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班组见到谢欣怡时, 刘珍珠先用一分钟的时间猜想那人为什么会找她来拿配方的原因,然后再用一分钟的时间回忆了之前在果子巷时,她隔着一个转角看见谢欣怡时, 女孩的模样。
凭着模糊记忆, 她快速调整状态, 紧接着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 上前拉起了谢欣怡的手。
“怡妹”
这称呼, 谢建军听她说起的时候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尽管很违背自己意愿,但刘珍珠还是那么叫了,而且越叫越顺口, 越叫越自然,要不是知道自己是有任务在身, 她都差点以为自己真是谢欣怡亲密无间的堂嫂了。
“你堂妹也是个会演戏的,明明不喜欢我, 却还要在外人面前做足表面功夫, 怎么看都不像你说的那样, 唯唯诺诺, 我在她面前才是唯唯诺诺好吧。”
刘珍珠烦闷看了眼低头不语的男人, “你都没看见今天她说那些话时的样子, 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不是省油的灯?
谢建军听完自家媳妇的描述,都怀疑俩人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要知道在他的印象里,谢欣怡可是个半天放不出一个闷屁的锯嘴葫芦,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辩,还会转弯骂人了?
他疑惑回头, “你确定你遇到的是三叔家的谢欣怡?”
“确定呀。”
“不是同名?”
刘珍珠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同个毛线名,如果真是同名, 那人怎么可能来找我们?”
也对,郊县食品厂厂长就是看中他们和谢欣怡的亲戚患者,才从一堆急需要工作的人中选中了她们夫妻。
若谢欣怡不是谢欣怡,这等好事怎么也不可能落到她们头上。
刘珍珠分析的在理,谢建军就是再有疑惑也只能归咎为,他已经很多年没回过家,和谢欣怡也有五六年没见了,而且婚姻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谢欣怡现在不像谢欣怡也说的过去。
他点头默认刘珍珠说的话,刚想说劝慰一下对方情绪,结果刘珍珠长长叹了口气,担忧道:“冰棍班的配方都在谢欣怡那里,你说,我们怎么才能从她手上拿到?”
郊县食品厂不仅要今年的新品配方,连去年热销的娃娃头冰淇淋配方也要。
刘珍珠来班组前,对方就告诉过她这些配方都在一个人身上,但却没说在精的跟狐狸一样的谢欣怡身上。
谢欣怡不是省油的灯。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刘珍珠肯定以及确定想凭俩人亲戚关系套近乎拿下配方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而且冰棍班的人都很狡猾,根本不让他们这些临时工接触最核心的原材料。
她来冰棍班这么些天了,别说原材料,就连库房她都没进去过。
想拿配方,没那么容易。
刘珍珠实在没办法,眼看郊县食品厂那边给的期限越来越近,她考虑再三,决定只能冒险一试。
——
谢欣怡发现淘汰品越来越多的时候,刘老刚好调理好身体回来。
不在厂里几个月,老师傅一回来就直接去各车间转了一圈。
转到谢欣怡她们冰棍班时,正好碰见她和崔军在角落嘀咕什么。
俩人站的地方紧靠厂区围墙,因为平日很少有人从这儿经过,又不是那么隐秘,所以这儿很适合男女间光明正大的说一些悄悄话。
之前研发组商量想法时,刘老带谢欣怡来过,没想到今天他从副食车间那边超捷径过来,就碰到了谢欣怡和崔军在这儿悄话。
“嘀咕什么呢?”
见俩人神色凝重,一直指着手里的雪糕在说着什么,他上前,问起了缘由。
“……什么,淘汰品越来越多,还对不上数?”
听谢欣怡说完这几天发生的怪事,刘老眉头一皱,拿过她手里的淘汰品尝了一口。
“味道符合标准,就是形状差了,陈大质检的时候发现的。”
崔军把刚才谢欣怡告诉给自己的疑点复述了下,然后又说了自己看法,“应该是脱模的时候不小心。”
他指了指歪的地方,“弧度不大,被蛋卷盖住了,看着不像是故意,只有陈大这种仔细的人才能发现,刚小谢不说,我都没注意。”
刘老拿起雪糕凑近看了看。
确实看不太出来,就一点弧度,很细微,他看向谢欣怡,“你觉得是人为?”
没听崔军想法,而是直接道出谢欣怡内心猜想,刘老不仅了解产品,还很了解谢欣怡。
谢欣怡的确觉得这事儿很奇怪,从第一眼看到淘汰品,她就觉得很蹊跷。
三明治雪糕是她一手研发,东西有哪些长处短处她比谁都清楚。
是,淘汰品不符合标准的地方是不明显,但就是因为太不明显,她才觉得这事儿不简单。
“不像不小心。”她肯定,“如果是脱模的时候不小心,刘大姐自己就能及时发现,而不是等到质检时才被陈大查出来。”
谢欣怡说出自己疑点,这两天淘汰品越来越多后,她还特意和陈大一起留心观察了下。
“我们发现这几天的淘汰品出现的很有规律。”
“很有规律?”刘老眉头皱的更紧了。
“是,我算了下,每批次一个,一天生产多少批就有多少个。”
一开始谢欣怡发现这个情况时,都还有些不确定,以为是自己算错了,怎么可能这么有规律,于是她又叫来陈大,俩人认真数了下,确确实实它就是生产几批就有几个淘汰品。
“我觉得应该是有人在模型上动了手脚。”
动一个模型,然后才能每生产一批有一个淘汰品。
除了这个原因,谢欣怡实在想不出还有哪种可能造成这种情况。
陈大也这么觉得,但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去一一查看模型,想着先给崔妈妈汇报一声后再说,不想正汇报就碰到了休假回来的刘老。
刘银生从事食品行业这么多年,还从没听过这么奇怪的事。
等谢欣怡分析完,他眉头已皱的能夹死蚊子。
“有怀疑的人不?”
他问谢欣怡。
“没有。”
之前吴桂芬那件事还能从动机上去分析,这次谢欣怡完全没有头绪。
虽然她怀疑是有人故意为之,但嫌疑人这么做的动机她想了好几天都没有想通。
坏的不凶,也坏的不多,数量对不上也是前几天才开始的,最贴切的动机只能是有人想不花钱吃三明治雪糕。
就像之前顾颖说她买不到三明治雪糕,又特别想吃的话,便让谢欣怡给她带一些残次品回去。
但谢欣怡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毕竟他们的车间家属之前就把雪糕吃的够够的了,即便三明治雪糕很受大众喜欢,但她们家属早就见惯不怪了。
而且他们有特惠购买和优先购买权,虽然有定额,但也够了,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把雪糕弄坏,然后在冒着发现就会被开除的风险拿几个雪糕回家。
谢欣怡觉得她们班组的人不会这么傻,至少刘大姐几个老员工不会,郭丽书几个临时工应该也不会为了几个雪糕冒这么大的险。
所以当刘老问到有没有怀疑的人时,她老实说了自己想法。
崔军也觉得不会是班组的人,而且他一直觉得这事儿不应该是人为。
“模型出现变形很正常,之前我们就遇到过很多次。”
他没说谢欣怡小题大做,只让她放宽心。
“再看看吧。”刘老给了个建议,“这事儿先别声张,今晚你和陈大加个班,把坏的模型挑出来。”
先把坏的模型挑出来,剩下全是好模型,那明天生产的就不会有淘汰品。
倘若真是人为,那么发现这一情况后就会有所行动。
倘若只是巧合,那就更好,他们这样就顺手把问题解决了。
谢欣怡觉得这办法不错,在没有更好解决办法前,这是唯一一个不影响生产进度又能查出事情真相的途径。
她点头认可,“我去跟陈大哥说一声。”
为避免节外生枝,这事儿他们要悄悄进行,不止郭丽书他们不能知道,就连刘大姐和小蒋,谢欣怡也没告诉。
晚上她主动留下来锁门,陈大先找了个理由去元宵班待着,等所有人走光了,他们仨才来到冰棍班一个挨着一个检查起模型。
第二天开工,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连一天都没有一个淘汰品出来也没人注意。
难道真是她想多了?
谢欣怡一一扫过案板前认真工作的人。
没有小动作,没有偷偷摸摸,更没有心不在焉……
陈大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没有人有异常,一连好几天都没有。
刘银生来问情况时,谢欣怡和陈大有些无奈。
“可能真是我想多了。”
谢欣怡抱歉一笑,这么多年来她还是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第六感。
那种很强烈的第六感。
陈大也很挫败,毕竟是他最先发现的这情况,也是他让谢欣怡去给崔妈妈说的。
或许真是巧合吧。
他无奈笑了笑,然后听刘老的,暂时不管,先完成生产任务。
越来越重的生产任务。
自从招来刘珍珠他们这批临时工后,林威就把他们的生产量又加大了两成。
机器没有变化,就加了点人。
冰棍班所有人忙的脚不沾地,衣服快速换,饭加快吃,若不是有谢欣怡根据个人情况做出的对应安排,他们可能就不是只加一个小时班这么简单的了。
整个冰棍班的人物尽其用,尽可能发挥出自己最大潜力,可就在他们挥汗如雨时,外面市场却悄悄变了天。
谢欣怡知道市场上出现三明治雪糕盗版这件事,还是顾颖告诉的她。
“包装简直一模一样,我买回来尝了一口才知道买错了,然后仔细看了厂家,发现根本不是你们厂生产的。”
谢欣怡看了眼顾颖递来的袋子。
奶白色的袋子上一个大大三明治图案,乍一眼的确跟他们的包装一模一样。
她又仔细看了看生产厂家。
红光食品厂。
这名字谢欣怡没听过,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她便用保温壶带着赝品找到了刘老。
其实说赝品有些绝对,毕竟这年代没有侵权一说,而且对方巧妙避开了所有关键点。
比如名字,他们叫三明治雪糕,对方叫的是仨眀治雪糕。
还有包装,他们用的是奶黄色,对方用的也是奶黄色,上面加一个雪糕图案。
表面基本一模一样,然后打开里面,雪糕本身也是照着他们样式做的,里面奶油味雪糕,外面用两片威化夹住。
刘老打开尝了口。
味道差别确实有点大,奶油味淡了点,糖多了些,然后威化也软软的,全粘在奶油上。
不过这些都是细微区别,也只有像顾颖这种吃惯了他们厂三明治雪糕的人才能尝出。
一般人是不大尝的出来,但三明治雪糕才上市没多久就出现了赝品,这对他们厂的销量影响可不小。
这不,谢欣怡刚把赝品带给刘老看,袁康也拿着调研组拿回的雪糕满厂区的找刘老。
“出事了,师傅,红光食品厂偷了我们新品雪糕配方。”
看到刘老和谢欣怡站在冻品车间门口说着什么,袁康刚到跟前就迫不及待说了今早调研组去送货时发现的事。
“现在市场上他们这个已经差不多跟我们一样多了。”袁康晃动着手里的赝品,“我想知道红光那边是怎么造出和我们一模一样的产品的?”
他一脸涨的通红,语气也十分激动,谢欣怡还是第一次见好脾气的袁副厂长生这么大气,她上前,把她和刘老刚刚发现的情况说了下。
“味道不一样?”
袁康动作一愣,看了看谢欣怡,又看了看刘老,再看着手里的赝品雪糕……
刚听到消息后,他只顾着四处找刘老,还真没尝过赝品味道。
反应过来后他立马打开口袋尝了口。
“一样的呀。”他疑惑抬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俩人,“感觉没什么区别。”
看吧,像袁康这种就尝不出其中微妙区别。
不止袁康,大部分人都尝不出其中区别,所以红光食品厂的赝品才能这么快打入市场。
人们买东西很多时候只看表面,很少去关注生产厂家,对方就是看中了这点,才会在包装下下足了功夫,而不是在配方上。
“这次的改良配方只有我和小谢知道,而且之前给你们的配方表也是第一版,不是最终版。”
并且看完后方明安就立马收了起来,根本不会有人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记住配方。
配方不可能泄露出去。
这是刘老看法,谢欣怡也这么觉得。
“郭姐她们只看过第一版配方,后面我和刘老改了很多次,她们也不知道我们用的到底是哪版。”
没人知道最终配方。
“况且三明治雪糕才上市没多久,在此之前对方也不可能拿到样品来仿照。”
刘老提出疑点,谢欣怡也仔细想了下新品上市后厂里发生的事……
不对!
突然,她想到了前几天莫名失踪的淘汰品。
“会不会红光食品厂偷走了我们淘汰品。”
雪糕配方不难,只要有经验的师傅尝上几个就能做个差不多的出来。
之前为避免这种情况发生,谢欣怡还和刘老商量过,让厂里暂时不对外公布三明治雪糕的具体上市时间,先用陈大和崔军他们研发出的新品冰棍去打前炮。
如果陈大他们的新品冰棍反响好,那不仅能扩大销量还能给后面上市的三明治雪糕打好市场,可如果那两款冰棍的反响不是很好,那吸引眼球的三明治雪糕就能反过来带动一下前面两款冰棍。
刘老想要今年三款雪糕相辅相成打开市场,也想自己和谢欣怡投入大量心血的三明治雪糕一炮而红,所以在时间上他控制的很死,哪怕提前生产都是按照谢欣怡她们班组每日最大生产量来计算,不敢早一天,也不能晚一天。
可尽管俩人做足了所有准备,却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谢欣怡想到前段时间莫名消失的淘汰品。
那时候他们厂的三明治雪糕刚上市没几天,正是市场反应很好全市都出现断货的时候。
而且听袁副厂长说,今年他们去商业局定价时并未见红光食品厂的人送新品雪糕去。
正定价的时候没去,说明他们还没研发出新品。
他们没研发新品,会不会就是想抄袭,所以才会在全市断货买不到样品的情况下盯上了他们的淘汰品。
这个想法第一时间出现在谢欣怡脑海里时,说实话,她都觉得有些荒唐。
虽然她不懂红光食品厂在京市的地位,但作为实实在在的食品厂,你不自己研发东西,光盯着人家卖的好的东西去抄袭,这也太对不起自己国营食品厂的称号了。
谢欣怡很难想象抄袭他们的是怎样一个企业,可刘老和袁康却在听到她说有人偷了他们的淘汰品后全都陷入了沉默。
冰棍班淘汰品莫名失踪,不止陈大研发的那款和崔军他们研发的柠檬冰块,还有他们厂卖的最好的三明治雪糕和去年一炮而红的娃娃头冰淇淋。
一连四个,全是他们厂新研发出来的新款,无一幸免,全都被人悄摸带出了厂。
偷盗之人利用这个烟雾弹迷惑了他们,让他们以为是模型出了故障,却不知道人家自始至终要的就是他们三明治雪糕的淘汰品。
买不到样品,他们就找人来偷,红光食品厂提前做了两手准备,不得不说,这招还真是绝。
比当年马新生带着厂里最新技术神不知鬼不觉跳槽到红光食品厂那招有过之而无不及。
袁康顿悟过来后实在忍不了一点,直接当着谢欣怡的面就骂起了娘。
“肯定是马新生那不要脸的家伙出的主意,狗日的,偷鸡摸狗的事干多了,还真把所有东西当他自个儿家的了。”
他“啪”的一下捏碎了手里的赝品雪糕,融化的奶油冰淇淋顺着他的手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却还是冷却不了他内心的火气。
袁康咬牙切齿的对着那个叫马新生的人一顿骂,骂完也不管谢欣怡疑惑表情,直接问刘老,“师傅,我们怎么还击?”
还击?
这点,刘银生暂时还没想过。
他现在想的最多的,是谁在帮红光食品厂做事?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上次谢欣怡和陈大发现的淘汰品是不是他们手笔?
他问谢欣怡,“之前少的那些淘汰品,知道是谁拿的吗?”
谢欣怡摇头,“不知道。”
前几天他们按着刘老办法把坏的模型拿掉,隔日没有生产出一个淘汰品,也没一人反应不正常。
当时大伙没把这件事往偷盗上去想,只以为是巧合,模型刚好坏了而已,而失踪的淘汰品,他们只当是哪个嘴馋嫌麻烦的人偷偷带回了家,根本没去关注班组的人。
眼下,赝品实实在在出现在市场,他们才把这件事和之前失踪的淘汰品联系到一起。
但拿走淘汰品的人,说实话,谢欣怡还真不知道。
不仅不知道,还没有任何头绪。
虽然她有很强预感觉得淘汰品失踪不正常,但背后那人藏的太好也藏的太深,光靠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况且现在红光食品厂那边已经拿到配方,尽管和他们厂有差别,可人家还是快速占据了市场。
这样算起来偷盗者的任务已经完成,所以眼下想要找出她恐怕没那么简单。
谢欣怡知道刘老问这话的意思,在回答完对方的问题后,她提出解决办法,”我觉得我们应该用主动找出她。”
偷盗者任务已经完成,若她们不主动出击,说不定等到花儿都谢了都还找不到人。
她想着红光食品厂那边好不容易把人送进来,不可能只是为了一个新品雪糕的配方。
若她们想找出背后的人,要做的就是利用人心不足的弱点逼着那人出来。
靠观察,靠等都没用,谢欣怡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刘银生在谢欣怡提出这个解决建议前,其实也想的是不能坐以待毙。
人红光食品厂都欺负到他们头上了,若他们还在这里等偷盗者自己站出来,还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刘银生这辈子什么都可以在乎,但面子,他看的比自己命还重。
市场上出现了跟他们厂差不多一样的产品,外面人怎么想?怎么看?
肯定说的最多的就是他这个国营食品厂的大师傅没本事。
辛辛苦苦研究那么久造出来的新品雪糕,别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造出了和他差不多模样的东西。
这能说明什么?
这分明就是在打他的脸。
刘银生在食品行业干了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怼脸打。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谢欣怡,问她,“你有什么办法?”
跟女孩接触了这么多次,刘银生很清楚她的个性,若女孩没有想法,她绝对不会说出刚才的那些话。
谢欣怡能这么说,说明她心里早就有了打算。
其实这打算,早在她怀疑模型是人为时就已经想过了。
只是那时没发生赝品的事,谢欣怡就没往细了想,见刘老问,她便把大概想法说了下。
“对外宣称我们即将推出新品雪糕,是三明治雪糕的进阶版,声势能造多大就造多大。”
“新品雪糕?”袁康疑惑,“我怎么不知道?”
刘老沉思片刻后笑了起来,“我也不知道。”
“您都不知道?”这下袁康更纳闷了。
他们厂还有新品雪糕没上市,他作为副厂长还是负责报价的人却不知道这事儿。
袁康疑惑看向站在自己面前含笑看着他的一老一少。
有新品,要对外宣称,还声势有多大造多大。
他稍稍动了下脑子,愣了片刻反应过来,眼底划过一瞬狡黠。
“我现在就去送货区。”
没了刚才的怒气,袁康脸上笑颜重现,他朝着谢欣怡竖了个大拇指,然后一遛烟往厂区大门处走去。
第67章 自查
厂里冰棍班又出新品雪糕的消息很快在厂里传开, 而且听说这次的新品比三明治雪糕还要好吃,还要独特。
大伙纷纷在猜新品雪糕长什么样,销量又会突破多少时, 袁康正盯着谢欣怡送来的样品愣神。
不是造势吗?不是陷阱吗?不是为了引出偷盗者吗?
怎么……还来真的?
“这个新品, 上次研发组的时候小谢就提出来了, 想着作为三明治的备份, 没想到有一天还能派上用场。”
刘老三言两语解释了面前之物的由来, 袁康又质疑起了新品的定价问题。
“你那天刚好不在,我就让欧主任去的。”
欧主任代替他去定的价?
那意思是她早就知道谢欣怡一次性研发出了两个新品雪糕。
袁康想到了上次提名冰棍班班长时欧主任的反常行为。
怪不得。
怪不得最反对年轻人过早上升的欧主任当时那么果断地提了谢欣怡当班长,原来她老早就知道女孩的本事。
研发组, 半月时间,不仅要拿出方案, 还要配比出配方造出样品,时间紧, 任务重, 压力也不是一般的大。
可就是在这样大的压力下, 谢欣怡不仅研发出了一上市就断货的三明治雪糕, 还为了以防万一, 又要发出了三明治雪糕的进阶版。
袁康看着面前形似玉米的雪糕, “你当时就想到会有人仿冒了?”
谢欣怡以为他要问一些新品叫什么,厉害在哪里的话,本准备了一大堆介绍语的, 结果对方竟来一句这个。
她手上动作一顿,摇头, “没想过。”
确实没想过。
当时造三明治雪糕时,她只是觉得最后一版配方不是很贴近她想要的效果,怕上市后市场反应不好, 所以才和刘老商量着做一个备选。
玉米冰淇淋跟三明治雪糕同宗同源,唯一的区别就是玉米冰淇淋多了一点玉米口味,比三明治单纯的牛奶口味要更加独特一些。
谢怡怡因为喜欢吃玉米,所以对玉米口味的东西都没有抵抗力,她一直想把玉米做成冰淇淋,便和刘老一起研发了这款玉米冰淇淋。
研发这款冰淇淋时,郭姐和矮尺子他们都在。
虽然他们不是很清楚配方,但却知道有两款新品雪糕存在。
之前袁康怀疑是不是有人泄露配方时,为什么谢欣怡坚定认为不会是研发组的人泄露的,就是因为她们明明知道有两个新品存在,厂里却没人说过这件事,这说明他们嘴很严,根本不可能泄露秘方。
谢欣怡很信任他们研发组的人,但研发玉米冰淇淋时她确实没想过有一天它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大伙面前。
其实一开始提出设圈套引人的办法时,谢欣怡并没想过要真的拿出玉米冰淇淋来,最后还是刘老的一句话说服了她。
“东西造出来就是要给人吃,给人品的,好不好不是创造者说了算,而是花钱买它的人觉得值不值。”
本来创造玉米冰淇淋的初衷就是为了给三明治托底,现在三明治的市场占有率出现了问题,那玉米冰淇淋就该出来拉它一把。
谢欣怡作为创造它的人,不仅要清楚它的价值,更应该清楚它的用途。
所以考虑再三,她决定让玉米冰淇淋发挥出它最大的作用。
在所有人都以为国辉食品厂黔驴技穷时,让那些不想努力,只想偷他们配方的小偷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创造的魅力。
他们这次不仅要让红光食品厂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要引出对方在她们厂安下的偷盗者,所以这次玉米冰淇淋的上市,谢欣怡和刘老决定采用大张旗鼓的方式进行。
在袁康放出造势消息的地第二天,谢欣怡就拿着新品冰淇淋的样品来了班组。
当不知道淘汰品失踪的事,她只说新品冰淇淋是刘老为应对市场上的赝品三明治连夜创新出来的。
因为刚研发出来,名字和定价还要等方厂长回来后送去商业局过审,可为了不给仿冒者任何反应机会,他们需要双管齐下。
在冰淇淋定价期间,他们需要加快动作,每天按照林威组长布置下来的生产量完成身边,保证新品冰淇淋名字定价下来后就能大量快速上市。
总结下来就一句话,新品口味很好,上市必须又快又响。
为保障新品的顺利上市,这次不止生产组长林威,就连刘老也常驻在了冰棍班。
林威又从元宵班挑选十几个得力师傅暂时借调到冰棍班帮忙,原材料的配比仍由谢欣怡和陈大一手把关,刘老再旁指导。
停下生产之前雪糕改生产新品冰淇淋那天,冰棍班生产现场就跟战场一样。
所有人按着谢欣怡的分配机制在各自岗位忙碌,一刻都不敢放松,特别是冰棍班的那几个老员工。
因冒牌三明治雪糕的事,这段时间她们没少听闲言碎语。
厂里那些红眼病们,嘴一个比一个毒,见他们的三明治雪糕刚上市就被人抄袭,没说跟他们一起同仇敌忾就算了,竟还在背后说他们酸话。
什么得不偿失,枪打出头鸟都算轻的,有些红眼病甚至还说出了报应因果的话。
报应!
啥叫报应!
刘大姐和小蒋气的火冒三丈,特别是刘大姐,还找到那个最先说这话的人赏了人家几巴掌。
虽说挨了个处分,但刘大姐没有半点后悔,反而每天在车间沾沾自喜地跟人分享自己的战绩。
等刘大姐战绩分享的差不多了,他们这边也达到了上市前的储备量。
眼下万事俱备,就差方厂长那边的审核结果,崔军见大伙忙碌了这么久,特意去百货大楼买了大白兔奶糖犒劳大家,还让大伙提前下了班。
“都收拾收拾,带该带的东西,比如大白兔奶糖,杯子,饭盒,不该带的临出门前都翻翻自己口袋,别被门口黑虎发现了。”
陈大扯着嗓子,照例像前几天那样对着班组成员提醒。
从开始生产新品冰淇淋那天起,他每天都会在下班前扯着脖子吼上这么一嘴。
封闭生产,规定是刘老定下的。
凡是参加新品冰淇淋生产的职工,所有人进班组前自查,离开班组后检查,绝不能允许夹带私藏之事发生,更不能随意与他人讨论生产过程中发生的事,杜绝一切不利于新品冰淇淋上市的现象,坚决不能再次出现三明治雪糕事件。
为了严查夹带私藏,门卫王大爷还把黑虎贡献了出来。
呲着满口大牙的大狼狗往冻品车间门口一站,别说谢欣怡这些女孩子,就连陈大和矮尺子走到门口的时候都会一怵。
厂里很重视这次新品冰淇淋的生产,大伙都知道,崔军作为车间主任更是把规矩落实到了极致,不仅每天早上有专人开门,就连每天晚上留下来锁门的人都是班组人员轮番上阵,而且都有老员工带着临时工,不会让单独一人留下。
今天轮到谢欣怡和刘珍珠几个临时工留下,等陈大通知完,其他员工拿着大白兔奶糖高高兴兴下班后,她们几人便开始挨个检查起班组角落。
一看有没有闲杂人等留下,二看成品储藏室的门是否关牢,还有小库房,里面的原材料有没有清点整齐。
谢欣怡拿着钥匙进来,正准备和刘珍珠她们去小库房查看,刘老就叫住了她,“小谢,你过来一下,方厂长那边有些新品上的事要问你。”
“哦,好的。”谢欣怡应好,“你们先查着。”
她转身将钥匙递给刘珍珠,然后跟着刘老走了出去。
检查车间的事很简单,就算没有谢欣怡这个老员工带着,留下来的人也能自主完成。
等谢欣怡走后,她们几人先把隔的最近的小库房检查了下,收拾的很整齐。
然后又绕着车间巡视了一圈,没有闲杂人等留下。
最后是位于车间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成品储藏室。
这里他们不需要像检查小库房那样仔细,只需挨个看一下储藏柜有没有关严,储藏室的门有没有关好。
很快,整个储藏室转完也就五六分钟的事,谢欣怡刚进车间,就见刘珍珠他们走了出来。
“检查完了吗?”她问走在最前面的刘珍珠。
“完了。”刘珍珠还是一脸谄媚笑,“都没有问题。”
她把钥匙交还给谢欣怡,“车间门你来锁是吧,那我们就先走了。”
她说完这话,就准备和其他临时工一起往外走,跟谢欣怡一起过来的刘老却突然发了话。
“你们…都自查了吗?”
自查是每天下班前必须做的一件事,刚陈大通知时他们就已经检查过了。
其中一个瓜子脸的临时工如实说道,可刘老作为厂里资格最老的师傅,他往黑虎面前一站,还发了话,瓜子脸边说还是边老老实实当着刘老的面把自己所有包都翻了出来。
这瓜子脸,谢欣怡认识,她平日最喜欢的就是和刘珍珠混在一起,不管吃饭还是上厕所,俩人跟连体婴儿一样,难舍难分的很。
这人爱出风头,平时话也多,特别是遇到不公和质疑时,她都是第一个跳出来自证。
眼下,瓜子脸现在刘老面前,从上到下把自己口袋全翻了出来,每翻一个,她就对着刘老说一句没有。
“都是空的。”她虎着一张脸,“我说刘师傅您也太不相信人了,我们虽是临时工,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们心里清楚,您没必要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们。”
瓜子脸脸色不愉,特别是跟在她后面的人把自己包上下翻了个遍也没有后,她更是直接怼着刘老说了自己想法。
真够虎的,敢这么跟老师傅说话。
谢欣怡忍不住腹诽。
你说你都自己查了,而且还请清白白,最后你说这么一句,啥用处没有,还得罪了人,有什么必要。
谢欣怡都不知该说她傻呢,还是傻呢?
等瓜子脸抱怨完,其他几人也陆续翻完了包,刘珍珠排在最后,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瓜子脸和刘老身上时,她神色慌张,然后趁人不注意,悄悄往前面挪了挪。
“唉,堂嫂。”
谢欣怡站在最后,从刘珍珠脸色开始变化起她就注意到了她。
刚刘老叫住所有人说要让他们再次自检,刘珍珠就不可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瓜子脸边抱怨边翻自己包时,她刚才皮笑肉不笑的脸立马冷了下来。
见其他人陆续开始翻包,她就开始有些慌了,还趁着瓜子脸和刘老理论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往前慢慢挪动。
前面几天,刘老守在车间门口一直没发现可疑的人,连神色有异的人都没有。
他们故意把风声放出去,还定下一系列规矩,为的就是把目标范围缩小,然后再一个一个的细细观察。
然而这么多天过去了,却始终没发现有嫌疑的人,陈大今天都还在怀疑,是袁副厂长那边的势没有造好,还是王大爷养的黑虎不够唬人。
这次参加新品冰淇淋生产的人,谢欣怡们这一批是最后一批没有接受考验的。
刘大姐和小蒋都不抱希望了,但刘老还是照之前那样适时把谢欣怡叫出去,然后让临时工们自己检查班组,等检查完后,他再以老师傅的身份提出要自查的事。
之前几组全都毫无怨言且当着他的面自查了,谢欣怡这组,虽瓜子脸这种心中不服,但还是照着刘老意思做了,只有刘珍珠。
谢欣怡仔细观察了这人,发现她不仅神色有异,动作也很反常。
她出声叫住刘珍珠,因为声音大,所有人都回头看了过来,刘珍珠也被突如其来的呼喊声惊的愣在了原地。
“堂嫂,往哪里走呢,到我们俩自查了?”
所有人都要自查,包括谢欣怡。
她说完这话,也不管僵住的刘珍珠,只自顾来到刘老面前,从上到下把口袋全都翻了过来。
空空如也。
谢欣怡检查完,他们这一组便只剩下刘珍珠一人没有自查了。
刘老视线缓缓朝她看去,刚还在跟刘老埋怨的瓜子脸和其他临时工们也纷纷看向了她。
自查完后就能下班。
见刘珍珠傻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瓜子脸忍不住出声提醒,“珍珠,自查,快点呀,都等你呢。”
刘珍珠当然知道都在等她,但她身上现在装着雷,一打开就会全爆炸。
她看着站在不远处含笑看着自己的谢欣怡还有她身边沉着一张脸正冷眼看着她的刘老……
“我刚…刚想去上个厕所,有点…有点急。”
她讪笑接受了自己刚刚有些反常的举动,却还是没有上前进行自查的准备。
刘银生没耐性了,黑着脸厉声让她赶紧站出来自查。
刘老这人平日本就不善言笑,黑着脸的样子更是吓人的很。
在场的人都被他的模样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就连瓜子脸都没了刚才怼人的气势,只敢悄悄跟刘珍珠递眼神,示意她赶紧出来自查。
气氛凝重,刘珍珠神色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她讪笑着慢慢往前挪,一边挪一遍自顾解释,“我正准备自己查的,肯定要自查,都要查的嘛,我就是…就是想先去个厕所……”
解释的话包不住她龟速前进的步伐,她慢慢向前,越往前,神色越不自在。
等来到刘老面前,刘珍珠这边都还没有任何动作,那边,刚还站在刘老身边摇头摆尾的黑虎却突然朝着刘珍珠方向狂吠起来。
“汪汪……汪……”
突然的狗吠声,吓得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好几步,特别是刘珍珠。
她本就最怕狗,眼下心里发虚,直接被吓出一身冷汗。
黑虎是王大爷专门去乡下亲戚家挑的,据王大爷说,黑虎的爷爷的爷爷,是他们那儿出了名的跑山犬,不仅鼻子灵,追起猎物来更是一咬一个不松口。
王大爷从不说瞎话,黑虎的名声在厂里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眼下半人高的大狼狗张写满口白牙,全身毛发耸立,就这样一直对着刘珍珠的方向狂吠。
瓜子脸几个临时工吓的紧紧靠在一起,刚才往后退的那几步实在太急,差一点就摔倒在地上。
她们惊恐地看着黑虎,见大狼狗一直对着往后退的刘珍珠狂吠,瓜子脸忍不住颤声道:“珍…珍珠,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它…它怎么一直对着你叫?”
刘珍珠身上有东西?
瓜子脸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朝她看了过来,包括谢欣怡和刘老。
她们抓偷盗者抓了这么些天,一直没发现异样,就连最敏感的黑虎前几天也是悠哉悠哉地站在刘老身边,何时像今天这样狂吠不止的。
俩人提高了警惕,特别是刘老,看向刘珍珠的眼神里更是充满了探究。
“刘珍珠,马上上前自查!”
他对着对面惊慌失措的人厉声大呵,吓的刘珍珠话都说不清楚,“我……我……”
“我什么我,快点!”
不等刘珍珠狡辩,刘老给她下了最后通牒。
狂吠不止的狗吠声中,刘老一手牵狗,一手指着刚才大伙自查的地方,神色严肃地看着刘珍珠,而刘珍珠却一点不敢上前,只战战兢兢地愣在原地,一脸惊恐地看着狂吠的黑虎。
气氛陷入焦灼,眼看一场“大战”即将爆发,谢欣怡却突然站了出来。
“堂嫂是不是害怕狗?”她上前拉住刘珍珠的手,“你若动不了,要不我来帮你查?”
“不用。”
谢欣怡话音刚落下,刘珍珠立马回绝,速度之快,声音之大,反应太快激烈,还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腰……
谢欣怡:“……”
刘老:“……”
众人:“……”
反应这么大,难道……
所有人全都疑惑看向了她。
“我…我…。”刘珍珠涨红了脸,捂在腰间的手尴尬动了动,然后讪笑上前,“我自己可以,不用……不用帮。”
不用帮,那你倒是自己来呀。
谢欣怡含笑往后退开,用眼神示意她可以动作了。
众人注视,刘珍珠骑虎难下,她扭扭捏捏了好半天,然后慢慢摸向最上面的口袋……
没有。
紧接着外衣口袋……
也没有。
最后裤子口袋……
还是没有。
“又没拿东西,那刚才啰嗦半天,这不存心耽误大伙时间吗?”
人群中不知谁小声嘀咕了句,刘珍珠不好意思地歉意道:“我…我从小怕狗,刚…刚黑虎那样,把我吓到了。”
她用手拍了拍心口,本还想再解释几句,结果话没出口,就被刘老接了过去。
“你褂子里面还有没有口袋?”
夏天雨水多,一早一晚有点凉,厂里很多员工这几天会格外带一件外套以防下雨,特别像刘珍珠这种住的比较远的,基本人手一件外褂。
有些人会在换下工作服后直接穿上外褂再走,而有些人则会把外褂放在自行车兜里,等真下雨的时候再穿。
刘珍珠属于第一种人,这段时间她每每一下班后就会挂上厚厚的一件工装外褂,今天也不例外。
她今天穿的工装外褂有四个口袋,都在褂子的外面,刚刘老让她自查时,她就只翻了外褂的四个口袋,而外褂里面的衣服……
谢欣怡离的近,于是仔细看了眼。
好像还真有口袋,而且还胀鼓鼓的。
她疑惑,刚想问对方口袋里装的是什么,下一秒刘珍珠就直接脱了外褂,掏出了装在内层衣服口袋里的东西。
“短手电筒和家里钥匙,怕路上颠掉了,放里面稳当些。”
她把东西拿在手里解释,说完还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那架势像是跟谁证明什么一般,还把手电筒往刘老跟前递了递。
“行了。”刘老懒得理她,“既然没问题,那都早点下班吧。”
“刘老。”
刘珍珠还想说些什么,可刘老却直接牵着还在对着她狂吠的黑虎朝门卫室去了。
“你又没拿东西,刚在那儿磨蹭什么?”
出了厂区大门,瓜子脸忍不住问满脸通红的刘珍珠。
她刚一会儿要说上厕所,一会儿又是怕狗的,磨磨蹭蹭半天,搞得所有人都以为她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害的瓜子脸为她捏了好一把汗。
“我就是怕那只狗。”刘珍珠长长呼了一口气,“你不怕那只狗吗?”
刚对着她狂吠时,差点没把她给吓死。
那畜生,鼻子还真灵,她都把东西藏那儿了,狗东西都还闻的见。
刘珍珠气的咬了咬后槽牙,然后愤恨地跟瓜子脸吐槽了一下刘老,等好不容易到了分岔口,她赶紧三言两语将人打发走。
她一个人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巷子里走,走了一段距离,在确定对方看不见她后,这才一个转弯,调头朝着她家相反方向而去。
第68章 重担
玉米冰淇淋上市这天, 冰棍班就跟打仗一样。
一大早,先是生产组长林威带着从其他车间借调来的人一窝蜂涌进了她们班组。
然后方厂长拿着定做好的包装袋来到车间,让谢欣怡她们在一个小时内把提前做好的新品冰淇淋全部放进包装袋。
还有刘老, 方厂长吩咐完后, 他就和欧主任守在车间门口, 目不转睛地看着套好包装袋的新品冰淇淋装车发货。
因受上次赝品事件影响, 这次, 他老人家并没按之前传统的生产顺序进行操作。
新品研发出来后,他和厂区领导并没有着急取名字,也没公布新品冰淇淋的包装和价格这些。
这段时间, 冰棍班只做一件事,那就是大量生产新品, 没有包装和名字的新品。
生产完后,也没有像之前那样, 质检合格就装包, 而是直接把质检合格的新品冰淇淋放进了无菌环境的成品冷藏室。
直到厂里通知新品上市, 谢欣怡她们才进行包装套袋。
关于新品的名字和包装, 在今天之前并没有任何人知道, 包括刘大姐和陈大他们。
厂里保密功夫做的好, 就连新品冰淇淋的包装袋都是方明安亲自送来的,根本没经过他人之手。
搞的这么神秘,小蒋忍不住看了眼刚拿到手的包装袋。
黄绿相间的颜色, 正中间是一个醒目的玉米形状,跟之前三明治雪糕的包装差不多, 都是运作生动大图抓住消费者眼球,乍一看并没什么特别,连名字都跟三明治雪糕一样, 大而醒目的字,工整排在图片上。
没什么特别,却弄的这么神秘。
小蒋疑惑看向一旁谢欣怡。
新品冰淇淋的事儿,一直是她和刘老在操作,小蒋看不出其中奥秘,只能找到谢欣怡帮忙解疑。
“看见最下面那行字没有?”
“看到了。”
那行字不大却很醒目,小蒋一下就看到了,“国辉食品厂。”
他们厂的名字。
之前一直都是放在背面,怎么现在把他们厂的名字放在这儿?
小蒋还是不知道原因,倒是一旁已经装了好几个冰淇淋的陈大看出其中奥妙,笑着称赞这招妙极了。
妙极了?
小蒋一头雾水,问谢欣怡和陈大,可俩人却打算卖个关子,并没有告诉她原因,说是等玉米冰淇淋上市后,她自然就知道了。
玉米冰淇淋的上市时间是厂里临时决定,快速完成的。
百货大楼门前排起长队的时候,红光食品厂的研发员们才刚拿到偷来的新品。
马新生看着案板上已经看不出形状的冰淇淋,再看了眼手里调研员刚从百货大楼排队买来的玉米冰淇淋。
脸瞬间黑成了煤炭。
没想到,真没想到。
啥时候国辉食品厂的那几个人变得这么聪明了,竟想到用暗度陈仓这招来对付他。
他看着包装袋上醒目的“国辉食品厂”几个字,“啪”地一声将买来的冰淇淋扔了出去。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上次他们仿造他们厂三明治雪糕,就是抓住了好时机,并趁国辉食品厂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快速仿造出了赝品。
对方没有反应过来,消费者也没有分清楚厂家,如此模糊情况下他们的仿造品才在市场上占据了一席之地。
可现在……
国辉食品厂新品冰淇淋已上市,而且之前人家声势造的足,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厂要出新品,还是比三明治特别好吃的新品。
他们厂已经失了先机,再加上国辉食品厂这次长了心眼,不仅没提前公布新品名字,还在外包装醒目的位置上印上了他们厂的名字。
眼下,所有人都知道玉米冰淇淋是国辉食品厂新上市的新品冰淇淋,若他们这时候再跟着仿照,不仅好处得不到,还会引来别人猜测,甚至怀疑上次的三明治雪糕是不是也是他们厂仿照的人国辉那边。
马新生不傻,稍稍分析一通后就放弃了这次的仿照计划。
他看着躺在地上已经看不出形状的仿照品,想到那女人偷摸从那里掏出这东西时的模样,忍不住冷笑。
“去,把那个送给袁康。”他对身边的男人吩咐,“告诉他,他们厂的东西不小心跑我们厂来了。”
东西用不住,那人,也没必要再留了。
玉米冰淇淋在京市大卖的时候,厂里正就临时工偷盗一事进行全厂通报。
因为有人匿名举报,刘珍珠偷盗新品冰淇淋的罪名人证物证俱在,厂里给出的处分:全厂通报,开除出厂。
看着刘珍珠收拾东西黯然离去的背影,小蒋忍不住问谢欣怡:“你是不是早就怀疑她了?”
不然那么多人,谢欣怡偏偏要和这人分到一组。
小蒋可太了解谢欣怡了,她从不会平白无故做一件事。
她看向女孩,见对方笑了笑,摇头道:“其实我都没想到是她。”
若不是那天刘珍珠神色有异还磨蹭半天不自查,她根本不会往这人身上想。
主要参与生产的人太多,大部分都是不了解的临时工,每个人身上存在太多变数,合在一起后就更加无法猜到每个人的动机。
谢欣怡不想冤枉好人,但也不会放过偷他们东西的人,所以才和刘老想出了逐一检查的办法。
她没怀疑过任何一人,却没想到最后揪出来的竟是和自己有亲戚关系的堂嫂。
刘珍珠故意损坏模型生产出淘汰品,然后再将淘汰品偷出去交给红光食品厂。
上次赝品事件,她打了谢欣怡一个措手不及,这次本还想要旧计重施,不料谢欣怡早有防范。
淘汰品没有,车间又管的严,没办法,刘珍珠只能把主意打到储藏室的成品上。
“那你说,她那天到底是把冰淇淋藏在哪里送出去的?”
小蒋很好奇,谢欣怡之前也想不通。
那天黑虎对着刘珍珠狂吠的时候,她还以为对方把偷的东西藏在身上。
结果,外褂,里衣都翻了,全都没有。
她和刘老说起这事儿时都还纳闷的很,直到那天看见自己鼓起的大肚子,她才反应过来。
好像那天检查时,刘珍珠的小腹比平常鼓了不少。
“你是说,她把冰淇淋放在那里带出去的?”
小蒋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孕肚,然后嫌弃地摆了摆手,“红光食品厂那群人为了仿造还真是拼了。”
藏在那地方的东西都会要,这也没谁了。
“都是一个锅里出来的老鼠,能好到哪儿去?”
刘大姐对着刘珍珠离去的背影冷哼。
一个冒牌货没皮没脸,一个偷盗者大言不惭。
想到刚刘珍珠在车间当着大伙说的那些话,刘大姐还从没见过偷了别人东西还如此理直气壮的人。
“偷了又怎么样,我不偷,还会有其他人偷,就算没有其他人偷,人在百货大楼还不是能买到。”
“是我偷的又怎么样?你们还不是不能把我怎样。”
“你们这个厂,我本来就不想来的,要不是人家求着我,我堂堂商业局领导女儿来你这儿当临时工?搞笑的很。”
是挺搞笑的。
谢欣怡听到打回原型的刘珍珠说出这话时,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堂堂商业局领导的女儿。
到他们冰棍班来偷东西,还真是委屈她了。
不仅委屈,还特高调,把自己上赶着要来的国辉食品厂贬的一分钱不值后,她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走出这道门,多的很的厂排队要她。
会不会有厂排队要她,谢欣怡不知道,她只知道,刘珍珠离开食品厂后没多久,她爸就被通报开除了。
小妹写信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候,谢欣怡正和刘老商量班组需要增加那些机器设备的事儿。
最近这段时间,玉米冰淇淋销量突破新高,哪怕林威从其他车间借调了能手来,也阻止不了玉米冰淇淋几次卖断货的情况。
为这事儿,几人没少在方明安办公室争论,意见讨论来讨论去就是无法达到统一。
林威认为还要继续加人,袁康认为造势造的太过了,刘老和谢欣怡则一致认为应该把冰棍班里的机器设备全都改朝换代一下。
“换机器?”
方明安一听,直接躲到角落当没听见,袁康也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
办公室就剩林威坐在那儿,冷着一张脸苦口婆心地跟刘老和谢欣怡解释厂里一直没敢换机器的原因。
“没钱。”
没钱好说,玉米冰淇淋销量这么好,还带动之前被仿造的三明治雪糕越卖越好。
刘老让张超给算了一笔帐,然后趁着方明安和袁康都在办公室的时候,“啪”地一声放在俩人面前,说只给他们十天时间考虑。
厂里老师傅发了话,还拿不买新机器就不在厂里干来威胁二人。
这可把方明安给吓的,连夜让财务科的人核算了一下今年厂里的收支情况。
在得知没有亏损还有盈余后,方明安第二天就给沪市的兄弟食品厂去了电话。
第一批新设备拉进厂里的那天,谢欣怡刚收到赢的打赌钱。
大卡拉着被油布盖的严严实实的设备,一路从厂区门口开到了冻品车间。
谢欣怡还没反应过来,就从车后面跑出来一大群人,三下两下就在她们车间门口摆满了木方。
刘老和方明安就跟在车子旁边,车子一停,袁康从打头的那辆解放车上跳了下来。
“数量我在下火车的时候点过了。”他从怀里挑出一张单子递给方明安,“厂长,你和刘老要不要再点一次。”
崔妈妈听到动静后第一个从车间走了出来。
看着眼前一排庞然大物,他先是绕着车子走了全都,然后掀开油布。
嚯!
电热管。
看来是新设备回来了。
“来,大伙搭把手,先把大家伙下下来。”
袁副厂长吆喝了一声,围在四周的男同志们就都纷纷上前,协助送货的司机一起,开始往冻品车间搬零件。
这年代,我国还没有自主研发能力,大部分的机器设备都需从西方国家进口。
进口产品,除了定型机是整套,其他比如冷却机这些都是散件,需要拿回来自己组装。
马师傅在车子进厂的那刻起就等在了冻品车间,眼下他和手下徒弟,边对着单子上的型号,边指挥男同志们往里搬。
谢欣怡之前因为小蒋和这人闹过不愉快,再加上现在她怀了身孕,马师傅一来,崔妈妈就把她叫去了车间休息。
连同小蒋一起。
搬运组装的事,用不了女同志动手。
谢欣怡不是那种爱出风头的人,想着崔妈妈既让她好好休息,她这几天也没往安装组那边去。
因为冷却机安装过程中需要宽阔的场地,所以这几天冰棍班也没生产。
谢欣怡乐的轻松,每天不是在八卦的路上就是在听八卦的路上。
知道刘珍珠近况,还是从刘大姐那里听来的。
“她不是很有能耐吗?她不是说出了我们厂,多的很的厂排队要她吗?”
刘大姐说起那天去郊区亲戚家,看到刘珍珠被红光食品厂扫地出门的那幕,是要多解气有多解气。
“她就站在厂门口,一直指着马新生的鼻子骂。”
刘大姐把自己站那儿半个小时听来的话全都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
比如刘珍珠是怎么骂对方不讲信用的,就连俩人私下做的交易,刘大姐也听了个清楚。
“我就说刘珍珠怎么放着好好的临时工不当,非要去偷厂里的东西,感情马新生那小子跟人承诺等刘珍珠拿到配方就给她安排工作,而是一去就是班长。”
“班长?!”
小蒋听的一惊,就连崔军都忍不住在一旁感叹,“这诱惑可不小。”
国营食品厂的班长,他当年选上冰棍班班长的时候多少岁,刘珍珠才多少岁。
而且他当年可以先混了个劳模才被厂里提的班长,刘珍珠她有什么能耐,一顿饭都没做过的大小姐,还当食品厂班长。
崔军好笑,谢欣怡也觉得不可思议。
对刘珍珠偷盗厂里淘汰品的事,她想过无数种对方这么做的原因,可就是没想过红光食品厂会给她画这么大的饼。
国营食品厂班长一职。
难怪刘珍珠一进厂就放下从前高高在上的态度对她笑脸相迎。
要知道,刘珍珠,堂堂商业局领导的独女,那在县里,人可是横在大街上走路都没人敢说她一个不字的人。
你让她跟谢欣怡套近乎,对谢欣怡言听计从,这饼若不大,可能刘珍珠还真不一定会愿意。
谢欣怡佩服红光食品厂那群言而无信的人,没想到她们竟能鼓吹动刘珍珠这样的人。
不过后来,谢欣怡也好好想了想,刘珍珠之所以能如此豁的出去,谢建军在背后肯定出了不少力。
一个只想往上爬的人,好不容易来到京市这么大的城市,若知道老丈人靠不住的情况下,他会怎么做?他会让刘珍珠怎么做?
谢欣怡太了解这种人了。
所以对刘珍珠的遭遇,她不同情,也不幸灾乐祸。
就像顾屿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都有自己的劫要渡。
她要做的就是不轻易帮人,不参与别人因果,更不对任何人的生活指手画脚。
哪怕你明知前路坎坷,哪怕你知道那会是南墙。
——
刘珍珠撞南墙的事儿没在谢欣怡心里翻起多大的浪,因为在新设备安好的那天,生产组长林威就交给了她一项难度极高的任务。
三天内学会使用,并教会小蒋,可以的情况下顺便教一下临时工。
谢欣怡在确定自己没耳背后,弱弱问了句,“就不能让陈大来吗?”
厂里已经在上个星期正式任命陈大为冰棍班班长。
不是代理班长,是正式班长。
这说明什么,说明陈大他能力强。
不仅能力强,还有实干精神,这段时间在他的带领下,冰棍班一次又一次突破极限,还创下了好多个纪录。
按理说,让陈大这个正式班长学会使用再教那些临时工才是正道,让她教,算什么事。
谢欣怡不明白,林威却说,“陈大那个马大哈,你让他带人生产还行,让他教东西……”
林威摇了摇头,实在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的场景。
“冷却机安好了,耽误了这么多天,厂里想要尽快投入生产。”
新设备马师傅已经试好,为了方便上手,袁康这次定的和之前的冷却机没多大区别。
区别不大,但不代表没有区别。
她们班组的老冷却机,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产品了,如今设备更新快,想找到一模一样的不可能。
之前老的冷却机是谢欣怡和小蒋修好的,她们班就数俩人对机器最熟悉。
所以让谢欣怡学,学会后再教小蒋,是眼下最快的上手方式。
谢欣怡不好推辞,“那什么时候开始。”
“越快越好。”
机器已经安好,耽误了这么多天,自然越早学会越好。
玉米冰淇淋的销量,现在已经超过了娃娃头和三明治,林威这边光增加人数根本无法满足市场需要,只能通过增加机器设备来提高生产量。
这点谢欣怡清楚,可教临时工们用机器,到底是需要她们熟练掌握呢还是只是会用就行。
林威来之前就想好了这问题,“能知道开关在哪儿就行,若有人想多学,你空闲的也可以多教点。”
先教会能用,然后再从会用的人里面挑几个聪明的让他们能熟练操作。
这是想多培养点人出来。
看来社会风向真的有在变化,不然就她们冰棍班这个养老机构,哪儿需要这么多会操作的操作工。
不仅多了操作工,生产量也在加大,还有新机器新设备……
这些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都在一个个实现。
谢欣怡算了下日子,如果她历史没学错的话,应该要不了多久上面政策就会大变样。
不过这也只能她自己在心里想想,万不能告诉别人。
而且林组长让教会操作工,其实也算给她和小蒋减轻了工作量。
现在两套机器设备摆在她们班组,若还是只有她和小蒋了解会用,那不得把她两小孕妇给累死。
谢欣怡可不愿当主干,所以稍加思考后就一口答应下来,“行,没问题。”
林威临走前交代道:“现在生产任务重,先让临时工们都学会用起来,至于熟练操作,倒不是那么急。”
眼下生产任务重,她怕谢欣怡光顾着教操作工而耽误了生产,便给她放宽了时间。
这点谢欣怡知道,也明白,眼下正是生产才是重中之重,至于新的机器设备,临时工们只要能用就行,于是晚上下班回家后,她直接上楼看起了说明书,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
顾屿接她回来后一直陪着她,一会儿给她端水,一会儿给她送水果的,服务意识比在某些时候还要周到。
谢欣怡含笑看了跑上跑下的男人一眼,“你都不嫌累吗?”
“累吗?”顾屿不觉得,“你看张新给顾颖排队买雪糕的时候有没有嫌过累。”
“你也发现了?”
关于张新和顾颖这段时间的变化,谢欣怡早在很久前就发现了,只是这段时间太忙,她每天回来倒头就睡,根本没时间跟顾屿说这事儿。
现下见顾屿提起,谢欣怡立马放下笔转头看了过来。
说实话,张新跟顾颖这对,谢欣怡其实一直挺看好的。
之前顾颖受伤的时候,张新比他们还先到医院,后来那些欺负顾颖的人都是张新找人帮忙查到的。
至于高何那段时间常往顾家跑时,为什么张新一步也不来的原因,谢欣怡觉得应该是男人在吃醋。
不然后来高何不来顾家,他又跑的勤也解释不过去。
张新对顾颖很特别,不止谢欣怡发现了,就连顾老太和文淑华都看在眼里。
之前高何在家,张新没来的时候,文淑华还问了顾屿发生了什么事。
她以为顾屿和张新俩冤家又吵架了,结果发现只要高何在的时候,张新就玩失踪。
事情发生的太过规律,文淑华很快就嗅到了其中缘故。
对张新,其实顾家人都挺满意,毕竟隔壁领居的这么多年,孩子什么秉性大伙都清楚。
特别是张新对顾颖,那就跟奴隶跟公主一样,只要是顾颖要的东西和要做的事,无论多难,张新总能想到办法给她解决。
但就是吧,张新这人没啥魄力,也没啥胆量,特别在跟顾颖表白这件事上,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对顾颖的感情,但这人就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么多年屁不敢放,事却做了不少。
谢欣怡作为旁观者都替他着急,可俩个当事人呢,还挺享受眼下的状态,一个心甘情愿付出,一个理所应当接受……
顾屿早就发现了俩人间的暗涌,不仅知道,还了解,他点头“嗯”了一声表示回答,过一会儿又想起什么,突然来了一句,“俩傻蛋。”
俩傻蛋!
“噗嗤。”
谢欣怡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形容倒是贴切,男人平常很少评论别人的事,没想到一出口就如此精辟。
谢欣怡弯眸看他,“你猜张新什么时候才会跟你妹妹表白?”
顾屿想都没想就摇头道:“这辈子都没可能。”
这么确定?
谢欣怡跟他打起了赌,“我觉得快了。”
“快了?”顾屿顿了下,“能有我们快?”
他刚才是不是看了眼她的肚子,然后嘴角还不可察地往上扬了点,还有这不屑的语气,轻蔑的态度…
谢欣怡:“……”
看来有时候真不能跟聪明人较真,因为你可能真较不过他。
谢欣怡说不过男人,就不再逗他,等第二天上班就带着自己画的贴纸去到了班组。
贴纸是按着说明书写的,谢欣怡贴在新机器上时,所有人都好奇凑了过来。
“为了快速上手,我把常用的开关按钮都写了下来,大家可以先试着熟悉一下。”
没让大家马上学,也没要求所有人必须学会。
班组成员们看向贴在机器上的标识。
总控分控开关画的清楚,还在字的下面加了形象图画,很好的照顾了班组里那些不识字的人。
不得不说,谢欣怡真有两把刷子。
新上的机器设备,她不仅全背下了所有按钮,还把按钮图画的一目了然,甚至细心地照顾到了每一个人。
有了她这图,班组员工很快就能上手,包括还不大熟悉流程的临时工。
郭丽书佩服地看了眼站在机器前的女孩,刘大姐和小蒋更是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若大家有看不明白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为了方便大家快速上手,谢欣怡贴完按钮图后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教起了小蒋。
有图有实操,成员们记的就更牢了。
林威来冰棍班送说明书的时候,被眼前场景惊的好半天没回神。
他说让谢欣怡学会操作并教会小蒋,本准备没个十来天的下不来,可这才过去一天,不止她把新机器操作的得心应手,就连小蒋也学会了使用。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车间,直到崔军给他指了谢欣怡贴在新机器上的按钮图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之前还真小看了这女孩。
“是不是很吃惊?”
他把自己在冰棍班看到的场景回来跟方厂长一说,到现在都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这么厚的东西愣是让她一天就看明白了。”
林威激动地像是捡到了宝,见欧主任进来又把刚才跟方明安说的话重复了遍。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对早就领略过谢欣怡能耐的欧主任来说,这显然没什么好惊讶的。
“她的能耐你看的不过冰山一角。”
之前她不也是这样一惊又一惊的过来了吗,她拍了拍林威的肩膀,示意他以后习惯了就好,然后递上这次厂里考核通过的临时工名单。
“给刘老过目了吗?”
刘银生作为厂里元老,除了一手抓研究,其他事很多时候方明安都要问问他意见。
当初他来厂里时,正是厂里最艰难的那几年,他瞻前顾后惹下不少乱摊子,全都是刘老到处求人替他擦的屁股。
他打心眼里感激老人家,信任老人家,所以平常有什么重要决定,他都会先问过刘老意见。
就因为他什么都要问刘老,厂里不少人说他是刘老傀儡。
说他不像厂长,刘老才是厂里做主的人。
对此说法,方明安不觉得有什么,至于别人说的什么该感到羞耻呀,什么该好好反省一下的,他完全不在乎。
只要对厂里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而且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刘老傀儡,他只是尊重刘老,很尊重,很尊重。
不止因为刘老是厂里元老,还因为刘老什么事都以厂区为重,无论老人家做什么决定都是从厂里利益出发。
老人家对国辉食品厂的感情可以说比方明安这个厂长还要深,所以方明安很相信刘老。
技术上相信他,决策上更相信他。
欧主任她们也早就习惯了俩人间的机制,每次有什么事情,她们都会先拿给刘老过目,然后再带着意见和报告来找方明安。
这次临时工考核,欧主任统计出来后先跑了一圈车间找到刘老给老人家看了,刘老意思性的瞟了眼,说让方明安自己拿决定,
“什么都靠我,自来食吃多了给他惯的。”
等方厂长从她手里接过名单,欧主任便学着刘老语气重复了刘老的话,说完还解释一句,“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刘老他老人家说的。”
虽然说的是欧主任心声。
林威站在门后,忍不住别过身偷笑,偷笑完又听欧主任话题一转,问起了上次谢欣怡没选上班长的原因。
上次提名谢欣怡和陈大四比四打成平手,按理说,怎么都要经过一个生产周期的考验才分的出胜负的,怎么夏天都还没过,就把陈大提成了代班长。
代班长,其实就是名字不好听一些,其他无论待遇还是权利都和班长没什么区别。
厂里把陈大提成代班长,说白了就是已经确定了陈大班长的职位,那谢欣怡呢?
明明选票一样,而且还没有考核。
“这事儿问过刘老。”方明安翻了页桌上的临时工考核表,“刘老说他另有安排。”
所以提陈大上班长的事,是刘老主意?
欧主任沉思了半秒,“刘老这是想重点培养小谢?”
“可能是吧。”
之前那件事对刘师傅打击不小,这么多年,刘老一直很少管班组领导提拔的事,这次突然插手,再加上他对谢欣怡的特殊,想来应该是要重点培养女孩。
方明安把签好名字的考核单交还给欧主任,“名单明天公布在公告栏上吧,正好给大伙打打气。”
临时工考核分几批次,这次是第一批通过考核转为正式工的人员。
考核三个月一次,大伙之前只知道考核机制变了,但怎么变,什么时候出结果却没人清楚。
临时工们心里悬着石头,本可以好好干活的都留了个心眼。
总要让人看到点希望吧。
眼下结果既然出来了,方明安便想着早点公示,也好给临时工们吃颗定心丸,顺便也激励一下那些三心二意的人。
他给欧主任下了任务,至于对方问的谢欣怡的事。
“刘老肯定不会亏待小谢。”
反正他是这么认为的。
第69章 激进
刘老会不会亏待小谢, 欧主任不知道,她只知道,第一批转正的临时工名单公示后, 她连办公室都不敢回。
“正常的。”
她躲在冻品车间的角落里, 边研究刘大姐还没完成的婴儿套装, 边跟崔军白话, “每次转正都这样, 只不过今年找我的班长比去年多了些而已。”
临时工考核换成厂领导而不是各班班长后,很多班长对最终结果都不是很满意。
他们总觉得这机制太不公平,毕竟没有谁比他们更了解临时工在班组的表现。
可这事儿它不是欧主任一个人说了能算的, 而且当初定下这个机制的原因本就是为了避免各班组班长徇私舞弊,所以那些班长找到她, 她也只能回一句“都是为厂里服务。”
不分彼此的为厂里服务,厂里好了, 大家才能好。
就像人冰棍班, 无论是老员工还是临时工, 大伙之间根本没有歧视, 也从不分彼此, 合作的那叫一个亲密无间。
怪不得人班组能出劳模, 能出优秀员工。
欧主任朝冰棍班看了眼,“就凭你们车间创造的效益,年底咱们厂肯定能得市里表彰。”
那肯定。
崔军在谢欣怡研发出玉米冰淇淋的时候就预言过了, 不过那丫头对得不得表彰什么的不在乎,她只在乎每天能不能按时上下班和每年的生产周期能不能不往后延。
特别是今年, 玉米冰淇淋卖的这么好,眼看已经到了孕晚期的谢欣怡可担心能不能按时休产假的事了。
肚子越来越重,生产任务却不见减少, 谢欣怡每天忙碌在生产线上,再加上天气又热,整个人都恹恹的。
顾屿来接她回家,又再一次提到了让她提前请假的事。
知道男人是为了她好,谢欣怡没急着反驳,只拿小蒋来举例,告诉他自己不能搞特殊。
班组正是最忙的时候,她总不能因为怀孕就撂摊子不干。
顾屿知道她意思,就没跟她在路上讨论这个问题,等晚上吃过饭躺在床上,他才搂着女孩表明了他的态度。
“我只是不想让你受累。”
男人之前很少在她面前表露心思,特别刚结婚那会儿,后来也不知是彻底接纳她了还是什么原因,顾屿很喜欢在夜深人静地时候抱着她说些心里话。
就像现在,顾屿轻轻揽她入怀,埋在她发窝里落下一吻后,说出了他对请假一事的看法。
跟着我,你不用受累。
这话在俩人第一次见面时,男人就说过,跟把存折交给她保管一下,很郑重,也很霸道。
谢欣怡不知道当时的顾屿是出于什么原因,但眼下男人再一次说出这话,她却很清楚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往男人怀里窝了窝,感受到温暖爱意从背后传来,她才轻轻拍了拍男人手臂,“我不累,真的。”
为了让顾屿相信她这话的可信性,她甚至还笑着打趣,“你存折上那么多钱都在我这儿,我怎么可能会受累。”
男人轻蹭了蹭她的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欣怡就笑,“你该不会是想收回存折吧?”
她逗男人,本想扯开他的注意力,然而顾屿却没在这问题上纠结,反将她拥紧了些,贴在她耳后柔声说道:“上次你问我要不要从部队出来,我后来认真想了想,觉得过了明年应该差不多。”
真要出来?
还时间都定好了。
谢欣怡回头看了眼男人,“我就随口一问。”
并不是真的要让男人做出点什么事,或者承诺什么。
她就是想到原书中大佬的辉煌事迹,有些好奇他是怎么开始,怎么创下的而已。
真的就是随口一问。
“我知道。”
顾屿也没往其他方面想,他只是觉得,他既然和女孩结了婚,就应该对其毫无保留,特别是这种重大决定。
而且从部队出来,前途什么样,他无法预测。
若不能成功,那谢欣怡母女俩就会被他所累。
他之前答应过女孩,跟着他,绝不会让她受累。
他担心兑现不了承诺,所以必须要让女孩提前知晓。
“存折你好好收着,从部队出来的事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
他没把话说死,还说要跟谢欣怡商量,可谢欣怡太了解男人了,知道男人说这话不过是为了宽她的心,于是转过身,和顾屿面对面。
“不用商量,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跟上次一样,女孩说话轻柔,但眼神却很坚定。
“我既嫁给了你,咱俩就是荣辱与共的夫妻,你不用担心什么,更不用为我放弃什么,你想做就去做。”
她不是那种嫁人后就必须让男人守在自己身边,事事都听她安排,样样都顺应着她的人。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顾屿都没强求她做出改变,她又凭什么去限制男人。
况且按着书中描述,顾屿是一只注定拥有广阔天地的雄鹰。
她既嫁给了雄鹰,自然要陪着她翱翔,而不是将他困在家庭的牢笼里,以陪伴的名义限制他一生。
谢欣怡做不出这种事,也不可能这样做。
她看着男人,黑暗中眼睛清澈又明亮,见男人好半天没说话,她又玩笑,“你尽管出去闯,钱给我拿回来就行。”
“肯定。”顾屿倾身靠了过来,他抱着谢欣怡没说话,手在她肚子上轻抚,很柔很柔。
谢欣怡笑着握住了男人动作的手。
“孩子出生后哪儿哪儿都要钱,我负责养娃,你负责赚很多很多的钱。”
“好。”顾屿郑重点头,“不止钱,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谢欣怡被男人突然的蜜语击中,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被一个热烈缠绵的吻堵住了退路。
第二天早上起来,谢欣怡冷着脸没理顾屿,文淑华看着女孩微肿的嘴,把自家儿子拉到一旁好一阵“教育”。
“…就不能悠着点,还怀着孕呢,看把欣怡嘴弄的。”
年轻人火气重她能理解,可谢欣怡这胎怀的辛苦顾屿又不是不知道。
她心疼女孩,见自家儿子把人折腾成那样,又气又恼的打了顾屿好几下。
而顾屿呢,挨了打后才反应过来文淑华是误会了。
他冷着脸反驳,可对方却根本听不进去,甚至最后他送谢欣怡去上班时,文淑华都还追出来叮嘱了他几句。
顾屿:“……”
这也太瞧得起他了,青天白日的,他能做什么?
顾屿没说话,一路小心将谢欣怡送到厂里才又折回部队报道。
风雨无阻送了这么久,王大爷每天都会站在门口调侃俩人几句,可今天……
王大爷不在门卫室,只有黑虎摇着尾巴在门卫室外的那片空地上走来走去。
谢欣怡停了自行车一路往车间走,等到了车间,工作服还没来得及换,就被刘大姐拉到一边,神色凝重地跟她说,“方厂长今早被带走了。”
带走了?!
消息来的太突然,谢欣怡顿时惊在原地。
被谁带走了?
为什么带走?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上班前。”
刘大姐把谢欣怡拉到一旁,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今天我来的早,方厂长被抓走的时候我刚到厂门口,应该没多少人看见。”
亲自来抓,还上班时间来,谢欣怡有种不祥预感,赶紧问,“知道为了什么事儿吗?”
刘大姐摇头,“看那些人,不面善。”
七几年,最紧张的时候,一个国企领导人上班时间突然被抓,还是在她们厂冰淇淋大卖时,谢欣怡虽没熟读原文,却还是从中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听说之前几任厂长都是这样突然消失的?”
她侧头看向刘大姐,刘大姐也迅速分析出了她的话中之话,“我们还是找崔妈妈去问问吧。”
俩人人微言轻,方厂长被带走的事又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作为车间主任的崔军去问或许比她们突然去问要正常些。
打定主意,谢欣怡和刘大姐便去找了崔军说明情况。
崔军今早负责送小女儿去读书,所以方明安被带走的事他并不是很清楚,眼下听刘大姐这么一说,谢欣怡又一脸愁容的,他立马放下手里正拿着要换的工作服,急急忙忙往袁康办公室走去。
厂里一把手被抓,无论什么原因,二把手肯定是最清楚其中情况人。
崔军找到人将情况一打听,回来一五一十说道:“有人举报,说方厂长他激进。”
果然,跟谢欣怡猜想的一样。
“知道是谁告的吗?”
崔军摇头,“袁康说那些人带走方厂长的时候没说。”
谢欣怡长吸了一口冷气,正想问还有谁知道这件事时,身后就响起了一道的焦急地呼喊声。
“崔大哥,崔大哥”
是小蒋!
几人闻声回头,就见挺着孕肚的蒋甜甜正惊慌失措地朝他们快步走来。
她边扶着肚子边朝崔军招手,不像往前那般叫崔军崔妈妈,样子看起来也很急。
崔军赶紧迎了上去。
“你不是去医院检查了吗,怎么”
“崔大哥,你你快想想办法。”不等崔军话问完,小蒋那边就气喘吁吁接了过去。
“尚福顺他妈他妈要告方厂长!”
第70章 乌龙
尚福顺他妈要告方厂长?
谢欣怡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人名字了, 刘大姐也是,听小蒋说尚福顺他妈要告方厂长,几人全都看向了小蒋。
被盯着有些不自在的小蒋疑惑, “怎怎么了?”
她昨晚下午肚子有些疼, 给崔军请了半天假想去医院检查检查的, 结果刚出门就碰见尚福顺他妈。
老太婆也不知从哪里问到了她现在住的地方, 见她男人扶着她走出来, 立马跟发疯的牛一样,不仅指着她鼻子骂了一通难听的话,被她男人三下两下制止后, 还扬言要去举报她和方明安。
举报她和方厂长?
当时听到老太婆这么说的时候,小蒋还好一阵纳闷, 直到周围邻居帮着把人赶走,她男人才反应过来。
“应该是之前我和她儿子离婚离的太坚决, 她以为我找到了靠山, 再加上我和尚福顺离婚没多久, 被他碰到过一次我和方厂长在一起。”
小蒋离婚后和方厂长在百货大楼买东西碰到的那件事, 刘大姐和谢欣怡知道, 当时俩人也在现场, 不过没和小蒋在一起,她们在另一个售卖场,隔小蒋也就十几米。
那段时间小蒋刚离婚不久, 谢欣怡和刘大姐陪了她几天。
方厂长那天来给自家侄女买礼物,刚好碰到在货架前给自家妈挑布匹的小蒋。
遇到领导, 小蒋笑着跟方明安寒暄了几句,不巧,正好碰见尚福顺带着他的李小芳来给未出世的孩子买东西。
当时尚福顺还跟方明安打了招呼的, 谢欣怡她们过来的时候小蒋还说起了这件尴尬事,却没想到臭男人背后憋了这么大一招。
举报小蒋和方厂长,亏尚福顺他妈想的出来。
被小蒋男人黑着脸赶走后,他妈还指着小蒋男人大骂他捡了个破鞋当宝,把小蒋给气的。
来厂里报信的路上,小蒋想了半天尚福顺他妈这么做的原因,最后猜测这人应该是受了李小芳事件的刺激。
之前听她家亲戚说过,李小芳的姘头找来京市把尚福顺一顿好打后,尚家就把李小芳和孩子赶出了家。
他们认定李小芳生的孩子不是他们尚家的种,尚母更是在俩人离婚后没多久,又给尚福顺找了个新媳妇。
女人是他们一个地方的,长的屁股是屁股,胸是胸的,一看就是那种很能生养的人。
尚母精心为自家儿子挑选了这么个媳妇,本以为这次就能给他们老尚家生个大胖小子,结果大半年过去,那女人肚子愣是没一点动静。
尚母着急,又让尚福顺把人离了。
不过那女人也不是吃素了,离婚时拿走了尚家好多好东西不说,还当着左右邻居的面大骂尚福顺不是男人。
不是男人不是那个不是男人的意思。
那女人离过几次婚,还生了好几个娃,说话比小蒋这些直接多了,说自己是下蛋的鸡,可他尚福顺却没有能生娃的种。
尚母被气的几天没下床,左右邻居也觉得女人这话说的重了些,可没想到对方离婚回去后立马嫁了个男人,五个月后更是挺着显怀的肚子在尚福顺家门口徘徊了好几天。
事实胜于雄辩。
这下老尚家大儿子没种的事闹的人尽皆知,尚母气的失了心疯,不仅找李小芳闹,还在知道小蒋和方明安有说有笑后,直接找到人小蒋家里骂人家破鞋。
这家人不要脸,还好人小蒋男人明是非,对尚福顺一家的诬陷,他没听信,反而三下两下把尚母打发走,还帮着小蒋分析原因,让她赶紧来厂里报信。
小蒋这次嫁对了人,只是她来晚了一步。
在得知方厂长一早就被带走后,她惭愧愣在原地,“都怪我,若那天我不跟厂长打招呼……”
是不是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
女孩沮丧着脸,眼泪在眼眶打转,谢欣怡见状连忙上前安慰。
“就算那天你没和厂长打招呼,尚福顺母子要拿这件事做文章还是要拿,这根本不是你的错。”
“对。”刘大姐也在一旁帮腔,“他们要做坏事你阻止不了。”
这些人心眼脏,看什么事都是脏的。
你阻止不了他们怎么想,也避免不了。
至于他们污蔑方厂长的事,谢欣怡觉得先不慌张,再等等消息再说。
虽然尚福顺他妈说要去告发俩人,可她细想了一下时间线,好像……有些对不上。
还有尚母告发方厂长的由头,好像和袁副厂长说的也有些出入。
她安慰小蒋,让她先别激动,小心肚子里的孩子,然后又跟几人商量,暂时当什么都不知道。
厂之长被带走问话,就跟打仗时将军被俘一样,知道的人越多人心越涣散。
特别是现在生产任务繁重的时候。
副食品车间和冻品车间这段时间都有重点项目要完成,无论方厂长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带走,他们都必须保障好生产。
谢欣怡清楚时间线,虽不知道方厂长被带走的具体原因,但至少知道肯定不会跟生产上的事有关。
她让大伙暂时放宽心,静待结果,袁康和刘老来班组交代崔军时也是这样说的。
“先组织生产,其他的等我和小袁回来再说。”
年轻时就进厂,在厂里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刘银生什么阵仗没见过。
之前最紧张的那几年,他和方明安都过来了,眼下形势越来越好,他就不相信上面凭一面之词还能定方明安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不成。
刘银生不信神,交代完后就拉着袁康找人打听去了。
谢欣怡几人乖乖的等在车间,边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生产,边默默在心里替方厂长捏了一把汗。
就这样提心吊胆了两天,晚上下班前刘老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
“没事儿,就找他问了下话。”
刘老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一说,谢欣怡几人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问个话搞的跟犯了多大错似的。”崔军想到那天刘大姐描述的画面,“我还以为又有小人在背后作祟。”
之前那几年查的严,不少小人在背后捅刀子编排,前几任厂长就是吃了这亏,所以崔军听到方厂长被带走后,还以为遭了小人的道。
他一阵抱怨,刚想说自己想多了,结果刘老点头看过来,“是有人在背后捣鬼,不过还好小谢当初留了一手。”
谢欣怡留了一手?
在场的人纷纷朝她看了过来。
谢欣怡:“……”
再三想了想,什么时候的事?
见她疑惑,刘银生提醒,“上次刘珍珠偷盗厂里玉米冰淇淋。”
虽没当场逮住她,但谢欣怡提前做了防范,不仅在包装袋和名字上下了功夫,还在成品储藏室的冷冻柜上做了手脚。
松香粉容易引起皮肤过敏,而且没有正确处理方法,粘在手上短时间内不容易去除。
因为对人体无害,所以在抓叛徒时谢欣怡用在了冷冻柜上,想着只要偷盗者想拿样品,那就一定会沾上她涂在冷冻柜柜门上的松香粉。
那天刘珍珠磨蹭半天不自查的时候,她和刘老虽怀疑,但却放走了她。
原本他们想的是将计就计,结果计谋得逞了,没想到刘珍珠却把他们厂领导给反告了。
是刘珍珠直接举报的方厂长!
刘老说出这话时,不止崔军他们大吃了一惊,就连谢欣怡也没想到。
对方举报方厂长徇私舞弊,与多名女下属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还说方厂长激进不听人劝阻,在厂里搞特殊。
她说的情真,又天天去闹,上面被搅的没法,这才叫人把方明安叫去问了下话。
问话,是那种真的问话,客客气气,没有严刑,也没有逼供,甚至还让方明安和刘珍珠进行了现场对峙。
“对峙的时候,方明安说刘珍珠偷盗国家财产,刘珍珠还死不承认。”
刘老说着看向谢欣怡,“还好当初你做手脚的时候告诉了小方,刘珍珠手上还没来得及洗掉的松香粉就是她偷盗国家财产的最好证明。”
刘老把从方明安那里听来的整个对峙过程跟崔军他们几个详细说了下,众人反应过来后纷纷对谢欣怡赞叹不已,而谢欣怡也半点没想道自己当初只想抓住叛徒的小心思竟在关键时候帮了方厂长一把。
刘珍珠恶人先告状,不仅没拉方明安下水,倒把自己偷盗罪名做的实实的。
她盗取国辉食品厂新品配方的事本来没多少人知晓,只要她不作,完全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然后在京市找个工作,好好过日子。
可她呢,心气高惯了,也受不了气,见红光食品厂那边没兑现承诺,她就把所有错都怪在了国辉这边。
想到自己在车间门口被查时受的屈辱,还有方明安把她开除,厂里人看她时的目光以及谢建军在知道她爸下台后对她的态度……
便破罐子破摔,自己不好过,也不让别人好过。
所以,方厂长成了她第一个针对的目标。
谢欣怡猜测,这人其实最想要报复的应该是她,毕竟刘珍珠想要偷的配方在她这儿,而且抓她现行时谢欣怡就在场。
被自己从前最瞧不起的人压抑还看了笑话,刘珍珠心里一定恨她的很。
她要拉人下水,谢欣怡肯定排在首位,只不过她上下班有人送,而且嫁的男人也不是好惹的。
刘珍珠不敢硬碰硬,这才把怨气全发泄在了方厂长身上。
“ 她也好意思举报?”
听完刘老的话,小蒋不禁感叹。
不过感叹归感叹,她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知道是刘珍珠举报的方厂长而不是尚福顺他妈,小蒋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没了愧疚,她对着吃里扒外的刘珍珠好一阵骂,谢欣怡和刘大姐也唏嘘了好几天。
乌龙事件在刘珍珠被抓去劳改后落下帷幕,谢欣怡还想着完成最后一批生产后就可以安心待产的,不料却被一个不速之客找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