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80(2 / 2)

海风之中,周祈听到隐约的啜泣声,他将灵知外放,很快就注意到,看台的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女人正在掩面哭泣,在她的身边,还有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

出发去戈卢比前,他曾在火车站见过她们,那时小女孩笑得天真灿烂,夫人却满面愁容,叮嘱丈夫一定要当心。

尽管杀害大使的凶手皆已伏诛,可对于这对母女来说,她们心中的伤痛或许只能由往后的岁月来一点一点填补。

哀悼时间结束,奥珀帝国现任首相走向演讲台,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开始演讲,他先是对使团在戈卢比成功签署运河协议表示称赞,尤其点名了作为接替那位大使成为使团代表的周祈。

又以此为切入点,顺理成章地提及奥珀对消灭碎旗党所做出的贡献,在首相阁下声情并茂的演讲中,周祈被比喻成“沟通两国友谊的桥梁”。

当事人这些天听过太多类似的赞美,最开始周祈还会觉得尴尬,听多了之后,他的内心早就麻木了,哈哈,你们说是就是吧……

首相的演讲进入尾声,以周祈为首的使团终于缓缓走上演讲台,面朝着看台。

他下意识去寻找帕尔瓦娜的身影,但其实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找,就像他说的那样,今天的帕尔瓦娜是全场最瞩目的存在,即使是站在一大群珠光宝气的贵妇人、千金小姐中间,周祈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而帕尔瓦纳当然也在盯着周祈看,他在掌声中登台,一袭黑衣将他原本就很修长的身形衬托得更加出众。

四周的夫人小姐们自然也是一眼便注意到这个陌生的青年,窃窃私语中,不知道是惊呼一声,“那位就是首相阁下刚刚说的大英雄?他怎么这么年轻?”

大英雄……

大多数时候,帕尔瓦纳都想把周祈藏到一个只有他们两个的地方,但他也知道,比起做他一个人的哥哥,周祈更应该站在万人瞩目的聚光灯下,就像现在这样,受到所有人的赞美。

就在这时,台上的青年突然露出一个笑容,朝着帕尔瓦纳所在的方向挥了挥手。

他的动作惹得身边那些人尖叫连连,每个人都觉得他是在朝自己打招呼,并立刻挥动双手表示热烈的回应。

只有帕尔瓦纳知道,周祈的笑是给他一个人看的。

普路托的光明跟随新年一同回归,金色的光芒穿透云层播撒在青年身上,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帕尔瓦纳还是可以看到,他眼睛中闪烁着的像玻璃纸一样的碎光。

他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直觉,但那个想法萌芽的一瞬间,又立刻被他自己否定。

可它却像烧不死的野草一样,在帕尔瓦纳心里疯狂生长。

或许、或许……

他想着,或许,周祈也喜欢他吗?

**

之后的流程非常简单,国王身体抱恙,安妮公主到场为周祈授予帝国皇冠勋章。

“K先生。”

安妮趁机和周祈说着悄悄话,“本来国会已经提交申请,请求授予你骑士爵位,但父亲觉得K先生你值得更高层级的头衔。”

“可那样的话又不符合规定,总之,这几天,父亲和几位大臣为了这件事吵得不可开交,还是没有得到一个结果,所以,今天就只有这枚勋章啦。”

周祈按照礼仪对公主行礼,同时小声回答对方,“一枚徽章其实就足够了。”

安妮笑了笑,又说,“我听说您今天要举行乔迁聚会,可惜我不能去参加……不过,礼物我已经派人送过去了。”

“谢谢您,安妮殿下。”

佩戴好勋章之后,周祈又被邀请站在话筒前面演讲,还好,这次同样有为他准备好的演讲稿。

典礼很快结束,所有到场观礼的宾客陆续退场,但对周祈和帕尔瓦娜来说,忙碌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他最终还是采纳了兰斯的提议,反正来参加聚会的都是年轻人,庭院烧烤显然比正式的宴会更适合。

聚会的时间定在晚上,可架不住客人们太热情,下午三四点,人竟然已经差不多到齐。

首先是和周祈他们认识最久的丹尼尔、艾伦两兄弟。

艾伦一直泡在银贝壳街,丹尼尔找不到大哥,差点就要去警察局报警了,还是周祈行使主人的权力,把他赶了出来,他才看到“K”发来的邀请函。

然后是黄金拂晓安插在异调局的“间谍”,基里安。

红发青年对“K”的印象很好,欣然接受了邀约,甚至还带来了他奶奶烤制的吐司。

埃尔维斯当然是最积极的那个,从早上开始他就一直不停地给周祈打电话,还好这个世界没有手机,要不然周祈一定会被他烦死。

听说他们准备搞庭院烧烤,男明星二话不说便派人送来了一座烤炉,以及无数新鲜的牛肉,并亲自上手涂刷腌料。

可他愉悦的心情在伯纳德出现后烟消云散。

“K,我需要一个解释。”

埃尔维斯表情严肃,“我现在感觉自己像是遭到丈夫背叛的妻子,而他竟然还敢公然将那个第三者带到我面前来。”

周祈把基里安带来的吐司面包塞到他嘴里,强行堵上了他的嘴。

同时,他分别对格里芬家的堂兄弟发出“警告”。

“这里是我家,都不许打架。”

埃尔维斯“哼”了一声,指了指自己手边的牛肉,“如果你还有点良心的话,就过来把它们切成块。”

“我没良心。”伯纳德说,“还是你自己来吧,小男仆。”

埃尔维斯气得要拿刀去砍他,周祈眼疾手快地夺过他手里的剁骨刀,重复着刚刚的警告,“不许打架!不许打架!”

但这两兄弟显然没一个愿意听他的话,眼看两人又要大打出手,兰斯在这时开车回来,招呼人去搬运后备箱里的酒水,他们这才作罢。

“正宗弗洛利加威士忌。”

兰斯拍了拍木箱,没有得到周祈的回应,反而招来了他宴请的“酒鬼”。

哈里·戴维森两眼放光,“真的吗?我听说弗洛利加曾经有过‘酒城’的称号,有一家名叫多米纳斯酒厂,报纸上说他们的威士忌可以排到全品类酒水的前三位,可惜我还没尝过,那家酒厂就倒闭了。”

周祈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喝点酒吧,别忘了之前的教训。”

闻言,哈里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除了这些人之外,被邀请的还有夏洛特小姐,诗社的阿利亚,以及帕纳姆精英的代理首席劳尔。

阿蒂尔、王尔德、奥利弗……等等的这些长辈自然也收到了邀请,但他们只是送来礼物,或者干脆让秘书、管家代为送礼,并没有留下参加聚会。

夜幕降临,一伙人在红楼侧边的庭院热热闹闹地吃着烤肉。

来自雨林的劳尔竟然是烤肉的一把好手,他本身也不是合群的性格,干脆站在烤炉前,专心致志地给众人烧烤。

帕尔瓦娜提前准备了很多小灯泡组成的灯串,并把它们装饰在草地周围,霓虹的灯光不停闪烁着,再加上木炭燃烧释放的白烟,这块平平无奇的草地竟然有了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年轻人的聚会永远离不开纸牌游戏,但周祈没玩过这个世界的牌,不清楚游戏规则,桌上也没有一个人愿意给他讲解,他就只能硬着头皮和他们一起玩,然后就被贴了一脸的纸条。

到后来他甚至悄悄用星虫作弊,然后被格里芬家的两位神血者当场识破。

兰斯拆开一瓶新的威士忌,“打牌居然还要占卜,太过分了,必须喝酒!”

埃尔维斯立刻附和,“就是就是。”

周祈:“……”

他感觉兰斯像是搬了一座酒厂过来,喝完一箱,还有第二箱在等着他,但聚会嘛,让客人们尽兴最重要。

一群人当中最先倒下的是丹尼尔和基里安。

丹尼尔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却在其他人打牌的间隙,冷不丁蹦出一句,“曜日。”

原本已经躺在他腿上睡着了的基里安猛地坐了起来,“曜日来了?曜日来了!”

角落坐着的夏洛特被他的话吓到,手一抖,叉子上的牛肉掉在地上。

周祈非常无奈,只能安抚他们,“这里没有曜日。”

于是基里安又倒了下去,抱着丹尼尔重新昏睡过去。

……

酒过三巡,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我们去放烟花吧。”

有人回应他,“哪里有烟花?那是要提前买的。”

艾伦举起手,“我这里有。”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刚刚看到那边好像有一片人工湖,我们去那里放吧。”

丹尼尔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站起来,兴高采烈地往人工湖的方向去,酒精让他的反应变得迟钝,等到那群人走远之后,他才反应过来。

他大哥说的烟花……可能不是真的烟花。

放烟花的队伍对此全然不知,走到一半时,有人突然问了一句,“诶,K呢?”

众人这才发现,聚会的主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开了餐桌-

最先发现周祈不见了的一定是帕尔瓦纳。

他在房子里找了很久,最后是在塔楼的顶端找到了那个一声不响离开的青年。

他以一个很危险的姿势坐在塔楼的围栏扶手上,腿放在外面,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塔楼的围栏扶手上爬满了绿植,气温回升之后,原本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都在一夜之间绽放。

周祈藏在那些大片大片的红花绿叶中,如果不仔细看,甚至无法注意到他的存在。

“周祈。”

听到有人叫他,周祈回过头,看到来的人是帕尔瓦娜之后,他露出一个笑容。

“你怎么找到我的?”

帕尔瓦纳如实回答,“就是……一直找。”

周祈被她朴实无华的回答逗笑,回过身,朝她张开双臂,“过来。”

帕尔瓦娜乖乖地向他靠近,周祈圈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都抱了起来,让她也坐到栏杆外面。

嘶……

周祈在心里吸了口气,可不能再让她长高了,不然就真的抱不动了。

等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之后,帕尔瓦纳才发现,原来周祈是一个人躲在这里抽烟。

晚风吹过,他突然有些紧张,“他们都去放烟花了。”

周祈问他,“那你怎么不去?”

帕尔瓦纳反问,“你为什么不去?”

周祈重新看向远处,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有点吵。”

他不是讨厌聚会或者不喜欢热闹,就是……有些时候更想一个人呆着,然后看着其他人玩闹。

在他以前的生活里,他从不是站在聚光灯下的那个人,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做一名观众。

两人面对的方向恰好是那片人工湖,的确像安德里先生说的那样,这片湖很大,湖中心甚至还有一座迷你人工岛。

周祈突然想起一件事,“之前你说想去划船,但那个时候河水都结冰了,现在繁花季来了,还想去吗?”

帕尔瓦娜点头,“想。”

“那明天就去,我们到那个小岛上看看,说不定那上面还有‘莱纳尔到此一游’的标志。”

在他的笑声中,帕尔瓦纳悄悄向他身边靠了靠,让两个人的肩膀紧贴在一起,按在栏杆上的手也出现了重叠。

周祈当然捕捉到了她的小动作,他不甘示弱,十分干脆地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帕尔瓦纳陡然失去支撑,身形一晃,本能地用力,于是他们的手攥得更紧。

他的掌心好像要着火了一样,指缝之间都是烫的。

“小帕。”

周祈的声音像羽毛一样,“好像忘记说了。”

帕尔瓦娜眨着眼睛,“什么?”

“新年快乐。”

这已经是他们在一起度过的第二个新年,帕尔瓦纳意识到这一点。

去年的时候,他们在弗洛利加,和康妮一家一起度过新年,今年,周祈又结交了一群新朋友,有很多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唯一不变的是他们两个仍然在一起。

“你也是。”

“我也是什么?”

“你也快乐。”

周祈忍不住笑出了声,“怎么这么可爱?”

“你也可爱。”

噗……

周祈被她的话给“雷”到,这个词是用来形容女孩子的,怎么能用在他身上。

“真的。”

帕尔瓦纳盯着他看,他也知道用这个词来形容周祈有些不合适,但他真的觉得周祈可爱。

就像现在,可能是因为喝了酒,他的眼眶红红的,脸红红的,脖子也是红红的……就像一只兔子一样。

正想着,周祈突然朝着他吐了一口烟,帕尔瓦纳一点准备都没有,直接被呛到,连连咳嗽。

“还可爱吗?”

帕尔瓦娜果然换了一副表情,瞪着他,“讨厌你。”

周祈又被她逗笑,眼神却像粘在她的脸上,一秒都没有移开。

帕尔瓦纳被他直白的目光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躲闪了一会儿后,他发现周祈还在看他,于是干脆迎了上去,和他对视。

谁都没有说话,就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过了不知道多久,周祈松开帕尔瓦娜的手,贴在她的脸颊上。

“帕尔瓦娜。”

他说,“你真好看。”

帕尔瓦纳的心猛地狂跳起来,手臂都开始发软。

他想说,你也好看。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周祈的脸庞在他眼前放大、放大,一直到他的睫毛触碰到自己的皮肤。

帕尔瓦纳睁大眼睛,无论是眼皮上传来微乎其微的搔痒,还是嘴唇上的温热的触感,好像都在告诉他一件事,周祈在吻他。

他的吻像是蜻蜓点水一样,仅仅停留了片刻。

帕尔瓦纳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像是被人用钝器砸了一下,他回想起白天时,他心里没来由的直觉。

难道,周祈也喜欢他吗?

“你……”

他仅仅说出了一个音节,然后他的理智就被自己内心深处涌起的强烈情绪完全吞噬。

周祈的头脑也是混沌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或许我该说点什么……

正这样想着,他身边的人却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帕尔瓦娜抬起手,扶着他的肩膀,用一种强势的姿态将他的后背推倒在石柱上,然后贴上他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存不了一点,紧张刺激的环节要来哩[彩虹屁]

第177章 咆哮兰都(五十九)

周祈感觉自己的世界静止了。

帕尔瓦娜的嘴角还残留着草莓果汁的味道, 而除了这一点甜味,他再也感觉不到任何。

风、花香、露水,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仅存的一点“男人的尊严”让他无法忍受被帕尔瓦娜引导, 所以他轻轻张开嘴, 以一种毫无章法的方式舔舐着帕尔瓦娜冰凉的下嘴唇。

“……”

在今天之前,帕尔瓦纳最好奇的问题一直是“这个世界上到底有什么事是周祈不会的”,而现在,他的问题得到了解答。

这个崭新的发现让帕尔瓦纳隐隐的有些激动, 因为它至少可以证明, 在他之前, 周祈很有可能从未和人接过吻。

他抽出一只手, 手指插进周祈柔软的黑发之中, 然后不再“谦让”, 舌头用力顶开对方的唇缝,长驱直入,吻得越来越深。

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地步, 周祈认为自己再没有逞强的必要,他闭上眼睛, 任由帕尔瓦娜“摆弄”。

可或许是他绷得太紧, 也或许是身体里飙升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让他忘记,作为人类, 他最需要的其实是氧气。

周祈将自己的上半身向后倾斜,想从热吻中抽离出来,“可以了…”

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完,帕尔瓦娜又追了上来,将他的尾音尽数吞了下去。

周祈轻轻推她, “别、别这样,娜娜……”

帕尔瓦娜这才愿意停下,她整个人几乎已经跨坐在周祈身上,为了不让她从围栏上掉下去,周祈不得不抱着她。

她趁机将脸埋在周祈颈侧,在那里留下轻柔的耳语,“为什么不?不是你先亲我的吗?你后悔这么做了吗?”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极力为自己辩解,可就在他说话的这点时间,坐在他腿上的人已经开始去亲他的脖子和锁骨。

他颤抖了几下,甚至差一点就直接从数十米高的塔楼上摔下去。

“不,帕尔瓦娜,这样太危险了,我们先进去,我们先到安全的地方,好不好?”

周祈抱着帕尔瓦娜,将她送回围栏之内,过程中,他们不可避免地接触到那些花叶,一片片绿色的叶子自夜空中缓缓飘落。

他刚站起来,像大花豹一样的帕尔瓦娜又朝他扑了过来。

周祈猝不及防,后脑勺砸在那根铺着红砖的柱子上,发出一声不轻的声响,但没有人在意,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疼痛很快便融化进蜜一样的心潮之中。

他感到头晕目眩,脚下坚硬的水泥好像变成了轻飘飘的云彩,血液中流淌着的酒精在情爱的催化之下不停膨胀、膨胀……,他的感知都在那些物质的作用下变得迟钝了许多。

直到帕尔瓦娜将他的衬衫从腰带中抽了出来,冰凉的手掌从衬衫下摆探入,贴在他滚烫的皮肤上,悬殊的温度差让周祈猛地清醒过来。

他急忙攥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掌,“别、不要摸我。”

“为什么?”

为什么?

天呐,这要我怎么解释?

帕尔瓦娜的内心与她的外表存在着极大的反差,这是周祈一直都知道的事实,可是、可是她现在的所作所为未免也太……狂野了吧。

周祈其实根本就没有用力,帕尔瓦纳很轻松挣脱禁锢,重新贴上那块滚烫的腹肌。

他心中的渴望就像是一个破了洞的袋子,最开始的时候,一声呼唤,一次牵手,十指相扣的动作就能填补这一块空缺,但爱是有重量的,它被牵引着下坠,压迫着原本狭窄的孔洞,将那块口子撕扯得更开,于是他需要更多的东西去填补,拥抱、体温、气味……

在他知道周祈可能也喜欢他之后,来自对方的情感将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袋子彻底撕毁,曾经只能在虚假的闰时中才敢追求的吻也已经无法填满他的渴望。

他想要更多的、更多的……

帕尔瓦纳低下头,轻轻舔舐着青年凹陷的锁骨,“我想和你离得近一点,不可以吗?”

现在还不够近吗?

周祈重新抓住那只爪子,他觉得自己应该给帕尔瓦娜一点教训,好让她知道,无论如何,她都不应该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地撩拨一个男人。

反正,他今天晚上已经做了很多错事了。

他抬起帕尔瓦娜的脸,警告她,“如果你再敢碰我一下……”

他的话甚至都没有说完,帕尔瓦娜已经用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胸膛。

也是在这个时候,远处的人工湖旁传来吵闹的喊声,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爆鸣,一簇火光急速升空,随后在半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光芒在夜幕中炸出一副花团锦簇的图案。

烟花的光芒短暂地照亮了狭窄的塔楼,那里的两道身影却已经消失不见-

周祈牵着帕尔瓦娜的手,和她一起在塔楼与主屋之间的走廊上狂奔,黑白相间的礼服跟随着她奔跑的动作摇晃着,巨大的黑色裙摆如同波涛一般在暗红色的地砖上起伏。

周祈推开卧室的门,甚至省略掉开灯的动作,直接将那个女孩按在门板上吻了起来。

卧室里一点光都没有,情欲如同点燃的引线,黑暗是最有效的催情剂,帕尔瓦纳用手勾着周祈的脖子,房间内只剩下舔吻的声音。

不安分的人变成了刚刚还在拒绝的那个,帕尔瓦纳感受到他的手掌在自己身上抚摸,每划过一个地方,就在那里点燃一簇火苗。

隐秘的空间为帕尔瓦纳支撑起一片屏障,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终于缓缓浮出水面,在这样的时刻,他发自内心地希望能以自己真实的模样来面对周祈。

他仰起头,小声说,“等、等一下……”

但埋在他身前的青年显然不想停下,他拼了命一样寻找着那条礼服的破绽,可惜那是一条剪裁保守的长裙,没有让他发挥的空间。

于是他把帕尔瓦纳翻过去,想解开他后背上的扣子。

“周祈…”

帕尔瓦纳叫他的名字,同时开始挣扎,“等一下。”

可周祈还在研究礼服上的隐形卡扣,数十个小铁片藏在那一根根白色的布条下面,他的手抖得像筛子一样,好半天都没解开一个。

“等什么?”

他轻轻吻着帕尔瓦娜的肩膀,“你不喜欢我吗?娜娜,你也喜欢我的,对吧?”

“喜欢……”

帕尔瓦纳终于在挣扎中转过身,重新抱住青年的脖子,“喜欢,喜欢死了。”

“那为什么要推开我?”

眼看周祈的脸又在他眼前放大,帕尔瓦纳急忙低下头,躲开他的吻。

“我不是要推开你,我是想让你等一下。”

他语速很快地说着,“我想用我最真实的样子来面对你,可以吗?”

周祈的思维早就断开连接,黑暗中,他只能看见两片微微红肿的嘴唇一开一合,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听不懂的话。

他向前探了探身,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打断女孩的话,一边和她接吻,一边带着她向房间里面走。

帕尔瓦纳被他推倒在柔软的床垫上,干脆撑起手臂,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一个翻身将周祈压在自己身下。

“求你了,哥哥,等我一下,真的就一下。”

周祈好像终于冷静了一点,他松开手,算是默认了帕尔瓦纳的话。

帕尔瓦纳心中一喜,急忙从床上站了起来,他知道这或许是个有些危险的举动,但人不可能拥有绝对的理性,现在他就只想用完整的身体接受周祈的爱抚,就算代价是让他明天死掉,他也绝对不会后悔。

帕尔瓦纳先用恶灵瓦沙克教他的秘术封印门锁,将这间卧室变成真正的密闭空间。

紧接着他将手按向从出生开始就一直佩戴在颈间的紫色宝石吊坠,在莫大的恐惧、心慌与兴奋之中将它缓缓摘了下来。

他控制着自己的灵知,避开花种的封印,将莱纳尔先生教他的符号用在他身体最初的那道禁锢上。

一些被隐藏的东西出现在他的身上,原本平滑的脖颈出现了明显的凸起,然后是更加隐秘的部位。

帕尔瓦纳忍不住颤抖了几下,这是他第一次,第一次以完全的、真实的模样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他带着急切的渴望回到周祈身边,重新和他拥抱在一起,可帕尔瓦纳却没有等到周祈的回应。

他侧躺在床上,呼吸平稳,显然是已经进入了梦乡。

这一瞬间,帕尔瓦纳感觉自己胸膛之中的所有情绪都像烟花一样炸开,气愤的感觉让他有些缺氧,“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睡觉呢?”

他紧咬着牙,想把那个可恶的家伙叫醒,可无论他怎么用力,周祈就像一滩软泥一样,瘫倒在被子上。

“周祈、周祈。”他喊着那个人的名字。

睡梦中的青年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别吵,贝拉,别吵……”

他嘟囔了一串完全听不懂的话,甚至根本就不是普路托语。

帕尔瓦纳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他强行掰过周祈的脸,问他,“你喝醉了吗?”

周祈微微睁开眼睛,借着窗外的一点微光,帕尔瓦纳看到,他的瞳孔都是涣散的。

帕尔瓦纳气愤到了极点,“你太过分了,真的,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讨厌你,讨厌你……”

他的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而就在这时,一只微热的手掌伸了过来,贴在他的脸上。

“小帕…”周祈发出梦话般的呢喃,“喜欢你。”

这话没有让帕尔瓦纳消气,反而让他的怒火越烧越旺,“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他恶狠狠地咬住周祈的下嘴唇,对方发出一声略带痛苦的闷哼,紧接着,铁锈的味道在两人交缠的唇舌之间弥漫开来。

激烈的吻让周祈感觉自己像是要窒息了一样,迷蒙之中,他感觉到有人脱掉他的衬衫,解开他长裤的纽扣,把他扒得一丝不剩。

潮湿又湿热的触感自他的锁骨凹陷处开始,一路向下蔓延,他不由自主地挺起上半身,用胳膊抱着那个人的脖子,感受他在自己身上放肆地舔舐、啃咬。

他和对方越纠越紧,甚至重叠在了一起,那一小块紧贴着的皮肤好像要着火了一样,可那个人的手又是那么的冰凉。周祈仰头,喉咙中的低喘再也无法遏制,在密闭的空间中悄悄回响。

那个人在耳边低语着,语气咬牙切齿,“如果明天醒来你敢不记得,我一定、一定不会原谅你的……”

周祈向他的身躯靠近,一些很甜的东西从四面八方飘了过来,在甜腻的缠绵中,属于他的极乐降临了。

……

**

红楼的花园。

阿利亚在那些盛放的花朵中穿行,随时准备为这些美丽的事物献上一首独具匠心的诗歌。

他很快便选中一朵沾着露水的粉红色花苞,俯下身,开始在脑海中遣词造句。

突然,阿利亚感觉到了什么。

他的皮肤毫无征兆地战栗起来,拈着花苞的手指也开始不停地颤抖,好似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喉咙,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阿利亚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来自血脉的恐惧。

腐骨蝶是等级森严的异种,唯有君王的血脉会让他出现这么大的反应。

阿利亚从地上站起,看向不远处的红色小楼。

那栋房子里住着绮艳大人所说的“天才音乐家”,而他今晚来参加聚会也是为了靠近那个“女孩”。

“果然是你吗?”阿利亚喃喃着。

他快速离开花园,想将这个消息传递给诗社的其他人——

作者有话说:小帕,行动上的巨人

第178章 咆哮兰都(六十)

周祈久违地梦到了以前的生活。

他的姐姐有过一条德牧, 最开始,他和那个家的所有人都不熟悉,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就是那只名叫贝拉的狗。

它非常聪明, 总是会在早晨六、七点钟左右用狗爪子打开周祈的卧室门, 然后冲进来舔他的脸, 想让他起床陪自己玩。

可惜的是,周祈上高中那年,十岁的贝拉因为心脏病离开人世,姐姐伤心欲绝, 全家都没有再养过宠物。

周祈梦到那条黑褐色的大狗将他扑到, 和之前很多次一样, 用舌头舔他的脸。

然后大狗就慢慢变成了人, 甚至还变成了一个男人。

……

周祈猛地惊醒, 和煦的晨光从窗外洒到他脸上, 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抬手去挡,身上的被子顺着他的腰滑落,周祈低下头, 惊讶地发现,他身上什么都没有穿, 干净得像一条被刮了鳞片的鱼。

他呆滞地眨了几下眼睛, 混乱的记忆像风暴一样,裹挟着沿途的沙石飞砾、花草果木, 一同向他砸了过来。

昨天、昨天……

昨天是新年,也是他们正式搬家之后的第二天,所以他们办了一场聚会,来了很多人,大家一起在草地上烧烤。

然后呢?

兰斯那家伙搬来了很多酒, 他被那些人合起伙来灌酒,因为害怕酒后失言,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东西,在觉察到自己的状态不对劲之后,他就躲了起来。

再然后呢?

帕尔瓦娜出现了,然后、然后他们接吻了……

周祈睁大眼睛,所有的记忆都在此刻死灰复燃,他和帕尔瓦娜接吻了,接着他们回到这间卧室,一起摔倒在床上,然后……

然后他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有一个……男人出现在他的床上!

周祈抱着自己的头,不自觉地扯紧头发,甚至有一种想要大声尖叫的冲动。

他他他、他和一个男人睡、睡了?

等一下……

“睡了”的标准是什么?

把两个人的生殖器官放在一起摩擦算睡了吗?

啊啊啊啊……

周祈想起了一切,然后更加错乱,现在他的脑子里有两段清晰的记忆,分别是睡着前和睡着后的记忆。

在睡过去之前,虽然遗忘了一些细节,但是他很清楚,和他在塔楼上接吻,然后一起回到卧室的人是帕尔瓦娜。

他是喝醉了,但是,也不可能连喜欢的人都认错。

他甚至还记得,在进门的地方,他想要解开帕尔瓦娜后背的卡扣,但是尝试了两三分钟都没有成功,最后他直接扯断了那里的布条……

之后他们倒在床上,他就像燃尽了的引线一样,没有炸开,反而成了一枚哑炮,就那么睡了过去。

可是……为什么房间里的人会换成一个男的?

帕尔瓦娜呢?帕尔瓦娜去哪了?

刚睡醒的时候周祈还没什么感觉,想起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反而开始头疼起来。

这两段记忆存在太多不合理的地方,以帕尔瓦娜的性格,她一定会非常生气地把自己给叫醒,而不是默默地离开。

那个半路出现的男人也是,他究竟是怎么进来的?而且,“海因里希秘术飞剑”为什么不攻击他?

要知道,从一年前开始,周祈每时每刻都耗费灵知,开启着这个秘术,就是为了提防有不怀好意之人趁他放松警惕的时刻靠近。

思来想去,周祈觉得这件事只有三个可能。

第一,这一切都是他喝醉酒之后出现的幻觉。

但这个可能很扯。

第二,和他接吻的人一直都不是帕尔瓦娜,是“凶手”伪装成她的样子故意在塔楼找到他。

这个可能同样很扯,眼睛或许会认错,灵性也会认错吗?

第三,也是最扯的,那就是帕尔瓦娜在过去的时间里“变态发育”,长成一个男人。

这个念头刚出现,周祈就被逗笑了,然后他的笑容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怒意。

第一个和第三个可能性完全不成立,那就只能是第二个,有一个恶劣的“凶手”,顶着伪装,……在没有取得他同意的情况下,欺骗他,并和他发生了过于亲密的举动。

周祈攥紧拳头,突然又想到了别的,如果事实真如他所猜测的,那他算不算是……出轨了?

他和帕尔瓦娜暂时应该不算恋人的关系,可是……

想到这里,周祈更加生气,他快速洗了个澡,然后随便穿了身衣服,怒气冲冲地踏出卧室。

他一定要找到这个“凶手”,然后问问他,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尊重。

**

“埃尔维斯!”

周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拥有重大作案嫌疑的“男明星”。

首先,埃尔维斯是个强大的神血者,拥有改变容貌的奇物,能悄无声息地伪装成帕尔瓦娜的样子,作案条件充分。

其次,他是个明牌的同性恋,两个人本来就是因为一个误会而认识的,作案动机也十分的充分。

周祈推开客房的门,却没有看到男明星的身影。

正准备离开时,他听到浴室传来动静,走进去一看,埃尔维斯蜷缩在浴缸里,满脸痛苦地沉睡着。

“埃尔维斯?”

周祈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脸,“你为什么睡在这里?”

男明星从睡梦中悠悠转醒,先是抬起眼皮看了看声音的来源,看清来人的脸庞之后,他又重新闭上眼睛。

“我习惯在狭窄的地方睡觉。”

“不觉得难受吗?”

周祈有些不理解,但也没有多问,而是直入主题,“你……”

他斟酌了一下,决定先旁敲侧击,“昨天晚上,聚会结束之后你都干了什么?在什么时间、去了哪里?”

埃尔维斯终于睁开眼睛,轻轻笑了一下,“怎么?这里发生命案了吗,警官?”

周祈板着脸,“快说。”

埃尔维斯从鱼缸中坐了起来,张开双臂,向周祈展示自己身上的泥土,“你看看我身上的这些脏东西,我能去干什么啊?”

经他提醒,周祈这才注意到,男明星身上那件据他说是“高级私人定制”的休闲套装,此刻却沾满了污泥,不仅是衣服上,埃尔维斯的头发也都是脏兮兮的灰尘,脸颊也被人揍得满是紫青。

“这是怎么回事?”

埃尔维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谁知道?昨天我跟着他们一起去湖边放烟花,不知道谁,有可能是伯纳德,肯定是他!那个贱人从背后推了我一把,把我推到了湖里!”

“然后你们就又打起来了?”

埃尔维斯握紧拳头,对着空气快速挥舞了几下,“我揍不死他!”

“……”

周祈暂时排除了埃尔维斯的嫌疑,他应该不至于会在和堂兄打了一架之后还有心情跑到他这里来胡闹。

“你看到兰斯了吗?”

周祈又拉出二号嫌疑人。

“兰斯?那个长得很蠢的金发小伙子?”

埃尔维斯回忆了一下,“烟花还没放完的时候他就回去了,好像是军队突然下令集结。”

军队……

那这么说的话,兰斯的嫌疑也可以排除了。

那还有谁呢?

基里安、丹尼尔、艾伦、劳尔……这些都是可以直接排除的存在。

前两个早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艾伦有恋物癖,比起和人,他应该更乐意和枪搞在一起,劳尔则是在收拾完庭院之后就回到了银贝壳街,动向一直都在周祈的掌握之中。

哈里·戴维森也不可能,那……阿利亚?

周祈睁大眼睛,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阿利亚和帕尔瓦娜本来就长得很像,而且,他清楚地记得,昨天晚上有一股甜腻的气息始终萦绕在他和那个凶手之间,那种感觉很像是腐骨蝶的灰蜜。

他从埃尔维斯的房间离开,找遍所有的客房也没有找到阿利亚。

帕尔瓦娜上学去了,作为兰蒂尼恩音乐学院的学生,阿利亚应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早早离开。

周祈也冷静下来,阿利亚虽然有作案条件,但他没有作案动机啊,总不能是为了他那些低俗诗歌取材吧……

“悬案未结”,周祈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他把红楼上下都打扫了一遍,然后一个人来到那片人工湖边,对着微波荡漾的湖水惆怅。

一下午的时间过去,刚睡醒时的愤怒已经烟消云散,他的心被懊恼和愧疚填满。

懊恼是因为他从没想过酒后乱性这种事会发生在他身上,愧疚则是因为……他感觉自己背叛了帕尔瓦娜。

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事……

有那么一瞬间,周祈甚至冒出了跳进湖里一了百了的想法。

“你现在的表情特别像失去贞操之后准备投湖自尽的……良家少男。”

伯纳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周祈回过身,看到他斜躺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酒壶,表情看起来像是刚刚清醒没多久。

“你……在树上睡的?”

“对啊。”伯纳德喝光酒壶里的最后一口酒,然后拿在手里晃了晃,“睡一个长方形的房间里和睡在棺材和里有什么区别?”

一个喜欢睡在狭窄的浴缸,一个喜欢睡在野外的树上,你们两兄弟真的是……

周祈嘴角抽动,没有说话。

伯纳德从树上跳下来,走到他身边,“你那个金发蠢货朋友带来的酒还算不错。”

“而且……”

伯纳德停顿了一下,“他之前说过的那句话,我现在认同了。”

周祈疑惑,“什么?”

“就算你告诉我你明天要当皇帝,我都会相信,并且不止是相信。”

黑发青年突如其来的剖白让周祈警铃大作,他用狐疑的眼神看向伯纳德,“不会是你吧?”

伯纳德皱眉,“什么?”

“没什么。”

周祈低下头,乱七八糟的念头搅得他忘记回应伯纳德的话,丢下一句,“我要去接妹妹放学了”,就径直离开湖边。

**

周祈心里的愧疚在他到达音乐学院门口时来到了极点。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帕尔瓦娜,他要把这件事告诉帕尔瓦娜?

如果告诉她,她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他是一个作风混乱、不值得信任的“坏男人”?

可如果选择隐瞒,他的良心又会过意不去。

就在周祈内心纠结的时候,夏洛特小姐从学院的侧门出来,并一眼就看到了周祈,上前打了声招呼。

“K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周祈回过神,“啊,夏洛特小姐,我来接帕尔瓦娜,她没有和你一起吗?”

夏洛特露出疑惑的表情,“帕尔瓦娜小姐?她今天没有来上课啊。”

周祈一愣,下意识地查看帕尔瓦娜的“面板信息”,随机惊讶地发现,帕尔瓦娜的位置不仅不在学院内部,甚至也不在兰蒂尼恩。

他的心猛地狂跳起来,帕尔瓦娜被人带走了?——

作者有话说:1/2

第179章 咆哮兰都(六十一)

帕尔瓦纳早早醒来, 换好衣服下楼,送他去上学的车已经在大门外等着。

红楼建在郊外,搬过来之后, 上学就变得不那么方便, 周祈提前想到了这一点, 购买了一家租车公司的包年服务。

想到周祈,帕尔瓦纳的心情变得有些忐忑,经历了昨晚的事之后,他和周祈的关系应该发生了一些变化, 但具体是什么变化, 还要周祈醒来之后才能得出结果。

他的心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覆盖, 一面紧张, 一面期待。帕尔瓦纳陷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发现, 车窗外的景观变得越来越陌生。

等他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汽车已经开进一片树林。

“这不是前去学院的路。”

帕尔瓦纳看向司机,对方表情木然, 眼神呆滞,显然是遭受了某种精神类秘术的控制。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粗心, 同时尝试去打开车门, 触碰到把手的那一刻,身体中的灵性告诉他, 整辆车都被施加了“封闭”的秘术,凭借他的力量绝对无法打开车门,甚至连向外界传递消息都做不到。

司机只是没有灵知的普通人,帕尔瓦纳不想伤害他,他努力保持冷静, 按照周祈之前教他的那样,分析目前的情况。

操纵一切的“幕后之人”并没有直接对他发动攻击,说明他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司机并不是漫无目的地乱开,而是有一条明显设计好的路线,应该是幕后之人想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带到某个地方。

想到这里,帕尔瓦纳反而放松下来。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汽车在一栋类似修道院的建筑前停下,帕尔瓦纳再次去拉动门把手,果然,施加在上面的禁锢已经消失,他很轻松就打开了车门。

帕尔瓦纳走下车,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建筑的正前方,手中还捧着一束纯白色的花。

虽然有面纱阻隔,但帕尔瓦纳还是一眼就辨认出来,她是之前在工人剧场外尾随过自己的那个卷发女人。

“帕尔瓦纳。”

那个女人朝他走来,微笑着将那束花递给他,“欢迎你回家,亲爱的。”

帕尔瓦纳向后退了一步,想要和对方保持距离,“你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

女人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你不记得我了吗?”

帕尔瓦纳冷冷地看着她,“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女人揭开自己的面纱,将自己的脸庞完整地暴露在自己的面前,“阿蜜妲,她是我的姐姐,后来是她一直在照顾你,对吗?你的名字也是她起的吧。”

帕尔瓦纳又往后退了几步,“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什么阿蜜妲,什么名字,还有这个女人的脸,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你,我要回去了。”

帕尔瓦纳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要转身离去,可他却突然嗅到一阵馥郁的甜香,香味顺着他的皮肤和鼻腔进入体内,紧接着,帕尔瓦纳发现,他再也无法移动自己的腿,或者说,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转过身,到我这边来。”

女人的声音像是拥有魔力的笛声,帕尔瓦纳被她操纵着,不由自主地转过身,走到她面前,抬手接过那束洁白的鲜花。

“午餐时间到了,亲爱的帕尔瓦纳,我们的姐妹都在等着你,随我一起来吧,别让她们等着急了。”

**

周祈拦下了一辆计程车,将帕尔瓦娜所在的坐标报给对方。

那是第五号自治城的某个小镇,看情况,好像又是一座废弃已久的修道院。

他提前支付给司机一百弗洛金的报酬,让对方尽可能快的赶往目的地。

车起步还没多久,周祈又觉得太慢,干脆又给了司机一张钞票,然后自己坐进了驾驶席。

周祈心里后悔得要死,怎么能为了自己的一点破事,忽略了帕尔瓦娜这边的情况。

她现在显然是被人给绑架了,至于凶手,周祈有两个猜测,第一是诗社,第二是伊甸。

他发自内心地希望是第一个猜测,诗社的人和帕尔瓦娜存在血脉上的联系,腐骨蝶们可能只是发现了她的存在,想要让她……“认祖归宗”。

如果是伊甸,那就糟糕了,那些疯狂的夜巫信徒一定会解开她身上的封印,让花种在帕尔瓦娜身上发芽开花。

越急越容易出错,周祈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他利用精神类秘术来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关注着前方的路况,以及帕尔瓦娜那边的情况。

**

帕尔瓦纳被带到了室内,果然如卷发女人所说,餐厅中,无数个黑发绿眼的女人正襟危坐,在他们进来之后,那些女人齐刷刷转过头,幽幽的绿色眼眸折射着同样的光芒。

四张长桌的最前方,有一个空着的座位,显然是为帕尔瓦纳准备的。

帕尔瓦纳在属于他的位置上坐下,面朝着那些女人,他暗中观察着四周的环境,餐厅的空间很大,长桌如同无穷无尽的河流,一眼看不到尽头。

那些女人不仅穿着一样的黑白相间的连衣裙,甚至还拥有相似的容貌,其中距离他的最近的那一小部分人,帕尔瓦纳对她们感到熟悉。

似乎……在那个地方见过。

不发愿高地,帕尔瓦纳也是从那里出来之后才知道那个关押他的地方叫什么名字。

这些人…是当时和他一起被关押的女孩。

“是的,亲爱的,看来你终于想起来了。”

卷发女人来到他的身后,轻轻拍了拍手,帕尔瓦纳面前的银质酒杯立刻被灰白色的液体填满,香甜的气味从酒杯中传来,显然,出现在杯子里的是之前的“灰蜜酒”。

“来吧,亲爱的帕尔瓦纳,作为我们的见面礼,喝下这杯酒,让我们的血脉帮你驱除身上的污秽之物。”

女人的话音落下,帕尔瓦纳不受控制地举起酒杯,将毒药一样的甜酒喝了下去。

就像当时在皇家画廊时一样,酒水蕴含着的奇异力量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不停冲击着他身上的两道封印,消解着它们的力量。

这时,帕尔瓦纳的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金灿灿的光芒,就像每一次他向父神祈祷时那样,温暖的光芒修补了被灰蜜酒腐蚀的封印,然后缓缓消散。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可以动了,于是他一秒都没有犹豫,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冲了出去。

卷发女人显然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她看着帕尔瓦纳离去的背影,没有让人去追,反而发出自言自语一般的呢喃,“不是永昼三神,是和君王陛下同等级的敕印……”

**

周祈赶到修道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让司机将他提前放下,随后交代对方尽快离开,不要在这里逗留。

他独自来到那栋建筑之外,但奇怪的是,这里并不是他在帕尔瓦娜视角中看到的修道院,而是一座学校。

周祈再三确认,自己的确没有来错地方,帕尔瓦娜就是被带到了这里。

他走进学校,孩子们还在新年假期,校园中空无一人,仅有一个门卫在安保室中坐着。

“你好。”周祈和对方打了个招呼,“您有看到一个卷发的女孩吗?”

对方并不是特别想搭理周祈,仅是瞥了他一眼,就重新看向手里的女郎画报。

周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出来的太急,他什么证件都没有带,没办法,他只能把自己的枪拿出来。

他将枪口对追门卫,对方猛地睁大眼睛,慌忙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连手中的杂志都掉在地上。

“卷发的女孩,有没有见过?”

“没,先生,没见过,今天一天,您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活人。”

周祈又问,“这附近有没有修道院?”

门卫回忆了一下,“修道院……镇上没有修道院,不、不对,以前有过,后来荒废了,治安官把它推倒重建,盖了这所学校。”

这么说,这所学校曾经是修道院,那帕尔瓦娜被人带到了……过去?

周祈脑海里跳出一个名词,闰时。

虽然不清楚闰时究竟是什么原理,但诗社的腐骨蝶很有可能掌握着这项技艺。

这个结论让他稍微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伊甸的人。

“知道了,回家去吧,别在这里。”

他指了指安保室的出口,门卫如释重负,逃似的离开了这处狭窄的空间。

周祈来到校园的中央,开始思考自己怎么才能进入闰时世界。

除了帕尔瓦娜、莱纳尔先生,还有现在的这些腐骨蝶,其他人很难自行用身体回到过去,毕竟,时空回溯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办法……

周祈想到之前在莱纳尔先生那里获得的“幻梦引渡”魔药配方,用清醒梦的方式让魂质回到过去。

但那个魔药需要配合与事件相关联的物品,才能支撑起需要引渡的场景。

帕尔瓦娜在那里,也许他可以用两人之间的敕印来作为“锚点”。

周祈割破手指,画下召唤银贝壳街的符号,进入街区,快速制作出一支药剂,然后重新回到校园。

他让星虫帮助他放大和帕尔瓦娜之间的联系,盘腿坐在水泥地面上,仰头喝下那支银白色的魔药-

一阵混沌的感觉之后,周祈在清醒的梦境中睁开眼睛。

和前几次喝下幻梦引渡不同,周祈能明显感觉出来,他不再是这片空间的主人。

四周的场景果然切换,原本的红色教学楼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以灰色为主的修道院。

“帕尔瓦娜!”

他大喊了一声。

女孩的回应从远处传来,“周祈!”

周祈看向声音的来源,入目是一座透明的、爬满绿植的玻璃建筑,看起来像是草药园。

帕尔瓦娜从大门中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高大的卷发女人,乍一看,周祈还以为是阿娜西塔,但仔细分辨之后,两位女士之间还是存在细微的不同。

“周祈。”

帕尔瓦娜藏到他身后,紧紧地攥着他的手,显然是吓坏了。

周祈用力回握了一下,用这个动作安抚妹妹,随后他看向那位缓步走来的女士,尝试和对方交谈,“您好,女士,阿娜西塔女士是您的……”

“姐妹。”

她回答,“你可以叫我阿芙颂。”

阿芙颂同样打量着周祈,“之前是你在照顾帕尔瓦纳吗?”

周祈点头,“是的,女士,之前在帕纳姆时,我见到过阿娜西塔女士还有阿利亚先生,他们告诉我诗社和腐骨蝶的事。”

他不想激怒对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友善一些,“我知道您把帕尔瓦娜带到这里是为了什么,但她以前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她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或许您不该用这种激进的方式……‘绑架’她。”

“女士。”周祈提出自己的想法,“我先把她带回去,然后由我来帮你们理清楚关系,这样可以吗?”

“哦?”

名叫阿芙颂的女人挑了挑眉,表情变得不悦,“你的意思是,我们诗社的神子,需要听你一个外人的安排?”——

作者有话说:2/2

第180章 咆哮兰都(六十二)

修道院中, 阿芙颂的话让周祈愣了一下。

“神子?”

她指的是帕尔瓦娜吗?

周祈觉得这位女士可能误会了什么,急忙解释,“不是的, 阿芙颂女士, 帕尔瓦娜是女孩, 她怎么可能是你们的神子。”

“女孩?”

阿芙颂的眼神变得更加冷漠,“你以为像这样装傻就能将我糊弄过去了吗?”

她的态度让周祈更加疑惑,“不,女士, 我并没有欺骗您, 我答应过阿利亚会帮助诗社寻找你们的神子殿下, 如果有他的消息, 我一定不会隐瞒, 但帕尔瓦娜真的不是你们的神子。”

说完, 他还诚恳地补充道,“我知道诗社的各位急着寻找那位殿下,但再怎么样着急, 也不能把一个女孩错认成男人吧。”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真诚,阿芙颂一时没有说话, 半晌后, 她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你……真的不是在装傻?”

周祈越来越听不懂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呆滞地眨了眨眼,然后为自己证明,“刚刚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可以用魂质起誓。”

他说完这句话后,三人所在的这片空地突然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没有人再说话,气氛甚至变得有些诡异。

过了好久,阿芙颂率先打破沉默,她发出一声嗤笑,原本僵硬的脸庞突然变得生动了起来。

“你竟然不知道?他没有告诉过你?”

卷发女人一边笑,一边将视线转回周祈身侧的那人,“帕尔瓦纳,刚刚在草药园里,你说诗社不是你的家,你有你自己的家人,可你竟然没有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你的‘家人’,亲爱的孩子,看来你们之间也并没有多么深的感情。”

帕尔瓦娜与周祈紧握的手掌也在这时猛然攥紧,她看向周祈,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第一次写满了惊愕,“不……”

她说,“你明明知道的。”

周祈被这两个长相相似的女人搞得一头雾水,我到底知道什么啊?

可他茫然又让帕尔瓦娜的表情更加愕然,她眼睛圆睁,碧绿色的眼瞳在情绪的影响下剧烈颤抖着。

“看样子,需要我来为你说明真相,这位……K先生。”

阿芙颂又发出两声婉转的轻笑,“既然你认识阿娜西塔,你就应该知道,她能在戈卢比杀死分离者西蒙,是因为她身上有一件圣奇物。”

周祈回想起那天凭空出现的虚幻大手以及从大手中垂落的丝线,仅凭一条伤口就夺取了一位圣者的生命,这绝对是圣奇物才能拥有的能力。

于是他点了点头,“没错。”

阿芙颂继续说,“我、阿娜西塔,还有阿蜜妲,我们是诞生于腐败法则的三姐妹,同时也是侍奉腐败君王的诗奴。”

“我们身上各有一件君王陛下赐予的圣奇物,那一年,诗社遭到伊甸的围剿,为了保护神子,我们不得不各自躲藏,阿蜜妲带着神子殿下逃往西大陆,之后我们失去联系。”

“伊甸评议会满大陆寻找腐骨蝶的踪迹,我和阿娜西塔都是凭借各自的圣奇物才勉强躲过追捕,所以我猜阿蜜妲也不例外。”

“阿蜜妲是律令诗奴,她代表着君王陛下统御虚界的权威,所以她执掌的奇物是一块拥有至高权力的宝石,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像你们的紫色准则?”

周祈点了点头,仅听描述的话,两者之间确实存在着一定的联系。

“只是两个世界的规则存在一定的差异,她的宝石无法发挥全部的力量,所以我猜,她最后一定是被伊甸逼入了绝路,为了保护神子殿下,她用那枚宝石封印住殿下的血脉,将他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女孩,并叮嘱他,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这个秘密,同时,也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阿芙颂眯起眼睛,补上最后一句话,“而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卷发女士说的是简单的普路托语,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信息量太大的原因,周祈感觉她好像在说一种陌生而晦涩的语言。

“所以……”

他看了眼帕尔瓦娜,又看了眼阿芙颂,努力想要理清思绪,“您的意思是,帕尔瓦娜的女性身份是伪装出来的,她、她其实是……”

是个男人?!

“不不不。”

周祈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触发了某种自动防御机制,开始本能地否定,“这怎么可能呢?”

他看向帕尔瓦娜,想从对方那里获得支持,可帕尔瓦娜脸上的震惊并不比他少。

她梗着脖子,微微张开嘴,好半天才说出话来,“这些,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还知道?

我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祈抓了抓自己头发,他现在有些混乱,就好像站在正在涨潮的海岸边,密集的浪花接替着朝他扑来,他甚至不知道应该先去看哪一个。

帕尔瓦娜没有否认阿芙颂的说法,或者说,她的质问其实是一种变相的肯定。

阿芙颂说的是真的,而帕尔瓦娜对此知情,并且她甚至以为自己也知道!

“扯的吧……”

他已经混乱到不自觉说出一句中文。

不是,这怎么可能呢?

帕尔瓦娜明明就是一个女孩,如果真相真的是这样的话,他们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为什么他一点都没发现?

他现在有点怀疑,这一切其实是诗社对他进行的一场整蛊游戏。

或者说,他其实还在醉酒之后的梦境里,现在的场景不过是一场有些猎奇的噩梦罢了。

等等……

提到“醉酒”,周祈猛地一激灵,恍恍惚惚之中,一些“线索”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串联了起来。

如果、如果帕尔瓦娜真是男人,那昨天的一切都说得通了,和他在塔楼接吻的人就是帕尔瓦娜,和他一起回到卧室的也是她,把他按到床上……进行亲密交流的人也是她。

哦…不……

周祈忍不住叉起腰,往外走了两步,修道院的草地被人修剪得十分整齐,千篇一律的绿色让他的视线很难聚焦,他揉了揉自己的脸,还是无法接受摆在他面前的事实。

这怎么可能呢?

帕尔瓦娜,他的妹妹,他的小女朋友,他未来的未婚妻,竟然……是个男人?

不,不对,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她…呃…“他”的真实名字应该是……帕尔瓦纳?

天啊……

这个世界疯了吗?

这怎么可能呢?

周祈想到了什么,游戏,对啊,这里不是游戏的世界吗?游戏里的“腐败魔女”就是女性啊,完完全全的女性啊,他的真实身份为什么会是一个男人……

“K先生。”

阿芙颂的声音把他已经成为碎末的思维勉强拼凑回来。

“其实你来的正好,我正好有一些事想要请教。”

嘴上说着“请教”,阿芙颂的表情和语气却一点都不友善,“作为帕尔瓦纳殿下名义上的监护人,在你的照顾之下,他身上为什么会多出两条无名的敕印?”

周祈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所有关于帕尔瓦纳真实身份的事放在一旁,专心去对付面前的女人。

他先是回过身,看向帕尔瓦纳,从刚刚的表现来看,他显然是有些排斥诗社的人。

无论他究竟是什么身份,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和了解都是改不了的,阿芙颂的逼迫不仅不会让帕尔瓦纳甘愿回归,反而会把性格敏感、不愿受人掌控的他越推越远。

最开始的时候,周祈不想得罪诗社的人,所以一直用友善的态度对待她们,但这一套显然在阿芙颂这里行不通。

于是他换了个表情,“如果帕尔瓦纳不愿意告诉你,那你就不应该过多干涉她……啊不,他的决定,他身上的敕印很平稳,说明他是发自内心信仰那位支配者。”

“他在外漂泊了这么多年,可能他确实知晓自己的性别,但他并不清楚自己和虚界之间的关系。”

周祈冷声道,“阿芙颂女士,任何真相都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你不能一上来就要求他理解全部,我知道,他对诗社来说是很重要的人,但他对我来说也很重要,我不会让任何人,用任何方式伤害他,即使是他的亲人也不行。”

说话的同时,周祈甚至用灵知点亮自己胸前的龙形烙印,撬动那块“圣鳞之火”的力量,让其代表着的力量在这片空间显现出来。

而事实证明,有些人就是吃硬不吃软。

阿芙颂觉察到他气场的变化,脸色果然和刚刚不一样了。

周祈趁机提出要求,“我带她……带他回去,等到帕尔瓦纳有一定的准备之后,我会安排你们再见面,当然,地点也由我来决定。”

阿芙颂并不想听周祈的安排,她看向帕尔瓦纳,后者的头早已经低到不能再低,在感觉到阿芙颂的视线之后,他说,“……我都听哥哥的。”-

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带着帕尔瓦纳从修道院中离开,阿芙颂却仍在原地驻足。

背后响起踢踏踢踏的脚步声,阿芙颂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阿利亚。”她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这很讽刺对吗?虚界的神子,将会带领腐骨蝶夺回失落权柄的伟大领袖,竟然对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傻小子言听计从,甚至将他真正的亲人视作敌人。”

阿利亚目光一沉,语气中带着犹豫,“K先生……不会是坏人。”

阿芙颂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但他会是一个麻烦。”

她说,“而且如果任由他继续操纵帕尔瓦纳,这个麻烦最终会变成灾祸。”

“所以……”她顿了顿,“我们必须想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麻烦。”——

作者有话说:1/2

妈呀真不容易,终于能统一小帕的名字和代词了[熊猫头]

还有,谁能数清人机小周说了多少个“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