寻觅弥弦的唇，“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哭的样子。”
夏闵宸眯了眯眼，目光描摹着弥弦的眉眼。
他很久没见过弥弦哭泣的模样了。
这双眼睛含着泪水的模样，漂亮而柔软，夹杂着一丝楚楚可怜的意味。
也许很早之前，夏闵宸就已经陷入了这双眼睛，爱不自知。
弥弦搂住夏闵宸的脖颈，琉青色的眼眸漂亮又蛊惑，嘴唇蹭过他的眼尾：“夏队长，一会儿该哭的是你。”
夏闵宸闷声哼了一下，重重咬在弥弦的肩膀，留下一圈整齐的齿印。
回应他的是更深入的触碰和亲吻。
夏闵宸乱了呼吸，手掌用力抚过弥弦后背粗糙的伤口，喉间溢出的喘息又落了回去。
大幅度的动作在狭窄的小空间里难以施展，碰撞间手臂无意碰到了冰冷的玻璃管，掉入了无人在意的角落。
弥弦的掌心贴在夏闵宸的背脊，随后抚过他轻轻摇晃的腰肢，冰凉的温度被火热的躯体迅速融化。
急促的喘息在夜里缠绵不清，急剧升高的体温驱散了寒夜的冷。
…………
*
“秦主理。”奥莉恭敬地站在后方，神情紧张严肃。
秦凌胤的周身环绕着低气压，是前所未有的严峻，眉宇尽是阴郁之色：“人找到了吗？”
“很抱歉秦主理，目前还没有找到他们。”奥莉肉眼可见紧张许多，声音紧绷如同生锈的弦，“他们可能是使用了信号屏蔽仪，暂时无法追踪到他们的去向。”
“到底是怎么回事？”秦凌胤的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之色，但眼睛仍是酝酿着一片沉沉的阴郁，显然对奥莉的回答十分不满意。
自从弥弦跳楼逃出实验大楼后，麻烦事情就接连不断，先是废弃的旧实验大楼发生了激战，紧接着又是直接轰上门的佣兵将这里搞了一片狼藉。
南F区的造反直接让上三区变得乱糟糟的。
整个上三区人心惶惶自顾不暇，最稳固的三角组织也隐隐有分崩离析之意。
这不可能是巧合。
奥莉将监控调出来，加快了语速：“接应01号的人做了伪装，这并不是他的真实样貌，他的身份也是假的。这个人是由潘和文推进来进行新一期实验改造的alpha。但是我们找到潘和文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秦凌胤冷着脸，低头看着摆在桌面的档案，声音发寒：“你告诉我的东西，都是没有用的信息。”
这句话一出，好像将人的脖子悬在了刀口下，行事利落的干练女人在此刻都有种狼狈落魄的无奈感。
奥莉掩去脸上疲色，连忙说道：“方莫止方教授回来了。”
“砰”——
子弹射入□□的声音似乎还萦绕在耳边。
身材高瘦羸弱的男人站于硝烟中，在激烈交锋下仍旧淡定自若，面不改色地将手里的枪扔给了手下，彷佛那个冷漠开枪射击的人不是他一般。
想到那晚匆匆一瞥，秦凌胤的脸色缓和一些：“去见见他吧。”
“还有，你亲自带人去南F区走一趟。”
南F区既然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反抗，断然和弥弦脱不了干系。
“明白，我这就去办。”奥莉连声应好。
*
“他们找上来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先回南F区。”夏闵宸俯身，低头看着弥弦多了丝血色的脸，伸手摸了摸，“等你好了，我们再去科学研究所探一下情况。”
弥弦懒洋洋地放松身体，手指不轻不重摩挲着夏闵宸的腰腹，点了点结实弹性的肌肉，轻笑：“好。”
“别着凉了。”夏闵宸将弥弦的衣服拢好，“尚淼和老王他们应该已经在等我们了。”
第113章 交换
113
南F区不再甘心继续忍受上三区的压迫剥削屈居人下, 经过那一夜的混乱和宣战，双方站在了对立面，局势僵持不下。
上三区不愿放权，由帝斯利亚丰瞿副首、白贤问上将和AO联盟戴野副帅及林致部长应邀前往南F区矿场谈判。
在弥弦和夏闵宸赶回来之前, 尚淼与他们谈了一场, 结果不欢而散。
尚淼抛出谈判条件, 她要南F区独立，不再归属于上三区管辖, 而矿物资源供给会以合作互利的形式进行利益交换。
作为交换, 上三区要承认南F区的存在，予以他们平等的权力和尊重。
丰瞿和戴野都拒绝了尚淼的要求。
他们可以给予南F区民众相对公平的权力, 但坚决不同意南F区的独立地位。
一旦南F区独立，那么上三区将会失去对其他地区的绝对统治力, 上三区历代巩固延续的政权帝国也就将趋于溃败。
上三区的军官需要绝对的控制和不容置喙的权力。
谈判顷刻间崩掉。
弥弦和夏闵宸回到矿区时绕了路，避开了和帝斯利亚及AO联盟的正面冲突。
尚淼和王辛韦一行人都急忙上前接应他们。
李木周看见弥弦虚弱苍白的脸色，声音紧张地绷了起来：“长官！你怎么样？”他急急忙忙地过去查看弥弦的伤情, 被夏闵宸冷脸拦了下来。
夏闵宸的记性很好, 即使重生后和李木周并没有正面见过太多次, 但加上重生前那十年的经历, 都足以唤醒他对这张脸的印象。
他记起了这个上一世在帝斯利亚碌碌无为平庸无奇的小角色。
没想到李木周居然会成了弥弦手底下的人。
李木周虽然心急，但对于夏闵宸的话语和命令格外服从，收回了手。
夏闵宸眉梢一扬，面上平静如水。
“我没事。”弥弦淡淡地抬了抬眸。
李木周这才松了一口气。
因为长官挑明了南F区的立场，还想要继续待在帝斯利亚是不可能的事了。
李木周提早做好了应对的策略, 先一步离开了帝斯利亚，顺利抽身回到了这里。
恐怕现在他已经被反应过来的帝斯利亚列入了通缉黑名单。
尚淼清退旁人，和弥弦他们一起来到了一间会议室。
“帝斯利亚和AO联盟的人已经来过了, 条件没有谈拢。”尚淼关上门，言简意赅，“我将双方的利益压缩了，留了一个可供我们后续谈判的空间。”
“没关系。”弥弦早已料到了这次的谈判不会太过顺利。
况且最初跳出来反抗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让弥弦顺利从科学研究所逃离。弥弦既然已经回来，就没必要继续逼得那么紧。
来到这个世界后，弥弦就意识到想要在这里顺利生存，就必须要有可以说话的一席之地。
权和利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最好不过，无论如何也不能一直处于被动。
想要真正获得自由就必须获得平等的权利。
只有这样，生死和自由才可以真正由自己来支配。
所以从一开始和尚淼之间的合作，帮助她除掉向家掌控南F区，到后来毅然决然离开帝斯利亚，弥弦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此刻。
南F区的战力无论如何都是无法与上三区三大组织正面对抗的，弥弦深知这一点，而南F区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充足的资源和地形优势。
而弥弦真正的底气也不在于此，而是他自己。
弥弦从不会受制于人，也不可能平白被他人利用。
他不意外今天的谈判会是这个结果，而弥弦真正的目的也不全然在此。
夏闵宸落后于弥弦身后半寸，留意着他的每一丝神情变化。
直到尚淼将事情一五一十讲述完之后，问起了接下来的计划。
弥弦略作沉思：“正面对抗我们不占优势，但他们也不会直接和我们撕破脸皮，这样的代价太大了。”得不偿失。
“继续拖着他们。”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尽快养好伤，再进入研究所查清实验体和Gs-r试剂背后的真相。
弥弦的脑海里忽然想起章闻对他所说的那句话——“你的眼睛很漂亮，比伊甸园之心更美丽”。
伊甸园之心绚丽夺目翠绿溢彩，确实很美丽。
但是章闻不该对着弥弦说出这样的赞美。
这副皮囊和弥弦原本的身体毫无相似之处，除了一双同样虚伪冷漠的眼睛。
但原身并非琉青色瞳孔，更像是琉璃琥珀的瞳色。
弥弦原本以为这是穿到这副身躯后，因为原身受过基因改造发生了细微变化，现在想来倒也未必。
弥弦有一种直觉，他一定遗漏了什么很重要的信息，关于他自身。而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
尚淼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几人商讨了许久，弥弦的精神和身体都有些疲乏，捏了捏鼻梁。
“长官，你先去休息一下吧，阿悦已经将你的房间打理好了。”李木周的眼神时刻黏在弥弦身上，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异样，立刻开口劝他去休息。
尚淼也停了一下：“你刚回来，这些事情交给我和小周去做就行了。”
弥弦对于他们二人的能力十分信任，“嗯”了一声。
离开之前，尚淼想起一件事，快步走到了弥弦身旁，附在他的耳边压低了声调：“对了，还有一件事——”
你交给林楚桓的事情他已经完成了。
＊
回来之后连着几天，弥弦一直都待在房间里。
夏闵宸在试剂研究中心买的一小盒药剂都已经用完了。
南F区虽然矿物资源丰富，但再丰富终究只是原材料，这里并没有科学研究所的研发和提取技术，像信息素增强剂、信息素稳定剂和营养剂等等这些成品试剂都是不具备的。
但弥弦的恢复速度还是惊人的快。
腺体受损的瘢痕无法消失，但其他的伤口都已近乎完全痊愈。
夏闵宸粗粝的指腹轻轻蹭过弥弦白嫩弹性的皮肤：“弥弦，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不同。”
“嗯？”弥弦嘴唇微扬，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强。”
其实两者背后的含义差不多。
夏闵宸的视线划过弥弦红润的薄唇，落在他幽深的绿眸：“这是实验改造带来的能力吗？”
通过基因人体改造，alpha和omega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进行人为二次分化，他们的身体素质和信息素等级都得到了强化。
更快更强的痊愈能力也许也是其中之一。
但弥弦敛起了笑，否认：“不是。”
感受到抚摸后颈的动作停顿，弥弦抬手握住夏闵宸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按了按那微微凸起的腕骨。
“生活在那个机甲时代星际帝国里的每一个人，都拥有极好的恢复能力和强悍的体魄及力量。”弥弦语气平静地向夏闵宸讲述着真正属于弥弦的那个世界。
“他们和我是相同的一类人。”弥弦说，“我们通过精神力和机甲进行链接驾驭机甲，也利用精神力进行攻击。”
“同时，精神力也会治愈我们。”
“对我们而言，精神力越强大，我们越强大。”精神源是他们的依托。
夏闵宸无声地收紧了左手，虽然难以相信，他仍旧被弥弦三言两语的描述震撼。
弥弦垂眸，按在夏闵宸右腕内侧的手指往上贴了贴：“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夏闵宸的呼吸微滞，像是陷入了那双清透幽深的眼眸，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出轻轻震颤：
“……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话音一出，夏闵宸就听见了一声轻轻的笑。
“我不知道。”弥弦摩挲着夏闵宸的手腕，语气平静：“也许是因为我死在了那场本该完美收场的大战。”
夏闵宸看着弥弦平静冷漠的面孔，犹如看见了遭遇背叛惨死战场的那个自己，整颗心脏都酸胀不已。
“为什么？”夏闵宸看着弥弦的眼睛，追问一个答案。
弥弦笑了，如同狡猾的狐狸在此刻终于露出了一点儿狐狸尾巴，声音轻缓：“既然你想知道关于我的一切，公平起见，你是不是也该交换一个你的秘密？”
夏闵宸身体微微一僵，很久就恢复了常态：“我——”
“我的挚友背叛了我。”弥弦抢先打断了夏闵宸的话，云淡风轻地回答了方才的问题，“他从我的后背偷袭，用光剑刺入机身，毁了银昼的机甲芯核。”
“我本该湮灭于那场大战的宇宙之中，但我却意外穿到了这幅身体。”成为了“弥弦”。
在不同的时空，弥弦在机缘巧合下以另外一个身份重新获得了另一种新生。
然后他遇见了夏闵宸。
弥弦声音温和，嘴唇轻轻贴在了夏闵宸被搓得泛红的皮肤。
“剩下的你就都知道了。”弥弦微微一笑。
冰凉的柔软让夏闵宸的身体颤了颤，心跳的频率疯狂暴涨。
有什么深埋于心底的东西正在飞速疯长，突破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所以，我需要查清一个真相。”弥弦已经微笑着松开了手，“现在也该回到三区去看一看了。”
“夏闵宸，你的秘密就留在下一次告诉我吧。”弥弦语气温柔至极，眼睛里却没什么情绪。
“下一次，你该主动亲口告诉我了。”
第114章 还礼
114
想要安全顺利地潜入科学研究所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但这是对于之前的弥弦来说。
离开之前, 弥弦特意去见了林楚桓一面。
没想到弥弦离开的短短时日，林楚桓已经将研究机甲制造机身外甲的事情完成了。
这个是在弥弦计划之外的，但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林楚桓胡子拉碴眼底乌青，头发又乱又塌不修边幅, 但整个人都显得格外兴奋, 眼底的激动跃然而出。
“这份机甲图纸真的精妙绝伦！！！”林楚桓赞不绝口, 满脑子都还沉浸在制作图纸的精妙，尤其是当机甲真正做出来那一刻的震撼, 难以言明。
“可惜, 我的技术还是太有限了，没有办法完全复刻图纸里的机甲的精密细致。”林楚桓仍嫌自己的能力欠缺做得不够好, 自责地嘟囔。
弥弦十分欣慰地拍了拍林楚桓的肩膀，毫不掩饰赞誉：“你做得已经十分好了。”他甚至只是抱着尝试的心态, 将机甲机身和外壳的制作一事交给了林楚桓去做，却没有真的想过林楚桓做出来。
弥弦看得出林楚桓在这方面的热爱，也看得出他的天赋和能力。但打造一个真正的机甲,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而言无疑是十分困难的事。
光是机身的制作就需要耗费数不清的材料, 更别提机甲的芯核, 更是难以寻觅到合适的能源替代。
但芯核是每一个的机甲的驱动核心, 是不可缺少的部分。
在矿下寻找的大量晶石也仅仅适用于制作机身，晶石的密度和能量都不足以充当能源芯核。
所以，哪怕林楚桓真的将弥弦给他的机甲图纸复刻出来，也只是一具无法进行精神链接驾驶的空壳。
弥弦惊讶于林楚桓在机械方面的天赋和嗅觉，也对他的制造能力表示肯定。
驾驶机甲和制造机甲是两项截然不同的能力, 即便是身处弥弦原本所在的星球，有能力制造机甲的人也是少数。
相较于会制作机甲的顶尖机械师，更多佼佼者都是驾驶机甲的强者。
“你做得非常好。”弥弦声音亲和, 好不吝啬于对他的赞美和认同。
弥弦跟着林楚桓去到了放置机甲的房间。
翻飞的白布掀开掉落的瞬间，通体漆黑镶环绕嵌透亮晶石，约莫二人高一米宽的金属机甲静静伫立于正中。
机甲由多种高密度的晶石和提纯的矿物质打造，机身的骨架融合了不同矿石，被坚硬的外壳保护在内，关节处的连接灵活多变，外观厚重，线条流畅棱角分明，将力量、防御和速度等结合一体。
机甲通体呈现暗沉的金属质感，平平无奇的低调外观下却暗藏锋芒。
它静默于此，熄灭的机械复眼毫无生命力。
似乎在等待那个可以将它启动的主人。
弥弦静静注视着待机的机甲，抬手抚摸着上面的几乎完全融为一体的纹路，微微凸起的手感有些硌人。
这些轻微的瑕疵大概与创作者的技术有关。
但在弥弦看来，这已经是一台十分精美的小型作战机甲了。
这份图纸是银昼的设计图，是当年的弥弦亲手一处一处设计完善的机甲设计图。
银昼也是弥弦亲手制作的第一台完美配置的小型作战机甲。
如今，和银昼同一型号的机甲再次被创造出来，由林楚桓亲手打磨完工。
弥弦看着眼前的机甲，目光怀念、痛苦又遗憾。
林楚桓已经连续半个多月没有好好合上眼休息了，尽管连轴转了这么久，在这一刻他的血液依旧像是被烧着一般，兴奋不已。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机甲，真的太令人震撼了！”林楚桓嘴巴不停，唾沫星子都快着了，“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它的结构和设计都太精妙了……我试了这么多次，终于复刻出来了……”
“你快试试吧。”林楚桓眼里闪着光，迫不及待想看一下机甲真正动起来的模样。
弥弦的手摸过冰凉的机身：“现在还不是时候。”
“还缺了最重要的东西。”没有芯核的机甲是毫无用处的废铁罢了。
林楚桓的热情丝毫没有被这一瓢冷水浇灭，反而越磨越激烈：“缺什么？我帮你一起找！”
弥弦正要开口，掌心却感到了一丝细微的热源，不由得愣住。
庞大漆黑的机甲黯淡的双眼似乎亮了起来。
弥弦心下一惊，大脑忽地有些晕沉迷幻，有一瞬间如同宇宙黑洞的诡异吸引力缠了上来，和他的精神力发生了强烈共鸣。
怎么会……
弥弦瞳孔一缩，愣在原地。
这个机甲，有芯核。
弥弦与机甲进行了短暂的精神链接。
这股强大纯粹的能量，弥弦曾经感受过。
在他还给夏闵宸的那颗晶能石上。
林楚桓的状态十分亢奋，尤其是看到机甲眼睛亮起的光，双手用力地拍了一下：“它启动了！！！”弥弦说的都是真的！！
这种类似机器人又远比机器人繁复精巧的机甲，简直不可思议。
“对了，还有一样东西忘了给你！”林楚桓懊恼地拍了一下头，从机甲的震撼惊喜中回过神来，跑到工作台翻了一阵，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就跑了回来。
“这个，”林楚桓双眼亮晶晶的，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芯片。”
弥弦冷静下来，收回了手。
刚刚启动的机甲在一瞬间又恢复了静默的待机状态。
弥弦看着那张透黑的薄薄芯片，听见林楚桓说：“这是机甲的存储芯片，我一并做了出来。”虽然林楚桓并不清楚这枚芯片的实际作用。
他总觉得芯片似乎应该安装在机甲身上，但设计图并没有具体说明，所以林楚桓将芯片单独放了出来。
其实在弥弦原本的星球，很多机甲数据存储端会一起装在机身上，但弥弦习惯将数据存储放到个人终端，也就是芯片。
弥弦没想到林楚桓会将这个一起做了出来。
“这倒是和通讯环是差不多的原理……要好做些……”林楚桓终于露出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最轻松的一个笑容。
但相比于这些，弥弦现在更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
“你在制作机身的时候，除了我给你材料，还用了些什么？”
林楚桓似乎没想到弥弦会问这个，愣了愣：“啊嗯？”
对上那双冷淡的眼睛，林楚桓如实说道：“啊，是夏闵宸交给我的。”
弥弦一愣：“夏闵宸？”
“就在上次你托人将剩余的晶石带给我的时候，他离开之前把一颗晶能石给了我……”林楚桓回想起那时的事情，“……设计图里单独标注了机甲的芯核，我反复试了许多材料，哪怕是高强度的复合晶石都达不到需要的标准，然后就用了夏闵宸给我的那颗晶能石。”
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我应该找个时间去感谢他才对！”林楚桓还在自顾自说着，这在某种程度上极大地满足了他对机械的狂热探索和创造欲。
弥弦抿了抿唇，不自觉地握紧了手。
芯片的尖角扎得生疼，弥弦却毫无感觉。
夏闵宸……晶能石……
分明是弥弦费了一番大力气得到晶能石还给了夏闵宸，但夏闵宸却将好不容易拿回来又给了弥弦。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弥弦的手上。
他们之间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弥弦只回了一句“知道了”，随后交待了一些关于机甲的事宜，便离开了这里。
离开林楚桓的工作间后，弥弦径直回了北栋小楼。
这些天一直在着手准备潜入科学研究所的事情，弥弦和夏闵宸只见过几面，都只是匆匆一见。
自从上次两个人深入交谈揭开了弥弦的过往后，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没再提及这件事。
袁老元首和丰老都表达了希望夏闵宸尽快回到帝斯利亚的意思。
毕竟张政刚突然退位，樊敬临又因为晶能石失窃一事被罢职，这段时间南F区的对立和上三区内部的问题又接二连三层出不穷。
上三区动荡不安，帝斯利亚这时候也需要一个可以掌管执行部门的长官，重新稳住两大部队的成员。
夏闵宸打算先查清弥弦身份和科学研究所的事情。
自从遇见弥弦之后，好像所有事情都在悄无声息地发生改变。
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很多事情都和重生前的那十年不一样了。
晶能石已经交给林楚桓，以这种方式处理掉晶能石，不知道未来的走向又会变成什么样。
夏闵宸的心里也没底，按理说留下晶能石是最好的。
但那一战毕竟发生在很久以后的第十年，夏闵宸依旧做出了一个充满变数的选择。
夏闵宸给丰老回了信息，事情完成后他便会回到帝斯利亚。
信息刚显示发送成功，房门咔哒被拧开了。
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夏闵宸被冲上来的力道撞到墙上，慌乱中带倒了桌面的小摆件，哐当铛掉在地面。
“你把晶能石给了林楚桓？”弥弦屈膝插入夏闵宸的□□往上顶，强硬地掰过他的脸，眼眸冷而静。
“为什么？”
夏闵宸被压制，伸手搂住弥弦借力稳住有些悬空的身体，好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
从侧方看来，就像是夏闵宸坐在了弥弦的腿上搂上去调情一般。
夏闵宸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旋即明白过来，眼里涌上浓厚的笑意。
“……你很高兴？”弥弦看着夏闵宸脸上促狭的笑意，皱了皱眉。
夏闵宸手臂稍用力将弥弦拉近了自己，眉梢一扬：“是啊，我很高兴。”
“就当是你将我捉回帝斯利亚关入大牢时送我盒饭的还礼。”
第115章 玻璃舱
“啧, 只是一盒饭而已，用这个来作还礼，值得吗？”弥弦垂下眼，脑子里想起了纯黑机甲里能量滂湃纯粹的晶能石。
夏闵宸无所谓地扬起眉梢, 笑意张扬：“我喜欢, 送就送了。”管他值得不值得。
倒像是夏闵宸会说的话。
弥弦哼笑一声, 松开了手。
他的手刚要从夏闵宸的腰上离开，夏闵宸忽地发力长臂一搂, 将弥弦拉了回来, 仰头亲上去。
唇齿厮磨间，急促的呻吟变了调, 暧昧起伏的喘息在寂静的空间不断回响。
…………
“该出发了。”
弥弦和尚淼等人按计划分头行动，矿区的平静之下似乎蕴含着波涛汹涌的危险。
阿悦不知道他们要办什么事, 担忧地看着合上的大门，自顾自呢喃：“大老板，尚淼姐, 周哥……你们万事小心啊, 一定要平安归来。”
原本想要混入科学研究所也并非一件轻松简单的事情。
自从上次夏闵宸利用实验体的身份进入研究所后, 科学研究所变得更加谨慎。在如今微妙局势的影响下, 秦凌胤和奥莉行事都万分小心，暂时叫停了新的实验计划。
这条路子铁定是行不通了。
但是秦凌胤给他们关上了门，另一个人却也给他们开了新的口子。
接到方萌萌的通讯时，弥弦还有些意外：“你怎么找到我的通讯号的？”
方萌萌的声音透过虚拟显示屏传过来，她的面容也有些机械：“找到你的联系方式可太简单了。”
作为前帝斯利亚军官的漂亮万人迷小白花, 能扒他信息的渠道多了去了。
重点在于——
“我已经验证过了。”方萌萌的笑容已经消失，“秦凌胤所谓的志愿者临床试验只不过是一个幌子。”她由始至终都在为这个伪装的恶魔做着错误的事情。
还没等弥弦开口，夏闵宸插了一嘴：“这么短的时间, 你怎么查得到？”即使是他，顺藤摸瓜找下来都费了不少时间。
方萌萌的圆脸已经皱成一团：“虽然我发现了他们私下进行非法人体实验，但是我现在已经被撤职。”
秦凌胤太过谨慎，碍于她哥哥的身份所以一直将她撇在了整件事情之外，又利用她来替他进行志愿者筛选和试验的肮脏事。
发现有所异样后，秦凌胤第一时间就将方萌萌调离了整个研究室。
方萌萌无法忍受这等违背伦理的事情，也对自己被利用蒙骗感到愤怒。
弥弦伸手勾了勾夏闵宸的手指，将他往回拽了拽，看向显示屏里的方萌萌：“所以你找上我的意思是？”
“我帮你。”方萌萌的眼神变得坚定，一板一眼儿地说，“或者说，你帮我。”
滴滴——
弥弦摸了摸脸上贴得严丝合缝的假脸皮。
这次伪装的假脸皮是夏闵宸精心制作的，摸上去的手感十分真是，贴上后也与真的人皮别无二致。
看上去就和真的一样。
这种感觉还蛮奇怪的。
思绪乱七八糟飘着的时候，一根手指碰了碰他的脸。
弥弦立即撇过脸，某个长相大变样的人依旧是那副痞气张扬的模样，正伸着手刮了刮他的脸。
“怎么样？我的手艺不错吧。”夏闵宸顶着一张扔到人群里普通得再不过的大众脸，笑容明亮耀眼。
像是开屏的孔雀。
“还不错。”弥弦上下扫视了他一眼，将身份卡放了回去。
夏闵宸拢了拢身上的白大衣，勾起嘴角：“做惯了佣兵，我倒还是第一回干这种文绉绉的活儿。”
“小心些。”弥弦提醒。
“放心吧。”夏闵宸的语气漫不经心，将口罩戴得规规矩矩的。
在方萌萌的帮助下，他们这次扮作了研究人员混入了团队。还需要见机行事，找到机会脱身去查一查实验大楼。
提前了解过研究员的工作，弥弦和夏闵宸安守本分地忙活了好一顿，等到入夜后找到机会又折返了回来。
整栋实验大楼，除了个别苦命加班人的实验室还亮堂着，几乎都已经是一片黑暗。
等了一会儿，将近凌晨三点，整栋大楼都陷入了漆黑。
弥弦和夏闵宸耐心等了一段时间，悄无声息地潜了进去。
越是靠近十九楼，弥弦的心越是不安。
夏闵宸转头看了一眼弥弦，用力地抓了抓他的手。
来到曾经那道大门后，弥弦皱了皱眉。
“怎么了？”夏闵宸停下脚步，看了过去。
弥弦眉头紧锁，声音沉沉：“不一样了。”这道大门和上次他看见的不一样了。
“身份卡用不了？”夏闵宸问。
弥弦摇了摇头，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用这张卡：“不合适。”以秦凌胤谨慎的性子，弥弦毫不怀疑这张卡只要放上去就会失败，然后拉响响彻三区的警报。
到时候他们谁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夏闵宸从弥弦的肢体和表情中看出了他的想法，压着眉一挑：“既然一开始就知道进不去，那么……”为什么要来？
还未说完，夏闵宸就敏锐地听到了一声轻微若无的开锁声。
小小的绿点快速闪烁两下，又灭了下去。
夏闵宸转了转黑溜溜的眼珠子，偏过了头：“……怎么回事？”
方萌萌的权限不够，剩下的就需要他们自己想办法解决了。而这也是方萌萌会找到弥弦的原因。
幸运的是，弥弦赌对了。
看来上次应该不是意外。
弥弦面色不改，推开了门，一边回答：“不知道。”
厚重坚固的大门失去中控系统的管控，弥弦和夏闵宸顺利进入了19层。
这里的监控似乎也失去了作用，红色的光点不正常地闪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
弥弦将所有细节都看在眼里。
进去后便径直穿过了研究室，走到了中控中心。
夏闵宸跟在弥弦身后，看着他四处翻找，然后阴郁地拧起了眉。
“我的档案已经不在了。”弥弦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眼底沉郁阴鸷。
夏闵宸已经将这里不大的中控中心搜罗了一圈，各种重要的机密文件和研究试剂都被安置在密码锁柜里。
淡紫色的液体即使在黑暗的环境中也依旧引人注目。
是Gs-r试剂。
外界稀少昂贵的Gs-r试剂在这里像是批发一样，摆满了药品柜。
夏闵宸停在了放置Gs-r试剂的一整面药柜前，看着玻璃背后的形色各异的试剂。
从Gs-r试剂的第一代到现在的改良版，还有正在研究的新型试剂……Gs-r试剂更新迭代的每一种样品都存在于此。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夏闵宸的脸色同样黑沉。
Gs-r试剂对人体的危害是不可逆的，无法消除的严重毒副作用和后遗症就注定了这种试剂无法成功。
但科学研究所显然捡起了这个被叫停的项目，并通过人体实验秘密进行试剂研发。
如果这件事被爆出去，科学研究所会立马被相关人员介入调查和追责，也会彻底失去在民众心里的口碑和信任。
夏闵宸掏出通讯环拍了几张照片，回头却没看见弥弦的身影，心下一惊。
“弥弦？”夏闵宸压低了嗓音，紧张地四处寻找弥弦的身影。
但很快他就找到了弥弦。
在中控中心的另一侧，穿过洁白的手术室，绕到了一处走廊。
弥弦就定定地站在了这里。
长长的走廊一侧是墙壁，墙壁背后则是连通中控中心的手术室。
而另一侧则是一个个完全一致的房间。
夏闵宸也停了下来，缓缓皱起了眉头。
方萌萌曾经说过，她们负责的主要是志愿者的筛选和临床试验工作。而科学研究所偷偷进行的不仅是Gs-r试剂的研发，也是实验体的改造。
在弥弦跳窗逃走时杀死的那个人就是实验体。
但是进入科学研究所后，他们并没有见到任何实验体的踪迹。白天一整天的时间里，来来往往的就只有志愿者和研究员。
现在这个疑惑终于有了答案。
夏闵宸抬起头，看见了令人心惊肉跳的一幕。
每一个相同的房间里，都有一个被关押的实验体。
透过门上窄小四方的玻璃窗，可以清晰地看见蜷缩身体、意识混乱的实验体。
实验体的四肢都绑着控制行动的电击环，在他们的脖子上戴着与手背上的试验编号一致的项圈。
他们有的只是静静坐着，空洞的眼睛无神；有的则是发疯地砸着房间，痛苦地捂住头快要昏死过去；有的则是信息素崩溃，抓着自己的腺体发狂……
他们都被困在了这里。
玻璃窗是单向的，弥弦和夏闵宸可以看清触目惊心的场面，甚至于被困于内部的实验体对上了视线。
夏闵宸第一次见到这个场景，呼吸紧了紧。
而弥弦的反应更大，几乎是难以遏制地颤抖着手，琉青色的眼睛如血一般红得可怕。
他一直站在最尽头那个房间。
这个唯一不同的房间。
里面没有发狂的实验体，也没有其他东西。
空荡干净的房间里，只有一个灌满了透明液体的玻璃舱。
无数线条从舱体背后延伸，复杂交错，连至了中控中心。
在透明的玻璃舱中心，一具破碎赤裸的身躯弯曲环抱，静静悬在了化学液体中。
弥弦死死盯着那具人体，几乎要捏碎了指节，就连夏闵宸什么时候来到他背后都没有察觉。
夏闵宸的不安和担心流露，用力掰开了弥弦攥紧的一根根手指，放缓了声音：“弥弦！”
弥弦的内心被巨大的愤怒吞噬。
躺在玻璃舱中的不是谁。
那是他自己。
第116章 名字
116
隔着厚重的合金大门, 放置于中心的实□□体舱里悬浮着一具赤裸惨白的破碎躯体。
即使被长期泡着，躯体也没有出现浮肿，反而充满了目眩迷幻的苍白感。
男性的躯体结实线条流畅，许多旧伤疤交错纵横于上, 但仍然看得出来这幅身体曾经充满了力量。
只是上面布满了许多不正常的细小或粗长的裂痕, 如同瓷器龟裂成无数纹路。
那是弥弦真正的躯体。
也是本该早就在星际最后一战中被黑洞撕扯湮灭的□□。
在弥弦亲眼看见这一幕时候, 滔天怒火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几乎冲掉了理智。
他的身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弥弦的双拳紧握, 控制不住要冲上去砸烂这道门与里面的的液体舱。
但是夏闵宸的双手紧紧?在弥弦的腰上, 用力按下他的肩头：“弥弦！你冷静些！冷静！！”
夏闵宸低声吼了一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掌心的疼痛刺激着弥弦的神经，夏闵宸落在他身上的力道很重, 弥弦忍了又忍，猛地转过了头, 血红的双眼盯着夏闵宸：
“你不是曾经说过，想见一见我原本的模样吗？”
夏闵宸按着弥弦的手猛地收紧，张了张嘴, 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艾斯……
弥弦……
弥弦曾说过艾斯长相和他原本的模样十分相似。
弥弦用力闭了闭眼, 平复着起伏不定的气息, 声音低而嘶哑：“这就是我原本的身体。”
说出这句话后, 弥弦的身体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夏闵宸用力地托了他一把。
夏闵宸万万没想到静静躺在液体舱里生死不明宛如死尸的男性，居然会是弥弦，那个原本的他。
弥弦同样没想过。
他一直以为星际那一战后他会身死魂灭，没想到会以一种荒唐可笑的形式阴差阳错穿到了另一个全新的世界, 以另一副身体重生。
如今却在这个地方这种情景下见到了他本来的身体，还被保存起来不知道用作了什么用途。
弥弦死死咬着牙，转过头阴鸷地看着被困在里面的舱体。
夏闵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你……”夏闵宸的目光落在了同一方向, 依旧感到不可思议，像是被人伦着砸晕了头。
“能进去吗？”夏闵宸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往前走了走，上下扫着门，但没有轻易上手试探。
弥弦深深吸了口气：“不知道。”
“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并没有见过这里。”弥弦也冷静了不少，慢慢走近了大门，还在琢磨着怎么进去。
但是弥弦靠近后，他的精神力便像是轻悠悠被扯了一下般，发出细微的波动。
弥弦眼眸一凝，毫不犹豫地伸手打来了门。
夏闵宸甚至没来得及阻拦，浑身都绷了起来。
意料之外的，门锁再次毫无障碍地被打开了。
踏进去的瞬间，冰凉死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弥弦和夏闵宸同时皱起了眉头，抬头看向了孤零零的一个液体舱。
如此近距离看见透明液体舱里的人，夏闵宸才真的看清了里面双目紧闭面容平静的男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