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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海城霓虹(二)

周祈眨了眨眼, 反应了两秒后才开口,“啊,是啊, 我喜欢。”

帕尔瓦娜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这是你特殊的癖好吗?”

啊?

喜欢看漂亮小姑娘穿漂亮裙子居然是特殊的癖好吗?

“哈哈, 算是吧……”周祈尬笑着,“你就当是满足我的愿望,穿给我看吧,好不好?”

女孩没有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周祈, 冷若冰霜的眼神在他脸上扫视着。

“咚咚——”

敲门声响起, 周祈听见尼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K?你现在有时间吗?”

“啊…有时间, 怎么了?”

“我准备给车都加满油, 兰斯他们去镇上吃午饭还没回来, 所以只能找你帮忙了。”

“好,我这就来。”

周祈看了看手里的衣服,又看了看面前板着个脸、表情不虞的女孩, 干脆将那条裙子铺在床单上。

“我去帮尼森干活,衣服放这里了, 你洗漱完记得换。”

他顺手摸向女孩的脑袋瓜, 在她卷曲的头发上揉了两下,随后便快步离开房间。

看着青年离去的背影和紧闭的房门, 帕尔瓦娜的心脏像是被系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

她将目光转移至床单上那条滑稽的格裙,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算什么?羞辱吗?

在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之后,他还故意买来这身衣服,不就是想要看自己露出难堪的表情,以此来满足他的恶趣味吗?

骗子。

还说没有把她当作异类。

帕尔瓦娜抓起那条裙子, 柔软的布料被她揉出数条褶皱,她手背上青筋暴起,完全不像是一个女孩该有的手。

我就应该……应该杀了他,在河边的时候就应该杀了他,然后再自我了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或许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情绪,帕尔瓦娜甚至要将那条裙子撕碎,拼接处的针脚出现松动的迹象,她甚至可以听到布料裂开的声音。

但就在这时,她像是突然脱力了一般,整个人都摔进不算柔软的床垫中。

那条格纹短裙掉落在她的脸上,遮住她的眼睛,很快被打湿了一块。

可是……还能怎么办呢?

她要留下,她已经选择了留下,还能怎么办?

她的前半生,充满腐臭与脓疮的前半生已经被周祈的出现彻底打破了,现在她再也不想回去那样的生活,所以她别无选择,就算这是来自那个人的羞辱,她也认了。

帕尔瓦娜的身体微微抽动,内心交错的情绪也在激烈地挣扎着。

过了几分钟之后,她拿开遮在脸上的格裙,用手背擦去眼泪,接着,她彻底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进到浴室里面,用天花板上的花洒喷头打湿头发和全身。

热气很快填满狭小的空间,帕尔瓦娜伸手抹去银镜上的雾气,透过镜面的反射,她看到自己毫无起伏的胸膛中间烙印着一只流光溢彩的蝴蝶。

她面色凝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用指尖戳了戳正在发光的蝴蝶翅膀。

**

车队快出发的时候,帕尔瓦娜才换好衣服走出旅馆的大门。

周祈正和尼森他们一起靠在车边抽烟,看到女孩出来,他顿时感觉眼前一亮。

虽然已经想到帕尔瓦娜穿自己选的这些衣服会很好看,但他还是被小小惊艳了一下。

她穿着那件暖白色的大衣,戴着周祈给她精心挑选的兔毛手套和小圆帽,在周祈看来,换上新皮肤的帕尔瓦娜简直就像撒了糖霜的小蛋糕。

当然,如果她的表情能不要那么苦大仇深,稍微舒缓一些就更好了。

说起来,他好像从来没见到帕尔瓦娜笑过。

不行,看来以后得多逗逗她。

身旁的尼森用手肘戳了戳周祈,笑着说,“看来是病好了,比昨天精神多了。”

“是啊,多亏了你找的医生,谢了。”

“你已经感谢我很多次了,别这么客气。”

尼森扔下手里的烟头,朝车队的其他人招了招手,“人都齐了,我们准备出发吧。”

“我就说你穿上这身衣服会很漂亮。”

周祈走到尼森分配给他们乘坐的“南瓜汽车”旁,一边夸赞,一边替女孩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帕尔瓦娜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看到她在座椅上坐下,周祈也准备进入车厢,但帕尔瓦娜却伸手握住车门内侧的把手,用力关上车门,并按下卡扣,将门从里面反锁住。

……我哪里得罪她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周祈能明显感受到帕尔瓦娜对他的态度冷淡了许多,就好像……在生他的气一样。

但他真的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得罪到帕尔瓦娜,不信看到她记忆的事他也已经道过歉了。

周祈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头发,尼森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闹别扭了?”

周祈的声音透着无奈,“叛逆期青少年的心思真是难以琢磨。”

尼森哈哈大笑,“你说的对,兰斯还在上学的时候也是这样,动不动就给我们甩脸色,但时间让他成熟了很多,至少他现在不会在我们的便当里挤芥末酱了。”

兰斯的车就在他们旁边,尼森的声音顺着风就传到了他耳朵里。金发青年探出上半身,恶狠狠地朝着尼森竖起中指。

“尼森,你就等着你老了之后,躺在病床上,眼睁睁看着我拔你氧气管的那天吧!”

“借你吉言,我一定努力活到那时候!”

尼森再次大笑起来,连着周祈也被他传染,忍不住勾起嘴角。

尼森笑够了,伸手敲了敲驾驶席的玻璃,把里面的雇佣兵叫了下来,“我来开这辆,你去兰斯车上。K,你坐我的副驾驶。”

周祈点了点头,绕到车的另一侧,坐进副驾驶席-

周祈一上车就靠着车门睡了过去,等他醒过来时,车队已经接近弗洛利加的辖域。

“再往前开两公里,过了桥就是弗洛利加的主城。”

尼森见他醒了,便开口和他攀谈,“你要到的哪找你那位亲友,有具体的地址吗?”

周祈回忆着笔记上的内容,回答他,“银贝壳街4号。”

他原本想直接带帕尔瓦娜去奥珀的首都兰蒂尼恩,但想到信仰夜巫的秘密教团伊甸的总部正设置在那座城市后便放弃了这一想法。

伊甸长达数月甚至数年以人血祭才换来的“花种”,就这样连人带物一起被周祈偷走,那些人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两个,而他现在的能力又太过弱小,还是避开伊甸活跃的地方比较好。

思来想去,周祈决定前往有“世界的心脏”之称的弗洛里加,正好西奥多·莱特在笔记中提到过,他的“遗产”正是存放在弗洛里加的某间房子里。

周祈已经见识过“魂质炼金术”的强大,很愿意去继承这位“大炼金术士”的遗产来提升自身的实力。

“银贝壳街?”

尼森的声音中多了点困惑,他皱起眉头,似乎绞尽脑汁检索着藏在他心中的弗洛利加地图。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弗洛利加有这么一条街?”

他口中念叨着,“主城的五个城区,四个卫星城加起来的十二个城区,都没有用‘银贝壳’命名的街道啊……”

周祈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西奥多·莱特不会给了他一个假地址吧?

别吧,他还指望着住进现成的房子里,可以省下一笔租房子的费用来着……

他正想着,尼森的眉头舒展开来,像是在安抚他一般,“没事,等会儿我们进了城区,我去找个懂行的替你问问。”

“行,麻烦你了。”

周祈点了点头,就在这时,一直开在他们前面的那辆深蓝色“南瓜汽车”突然降速,停在了路边。

兰斯从驾驶席跳下,来到他们车边,尼森摇下车窗,问他,“怎么了?”

兰斯的脸色很不好看,“前面过不去了,那群脸上长鳞片的家伙又在闹罢工。他们堵着大桥入口,前面都是排着队要进城的货车,等的话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鳞人?

周祈竖起耳朵听着,身旁的尼森双手握着方向盘,面色凝重,努力思考着对策。

兰斯见他沉默,便又说,“要不我们走之前那条老路?”

“不行!”

尼森几乎是立刻反驳金发青年的提议,“那边已经被雷纳的人占领了,出发之前卡尔特意交待过我,一定不能再和雷纳家族起冲突。”

“得了吧,有什么好怕的,卡尔他就是认怂了……”

“兰斯!”

尼森猛地提高音量,阻止兰斯接着往下说。

金发青年显然不服气,继续用盖过他的音量吼道,“怎么了?我说错了?如果不是卡尔一再忍让,我们原来最先跑的路线,怎么会被一群混混抢走?”

他用手指向身后的几辆车,“你不愿意绕路,行,那你说该怎么办?你有更好的办法吗?这些货明天之前送不到,拿不到钱,后果谁来承担,你?还是卡尔?还是跟着我们的兄弟?”

尼森攥着方向盘的手更加用力,指关节都开始泛白。

这时,副驾驶上的东方人突然开口打断两人的对话。

“那个,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谈话的,现在的情况似乎是前面的路被堵住了,另一条路有你们的竞争对手在,是吗?”

兰斯的心情本来就很烦躁,被无关紧要的人打断谈话后更是怒火丛生,他瞪着周祈,紧咬着牙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如果你们找不到更好的办法的话,我知道一条可以进城的路。”

第23章 海城霓虹(三)

“你?”

兰斯显然不信这个外地佬会知道自己不知道的“新路”, 语气中满是质疑。

周祈没有理会他,转而看向尼森,“有地图吗?”

“有的。”

尼森拉开车前的手套箱, 从里面拿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弗洛利加地图, 展开给周祈看。

从整体上看, 普路托大陆分裂成了藕断丝连的三大板块,人们按照方位分别将它们称为西大陆、北大陆和南大陆,而弗洛利加则位于南大陆的西北方向,毗邻白鸽海峡。

如果从世界地图上看, 弗洛利加的位置几乎处在地图的正中央, 这也是这座城市被称为“世界心脏”的原因。

地图的变化较游戏中的差别不大, 只是在行政区划分上有些区别。

周祈找到贯穿主城区、最终汇入白鸽海峡的“琥珀河”, 手指指向河流在城外的那部分, “这边靠海很近, 退潮的时候河水会出现断流,我们的车可以从河床上通过。”

兰斯挑了挑眉,仍旧是质疑的语气, “我在弗洛利加住了二十年,怎么都没听说过琥珀河有河段会出现断流, 你说得靠谱吗?”

尼森托着下巴, 仔细思考着周祈指出的路线,片刻后, 他沉吟一声,“好像确实行得通。”

周祈抬起手臂,看了一眼已经校准过时间的破腕表,“现在是下午四点四十,我们开过去二十分钟, 正好是退潮的时刻。”

由于没有日月星辰,按道理来说无光密界中也不应该存在潮汐现象,但偏偏游戏中确实设定了海水的涨潮和退潮,并且还将它们设置成了固定的时刻。

这让周祈更加怀疑自己现在所处的世界背后有一套固定的程序在操控一切。

尼森纠结了好大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相信周祈一回,他拍了拍方向盘,拿起车上的对讲机,“兄弟们,前面路被堵了,掉头,我们换条新路。”

兰斯还想说些什么,他张了张嘴,又看了眼周祈,最终什么也没说,听尼森的话回到自己车上。

随着对讲机中陆陆续续传回的“收到”,四辆款式相似的“南瓜汽车”同时掉头,开始向一条从未听说过的陌生道路进发-

车队驶离环城公路,在覆盖着迷雾的树林中穿行。

因为能见度很低的缘故,尼森指挥几辆车降低车速,提防树林中随时有可能蹿出来的野兽。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找到这条路的?”

尼森专心开车的同时,分出一些注意力来关心他从刚刚就开始好奇的问题。

怎么知道的?那当然是闲着没事干,在地图乱逛的时候知道的。

周祈笑了笑,“是我的那位亲友写信告诉我的。”

“哦,原来是这样,那你那位亲友一定是对弗洛利加周边很熟悉。”

“可能吧。”

两人交谈之时,周祈想到了什么,从背包中拿出粉红色的水杯,朝后座的女孩递了过去。

“小帕。”

他露出一个自认为非常友善、亲切的笑容,“你渴吗?要不要喝水?”

帕尔瓦娜靠着窗户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他的声音后才回过神来,对方逗弄小狗一样的称呼让她感觉有些烦躁,她转动眼珠,看向周祈递来的东西。

带着讽刺意味的粉红色水杯,充满挑衅的笑容……

帕尔瓦娜心情一下就跌落谷底,脸色变得极为低沉。

周祈看不懂她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表情变化,执着地往前递了递水杯,“拿着吧,现在不渴就放旁边,等会再喝。”

帕尔瓦娜瞪着他,刚准备接过水杯,却突然注意到汽车后方的动静

她的听觉比普通人敏锐许多,现在又多了秘术师的敕印,很容易就觉察到车队混合的引擎声中多出了一个陌生的频率。

周祈问她,“怎么了?”

帕尔瓦娜如实回答:“后面多了好几辆陌生的车。”

听了她话,尼森看向后视镜,却只看到了一片浓雾。

“还有……”帕尔瓦娜闭上眼睛,耳朵尖动了两下,“步枪上膛的声音。”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话,她刚说完,身后的树林中传来一声枪鸣,子弹穿透迷雾疾驰而来,钉入他们的车屁股,高大的车身剧烈摇晃起来。

袭击来得猝不及防,尼森骂了句脏话,拼命打着方向盘,努力保持车身平衡,他再看向后视镜,身后不知何时已经跟了几辆通体火红的车。

这几辆红车的车身后描绘着醒目的黑色双翼龙图案,尼森拿起对讲机,提醒剩下的几辆车,“妈的,是火龙帮的那群强盗,他们刚刚就盯上我们的车了!”

他扔下对讲机,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车座底下拿出一只左轮,快速填充弹药的同时,他不忘提醒副驾驶上的人,“K,你车座底下也有枪。”

话音刚落,从两侧包夹上来的红车再次发动袭击,两个红皮肤、脸上长鳞片的男人从各自的车窗探出身,拉动枪栓朝车内开枪。

“帕尔瓦娜,快趴下!”

周祈俯身躲过朝自己太阳穴袭来的子弹,提醒女孩趴下的同时,他伸手从车座下方找出尼森说的那把枪。

这个世界还没有出现全自动步枪,所有的枪械只能手动换弹上膛,周祈拉动枪栓,瞄准自己那侧的红车,朝着车身的尾部扣动扳机。

这不是他第一次摸枪,但老式枪械大多气密性不足,为了保证威力,使用的都是大口径弹药,步枪巨大的后坐力几乎要将他的锁骨撞断,他咬着牙,硬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那枚子弹穿透车窗钉入红车的车身,那里正好是油箱的位置,随着弹片炸开,红车发生剧烈的爆炸,侧翻在地,在爆炸产生的烟雾中滚下道路两侧的矮坡。

“干得漂亮!”

尼森一边大声夸赞着,一边猛踩油门,从周祈撕出来的那个口子超车,一侧的轮子卡在矮坡上,本就高大的车身隐隐有侧翻的征兆。

兰斯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你们走,我来给你们断后。”

他说完,主动降低车速,给尼森的车腾出位置,让他们不至于发生侧翻。

兰斯和副驾的雇佣兵交换位置,手里端着一把和周祈同一个型号的步枪,他时不时将上半身探出车窗,大开大合地拉动枪栓,枪枪命中那几个鳞人的要害位置。

眼看前面的三辆车渐行渐远,几辆红车干脆放弃追逐,专心对付眼前这辆。

几辆车一起将兰斯那辆炫酷的“南瓜汽车”团团包围住,不停往兰斯的车上靠,想用这种方式将车挤翻。

兰斯指挥着开车的雇佣兵将挡在他们车前的两辆红车撞开,但那两辆车咬的很牢,不给他一点机会。

就在这时,远处一发高速旋转的子弹钉入其中一辆红车的车头,火药的威力直接将引擎盖整个掀起,红车剧烈摇晃起来,最终也和上一辆被炸毁油箱的红车一样,翻腾着滚下矮坡。

开完这一枪,周祈没有犹豫,立刻缩回副驾驶。

“你……”

兰斯将一切看在眼里,他捏着对讲机的开关,不情不愿夸了句,“枪法还算可以。”

红皮肤的枪手好像从周祈这两枪中得到了启发,不再攻击车里的人,反而开始瞄准车轮胎。

脆弱的车胎立刻在枪林弹雨的侵袭之下炸开,金属轮毂裸露在外,与地面摩擦迸发出耀眼的火花,兰斯的车在路上三百六十度旋转起来。

“兰斯!”

尼森拿起对讲机,焦急如焚地喊道,“兰斯!你怎么样?”

“草。”

对讲机中传出一句脏话,“老子的命都快没了。”

“兰斯,你的车坚持不了太久了,你们现在必须弃车。”

说这话的是周祈,但他还没说完就被兰斯否决,“不可能,我说什么也不会放弃我的车。”

周祈果断放弃和他沟通,抬头看向尼森,“我们得回去接他们。”

尼森点点头,立刻调换挡位在路中央掉头,同时用对讲机和兰斯讲话,“兰斯,你听着,你必须弃车,不然它会爆炸,你们两个都会死。”

“不可能!”

尼森叹了口气,开始指挥那辆车上的另一个人,“汤姆,把他给从车上拽下来。”

汤姆收到指示,一刻也没有犹豫,用手肘撞开车门后,他拼尽全身力气,将副驾驶上比驴还倔的金发青年扯了下来。

尼森的车恰好疾驰到两人面前,帕尔瓦娜打开车门,想让两人上来,但他们身后的红车显然不这么想,引擎轰鸣着朝他们撞来。

周祈看准时机,将刚刚就一直夹在指缝中的火球术法印不着痕迹地甩了出去。

锁骨的一部分皮肤似乎因为枪械的后坐力肿了起来,摆臂的动作牵扯到了伤处,他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抬手按在自己肩膀上,试图缓解疼痛。

晋升为一阶秘术师后,他可以不用先在手中凝聚火球,直接在法印的位置制造火焰,现在的火球术法印就像一颗使用灵知引爆的手榴弹。

火球在兰斯他们身后不远处炸开,秘术产生的热浪甚至比油箱爆炸时产生的还要大,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四辆红车瞬间被全部掀翻。一时间,森林中的火光像是要把迷雾笼罩的天空都烧出个洞来。

汤姆拉着兰斯跳上尼森的车,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车头再次调转方向,向着前方不远处已经因退潮而裸露在外的河床疾驰而去。

最后的四辆红车不顾同伴的死活,像幽灵一样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过了河。

尼森一阵头疼,他们携带的弹药有限,已经差不多打空了,但身后那群脸上长鳞片的杂种就像是有个弹药库一样,仍在不停向他们开枪。

他的心沉了下去,不知所措之时,沉寂了许久的对讲机传来“呲呲”的杂音,一道充满磁性的男声从中传来。

“兰斯,尼森,你们还好吗?”

听到这句问候,尼森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他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卡尔!你这个老东西,还知道来接我们!”

回应他的是一连串同样豪放的笑声。

周祈顺着挡风玻璃处向前望去,19号公路的尽头,一排由数十辆包裹着漆黑外壳的汽车组成的车队鸣笛而来。

这些汽车驾驶席的车门上整齐划一的蔷薇十字图案,看到这图案的一瞬间,那种熟悉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周祈的心头。

但他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注意力被一个奇怪的声音吸引,他眯起眼睛,一辆被车队簇拥着的庞然大物缓缓出现在视野中。

那大块头有着深灰色的钢铁外壳,近乎两层楼的高度,以及从厚实的装甲中延伸出的炮管,两条履带在行驶的过程中发出如同野兽嘶吼般的嗡鸣。

炮管末端顶着一个硕大的黑色木制十字架,似乎只是起到装饰作用,让整个庞然大物看起来像一个会移动的巨大坟包。

周祈瞳孔放大,嘴巴都忍不住微微张开,“那是…那是……一辆坦克吗??”

第24章 海城霓虹(四)

“坦克?”

尼森的声音很大, 试图盖过那两条履带发出的声响,“你们那里管这东西叫坦克吗?我们都叫它泰坦战车!”

在他们讨论“巨无霸”的名字问题时,身后的四辆红车已经被吓得掉头就跑, 沿着河床消失在树林中。

尼森的车与车队汇合, 为首的那辆黑车上走下一个留着大胡子的棕发男人, 他身上穿着件深棕色的皮夹克,黑色高领毛衣、灯笼裤、战术长靴,左右腰分别挂着两柄左轮手枪,标准的雇佣兵打扮。

男人身材健硕, 皮肤粗糙, 右侧颧骨上有两条交叉的伤疤, 深蓝色的眼睛蕴藏着不怒自威的气质。

“嘿!尼森, 听说互助会的人又把路给堵了, 我还以为你们今天回不来了!”

尼森笑着和他拥抱了一下, “是啊,多亏了我们路上遇到的这位小兄弟,他给我们指的这条路, 以后我们再也不用交那该死的进城费了。”

男人的目光移向尼森身后的黑发青年,并伸出自己的右手, “卡尔·加利文。”

周祈微笑着同他握手, “我姓周,名字不太好念, 叫我K就好了。”

“这位是?”

卡尔的注意力转移到周祈身后的卷发女孩身上。

“啊,她是我的……”

“妹妹”一词还没有说出口,一头金发的兰斯在这时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打断几人的交谈。

“卡尔,我得去把我的车抢回来。”

卡尔面对周祈时的和善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严肃,“胡闹,火龙帮刚刚加入鳞人的工友互助会,这个时候和他们起冲突,你是想让整个血蔷薇成为他们立威的靶子吗?”

血蔷薇?好耳熟的名字……

周祈站在一旁,悄悄从他们的争执中收集着信息。

兰斯听了卡尔的话,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声,“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没有要你们和我一起,我只需要你借我辆车,我自己一个人去,后果也由我一个人承担!”

“你一个人承担?弗洛利加有谁不认识你这张脸吗?”卡尔用手指着兰斯的鼻尖,“你所做的任何事都代表着营地,只要我没死,找车这件事你想都别想。”

兰斯不喜欢被人指着,别过头骂了句脏话,重新回到了车上。

卡尔叹了口气,又转头看向周祈,脸上露出一抹略带尴尬的苦笑,“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没关系。”周祈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真是一句极富哲理的话。”

卡尔感叹了一句,随后拍了拍周祈的肩膀,“好了,我们不聊这臭小子的事了。K,你到弗洛利加来做什么,工作还是旅游?”

周祈刚要开口,一旁的尼森已经替他做出了回答,“来找人,卡尔,你听说过‘银贝壳街’这么个地方吗?”

“银贝壳街?”卡尔托着下巴沉思片刻,“完全没有印象,不过没关系,我那里收藏有弗洛利加自建城以来每个版本的地图,无论这条街是重建了还是更名了,我们都能找到它。”

他说完,打了个响指,“尼森,带上K和那姑娘,我们回营地了。”

“好嘞,头儿。”

尼森乐呵呵地凑到周祈跟前,“走吧,K,到我们的营地瞧瞧,今天你是我们的救星,血蔷薇会好好招待你和你妹妹的。”

周祈没有推辞,长途跋涉了一天,他确实有些饿了,不,准确的说,是他肚子里的星虫饿了。

**

血蔷薇的营地远离城区,车队沿着19号公路行驶了一会儿,车窗两侧满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碎石和杂草。或许是天气的缘故,这些本该生命力顽强的植物都耷拉着脑袋,看起来毫无生机。

营地外围设有岗哨,轮值的哨兵隔着很远的距离就看到了那辆标志性的“泰坦战车”,早早移开用来封锁道路的阻拦装置,为车队放行。

尼森将车稳稳停在泊车区,周祈下了车,本能般搜集着周围的信息。

他率先注意到百米开外的火力发电装置,空地上停着的另一辆泰坦战车,以及山地上密密麻麻、像一个个坟头包一样的帐篷。

营地成员们穿着形制相似的衣服,头上戴着宽檐牛仔帽,外套的背后都印着和汽车外壳上一样的“蔷薇十字”图案。

人群中男女老少都有,现在正是晚饭的时刻,帐篷上挂着的小灯泡串都亮着,平地上还点着篝火,香料的味道顺着微风灌入鼻尖。

这样的氛围让他们看起来不像是佣兵公司,反而像是一个温馨和谐的大家庭。

“卡尔不喜欢和城里那些五花八门的势力打交道,很多年前,我们卖掉了绝大部分房产,带着孩子们来到城郊,并一直生活到现在。”

尼森和周祈一起靠在引擎盖上,向他介绍着营地的情况,“无论外面的世界怎么变,至少这片营地上的人都在努力地活着。”

卡尔从他的帐篷里拿出厚厚一摞地图,又拿了一盏煤气灯作为照明,三个人一起趴在车头,研究着“银贝壳街”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但他们来来回回翻看了近一个小时,从半个世纪前的城市规划图看到古弗洛利加的地下迷宫设计图,却连“银贝壳街”的影子都没找到。

“K,你那位亲友一定是搞错了!”卡尔已经彻底失去耐心,“或许你该打个电话向他确认一下。”

“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哦。”卡尔和尼森都露出遗憾的表情,“真是抱歉。”

“没关系。”

周祈微笑着说。

反正我和他根本不认识,只是碰巧被他炼制出的活性物质寄生,看懂了他留下的笔记,对他的遗产起了“贪念”……

“既然找不到,你可以在我们营地多住几天。”卡尔用拳头轻轻撞了撞周祈的肩膀,“弗洛利加最近不太平,你一个外乡人,身边还带着个小姑娘,和我们一起安全些。”

卡尔已经从尼森那里知道了帕尔瓦娜的名字和她对外的身份。

虽然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两个完全不同人种的人会互称兄妹,但还是接受了他们特殊的关系。

周祈并没有在血蔷薇营地长住下去的想法,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他选择接受卡尔的提议,在营地休息一晚后再做打算。

**

营地的晚饭是一种名叫“辣椒糊糊烩饭”的食物,据尼森介绍,这碗烩饭中放了至少四种不同品种的辣椒和辣椒粉,除了碱水面包块之外,还有包括土豆、洋葱、番茄、豌豆在内的配菜。

营地的人常年生活在帐篷中,风餐露宿,一碗“辣椒糊糊烩饭”吃进肚子里,不仅手脚发热,连带着体内的湿气也一块被赶出皮肤。

但周祈显然无法适应这样的辣度,他不好意思浪费食物,吃完了兰斯盛给他的那碗烩饭后,他说什么也不肯多吃。

尼森坐在长桌旁,有些亢奋地和众人讲述着傍晚那场激烈的枪战,他用极为夸张的修辞将周祈描绘成了一个百发百中的神枪手,着重讲述了他一枪打爆油箱,一枪打飞引擎盖的故事。

营地的小孩子们都聚在尼森身边,随着他抑扬顿挫的声调发出一声又一声惊叹。

当事人本来就因为吃了辣胃里难受,又被他这么捧着夸了一通,脚趾都快在桌子底下挖出一座城堡来。

尼森想起了什么,有些好奇地看向周祈,“说起来,K,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算是个医生。”

“医生?”

比尼森率先发出质疑的对面的金发青年,“我可没听说过考医师执照还要要求射击精准度的,难道说你是那种治不好就一枪崩了患者的医生吗?”

周祈解读出兰斯的言外之意,他认为周祈在说谎。

但他确实没有骗兰斯,他真的算是个医生。

周祈没有再说话,饭桌上的话题也很快被岔开,他拿起装着伏特加的一次性纸杯,将杯中剩余的烈酒喝完。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他回过头,远处的山坡上,一个白色的身影寂寥地伫立在冷风之中。

稀薄的雾气和夜色交织在一起,环绕在帕尔瓦娜四周,将她衬托得那么单薄。

周祈的视线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她的目光连接在一起,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猛地向下坠了许多。

女孩没有和他们一起吃饭,她好像很排斥和这么多人同处在一片空间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一个人坐在那里,安静地盯着周祈的背影看。

即使已经在一起相处了好几天,她还是和他们初识时那样,寡言、孤僻。

感知力让周祈很容易就看清女孩眼底写着的漠然,那双翠绿色的眼睛仿佛是世界上所有悲观的集合。

胃部的灼烧感更加明显,一阵又苦又涩的情绪在他咽喉之间化开。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情绪——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帕尔瓦娜孤独地坐在山坡上,但从帕尔瓦娜自己的视角来看,她并不孤单,是她放逐了所有人。

周祈放下手中的杯子,朝山坡的方向走去,他很快来到女孩身边,第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帕尔瓦娜……你,不吃点东西吗?”

帕尔瓦娜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站起身,快步离开了这片山坡,进入营地的人挤出来给两人住的帐篷中。

……

就这么不想理我吗……

周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开始觉得眼下比找到银贝壳街更紧迫的是修复他和帕尔瓦娜之间的关系。

毕竟,他们之间有一道敕印存在,彼此的命运也已经不可避免地交缠在一起,未来他们还会一起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以这样方式相处可不行。

就在周祈站在寒风中思考着怎么和帕尔瓦娜亲近起来之时,进入帐篷中的女孩探出一个头,皱着眉看向他所站立的方向,“为什么不跟过来?”

“啊?”

周祈歪了下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女孩似乎在向自己传达邀请。

他匆忙跑下山坡,进到那间帐篷内部,帕尔瓦娜坐在地上,正在周祈那个黑色的背包里翻找着什么东西。

“你在找什么?”

周祈在女孩身边坐下,对方却突然停止了翻包的动作,转而向前伸出双手,开始解他衬衫的扣子。

周祈猝不及防,匆忙抓住自己的领口,语气有些慌乱,“你要干什么?”

帕尔瓦娜直视着他,“我在脱你的衣服。”

“这个我知道!”周祈双手交叉抓着自己的肩膀,“我是问你,为什么要脱我的衣服?”

“你受伤了。”帕尔瓦娜说,“我要帮你涂药。”——

作者有话说:下次更新在后天[爆哭]

第25章 海城霓虹(五)

“受伤?我?”

周祈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用秘术炸毁那几辆车的时候皱眉了。”帕尔瓦娜平静地回答他,“而且, 你的惯用手是右手, 但吃饭的时候用的是左手。”

使用秘术的时候?

帕尔瓦娜是怎么知道我偷偷用了秘术?

周祈回忆起当时的情况, 尼森为了躲避火龙帮的火力袭击,将方向盘打得飞起,车身左摇右晃,他的脑子都快被晃匀了……

但就是这么危急焦灼的时刻, 和驾驶室隔着一扇玻璃的帕尔瓦娜居然还能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还有刚刚吃饭的时候, 她在几十米开外竟然都能看出来他握着勺子的手不是惯用手。

周祈张了张嘴, 喉结上下晃动了一下, “你……一直在看我吗?”

帕尔瓦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反而是再次抬起双手, 想要继续刚刚没有做完的事,吓得周祈急忙重新捂住自己的领口。

他仔细斟酌着自己的语言,“谢、谢谢你关心我, 但是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帕尔瓦娜目光不悦,“你右边的肩膀受伤, 自己处理不方便。”

可能是因为从来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类似“固执”的表情, 周祈感觉自己内心某个节点被女孩的眼神戳中,僵持了片刻后, 他松开自己的手,选择了妥协。

“好吧。”

他移开视线,尽量不去想帕尔瓦娜正在解自己衬衫扣子的这件事。

女孩的动作很利落,三两下就把他的上半身扒了个干净,帐篷中没有任何取暖设备, 冷空气毫无征兆地袭上皮肤,他整个人都因为寒冷而轻轻颤了一下。

肩膀上的伤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锁骨下方高高鼓着一个不小的肿块,中心位置淤血聚集,已经开始发乌发紫,直到现在,他的右臂仍在发麻。

其实他的身体并没有这么脆弱,尤其是成为秘术师之后,不说钢筋铁骨,至少要比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强出一大截。

出现现在这样的伤口,第一个原因是对老式枪械的不熟悉,第二个原因是他想要保证射击的精准度,没有枪管支架的情况下,他不得不用自己的肩膀做依托,承担数倍的后坐力。

帕尔瓦娜把装有常用药物的背包拿到两人面前,“哪个?”

“上面写有‘消炎止痛药膏’的那个。”

湿冷的雾气从边边角角的缝隙钻了进来,周祈绷得越来越紧,他仰起头,听着女孩在背包里翻找东西时发出的声音,心里思考着要不要用法印来取暖。

“哗啦哗啦”的声音持续了足足一分钟,却还没有要停止的意思,他试探着问了一句,“还没找到吗?”

帕尔瓦娜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开始更加焦急地翻找。

又过了半分钟后,她彻底停下,低着头叫身旁人的名字,“周祈。”

“嗯?”

她的声音小了很多,“是哪一个?”

周祈睁开眼睛,帕尔瓦娜抿着嘴,脸颊两侧挂着不易察觉的绯红。

这是怎么了?

周祈从她的表情中解读出了窘迫,一个大胆的想法从脑海中钻出,他磕巴着问,“帕尔瓦娜,你、你是不是……不认识字?”

帕尔瓦娜的脸立刻变得更红,她把脸埋得更低,轻轻点了点头,“嗯。”

我嘞个文盲啊……

周祈两眼一黑,一个十七岁的青少年,竟然不认识字,这合理吗?

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帕尔瓦娜不认识字这件事的确是合情合理,毕竟他不能期待伊甸在强迫女孩们自相残杀的同时还对她们进行义务教育。

周祈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钻进帐篷的冷风提醒了他,他现在还赤裸着上半身等女孩给他涂药来着。

“白色罐子,黑色字体的那个。”

有了更具体的描述,帕尔瓦娜终于找到那罐药膏,她按照周祈的指示,将略有些刺鼻气味的药膏涂在手心,随后用另一只手扶着他手臂的侧面,开始揉搓他锁骨下面那一块泛红的肿块。

她的手刚贴青年温热的皮肤,那人立刻倒吸一口凉气,她匆忙停止手上的动作,问他,“疼?”

“不是。”周祈摇头,“是你的手太冷了,不过没关系,我已经适应了,你继续吧。”

“哦。”

帕尔瓦娜悄悄观察着眼前的人,虽然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眉宇之间的氛围似乎比之前冷了几分。

因为我不认识字,所以很失望。

明白青年表情变化的缘由后,她的心情急转直下。

周祈心里想着事,并未注意女孩的情绪变化。

不认识字肯定是不行的,但他教不了帕尔瓦娜,他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语言也是一知半解,只是因为它和英语很像,才勉强能进行流畅的阅读和拼写。

难道要我送帕尔瓦娜去上学吗?她今年十七岁,确实还是上学的年龄……

但是,这个年纪的同龄人现在应该都在准备考大学了吧,她可以跟上正常的进度吗?

唉,这还真是一件值得头疼的事……

沉默之中,低着头的女孩突然开口说话,“什么时候能见到其他人?”

“其他人?”

周祈一时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黄金拂晓。”

帕尔瓦娜说出一个名字,又补充道,“你的组织。”

听到“黄金拂晓”这几个字从帕尔瓦娜口中说出来,周祈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片刻后他才回想起来,那天他和那个名叫昆塔的鳞人说话时,帕尔瓦娜就在旁边听着。

……

他很不想帕尔瓦娜和“黄金拂晓”产生任何交集,但现在再临时换一个名字好像也来不及了。

帕尔瓦娜和他之间的信任本就摇摇欲坠,这个时候再把曾经说过的话推翻,她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个不靠谱的骗子。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周祈能看得出来,帕尔瓦娜虽然不爱说话,但她观察入微,总是能注意到一些不起眼的小细节。

我的组织……

周祈有点想笑,实际上,就算把他和星虫按两个人头算,整个组织的成员也都在帐篷里坐着了。

“等到合适的时候。”他回答得模棱两可,“你为什么想见他们?”

“我要学习秘术。”帕尔瓦娜说,“绝望夫人一定会来找我,我不想再回去。”

“绝望夫人?是你记忆里出现的那个黑裙女人吗?”

周祈记得他曾经在修道院的传道士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

“嗯,她是伊甸评议会的主教之一,他们都这么称呼她。”

“原来是这样。”周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而又安慰面前的女孩,“不用担心,这一路上我都有注意清理痕迹,伊甸的人不会知道我们在弗洛利加。”

“至于学习秘术的事,等我们找到可以长期居住的地方之后我就会向…呃…组织,我会向他们说明你的情况。”

帕尔瓦娜没有再说话,专心替他涂抹药膏。周祈掐着表,差不多过了五分钟后,他叫停帕尔瓦娜的动作,让她替自己贴上绷带,然后立刻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好了,该休息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去城区,看能不能租到一套合适的房子。”

血蔷薇营地的人很热情,卡尔和尼森也表示过希望周祈带着帕尔瓦娜在这里多留几天,但周祈并不觉得这里对他们来说是个好的去处。

第一个原因,也是最主要的原因,他和帕尔瓦娜都是身上藏有秘密的人,不适合过这种“群居生活”。

第二,帐篷漏风。

他自己倒还好说,帕尔瓦娜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到了冬天大雪一飘,哪还受得了。

他把多出来的长条形抱枕放到两个睡袋的中间,手动划出一条“楚河汉界”,这么做的目的主要是为了防止自己睡觉时来回动弹,帕尔瓦娜毕竟是个女孩,和她相处时一定要把握好分寸。

帕尔瓦娜看着他摆放抱枕的动作,碧绿的眼珠晃动了几下,其中划过几道晦涩的情绪,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啊,对了。”

背对着她的青年突然转过身,指了指肩膀上贴着的绷带,“这个,忘记和你说谢谢了。”

他说完,熄灭一旁的煤气灯,帐篷内瞬间变得漆黑一片。

青年柔声对她说了句“晚安”,之后重新转过身,背朝着她,再没了动静。

**

睡梦中,周祈被一声高昂的叫喊惊醒。

他坐起身,漆黑而冰冷的空气中弥散着一圈又一圈红色的、雾状的“气体”,没有味道、没有温度,好像……也没有实体。

他看了眼身旁的人,熟睡中的女孩蜷缩着身体,整张脸都埋在睡袋里,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浓密的黑色卷发。

就在这时,方才将他惊醒的叫声再次响起,这声音听起来悠远又飘渺,却又好像近在咫尺,沙沙的颗粒感中夹杂了些许不和谐的尖锐,像是某种动物发出的声音。

伴随着第三声喊叫,腹中的星虫开始变得躁动起来。自从周祈和它彻底融合后,他们的感官也开始共通,就像现在,星虫稍微不安一点,周祈的胳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有些不情愿地钻出睡袋,轻轻抓起自己的外套,蹑手蹑脚走出帐篷。

弗洛利加是沿海城市,夜间的营地湿气很重,周祈裹紧风衣,在瑟瑟晚风中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他观察着空气中漂浮的“红雾”,这些轻盈虚幻的物质就像是有人在静谧如水的夜空中砸下一块石头而荡起的波纹。

周祈顺着规律来到了波纹的正中央,这里是营地的停车场,一排排黑色、棕色的“南瓜汽车”安静地停靠着,他努力分辨“石头”砸落的位置,最终锁定了一辆南瓜汽车的后备箱。

他来到那辆车的背后,见到车尾处的弹痕后才认出来,这是尼森的车。

也是这时候,周祈才想起来,他好像从来没有问过,尼森的车队从远处运到弗洛利加来的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被分配了一个一万五千字的榜单,不出意外后面会连更五天?

(又要在工位上偷摸码字了[狗头][狗头])

第26章 海城霓虹(六)

星虫翻涌得更加厉害, 好像在催促周祈赶快打开后备箱。

他来回摸索了半分钟,终于找到藏在车盖底部的卡扣,“啪嗒”一声后, 周祈成功打开了这辆车的后备箱。

他将手里提着的煤气灯往前送了送, 率先进入视野的是一个通体漆黑的正方体, 长宽高都在五十厘米左右,外壳表面似乎使用了特殊的涂料,映照在上面的灯光全部被吸收,没有任何光线被反射出来。

周祈试探性伸出手, 星虫和自身的灵性都没有给出预警, 他便放心大胆地将手贴在正方体的表面。

这是一种奇妙的触感, 平整、光滑, 有点像玻璃, 又有点像金属, 但它摸起来并不冰冷,也不是介于冷和热之间的“温”,而是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没有温度”。

脑海中响起判定成功的声音, 【通晓】快速完成解析,数行斑斓文字整齐排列在眼前:

【维生黑匣】

【由多种秘术符号嵌套组合而成, 光和热在精准的计算中转换为匣中活物所需的物质。】

【任何靠近维生黑匣表面的光线和热量都会被吸收。】

【暂时无法开启。】

“果然是奇物。”

周祈用很低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所谓“奇物”, 游戏里的定义是“拥有神秘力量的物品”。

和秘术师一样,奇物同样拥有从一到九的九个品阶, 品阶越高威力和效果越强,使用它们需要付出的代价也更高。

之前周祈用魂质炼金术制作出的小葫芦就算是一件奇物。

维生黑匣……

这大方块里装着的竟然是个活物,什么样的生物才能发出这么奇异的叫声?

说实话,周祈有点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但【通晓】已经很明确地告知他这个匣子暂时无法开启, 他也就放弃了用开锁术强行打开匣子的想法。

正准备关上后备箱时,身后突然冒出一只白皙冰凉的手掌,并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周祈差点叫出声来,他回过头,看见本应该在帐篷中熟睡的少女出现在自己的身后。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帕尔瓦娜冲他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有人来了。”

周祈向远处看去,果然看到手电筒的光芒正在向停车场的方向靠近,他急忙关上后备箱的门,抓着帕尔瓦娜的手腕,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

拿着手电筒那人的移动速度极快,他们很快在停车场入口处相遇。

来的人是尼森,他看到周祈,也是满脸的惊讶,“K,你们怎么还没睡?”

周祈露出一抹苦笑,向他解释,“原本是睡了的,被一些野兽的叫声吵醒之后就睡不着了,干脆出来走走。”

“野兽?”

“嗯,你没有听到吗?”

“没有。”

尼森摇了摇头,“不过这里毕竟是郊区,出现几只野狼什么的也正常。这会儿起风了,你妹妹病刚好,别在外面呆太久。”

“好,我们这就回去了。”周祈问他,“一起吗?”

尼森笑着拍了两下他的肩膀,“你们先回去,我得去看一下今天带回来的那批货物,晚上只顾着吃饭了,都忘记检查一下它们有没有被摔坏。”

周祈假装不经意地发问,“是玻璃制品吗?”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就是一个大黑箱子,谁知道里面装的什么。做我们这行的嘛,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这道理从我跑第一趟活的时候就铭记于心了。”

他的语气很真挚,表情也不像在说谎,但周祈并没有掉以轻心,悄悄对他使用了【通晓】。

晋升一阶秘术师后,周祈可以主动释放这项技能,虽然判定成功的概率很低,对上没有任何灵性、灵知的人或物却很有效。

主动使用【通晓】会大量消耗灵知,这对现在的周祈来说过于奢侈,所以他从未主动使用过,现在是第一次。

判定成功的“叮”声响起,斑斓的光团出现。

【尼森·盖勒】

【一名中年男人,守护家人、信任兄弟是他人生的教条,热爱发动机的嗡鸣和左轮手枪,最喜欢的饮料是威士忌,最喜欢看的书是《花样女士》杂志,几乎每一期都订阅。】

【标准的雇佣兵模板,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平无奇。】

普通人。

周祈彻底排除了尼森是个隐藏的邪恶秘术师的可能性,他松了口气,暗笑自己真是过度紧张。

秘术师在任何时期都是少数群体,就算他再怎么倒霉,也不能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秘术师吧。

从【通晓】反馈的信息来看,匣子本身没什么危害,里面装的活物发出的叫声似乎只有周祈一个人可以听到,他也并没有出现任何不适的症状,是件“友善”的奇物。

但无论如何,普通人和奇物在一起呆久了总归是不好的。

出于友善,他提醒了尼森一句,“如果是贵重物品的话,还是尽早交付给货主比较好。”

“嗯,今天是回来得太晚了,明天一早我就去交货。”

两人没再聊别的,互相道别后,周祈领着帕尔瓦娜往自己的帐篷方向走。

“你也是听到了动物的叫声才被吵醒的吗?”

帕尔瓦娜摇头,“不是,我是听到你穿衣服的声音才醒的。”

这么说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听到了那个叫声,是因为我身上的星虫?

“出问题了吗?”

女孩的声音打断他的思考,“没,和我们没关系。”

帕尔瓦娜看出他在糊弄自己,却也没有多问,只是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沙地。

回到帐篷后,那道奇怪的叫声没有再响起过,漂浮在空中的红雾也逐渐消散。

周祈重新脱下外套,将用来充当分界线的抱枕放好后,他重新钻入睡袋,很快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周祈在餐桌旁找到卡尔和尼森,简单问候两句后,他向两人传达了想要带妹妹去城区租套房子的想法。

“你要走?”

两位大人还没说话,反倒是一旁的兰斯有些激动,“营地哪里让你不满意了?”

“是啊,K,不是说好要多留几天的吗?”卡尔的表情看起来也有些意外,“我们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吗?”

周祈急忙解释,“不是的,营地很好,大家都很热情,食物也很棒,但我妹妹她需要去城里上学,住在这里不太方便。”

兰斯瞥了一眼跟在周祈身后的女孩,皱着眉道,“让她住在学校宿舍不就可以了吗?”

他的话让女孩的脸色往下沉了几分,好像是觉得周祈真的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周祈微笑着,既是在向几人解释,也是在安抚帕尔瓦娜,“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尽量陪在她身边。”

兰斯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一旁的尼森拦住,“行了兰斯,K的想法是正确的,家人之间彼此陪伴比一切都重要。”

卡尔问他,“K,你准备住在哪里?”

“我对弗洛利加不太了解,还需要你们的建议。”

周祈的态度十分诚恳,但实际上这句话需要加上一个限定词,他不是对弗洛利加不了解,而是对十年前的弗洛利加不了解。

在他的记忆中,弗洛利加曾经是全普路托大陆最大的、最繁荣的城市,一直只有一个主城,可他昨天在卡尔的地图上清楚看到,现在的弗洛利加多了四个卫星城。

游戏中并没有关于这点变化的信息,直觉告诉他,这座城市在未来的十年里必定会发生一场足以将五座城池统为一体的动荡。

卡尔认真回答着他的问题,“最好的选择当然是北区,那边的设施和治安都是全弗洛利加最好的,相应的,那边的房价也是最高的,一套两居室一个月的租金大概在……65弗洛金。”

65弗洛金!

尼森告诉过他,弗洛利加目前的最低时薪是8弗洛分——100弗洛分等于1弗洛金——也就是说,北区一套房子的月租金相当于普通人工作八百多个小时的工资,这还不包括押金、水电以及日常的开销。

太贵了,以他目前负债130弗洛金的财力,完全负担不起。

“西区的设施比北区稍差一点,但那边靠海,风景很不错,所以租金并没有便宜到哪去,剩下的两个选择,东区和南区。”

卡尔紧蹙着眉毛,“说实话,在这两个地方做选择就像是从巧克力味的狗屎和狗屎味的巧克力里选一个。”

“嘿!卡尔,太粗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