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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负责

新品冰淇淋送去定价的那天, 谢欣怡也意外收到了谢欣悦从陈家庄寄来的回信。

顾屿把信递给她,“刚邮递员来送信,王大爷见我在, 就直接给了我。”

男人已经连着好些天来厂里接她了, 每天雷打不动, 准时六点到门卫室, 不进车间, 就固定坐在门卫室的那把椅子上,确保谢欣怡一下班就能看见他。

一开始谢欣怡以为他是集训后比较闲,直到那天无意间听张新跟顾屿抱怨已经给男人替了多少班, 她这才知道自己冤枉了一个辛劳的怀春少年。

郭姐说的没错,顾屿是有点粘人。

刚嫁给男人的时候, 谢欣怡并不觉得,毕竟那时候顾屿做出的一系列反常行为在她看来, 都是为了完成家里交待的任务。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男人对她的态度慢慢就变了。

谢欣怡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女孩, 毕竟人都亲到了, 不可能真当是在吹灰。

她不是那种傻白甜, 更不会觉得顾屿这段时间的变化是突然兴起。

毕竟突然兴起是暂时的, 而男人自从开窍后就对她一如既往。

就好比这段时间风雨无阻地来接她,在明明在班的情况下,在明明很忙的情况下, 在知道来了会被人打趣的情况下……

若是以前,他一定会很反感, 而现在,他不仅按时到岗,还乐在其中。

谢欣怡看了眼身旁推着自行车一言不发的男人。

没想到自己防备了这么久, 却还是败给了美色。

哎,管不了那么多了,谁叫老天安排个这么帅的老公给她。

每天守着秀色可餐的人,她能把持得住才怪。

至于原书中大佬为什么一直守身如玉,不坠情爱,这个就不是她一个穿越者要担心的问题了。

时空已经因她的到来错乱,不如就让它乱的更彻底些。

谢欣怡才不管那么多,反正人已经吃了,要是有报应什么的,那就让它找顾屿好了。

她想的透,也不钻牛角尖。

回家和男人就新品研发成功好好“庆祝”一番后,这才拿出谢欣悦的回信看起来。

信很长,足足有十二页,谢欣怡刚拿在手里的时候还有些不可置信。

毕竟凭她和谢欣悦的关系,不至于第一次通信话就多成这样。

怀着疑惑心理,她打开信细细看来。

意料中,信的开头并没有称呼,而是直接“来信收到,情况已核实”,然后扒拉扒拉全是她从何处打听来的消息。

这点谢欣怡倒无所谓,没称呼总比假模假式来一个二妹什么的让人感觉更实在些。

毕竟她给人去的信,除了一声大姐,其余都是关于陈亚兰的,那人家回信,自然也只说关于陈亚兰的事。

谢欣怡觉得很正常,而接过女孩看完的第一页信纸的顾屿,却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不好评判这俩姐妹的关系,男人只低头看起了信。

第一页,谢欣悦去打听了,陈家庄的确有一个叫陈亚兰的女孩,年龄姓名那些都对的上。

第二页,她找人问了,陈亚兰在没回村前确实是在华中军区的食堂做后勤,而是这消息是找陈亚兰大婶问的,应该错不了。

第三页,关于陈亚兰生的什么病,她大婶没说,只说这孩子从小身子不好,习惯不了那边的生活习惯和气候。

第四页,谢欣悦又找其他村名打听了一下陈亚兰的病,说什么的都有,她简单举了几个例。

有人说陈亚兰得了肺痨,因为总听见她家院子里传来咳嗽声。

还有说她得了绝症,不然也不会放着那么好的工作不要,回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甚至还有说她得了脏病的,毕竟小女孩一个人在外面,爹早死,娘不管的,别人欺负了只能回老家。

第五页,谢欣悦说她还打听到一个消息,不过有点奇怪,说是陈亚兰家时常会有孩子的哭声传来,但当你仔细去听又没有了。

这消息是从陈亚兰隔壁那户人家嘴里传出来的,因为太过诡异,加上实际听见的人又少,所以很多人都不信。

谢欣悦也只陈述事实,其他什么都没说。

不过第六页,她又从别处打听到,陈母在前几年被人问起自家女人的个人问题时,好像提到过陈亚兰在军区找了个当军官的,不过对方名字不详。

第七页,谢欣悦悄悄找了人打听,几经周折找到个跟陈母自称姐妹的人。

据那人说,陈亚兰和她母亲关系一直不好,唯一一次写信就是说自己谈了个军区的对象,还问陈母要不要去军区参加她的婚礼,可谁知没过多久,陈亚兰就辞去军区工作回了老家。

第八页,村支书那里无意间听来的消息,陈亚兰脑子有点问题,从军区回来后就不怎么认人,只每天抱着个枕头去村口徘徊,像是在等谁一样。

她母亲之前一直在二婚老公那边,但从陈亚兰回陈家庄后,陈母也搬了回来。

考虑到陈亚兰的特殊情况,村里给解决了她的工分问题,她拿补贴生活,加上陈母挣的工分,日子按理说过的还行,结果到谢欣悦来信前,村支书刚去问了他们家的欠账回来。

对,陈家这几年一直跟村里借东西生活,欠的不多,累积起来却不少。

至于为什么过不下去,谢欣悦信里没说。

第九页,谢欣悦有一次路过陈家门口时,似乎真听见了小孩哭声,等她靠近再想仔细听的时候,又没了。

她觉得很玄乎。

第十页,他们知青当中有一个最先到陈家庄的人,说他有次看到陈亚兰在村口的时候,似乎对着枕头说了句“爸爸马上就回来接我们了哦”。

对这点,谢欣悦说,男人看东西不准,听东西更有问题,有时候的想象力比女人都还要丰富,所以他说的话不足为信。

不过这只是她自己的观点。

第十一页,谢欣悦解释了自己为什么只问了这么些人,而不好再多问其他人的原因。

怕特意去问会引起怀疑,她一般都是和人的聊天中无意提上那么一嘴,让人自己说出来。

人嘛,都是充满好奇和喜欢窥探的动物,谢欣悦抓住的就是人的这一特性。

这一点倒让谢欣怡有些佩服。

至于最后一页内容,只有短短几行,一行总结,一行解释,一行问她情况。

总结陈亚兰的事她只能帮到这里。

解释谢欣怡结婚的时候她为什么信都没一封,是因为那几天没车到镇上。

最后简单问侯了一下她的情况。

谢欣怡看着眼前厚厚的一沓信纸,久久不能平静。

要说她对谢欣悦的印象,可以说一直停留在谢母口中的不善言谈上。

作为家中大姐,谢欣悦早已习惯一个人担起重担,不让家里操心,特别是她自己的事。

谢爸去世后,所有人都在推着她长大,逼着她成长,巨大压力下,她只能咬牙一个人扛。

不善言辞是她给自己的保护色,也是多年经历下来养成的习惯。

谢家人,包括只听过大姐名字,却没见过大姐真人的谢欣怡,知道的只是谢欣悦不善与人沟通,却不知道她不爱表露情绪的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和无奈。

谢欣怡一直以为原主大姐是一个特自我的人,所以在张新让她帮忙打听陈亚兰时,她也抱的是试一试的态度。

因为不确定谢欣悦会不会帮忙,她在写信的时候都用了很多次“如果方便的情况下”。

没有强迫,只是试试,却不想对方收到信后竟如此上心。

整整十二页信纸,就因为她的一句能不能帮忙问问。

而是从信中文字看的出,这完全不是帮忙问问那么简单。

不仅详细,还考虑到了打草惊蛇的问题。

可以说,大姐这次彻底颠覆了谢欣怡对她的传统看法。

她不是不善谈,她只是不知道怎么与人交流而已。

不然也不会在信的最后,问了谢欣怡她的情况,还解释了自己没在她结婚时来信的原因。

其实,大姐很爱她的家人。

尽管话语简单,频率不多,但从这次的回信看的出,只要是妹妹们的事,她就是再难再忙,也还是会竭尽全力帮你办到。

谢欣怡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和一直不看好的原主大姐达成精神上的和解。

她小心收起十二页信纸,好半天也没有说话。

“怎么了?”关了灯,顾屿问她,“对大姐的调查结果不满意?”

这是知道她情绪不高,故意逗她来了。

谢欣怡没理会,“就是没想到她会帮忙。”

她没打算对男人隐瞒,简单说了自己感受后就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而是转而问男人,对谢欣怡调查的情况,他怎么看。

“…我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张家人怎么看。”

说完,顾屿又觉得话没说全,又接着补了句,“特别是张娟,她怎么看。”

高何现在追求的是她,对方究竟是人是鬼,外人说再多,说什么都没用。

主要还的看当事人怎么看。

谢欣怡也这样认为。

“……如果高何眼下是和颖儿在谈对象,那我一定毫不犹豫斩断这团乱麻。”

对大姐调查出的情况,她可不像陈家庄那些人。

想糊弄她,不容易,而是还是线索这么明显的情况下。

都不用谢欣悦多说什么,就光凭女孩突然因病回乡,家里时常还有小孩哭声这两点,谢欣怡就猜到高何曾干下的好事。

你想想,一个来自小村庄的女孩,长得明艳动人,却没背景,没依靠,会在异乡遇到什么可想而知。

一个对你关怀备至的年轻军官,家里条件好,人长的也斯文,还把你从临时工的位置上提成了正式工。

你感激,你高兴,遂忍不住给远在老家的母亲分享了自己的喜悦,让母亲来参加自己婚礼。

你幻想着自己终于成为了父母的依靠,却不知男方却从未想过要娶她。

随着肚子一天天变大,军区又传出男人即将调回沪市的消息。

你急了,去找男人,可男人却哄着你辞掉工作,回去老家,还给她保证等孩子生下来一定会回去接她和孩子。

结果,从天黑等到天亮,从一月等到一年,男人始终没有出现。

绝望和痛苦下,你渐渐受不了变得疯癫,而男人却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过的潇洒自如,精彩无比,甚至还骑驴找马,换了一个又一个追求对象。

你说,这公平吗?

公平个毛线!

谢欣怡被高何斯文表象下的肮脏灵魂给恶心的无以言表。

她让顾屿明儿一早就把大姐调查来的消息给张新带去,还叮嘱他,一定要把抛弃妻子的原因给张家人分析分析。

“让张新给他妈去个电话。”

罗姨本就瞧不上高何,而是她和张叔性格都正,眼里根本容不下沙子。

若被二人知道高何在几年前就存在个人作风问题,张娟这对象就是想谈也谈不成。

“…你别说我强势。”

说完打电话的事,谢欣怡想到男人刚才说的不介入别人私事的话,她立马解释,“我就是看不惯女孩子受欺负。”

陈亚兰如此,顾颖如此,张娟亦如此。

“更何况,人张娟之前还喜欢过你,你哪怕不看在张新的面子上,也要对喜欢过你的女孩子负责吧。”

谢欣怡胡乱找了个借口,只是话刚说出口,就立马反应过来嘴又跑了火车。

“我……”

正要弥补,然而一切都迟了。

模糊夜色下,高大身影一把捞过身旁的娇小身影,然后靠近,靠近,直至融为一体。

第52章 处理

关于顾屿的办事效率, 谢欣怡认为不止体现在夜晚的某个方面上,还体现在她交待他的所有事上。

张新一大早出现在顾家时,谢欣怡还没吃完手中的油条。

“嫂子, 你确定大姐没调查错?”

这还是和顾屿结婚以来, 她第二次听见张新叫她嫂子。

跟上次婚礼当天喝醉酒不同, 这次张新明显带了些冲动。

他站在对面餐椅前, 双手紧紧握住椅背, 神色匆忙,情绪激动。

“嗯…那个…张新,你吃过早饭没有?”

文淑华显然没见过张新这样, 不等谢欣欣回答,她试着问男人, “要不坐下吃点?”

只是张新现在一肚子火,哪还顾不上吃饭。

“文姨, 我吃过了。”

他客气拒绝了文淑华的好意, 再次看向刚从愣神中反应过来的谢欣怡。

也不知顾屿是怎么给张新说的, 谢欣怡只能顺着他的问题回答, “应该没错。”

不过她也不是很确定, 毕竟都是从别人嘴里打听来的, 谁也不敢保证。

可陈亚兰已经疯了,大姐除了从村民口中套话,也没其他办法。

谢欣怡把当事人情况说了下, “其实这事儿,你可以找高何核实下。”

不一定全都依赖大姐打听来的消息, 有时候当事人的反应更能说明问题。

谢欣怡提议,张新也是一点就通。

“我今晚就炸他一下。”

他咬牙切齿地做出决定,然后怎么风风火火来的, 又怎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顾家。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文淑华看着晃动的门帘,一头雾水,谢欣怡便把张超怎么找到的她,她又怎么打听来的消息,全都告诉了文淑华。

“……还有这个事。”文淑华不可置信,“不行,我得马上给金霞打个电话。”

不等谢欣怡说出顾屿已经让张新打了,文淑华疾步去到电话机旁,三下两下就拨通了电话。

“喂,金霞吗,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祸嘴谢欣怡:“……”

好吧,顾屿又对了一次。

她真不应该参与到别人的私事中。

高何和张娟的事还有的闹,那边新品雪糕的价格就已经定了下来。

刘老来冰棍班的时候,谢欣怡正和组员们猜测新品会比娃娃头多卖多少。

“我觉得两千支吧,毕竟娃娃头很受欢迎。”

刘大姐打着毛线,她没尝过新品雪糕,也不知道这玩意威力如何。

崔妈妈不认同,“两千少了,起码多五千,毕竟这是咱冰棍班的人亲自打的下手。”

就因为他那天早上亲眼看见谢欣怡帮刘老打了下手,这话就从车间传到了办公室。

这段时间,崔军嘴上挂的最多的就是“我们家小谢怎么怎么样”,“我们家小谢又帮刘老做了什么”。

他说的起劲,谢欣怡都不好意思听,小蒋却跟着起哄,“我也觉得两千保守了,以欣怡本事,至少一万支起步。”

一万支!

这可是以往他们冰棍班盛夏时一个星期的销量。

这么大口气,也只有小蒋说的出来,像陈大这种保守派,他就会深思熟虑一下,然后用手比了数字。

“对吧,陈大也觉得超五千的样子。”

崔妈妈第一个拿话接过去,然而陈大听了却抖了抖手强调对方说的不对。

“不是五千,那是多少?”崔军疑惑,“难不成是五万?”

他不可置信,陈大却笑着点了点头,“五万,保守估计。”

今年夏天娃娃头冰淇淋的反响本就不错,头炮就能取得这样效果,想都想象得到这次刘师傅亲自操刀,谢欣怡打下手的新品雪糕会多么无敌。

陈大虽也没看到过新品雪糕长什么样,但那天在办公室门口碰到刘老时,老人家提到这次研发成果时眼睛笑眯成一条缝的样子,了解他的人都猜得到结果有多令他满意。

没错,刘老确实很满意。

不仅对研发成果,对人也是这样。

他听完大伙猜测,悄步来到班组里,然后在大家诧异的目光中,宣布了刚和方明安他们定下来的决定。

“新品价格定下来了,但为了保证我们厂来年的竞争力,厂里决定让你们班组自行再研发几种新品出来。”

方明安今天去拿结果的时候,发现工商局那边送来定价的冰淇淋不少。

或许是上面最近形势松了些,再加上今年夏天他们厂的娃娃头冰淇淋的确给市场带去了很大冲击力,给其他食品厂造成了不小压力,京市大小食品厂都开始仿效他们的按期更新模式。

袁康猜测明年夏天会出现神仙打仗的竞争形势,故特意将他叫过去商量了一下对策。

刘银生对自家新品有信心,但也不排除激烈竞争下产品受到冲击,以致厂里的整体销量上不去。

所以他觉得还是要扩大市场占有率。

袁康提议让趁他们研发组还没有解散前继续再研发些新产品,方明安附议,但刘银生却认为,若是日后新品数量增加,食品厂又这么多车间,总依靠研发组也不是长远之计。

况且每次组建研发组需要经过层层筛选和竞技比赛,劳神费力不说,还争议不断。

与其让人心中不平,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还不如将研发新品的权力下放到每个车间手里。

新品研发主要靠的是大伙对产品的熟悉度,将研发权力下放,既不担心选来的人对产品不熟悉,也不存在职工间谁也不服气谁的弊端。

这个想法刘老之前就想过,只是那时厂里对产品的更新迭代没有那么在意,每年研发的东西不过一两样,任务不算重,他也不好提。

他本打算等时机到了再说,哪成想今年成立的研发组倒给他上了生动一课。

尽管谢欣怡做的已经够好的了,但矮尺子还是鸡蛋里挑骨头,处处跟她过不去。

虽说他作为人事部主任的儿子,平常一直都是平等的看不起每一个人,但对刚进厂就多次被选进研发组的谢欣怡,他却是无比排斥。

这种排斥,刘银生仔细想过,不是因为矮尺子自大惯了,而是竞争关系下,独属于竞争者之间的攀比心。

说的通俗点,就是你看不起我,我也不服气你。

这种心理一开始或许看不出弊端,但长此以往,就会出现恶性竞争。

现在正是食品厂关键期,方明安不想出现任何问题,所以当他提出将研发权下放到各车间时,方明安也没反对。

反而对研发权的下放,他和刘银生一样,觉得还是各个车间负责各个车间的任务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可杜绝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不,说到提高市场占有率,袁康建议先从冻品车间入手。

马上临近年底,元宵班将迎来每年最忙的时候。

考虑到红糖元宵和黑芝麻元宵已经做了很多年,大伙也吃够了,正好趁着这次机会进行一下产品的更新迭代。

所以来冰棍班前,刘老先去了趟元宵班。

明天起,他会扎根在冻品车间,一面帮元宵班研发新款元宵,一面和冰棍班一起想想还有没有新品雪糕可以开发。

刚去元宵班宣布这个消息时,大伙反应还不错,特别是矮尺子,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提了好几个新奇点子。

没有针锋相对,没有酸言酸语,态度积极又主动,跟在研发组时完全不同。

还有郭秀芳,尽管在研发组的时候她并没表现出任何不满,和小谢他们相处的也很融洽,但毕竟是陌生人,以前也没接触过,突然将几人凑到一起,尴尬不说,磨合也需要一段时间。

今天说到要让他们自己研发,郭秀芳立马就和班组里的成员上手打了个样。

不止配合默契,效率也提高了不少。

现在到了冰棍班,刘老把研发权下放的消息一说,也同样引起了不小轰动。

“我们自己研发?”

在场所有人皆先一愣,然后崔妈妈不可置信的小声问了句。

“对,你们自己的产品自己研发,以后全厂车间都这样。”

刘银生再次确认。

“其他车间也这样?”

这次换陈大疑惑。

刘老看着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然后陈大慢慢看向崔妈妈,崔妈妈愣神,而后转头看向刘大姐。

刘大姐不知所措,侧头看向小蒋和谢欣怡。

所以,以后就不用竞选研发组了,而是研发什么可以他们自己说了算?

反应过来的小蒋第一个惊呼出声,“耶!我总算可以体验一下当研发组成员的感受了。”

能进研发组一直是小蒋的梦想,可惜自己没有想法也没有能力,只能通过问谢欣怡来得到一丝满足,哪里会想到有一天梦想还能成真。

她高兴地抱着谢欣怡转圈,崔妈妈也是在反应过来后兴奋的手舞足蹈,“终于轮到我出场了,等等等等……我之前说过我要做什么新品来着,陈大,你快帮我想想呀。”

“你说过做新品吗?”

要说冷静,恐怕全员中就陈大和谢欣怡最冷静。

刘大姐两耳不闻窗前事,等刘老宣布完后她就又去打毛裤去了,在她眼里,打毛线才是头等大事,至于其他…跟她没多大关系。

陈大和谢欣怡对研发权下放的事倒没什么好兴奋的,特别是谢欣怡。

进过两次研发组,她可太不喜欢每天加班到半夜的生活了。

这次好不容易快速把新品研发出来,本想着能轻松一阵,谁知道又赶上研发权下放。

谢欣怡有些无奈,但又不能表现出来,便接连对陈大说了好几个彩虹屁,愣是把研发新品的艰巨任务转移到了班组主心骨陈大的肩上。

“…新品能不能研发出来,研发多少,直接关系到你们今年的评优和明年的奖金绩效。”

刘老最后补充了句,还说他这段时间都会在冻品车间,让陈大他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去找他。

有老师傅坐镇的话,谢欣怡就更放心了。

研发权下放的消息在刘老宣布完的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厂区。

元宵班和冰棍班作为最先实行这一改革的车间,所有的人都莽足了劲。

特别是元宵班,以矮尺子,胖机器几人为首的积极分子,开工第一天就提出了好几个点子并落实到实处。

下午下班时,郭秀芳带着试验品来他们冰棍班让帮忙品鉴时,谢欣怡差点没被眼前壮观吓晕过去。

来京市这么久,她还从没见过哪户人家吃元宵是用盆装的,而是还是那种用来洗脸的大陶瓷盆。

“来,小谢,你嘴巴灵,快帮我们尝尝这些元宵口感如何?”

郭秀芳把案板上的几个盆分别往谢欣怡面前推了推,跟在她身后满脸不自在却充满期待的矮尺子等郭姐说完了,又不好意思地把自己面前的那盆悄摸往前推了下,“还有这个,这个你尝尝。”

谢欣怡看了眼那盆绿油油地元宵,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一定是矮尺子研发出来的。

自主研发,为确定新品是否能投入生产,元宵班采取投票方式进行选拔。

而经过上次事件后,郭姐和矮尺子一致觉得必须要给谢欣怡尝尝,且她的票数一票抵十票。

倒是挺瞧得起她。

谢欣怡不好拒绝别人恳求,只能接过郭姐递来的筷子从左到右依次挑起尝了尝。

第一盆表面是传统面皮,一口咬下去,甜中带腻,是枣泥味元宵。

谢欣怡仔细尝了下,等吃完漱了口后又夹起了第二盆里的元宵。

红糖混合花生,香中带甜,颗粒感明显,脆脆的还挺好吃。

然后第三盆,吃上去有点像传统月饼的感觉,核桃仁、杏仁、瓜子仁等五种味道混合,口感层次丰富。

也还行。

紧接着是矮尺子面前的那盆泛着绿光的元宵。

外皮带着菠菜清甜口感,细嚼又有红豆甜甜的味道,两种不同口味在嘴里融合,既有甜味又有清香。

不似传统红豆元宵,单独面粉根本压不住红豆的甜,吃多了就会有一种腻腻的感觉,对谢欣怡这种不嗜甜的人来说有些不友好。

矮尺子在面粉里加入菠菜增加清香,菠菜的味道和红豆的甜综合后变得清淡,再加上一点点如果不细尝都无法尝出的猪油香,吃上去刚刚好。

不甜、不油、还清香清香的。

不得不说,矮尺子这次的想法,挺有创意。

谢欣怡全部试下来后决定把自己的那一票投给了绿油油元宵。

陈大和小蒋作为这个时代的人则觉得五仁那个更好吃。

崔妈妈和刘大姐选的红糖混花生那个,取其“花开甜蜜”的美好寓意。

“名字取好了吗?”谢欣怡问郭秀芳。

“还没,我们准备让刘老给起。”郭姐捂嘴偷笑,“主要咱班那群大老粗没文化,想半天都想不到。”

不像谢欣怡,上次那个三明治雪糕的名字取的,那才叫贴切又高级。

不过取名字这件事,郭秀芳就没有麻烦谢欣怡了。

几人拿着元宵试吃的结果回了班组,临走前还把剩下没煮的新品留给了崔军他们。

谢欣怡拿着分到的各种元宵回家时,王妈已经把饭都做好了。

“要不,明天早上在煮吧,顺便小颖她爱吃。”

王妈接过元宵放进冰箱,嘴里念叨着最近时常回家的顾颖。

“自从那个姓高的去隔壁后,小颖总算不用再躲在她大姑家了。”

之前高何爱往家里跑的时候,大院里没少传顾颖的话。

为避免给自己造成不必要的麻烦,顾颖前段时间一直住在她大姑家,很少回大院。

直到后来姓高的转战隔壁,顾颖回家里的次数才逐渐多了起来。

“……你说这都什么事,脏水老往咱小颖身上泼,害得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有家都不能回。”

王妈边做饭边跟谢欣怡抱怨。

对那个表面看着斯文,实际不做好事的男人,王妈话里话外全是厌恶。

“……你不知道吧,今早隔壁张团长她媳妇行李都没带就从沪市赶了回来。”

“罗姨回来了?”

谢欣怡有些诧异。

距离打听出高何那件事不过才过去几天,罗金霞今早就赶了回来。

看来应该是那天文淑华给她打了电话后,她就马不停蹄地打道回府了。

“一回来,包都还没放下,就来家里找了你妈。”王妈继续充当情报员,“俩人在客厅说了会儿话,张新才来把他妈接回去。”

想来,是第一时间过来确认消息可信度的。

“那隔壁有什么动静没有,今天?”

谢欣怡好奇的问。

毕竟这不是件小事,而是以罗姨那个暴脾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可王妈却摇了摇头,“没动静,啥声儿都没有。”

没动静,还啥声都没有。

那这就有些古怪了。

谢欣怡疑惑,吃饭的时候还特意竖起耳朵听了听隔壁声响,甚至在晚上睡觉前还跑到墙角贴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你在干嘛?”

顾屿半靠在阳台上抽烟,见其鬼鬼祟祟了一晚上,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听王妈说,罗姨今天回来了。”谢欣怡正了正身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猥琐。

“罗姨回来,怎么没见隔壁有什么动静?”

比如大吵大闹呀,拍桌子威胁呀……

怎么都好过眼下安安静静吧。

“你不觉得诡异吗?”她反口问男人,“特别是罗姨那性格。”

发生这么大的事,她还能这么安安静静?

谢欣怡心里很是没底,见男人摇头表示否定,她再次开口,“你要不去隔壁看看,万一有人狗急跳墙什么的。”

后世因为女方父母不同意婚事就杀了人全家的新闻可是常有的事。

高何那人虽看着斯斯文文的,说不定心理变态着呢。

你说万一要是他被张家人当面拆穿谎言,心里一个不痛快,再干出点意想不到的事……

谢欣怡越想越害怕,没等男人抽完烟,她就去厨房拿了自已今儿带回的元宵催促道:“你把这个给罗姨带去,就说我给她的。”

借口都给他想好了,说完,就直接把男人推出了门,也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而她呢,则换了个相对宽朗的地方,仔细听起了隔壁动静。

还好,这个时代不似后世的砖混建筑那么隔音,再加上张家人个个都是大嗓门。

顾屿从进张家到在张家谈笑了什么,她这边都听的清个大概。

直到罗金霞那些难听的谩骂声透过围墙传过来,谢欣怡这才感觉正常了些。

“……就他那货色,还想进我张家的门,真当我张家真没人了是吧。”

情绪上来后,罗金霞就开启了她的“夸夸”模式。

什么不要脸的东西、没良心的家伙这些在她的夸人模式里都算轻的,谢欣怡最后甚至还听到了“像他这种人渣,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的话。

不愧是大院铁嘴罗金霞,这战斗力还真不是盖的。

这下谢欣怡算是明白了,原来不是老张家没反应,而是老张家的反应需要有人去打开。

等负责打开相张家人开关的顾屿回来,谢欣怡还知道了为什么张家没有大吼大闹的原因。

不是前几天,顾屿建议张新可以看看当事人反应吗,张新便趁着高何来家里吃饭的机会,无意间提了嘴他们军区食堂来了个后勤,不仅会采购,人还长的漂亮。

当时高何的脸色就有些不好了。

直到张娟开玩笑问张新是不是想追求人家,张新可惜的说了句对方娃都几岁的话,高何就彻底慌了神。

一向稳如泰山的人竟不小心掉了筷子。

这一反常举动,哪怕不用他亲口承认,张新也确定的事实。

所以第二天,他就给罗金霞那边去了电话并取得了事先处置权。

他第一时间找到自家妹妹,开门见山问了她对高何这人的态度,再确定张娟对这人还没产生任何情感后,直接说出了高何之前在华中军区干下的恶心事。

对高何的追求,张娟本人其实一点也不感冒,甚至说还有些为难。

至于为难的原因张新没说,但谢欣怡还是猜到了一二。

应该是因为罗姨在顾屿结婚后一直给女孩传递要早点嫁出去的想法,张娟在遇到追求自己的高何后,并没有表示出拒绝和反对。

她任由男方追求自己,给罗姨造成她有在好好谈对象的假象,还堵住了曾经那些说她上赶着嫁给顾屿的嘴。

她掩耳盗铃沉浸其中,却不知道她家里其实一直都看不上高何。

等到她哥告诉她家里人打算先观察观察,等到合适机会再拒绝的计划,她才松了一口气。

她本就对高何不感冒,现在听张新说这人弄大了别人肚子还不负责,愣是在对方厚着脸皮找到她时,一个巴掌就呼了过去。

“这么猛的吗?”

谢欣怡听顾屿说到这儿的时候,根本没想到平日看着文文静静的一个女生做起事来竟这么猛。

顾屿倒不怎么意外,“后面更猛。”

一巴掌呼都只是小儿科,后面张娟竟直接跑到高何单位,告他耍流氓,并严重影响了自己的生活和工作。

高何爱去张娟单位接她下班,这件事很多人都看到过,再加上高何送张娟回家的路上,大院很多人都看到过。

之前就有人传俩人在谈对象,但都被张家人给否决了。

现在她这么说,就是想要利用舆论压力给高何来个下马威。

要知道这年代,耍流氓的罪名可比盗窃打劫都要严重,一经证实,不仅将面临牢狱之灾,还会被所有人看不起。

高何在华中军区干下的事,张娟不好去说,所以只能以身入局,说高何对自己耍流氓。

经常去人家单位,还去人家里,高何单位只要去外面打听一圈就会证实。

被她这么一举报,高何清楚自己之前犯过错的情况下,就是借他一百个胆子,男人也不敢再来找张娟一步。

不仅不敢来找,还哑巴吃黄连,什么话都不敢说,而是张娟以受害者的身份先下手为强,他就是想报复也不敢报复。

不得不说,张娟对付高何的方法,还真是足够精准。

谢欣怡拍手称快,“难怪这么些天张家一点动静都没有。”

感情都被张娟给冷处理掉了。

只是可怜了罗姨,风风火火从沪市赶回来,以为自己家的两个孩子会一个比一个不顶事,结果,扑了空。

事情完美解决,罗姨都没有发挥自己的用处,所以才会在顾屿找过去的时候拉着他好一阵发泄。

“罗姨明天回沪市。”顾屿边说边脱衣服准备睡觉,“好像张娟这次也会跟着过去。”

“张娟要去沪市?”

谢欣怡惊讶,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张叔在那边给她物色了一个对象。”

所以是去相看的,“那她的单位那边?”

“请了半个月假。”

半个月假,对百货大楼来说倒不算什么,而且她被“骚扰”的事单位人人皆知,请假出去散散心也挺好。

就是不知道罗姨和张娟走了,张新一个人在这边,会不会生活不能自理。

十天后,谢欣怡看着餐桌上大快朵颐,把顾家彻底当成自己家的人,冷嗤自己还是想多了。

就凭张新那张能把死人说成活人的嘴,他怎么可能会生活不能自理。

虽说是借别人的地方自理,可他却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罗姨走的那天,谢欣怡明明记得这人说过会在家乖乖等她们回来的。

结果呢……

第二天一早就去摸来了他们家。

谢欣怡对这人健忘的本领佩服不已,顾屿更是直接说他就是个厚脸皮。

“那我不是见你家人不多,送欢声笑语来了吗。”

“你也好意思。”

顾颖一如既往喜欢和张新对着干,文淑华和顾老太早已习惯了他们之间的打打闹闹,不介入,不偏袒,只埋头吃饭。

关于顾颖和张新的关系,顾家和张家一直都持放任态度。

之前高何往顾家跑的时候,张新一步也不来,眼下高何的事得到解决,张新每天不是来蹭饭就是来串门的,动机他不说,明眼人却一眼就能看出来。

“说实话,你俩也老不不小了,就不能平心气和的相处一会儿。”

谢欣怡难得提出意见,对张新喜欢小颖这件事,她在到顾家不久后就知道了,只是张新他不敢明说,她作为女方嫂子也不能上赶着,所以只能偶尔这样旁敲侧击一下,希望张新那小子有天能转过那个弯来。

然而那傻子,不知是真少根筋还是听不懂人话,见她这样说,还一脸得意的表示,他和小颖就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

谢欣怡:“”

有时候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很想打人。

第53章 评优

关于张新和顾颖到底要怎么相处, 谢欣怡和张新争论了几天都没有一个完美结果。

为不影响自己心情,谢欣怡最后决定还是将自己的关注点放在工作上比较好。

早上按时来班组参与新品研发,每天忙的是脚不沾地, 晕头转向的。

自从研发权下放后, 崔妈妈和小蒋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积极。

几天时间, 想了二十个想法不说, 今天一早更是拉着她尝了他们昨晚刚做出来的第一个试验品。

零下五度的天, 小蒋和崔妈妈就那样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咬了口冻的梆硬的冰棍。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要改进的?”

没问味道怎么样,问的是有没有什么好改进的,看来俩人对自己研发出的新品, 自己都不是很有信心。

但说实话,这东西除了外表看着有点丑, 形状有些普通外,其他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差。

特别是味道, 清甜中带着柠檬的酸味, 清清爽爽, 酸酸甜甜的, 很适合夏天。

“很好, 没什么需要改进的。”

谢欣怡真诚发表了自己意见, “不过,你们还是要找刘老再看看。”

她的舌头灵,不代表适应市场。

新品能不能大量投入生产, 最终还是要老师傅说了算。

听完这话,小蒋和崔妈妈就去找刘老去了, 临走前,崔妈妈跟刘大姐交待道:“我去去就来,如果等会儿来人了, 刘姐你先帮我接一下。”

来人,来什么人?

谢欣怡朝坐在角落里正在打毛线的刘大姐走去,“班长说谁要来?”

“厂里新招的临时工。”刘大姐停下手中动作,“刘老替我们争取到了五个。”

“五个!”

这么多!

看来这段时间风声确实松了不少,不然也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招这么多临时工。

“刘老怕我们明年夏天的时候忙不过来,隔壁元宵班比咱们还多,整整十个,我听说副食品车间那边留了十五个。”

刘大姐把今早从各车间打听来的消息大概说了下。

“这是招了多少?”

连副食品车间都留了这么多。

刘大姐从毛线堆里伸出手,神神秘秘地比了个数字。

然后谢欣怡就睁大了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

“这么……”

就在她惊讶,感叹数量之多时,门口传来了人事部科员的声音。

“冰棍班,收人啦!”

刘大姐放下手中毛线起身去接,谢欣怡也跟着走了出去。

“哟,小谢也在呀。”

来送临时工的科员刚好是上次送谢欣怡来班组的那个,他一眼认出了她,笑着寒暄,“在这里还适应吧?”

“挺好的。”谢欣怡客气回道。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管对方这句话的真诚度有多少,起码人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足了表面功夫,那作为被抬举的对象,谢欣怡自然也不会给人下脸子。

“您这每天也忙,还亲自来送人。”

她笑着与人寒暄,分寸掌握的刚好,对方这才想起还有正事未做,连忙指着身后几人跟刘大姐依次介绍。

“白梅、张盼娣、梁世英、郭丽书、罗倩倩,名单在这里,麻烦在上面签一下字。”

刘大姐接过笔,谢欣怡随着对方的话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五人。

都是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个个笑嘻嘻的,就是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不好第一次见面就一直盯着人家看,谢欣怡收回视线看刘大姐和科员交接。

“…得嘞,手续办完了,那我就先回办公室交差去了。”

字签完,科员笑着与她们道别,出门还遇到了去刘老那儿申请新品回来的崔班长。

“老崔,人我给你送到了,单子放刘姐那儿了。”

科员边走边交待,而崔军听了却马着一张脸硬硬地嗯了声。

这是谁又惹他了?

众人不解,只有谢欣怡猜到了原因,正准备上前找小蒋证实,那边就听崔军对着新来的临时工吩咐道:“别光站那儿,自己进来找事情做。”

声音带着严厉,脸也黑的吓人,刚来班组的新人被吓一跳,赶紧疾步朝谢欣怡这边靠过来。

谢欣怡悄悄问同样兴致不高的小蒋,“这是让刘老给拒了?”

她来厂区这么久,很少见崔妈妈这样。

若不是因为自己好不容易第一次尝试做的新品被刘老给否定,谢欣怡很难想象班长还会因为什么气成这样。

她看了眼闷不作声站在案板前的崔军和撅着嘴委屈巴巴的小蒋,想到刚还兴致勃勃的人,眼下都像漏了气的气球,她长长叹了口气。

可以理解,作为从未被选进过研发组的俩人,好不容易盼到研发权下放,本以为自己绞尽脑汁做的新品能被老师傅认可,结果……

“刘老说我们研发的新品太过普通,缺乏创意。”

小蒋拿起自己做的新品,看了好半天,然后狠狠地咬了一口。

见她一脸苦相,谢欣怡也不知该怎么劝慰。

其实刘老说的也有道理,毕竟新品研发出来是要大量投入生产的。

崔妈妈和小蒋研发的冰棍虽然味道不错,但外形确实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就这样的东西,吃肯定没问题,但要想在一众造型独特又好吃的雪糕中脱颖而出,的确有那么一点点难。

谢欣怡不了解市场,所以让俩人去找刘老先看看。

研发本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上次他们研发三明治时哪怕有老师傅带队,也是经过很多次改良才取得了成功。

崔妈妈和小蒋研发的新品,刘老并没有提出味道上的意见,只说太过普通,缺少创意,意思就是外形上少了点意思。

其实,这点最好解决。

她拿过小蒋手里的新品冰棍看了看。

正正方方,规规矩矩,确实是那种放到冰箱里你不仔细看都不一定会发现的冰棍。

这种,哪怕你味道再怎么出众,可第一关你就输了。

食品,特别是零食冰淇淋这种不是必需品的,能不能一下就抓住顾客眼睛至关重要。

刘老做了这么多年食品,肯定很清楚冰棍外观的重要性。

所以,他才会一口否决小蒋他们的新品,还给他们提出了改良意见。

缺少创意,那他们可以在新品的外观上下下功夫。

谢欣怡把冰棍还给小蒋,正准备好好回顾下后世卖的好的冰棍造型,结果,小蒋沉浸在“悲伤”中一个愣神,没接住她递过去的冰棍。

“啪”地一声,冰棍掉落,落地炸开,碎的乱七八糟……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注意。”

小蒋反应过来,边道歉边准备蹲下去捡,却被谢欣怡阻止。

“等等!”

她叫住小蒋,然后示意对方往后退,“你看,这种小块小块的冰棍是不是从没见过。”

小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深黑色的水泥地上,冰棍呈点状碎成一地,大大小小,形状各异。

不似之前一个冰棍那样完整,有些破碎后的那种杂乱感。

谢欣怡小心将散落的小块冰块捡起来,旁边刚来的红衣女孩也蹲下来帮她,“我帮你。”

“谢谢。”

谢欣怡朝她客气一笑,然后拿一块放进水里,转头跟小蒋继续描述。

“如果夏天,你爸想喝一瓶冰镇过的啤酒,这样是不是更方便,你还能给你家馋嘴的侄儿来一颗,还有你嫂子爱喝的汽水……”

她细说小块冰棍的用途,尽量把她的想法给小蒋描述的生动一点。

旁边刚帮她捡冰块的女孩跟着搭腔,“这样是不是就不用打井水来泡,还能大家分着吃。”

女孩的话引来楼上崔妈妈的关注,他咚咚咚跑下楼,看了眼案板上摆的大小冰块后,立马反应过来,“这创意不错。”

说完,他就拉着小蒋又去研发新冰棍去了,谢欣怡边收拾盘子,边跟刘大姐逗趣,“崔班长最近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从前的他可一点不关心研发之事。

“谁知道呢?”刘大姐正在收针,“反正我对这个是一窍不通,这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给你们年轻人比较好。”

“姐,话不能这样说。”

谢欣怡刚想跟刘大姐打趣,说自己会陪她的,谁知话还没出口,就被身后的红衣女孩接了过去。

“主席教导我们,要团结一致,共同克服难关,不能搞消极主义,个人主义是走不长远的。”

刘大姐:“……”

好好上着班,怎么突然有人给她上起政治觉悟课来了。

她不解地看向对方,谢欣怡也跟着回头看了过去。

又是刚才那个人。

她细细打量起女孩,一个长着瓜子脸,柳叶眉,扁平嘴巴的社牛人。

见她和刘大姐朝自己看去,对方一点不觉得自己刚才的做法有什么,反而大大方方地介绍起了自己。

“你们好,我叫张盼娣,是今年刚招进来的临时工。”

“你…你好。”

谢欣怡和刘大姐异口同声,没想到这批新来的同志里竟然还有这么一个人物。

对方的主动行为让他们有些尴尬,简单问了句好后俩人也没打算继续和对方寒暄下去。

正好陈大从小库房出来,刘大姐立马抓住机会,问起了陈大他的新品研发进展。

“……嗯,快……快了。”

的确也快了。

陈大作为班组顶梁柱,崔妈妈给他的任务自然不能跟其他人相比。

为了让厂里人都知道,他们冰棍班没有一个吃闲饭的,崔军让他务必在短时间内做出让所有人惊艳的新品,还要特立独行。

陈大倒没崔妈妈那么在意别人看法,他之所以在这段时间一直忙着研发新品,主要是想锻炼一下自己。

自从上次他受伤后,大伙考虑到他身子,一直都没让他做什么事,再加上谢欣怡帮着他收拾了那群趴在他身上吸血的虫子,他不用照顾那些人,也没了后顾之忧,心情和身体都得到了极大的放松。

就是吧,放松的时间太久了,他越来越觉得浑身不得劲。

他不是个能闲的下来的人,你让他休息,还不如找点事来做。

特别是很长一段时间没做冰棍了,他这手痒的睡都睡不好。

还好,崔妈妈算比较了解他,在知道他完全康复后,就立马给他安排了一个如此有挑战性的任务。

陈大兴奋的很,好不容易让他逮着一个能上手的机会,他肯定三下五下就给你完成的漂亮。

他去定型机拿出自己研发的新品,让刘大姐和谢欣怡先尝了下。

三种颜色不同的雪糕被均匀装在盒子里,粉色的应该是草莓味,谢欣怡尝了一口,甜甜的,很好吃。

另外两个分别是巧克力和牛奶口味,刘大姐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三个口味放在一起的,也咬了一口尝尝。

“味道不错,样式也新颖。”

陈大傻笑,“这还不算呢。”

说着他又给俩人亲自演练了一下他这款冰淇淋的唯二吃法。

“等稍微融化了点,你还可以像这样拌着吃。”

他搅动着手里的三色冰淇淋,不一会儿时间,就把刚还泾渭分明的三个颜色混合在了一起,“这样吃,又是另外一种风味。”

他让谢欣怡和刘大姐尝了尝。

草莓的甜混着巧克力的涩,然后牛奶的香一综合。

你别说,还真有点特别。

刘大姐不禁又舀了一口来尝,谢欣怡也佩服地朝陈大竖起了大拇指。

“嗨,我这就是瞎做的,能不能成,还得看刘老的意见。”

陈大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等刘大姐又尝了口,他这才拿起新品去找刘老给意见去。

“还是我们俩好。”刘大姐意犹未尽地回到座位上,“没想法倒也乐得轻松。”

不像陈大、崔妈妈他们,一个个的忙的脚不沾地不说,还要担心新品被刘老给拒。

前段时间,元宵班那边可没少传来小声哭泣和大声埋怨的声音,就连没心没肺的小蒋今早还差点哭了呢。

刘大姐搞不懂大伙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只自顾和谢欣怡一起,开心当好他们的品尝员。

至于年底评优和奖金的事,俩人根本想都没想过,特别是谢欣怡。

考虑到自己刚来厂里才两年,一没贡献,二没付出的,评优这事儿怎么轮都不会轮到她身上。

而且她也没想过自己会评上优,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厂里多的很是陈大这种人,不仅有本事,还有多年的贡献付出,她怎么比得过人家。

她没想过这事儿,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却有人据理力争将她纳入了年底优秀员工的行列中。

“刘老,我知道您爱才,但您再爱才,也得考虑一下我们裁判员的死活吧。”

厂长办公室,人事部主任愤恨地将名单一盖,说什么也不同意谢欣怡被评为优秀员工。

“欧主任说的对,谢欣怡毕竟才来两年,比她有想法,有本事的人厂里一抓一大把,而且都是为厂里做了许多年贡献的人,您要选她当优秀,怕是很难让大伙信服。”

一旁,调研部主任也提出反对意见,对刘老坚持要提谢欣怡的事,他和欧主任站统一战线。

绝对不可能!

袁康倒觉得,这事儿其实没必要搞得这么绝对,“今年优秀员工的名额本来就额外增加了两个,除去前些年得过的人,其实多一个谢欣怡也是多的出来的,毕竟……”

“毕竟什么?”欧主任听他这么说,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增加的名额是为了促进职工积极性,可不是专门给哪个员工开后门的。”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都没等袁康反驳,就直接表态,“反正我是最反对谁走后门的,当年我儿子进咱食品厂的时候,我可是最后一个才知道。”

忙她没帮,连风声都没听到。

欧主任这时候故意提起这个,就是想告诉刘银生,别以为自己是厂里大师傅就可以为所欲为。

首先在她这里,就过不了。

欧主任态度明确,袁康也不好再说什么,他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方明安,示意对方要不要出来当个和事佬。

方明安:“……”

其实他很乐意当这个和事佬,只可惜让他站出来的理由实在太少,总不能因为谢欣怡进过两次研发组,给刘老这个老师傅打过下手,他就说谢欣怡有资格当优秀员工吧。

这有点牵强。

况且作为一厂一长,他不能带头打破规则,公平公开公正是他们食品厂办厂宗旨,欧主任说的没错,他不能偏袒任何一个人。

只是,不偏袒不代表不能站在中立角度评判一下,他问袁康,“咱们选拔优秀员工的标准是什么?”

“为厂里做过贡献,有特别突出的表现。”

袁康如数家珍,把能成为优秀员工的标准一一道来,“……要把食品厂当自己家,不迟到,不早退,也没有违法犯罪行为……”

后面都是些基本要求,最重要的还是前面几点。

要为厂里做过贡献,或者有特别突出的表现。

可这些,恰恰谢欣怡都没有。

方明安为难,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的好,只能讪笑打着马虎眼。

“这个……那个……关于谢欣怡同志……”

他正准备拿竞选标准说下去,然而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刘银生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意思只要为厂里做过贡献或是有突出表现,小谢她就能被评优?”

他抬眼看向欧主任。

“对,刚袁副厂长不说了吗,历年评优都是这个标准。”

欧主任自诩帮里不帮亲,若是谢欣怡真有这本事,她也犯不上在这儿得罪人。

她再次跟刘银生强调了自己态度,就在她以为对方在虚张声势故意混淆视听时,刘老却从口袋里缓缓掏出了几张布满娟秀字迹的纸。

“这是三明治雪糕的原配方和改良配方。”他把纸递给身旁的袁康,“你们看看。”

袁康接过,大概扫了眼后问,“是前段时间刚研发出的新品雪糕吗?”

他陪方明安去定价前,刘老给他尝过一块,那味道,吃的时候差点没把他的舌头吞下去。

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雪糕,而且样式也很独特。

尽管在食品厂待了这么多年,尝过的东西多到数不胜数,但他还是一口就爱上了这款新品雪糕。

三明治雪糕研发的很成功,可这和眼前刘老递给他的纸又有什么关系。

袁康诧异,只是他对配方这东西不是很懂,遂将写满配方的纸递给了方明安。

方明安之前是搞研究出来的,对食品配方这些很熟悉,厂里之前遇到配方问题时,如果刘老不在,他就是最好的替补。

国辉食品厂这些年在售的东西,不说全部,其中的百分之八十他都耳熟能详,所以看一个简单的雪糕配方,对他来说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这不,方明安快速扫了眼单子,随即抬头看向刘老,“这是谢欣怡写的?”

方明安看过刘老的字,大小不一,鬼画桃符,这配方表上娟秀的字一看就不是出自他手。

而刚刚刘老一直在提谢欣怡转正的事,方明安稍稍动一下脑筋就知道这配方表一定是谢欣怡写的。

刘老点头,“就是她写的。”

方明安又把配方单递给了欧主任。

“字写的好而已。”欧主任晃了眼,“选优秀员工又不是凭的这个。”

她把配方单递给调研部主任,根本不屑刘老做出的辩解。

而调研部主任在看了配方单后也跟着附和,“字写的确实不错,配方改良的也很好。”

几人从头到脚对纸上的字做出评论,却只有调研部主任提到了配方改良事,刘老都不知该说这些文化人什么的好,干脆直接提醒,“谁让你们看字了,我说的是这纸上的配方,所有都是谢欣怡提出的。”

“所有都是谢欣怡提出的?”

这下不止欧主任,就连方明安和袁康都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他们看向刘老,“您确定不是在骗我们?”

谢欣怡不过二十来岁,小小年纪刚进食品厂不久,就能提出这么好的改良方案,还精确到了克数。

欧主任不信,“人是您要提优秀的,该不会是特意往她脸上贴金吧?”

“你也太瞧得起我了。”刘老冷哼,“你要是不信,可以回去问问你儿子,当时小谢改配方的时候他就在现场。”

这回欧主任彻底没话了。

她看着老师傅虎着一张脸,看样子不像是在说白话,于是在方明安说出再考察商量一下后,马不停蹄地就去找她儿子核实去了。

第54章 故意

谢欣怡评优的事, 厂领导这边商量了很久都没有定论。

欧主任找到自己儿子问起谢欣怡改良配方的事时,矮尺子一开始还以为三明治雪糕出了什么问题。

“雪糕没问题,我是问你那改良配方真是谢欣怡写的?”

矮尺子松了口气, “是呀, 提议做三明治的都是她。”

“新品雪糕的想法是她提出来的?”

这回欧主任更惊讶了。

她站在原地, 看着自家傻儿子在她提出疑问后, 滔滔不绝地开始说起谢欣怡是如何提出想法, 然后用实际行动说服所有人,在经过两次失败后,又是如何凭着一口灵敏味蕾尝出的配方缺陷。

“妈, 您都不知道,当时我都傻了。”矮尺子说的手舞足蹈, “她竟然能把配方精确到克数,我长这么大还没服气过谁, 谢欣怡算第一个。”

儿子从小跟在自己身边长大, 跟她见得多, 看的多后, 不是一般人还真入不了她儿子的眼。

欧主任知道自家儿子个性, 见他说的肯定, 她没多说什么。

只是走的时候,那张一直自信满满的脸仿佛挂着事,连矮尺子叫了她好几声, 她都没有回应。

“哎,小谢, 我听说你们班今年被评了先进,是不是真的?”

自从崔妈妈和小蒋的新品被送去定价,陈大研发的新品又被刘老决定可以大量生产后, 谢欣怡每天上班的路上都会被人问到这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通知还没下来,等真评上了,一定让崔班长请大伙吃糖。”

谢欣怡不是崔妈妈,不会啥事儿都没定数的情况下就大摇大摆地到处炫耀,虽然她们班今年可能会被评上先进的事小蒋已经告诉过她,但打听来的消息加上只是可能,没有定数的事,她不会当真,也不会把话说死。

玩笑着说个模棱两可的话,还把崔妈妈推出来当炮灰,既不确定,也不否定,更不会让别人觉得他们班组的人骄傲自大。

“难怪刘老要极力推荐她当优秀员工。”

方明安推着自行车走在后面,听完这话忍不住跟一旁的袁康感叹。

小姑娘年纪不大,这嘴不是一般的厉害,不仅能尝出配方中的克数,就连说话都这么有水平。

自从上次刘老说出谢欣怡进厂后做出的贡献,除去欧主任找跟小谢一起研发的过人打听了下,方明安和袁康也私下去班组看过几次。

倒不是不相信刘老的话,只是想实地看一下女孩平日的工作状态,若日后有人质疑她的能力,他们也好有理由说服。

结果到了班组,工作状态没看到什么,只看到不停有人带着东西来找女孩,跟刘老描述的一样,现在谢欣怡就是厂里的品尝师。

无论谁研发出新品,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谢欣怡品鉴一下,如果味道上没有问题,大伙才会带着新品来找刘老拍板。

方明安当着这么多年厂长,还是一次见这种奇观,甚至接下来还亲眼见证了谢欣怡是如何从一堆配方中品出哪个原料需要减,那个需要增的过程。

这回俩人是彻底没话了,回到办公室就拿出评选表把谢欣怡的名字添了上去。

因为研发权下放的事,今年国辉食品厂的联欢会往后推迟了半个月,等新品额度用完,崔妈妈们又开始到处找人表演节目,而全厂职工也开始讨论今年哪个班组会得先进,进步奖状和优秀员工奖又会花落谁家。

有过去年当背景板的经历,崔妈妈提议让谢欣怡参加大合唱时,她也大胆的没有拒绝。

下午她拿着准备假唱的歌单部分回家练习,刚走到大院门口,就看见从火车站接人回来的张新。

“张娟回来啦。”

她笑着同兄妹俩打招呼,走近才发现张新的侧面还站着一个手拿行李男人。

“哦,对了,差点忘了介绍。”

张新发现谢欣怡看过来的眼神,指着和张娟站在一起的男人介绍道:“这是我爸妈给娟儿介绍的对象,马大奎。”

“马大奎,这是我发小顾屿媳妇,谢欣怡。”

“你好,谢同志。”

等张新介绍完,男人就小步站出来朝她行了个标准军礼。

谢欣怡:“!!!”

这么正式的吗?

她含笑点头,同样热情回应:“你好,马同志。”

整个熟络过程,张娟就一直面带微笑,小鸟依人地站在马大奎身边,直到俩人打完照面后,她才跟谢欣怡柔声道谢,“嫂子,这段时间辛苦你们照顾我哥。”

谢欣怡也不跟她客气,“确实有点辛苦,而且你哥连米都舍不得给我家提点来。”

她调侃,尽量把话往玩笑上面带,不让张家人有太大负担,然而有些人却不领情,往家走的路上一直都在强调自己在顾家蹭饭的重要性。

“你知道他家人的,特别是顾屿,整天冷着一张脸,笑容都没有,我去他家是送温情去的,你见田螺姑娘去别人家帮忙需要自己带米的?”

谢欣怡懒得跟他掰扯,连张娟都无语地瞪了他哥一眼,只有马大奎一会儿看看张娟,一会儿看看张新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几人吵吵闹闹,在顾家门口分了手,结果谢欣怡晚饭都还没吃完,张新又屁颠屁颠跟在顾颖身后来了顾家。

“我说姓张的,你是不是每天都没事儿做,很闲吗?天天闻着味的往我家跑。”

顾颖对身后的这个小尾巴早就忍无可忍了,她一边抱怨一边接过王妈递来的饭,连眼神都不愿给他一个。

“我吃过饭了,没闻味儿,我闻啥味儿,我就过来问跟你哥一件事。”

面对顾颖的不待见,张新先是义正辞严一通解释,然而前一秒明明嘴里说着已经吃过饭的话,却还是接过了王妈递来的碗,不顾白眼,转头笑嘻嘻地和顾老太、文淑华他们说着张娟这次的对象。

“哦,您们看见了,我还说把照片带来给你们看看的,怎么样,看着比姓高的强多了吧?”

“是比姓高的看着顺眼。”

刚才文淑华在院门口帮顾老太扶菜架的时候,正好碰见去拿东西回来的张娟和马大奎,她拉着顾老太好奇的多看了几眼。

男人长着一张标准国字脸,浓浓的眉毛,大大的眼睛,人长的精精神神,衣服也穿的笔直公正,给人第一感觉就是个十分正派的人。

而且他和张娟一路走来,一直保持着正常距离,没越矩,举止也不轻浮。

他双手提满东西走在只背了个包包的张娟身旁,文淑华一眼就看出了他故意为女孩放慢的脚步。

“这孩子不错。”

她第一时间做出评判,因为她知道一个男人若愿意为女孩放慢脚步,要不就是性格沉稳,十分务实,要不就是男人在顾及你的感受,是他喜欢你的表现。

从前文淑华并不知道一个男人放慢脚步和女孩并肩走在一起的意义,直到遇到顾豪毅,那个结婚几十年,却只会大步流星走在她前面的男人。

她对张家这次给自家女儿介绍的对象很认可,再加上谢欣怡回来后跟她汇报刚在门口俩人打照面时的场景,文淑华急的连手都没洗就立马给罗金霞去了电话。

而眼下张新边咽着嘴里的饭,边兴致勃勃地跟她说的情况,跟罗金霞在电话里说的一模一样。

“人是我爸他战友媳妇介绍的,说是无父无母,家里也没什么亲戚,靠自己实打实走到了连长的位置,人实在,话也不多,就是吧,年龄有点大。”

“多大?”顾老太问。

“比我妹大了整整七岁。”

张娟翻过年满二十五,马大奎大她七岁的话,那就是三十二岁。

“那是有点大。”

文淑华感叹,刚罗金霞只给她说了男方的大致情况,至于年龄什么的都还没来得及说,张新就来了。

眼下听张新说男方比张娟大了七岁,她惊讶下又有些搞不明白。

“你妈和你爸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给你妹挑了个大这么多的人?”

三十二,当年顾屿二十五没结婚,文淑华都急的跟什么似的。

这马大奎今年三十二了都还谈对象,该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她疑惑,张新也搞不明白,“说是在军区的人缘和口碑不错。”

看样子是被高何的事搞怕了,还特意找人问了人品。

文淑华没了话说,顾老太倒觉得年龄大点没什么,“只要人好没心眼,对娟丫头好就行。”

“对,年龄大会疼人。”

谢欣怡也站出来帮腔,就是她说这话时,一旁的顾屿不可察觉的侧眸看了她一眼。

“我妈也是这么说的。”张新没发现,继续解释,“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找对象就要找那种过日子的,什么皮囊呀外表呀都是假的,人踏实能干才是真。”

这话罗金霞在外人面前不下说过十次,就连谢欣怡都听院里人提过。

那时大伙都在传她这是自家女儿被人抛弃了想不开,专挑了个顾屿没有的特性来说。

可谁成想,最后罗金霞还真给张娟找了个这样的人。

马大奎是长的没顾屿好看,可人家踏实能干,年纪轻轻,不靠家里也不靠别人,愣是从一个小小的山村走到了沪市,还当上了连长。

说实话,张新刚说到男人大概情况时,谢欣怡其实挺佩服马大奎的。

一个人,啥依靠没有,就这样一步一脚印靠自己走到今天,一门心思全放在工作上,所以才会拖动三十二都还没谈对象。

光从这点看,倒挺符合他踏实肯干的风评。

谢欣怡突然就想到了今天下午俩人见面时的场景。

男人左手一个包裹,右手一个行李,即使大冬天累出一头汗,却还是没舍得让张娟拿一个。

而且这人跟他打招呼方式,一个正式又庄严的军礼。

确实是他这种从基层走来的人能做出的事。

这样的人,和之前那位高团长。

若真要将俩人放在一起比较,确实,从表面上看,马大奎根本占不到任何优势,无论从外表还是家世,高何能甩马大奎好几条街,可内在呢?

一个四处留情不负责任的浪荡子,一个专心事业连对象都没谈过的老实人,差的也不是一星半点。

看人要看内在,嫁人更要嫁有担当有责任心的人。

所以这次,谢欣怡选择站在罗金霞这边,顾家其他人也是,包括顾屿。

“只是男方那边的亲人,你还是要让你爸妈问一下情况。”

尽管他也觉得马大奎确实比之前那个姓高的好很多,但该做足功课还是要做足,毕竟这一次的相看对张娟来说至关重要,很有可能是要结婚的那种。

他不是瞧不起男方家庭,只是见得这种人和这种事多了,自然比其他人更清楚防人之心不可无。

张新也觉得问清楚一点比较好,他放下手中筷子,说回去就给他爸打电话。

几人就张娟的事又说了会儿话,等张新走后谢欣怡才发现,顾屿从刚才到现在好像没怎么说话。

她看着半靠在阳台上抽烟的男人。

眉头微蹙,低头沉思

这是,有心事?

不过顾屿时常都爱冷着一张连不说话,谢欣怡便没当回事,只自顾坐在妆台前抹着雪花膏。

等男人抽完烟回来,她已经收拾好躺在床上看歌单了。

顾屿看了她一眼,仍没有说话。

谢欣怡也装没看见,想看看男人到底能憋到什么时候。

“我先睡了。”

她合上歌单,完全不顾正准备去洗漱的顾屿,盖上被子就睡。

顾屿站在门口,薄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去洗漱。

结果没走两步,女孩又翻身起床关了卧室灯,只剩他那边的台灯微弱的亮着,忽明忽暗。

顾屿身子僵在原地,本来想装作没看见,但还是忍不住朝床上那个娇小身躯看去。

“年龄大会疼人”

他想到刚女孩说的这话,低头看一眼自己,又抬头看一眼女孩,过一会儿,又去镜子前仔细瞧了瞧,再过一会儿,又看了眼女孩

他走过去掀被子上床,“最近很累吗?”

“累的很。”谢欣怡翻了身,含糊着回答,“又要排练又要上工的,还好我年轻,身子骨耐造。”

男人准备躺下的动作一僵,没说话。

谢欣怡又翻了个身,“你也早点睡吧,晚睡对身体不好,咱班陈大哥就比你大几岁,上次受伤到现在一直就没恢复好,年龄大了就该好好保重身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男人动作又是一僵,“我今年才二十六。”

“我知道你二十六。”

谢欣怡没想到顾屿会强调自己年纪,她只是想让对方早点睡,这样才能养好身体,别跟陈大一样,一受伤身子就亏了。

她是为男人身子着想(变相也是为了自己幸福考虑),谢欣怡有点发懵,那边男人眸色却更沉了,“你当初答应我妈来京市,是不是因为我年龄比你大?”

年龄比她大?

谢欣怡更懵了,这关年龄什么事?

等等,好像真不对,刚在奶奶她们说到马大奎年龄比张娟大时,她好像真说过年纪大的会疼人的话。

可那是在夸马大奎那人呀,这怎么又扯到了她和顾屿身上。

谢欣怡无语,正想着要解释一二,结果那边男人又阴区区地开了口,“你当初是不是也觉得我年龄大,比那些小年轻什么的要疼人?”

什么小年轻,什么会疼人,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她抬头看着半坐在床边的男人,还是那张臭脸,还是微蹙着眉

所以,他从刚才就一直不说话,是因为觉得自己当初是因为他年龄大才想着来京市找他履行婚约的?

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谢欣怡无语到了极点,本还想着反问一句男人‘你也知道自己年龄大,那还不早点睡’的,可刚男人半天才放一个屁,她现在也什么都不说。

不仅不说,还装睡,气死他。

顾屿确实被气的够呛,比当初听到家里给他介绍相亲对象时还气。

见谢欣怡没解释,还背朝着他转身睡了过去,顾屿呼吸一窒,整个人冷的跟冰块似的,“轰”地一下往床上躺了下去。

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睡不着,又翻了一个,还是睡不着。

所以,谢欣怡当初答应来京市,到底是不是因为他年龄大?

顾屿想不通,还想说要不要再问问,结果下一秒女孩带着睡意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关灯!”谢欣怡根本不想理他,要不是台灯晃的她睡不着,“不是说了要早睡。”

老大不小的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不过后面这句话谢欣怡没说,她就想早点睡,可不想惹男人生气后来扰她。

而男人呢,也算听话,见她语气带着慵懒,也没反驳,只起身拉了灯,然后又气哄哄地重重躺回了床上。

夜,静的缄默,谢欣怡能清楚听见隔壁传来的河豚呼吸声。

河豚慢慢从生气转为平静,就在她以为男人已经气过去的时候,突然,男人翻身靠近,然后追在她耳边,闷声闻道:“你是不是真觉得我老了?”

谢欣怡不敢动,紧接着就真的不能动了。

谢欣怡昨晚和顾屿一起探讨了多少时间才算老的事,早上起一大早去上班,连假唱都没精神。

“你怎么了?那个又来了?”

已经习惯谢欣怡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的刘大姐,见她懒懒的情绪不高,就让她躲在后面休息,也别假唱了。

谢欣怡不好说自己昨晚干了啥,只好听了对方的话,慢慢挪到后面藏了起来。

距离联欢会还有几天,大伙都在用心排练,谢欣怡作为假唱队员,认不认真的崔妈妈也不管,本来她就是来凑人数的,只要人站那儿就好。

正式表演那天,负责组织这次联欢会的周青同志还从其他地方借了些粉和口红来。

虽说现在不允许这些,但一年才一回,领导们看见了也是没说什么,只让周青别搞的太明显。

于是周青就只给女孩子们稍稍打了点粉,涂了点口红。

她机械似的一个挨着一个打扮过来,等轮到谢欣怡,她的手突然就卡在了半空。

“你不用打了,下一个。”

周青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前这张白里透红的脸庞。

阳光下,白皙细腻的肌肤透着红润的光泽,比那些打过粉的看到要自然健康的多。

她本来还想着给谢欣怡点点口红的,但看见那张樱桃小嘴后……

还是下一个吧。

画完妆,就轮到谢欣怡他们车间上台了。

有了上次当背景板的经验,这次谢欣怡明显也放松多了。

没那么紧张,她从容站在最后,音乐响起,她跟着节奏唱出这几天熬夜背的歌单。

当然,是对嘴型,无声的那种。

很快,表演完成,主持人上台,接下来就来到了每年联欢会的重头戏部分─颁发先进集体及优秀员工,劳动模范等奖项。

和大伙猜测的一样,谢欣怡所在的冰棍班在经历十年没有榜上有名后,终于在今年被评为了先进集体。

崔妈妈上台领奖时,那脸,比他自己得了劳模还开心,笑的那叫一个花姿灿烂。

刘大姐指着台上的崔军,让谢欣怡看跟平时有什么区别。

区别?谢欣怡仔细看去。

好像是不一样,头发是特别打理过的,一个亮晃晃得大背头,然后脸也白了不少,难道是打过粉?

还有身上的西装,脸上的甩尖皮鞋……

“这该不会是崔妈妈结婚时的衣服吧?”

谢欣怡有些想笑,毕竟从没进厂到现在,她还是第一次见崔军穿的这么隆重。

“他可看重这次颁奖,”刘大姐掩嘴笑,“前几天就跟我商量穿什么了。”

小蒋也跟着附和,“还问过我配圆头皮鞋还是尖头皮鞋。”

“也问了我。”陈大无奈叹气。

几人说笑间,礼堂颁发出热烈的掌声,开始颁劳模奖了。

崔妈妈抱着奖状奖品朝他们走来,获奖的个人一批批往奖台走去。

每个人脸上洋溢着喜悦,颁奖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鼓掌为他们庆贺。

冰棍班的人拿着热乎乎的奖状挨个传阅,既激动又兴奋。

“曾几何时,我们班可是拿奖拿到手软,奖品也是多到放不下的,现在也算是扬眉吐气了。”

崔军将奖品紧紧抱在怀里,忍不住发出感叹。

“那都是咱小谢同志的功劳。”刘大姐拉过谢欣怡,玩笑让崔妈妈好好感谢他们班的大功臣。

“都是大家努力的结果,我不过做了应该做的事。”

谢欣怡谦虚道,对刘大姐小蒋他们说的抬举话,她可不好意思真往自己身上揽。

几人就要不要崔军请客吃饭的事争论不已,恍惚间听见了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冻品车间,冰棍班,谢欣怡。”

第55章 谣言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小谢的名字。”刘大姐愣神。

“我好像也听到了。”小蒋也停下了说笑的声音。

就在几人愣神间, 周围已经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崔军连忙问前面的郭秀芳,“刚才主持人念的是谁?是不是我们班谢欣怡?”

“是你们班小谢。”郭姐拍着手,比谁都兴奋, “小谢, 快上台去呀, 愣着干嘛呢?”

谢欣怡确实在愣神, 她刚好像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但又不太相信自己能得优秀员工。

她愣在座位上,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直到刘大姐、小蒋他们过来跟她拥抱, 郭姐还转过身朝她竖起大拇指表示祝贺,她这才确定, 自己真获得了优秀员工的荣誉称号。

谢欣怡被众人起哄着送上奖台,在热烈的掌声中方明安亲自给他颁奖。

台下有不认识她的人问这是谁?感觉像是新面孔。

“你不认识她吗?谢欣怡呀!”之前找谢欣怡帮忙看过新品的人给对方介绍, “两次都被选进研发组的那个女孩。”

“怎么感觉在厂里都没见过她。”

“没见过正常, 厂区这么大, 她又刚来厂里没两年。”

刚来厂里没两年, 就被选进研发组两次, 还得了优秀员工!

有人注意到她的年纪。

看着最多十八九岁, “这么年轻就得了优秀员工,厂里评选的评委到底看的是什么?”

“还是方厂长亲自给她颁奖,长的好看就是有优待。”

议论的人是副食品车间的, 就坐在冰棍班后面,刘大姐听了个仔细, 转头瞪了那些人一眼后压过掌声说道:“自己没那个本事得奖,还怀疑人家没本事,叭叭叭的跟个草鸡子一样, 惹人嫌。”

小蒋也听到了,只是她没刘大姐嗓门大,转头同样瞪了那些嚼舌根的人一眼,握住刘大姐想要一巴掌呼过去的手安慰,“她们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这种人懒得跟她计较,咱高兴咱的。”

“对,管她们干嘛,一群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

崔军提高音量骂了句,话音刚落,谢欣怡就拿着战利品走了回来。

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见刘大姐和小蒋她们情绪不高,她把刚得的陶瓷盆递给了刘大姐。

“给,姐,带回去家里用。”

把东西往刘大姐怀里一塞,也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转手又把得的搪瓷杯递到了小蒋怀里,“这个给我未来的干女儿喝水用。”

小蒋直接被带偏,“就不能是干儿子。”

她娇嗔了谢欣怡一眼,“再说这杯子这么大,我儿子他要怎么喝?”

“抱着喝。”

崔军这话一出来,周围的人都笑做一团,刚才的不愉快也瞬间烟消云散。

等颁完奖,就是最后厂长、副厂长依次上台致辞环节。

方明安站在台上带着大伙一起回顾了一下过去一年的进步,然后又带着大家共同展望了一下未来。

等全部环节举行完,已是晚上十点半了。

谢欣怡和刘大姐她们一起随着人群往外走,正商量着明天到底是崔妈妈还是谢欣怡请客的事。

之前大伙根本没想过谢欣怡今年能拿优秀员工这件事,所以关于请客,一直寄的希望都在崔妈妈一个人身上。

“这先进班组的奖又不是发给我个人的,为什么要我请?”

崔军嘴上说着拒绝的话,可手上还是特实诚地往包里掏去,“说好了哈,我只买两斤大白兔,其他的让小谢补上。”

他把钱递给谢欣怡,还没好气地说几人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哈哈哈,老实人,妈妈,你怕是给自己的定位搞错了吧。”

小蒋忍不住笑出声,要知道车间那么多人,崔军就只出两斤大白兔糖,剩下的让谢欣怡给补上,那不得把谢欣怡给榨干才怪。

她玩笑着埋怨崔军小气,刚想说谢欣怡才是被欺负的老实人,结果一回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厂区大门口。

“小谢,你家这位还真是一刻都舍不得离开你呀,天天都来接。”

刘大姐也发现了站在门卫室旁的顾屿。

因着两人打过几次照面,还一起英勇救过陈大的经历,现在刘大姐看到顾屿都没以前那么怵了,甚至还能判断顾屿脸色偶尔开上一两句玩笑。

今天是厂里一年一度的联欢会,王大爷带着媳妇去礼堂凑热闹去了。

门卫室的门关着,顾屿没地方坐,便站在旁边抽烟等谢欣怡。

刘大姐见对方脸色还不错,没像谢欣怡喝醉酒那次一样臭着张脸,她便主动跟人打起了招呼。

“小顾来了呀,我们刚还在说先把你家欣怡给你送回去的。”

顾屿在看到谢欣怡的时候就已经把烟掐了,眼下听刘大姐这么说,他推着身旁的自行车上前,也难得跟陈大,崔军他们点了点头。

“你家谢欣怡不得了,刚来厂里两年就得了个优秀员工。”

崔军是个自来熟,虽然这是他第一次见传说中的冷脸大王,但见对方同自己点头打招呼,他便熟络地跟对方说起了谢欣怡得奖的事。

而顾屿呢,显然也没想到谢欣怡今天会得奖。

前段时间女孩倒是跟他说过她们厂年底会有联欢晚会的事,最近也见她老是拿着一张歌单在床上小鸡啄米的背着,可联欢晚会有颁奖环节的事,谢欣怡可是从没跟他说过,甚至连提都没提过。

他侧头看向已经站到自己身旁的女孩,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和折好的奖状,就那样若无其事地听她们班长说着自己得奖的事儿,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

顾屿没好气咬了咬后槽牙,等陈大跟他们说着路上慢点的话离开后,他才又低头看向女孩。

“得奖了?”

谢欣怡手里拿着刚崔军给的买糖钱,正计划明天买什么才合适,根本没发现男人这话里的酸劲儿,只顺手把仅剩的毛巾递给他,“嗯,这是奖品。”

米黄的毛巾,正下方红色大字印着“优秀员工”几个字。

顾屿接过来时看了眼,“就一条毛巾?”

刚才他看见刘大姐和小蒋手里拿着同样印着“优秀员工”字样的搪瓷盆和搪瓷杯,还在想会不会是谢欣怡给人家的,结果听到他这个问题的女孩突然停了下来。

“你看见了?”

顾屿脚下一滞,还没反应过来女孩说的是什么意思,那边谢欣怡继续说道:“我看家里这些多的是,就想着给刘大姐和小蒋她们。”

“……那个,你不会舍不得吧?”

虽说奖是她得到,但这个年代崇尚结婚后两个人就是一家人,无论是属于谁的东西,最后都应该成为他们这个家庭里的一部分。

谢欣怡以为顾屿刚是看到了刘大姐和小蒋手里的东西,所以才会冷着声的问她一句就只有毛巾吗?

她以为对方不乐意,便停下来好好跟他解释了一下,结果,男人却没好气地冷讥了一句“我有什么舍不得”后就不再说其他了。

谢欣怡莫名其妙,想半天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舍不得呢还是舍得。

算了,男人心思你还是不要猜的好,不然猜到最后只会让你更加怀疑自己。

谢欣怡可不想这样,所以也没去接男人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