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铸光时代(四)
“用在晶体人身上?”
小卷毛露出不解的表情, “你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复活……
周祈感受到两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脸上,他稍微思考了一下,没有选择隐瞒。
“我想从这里逃出去。”
海因里希问他, “去哪?”
“普路托。”
“普路托?”
小卷发立即对他的回答表示质疑, “先不说模因污染能不能用在晶体人身上, 灵薄狱在普路托之外,有一层无法被突破的屏障守护着那个世界,对那里来说,现在的我们就是入侵者, 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周祈怔住,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小卷毛说出这段话之前, 他并不知道普路托和灵薄狱之间有一层无法被突破的屏障, 但很快, 周祈回想起自己了解的一些事实。
诗社。
那群腐骨蝶就是从虚界迁徙至普路托, 并在那片大陆扎根,而这足以说明普路托的屏障并非完全不可突破。
周祈的思绪快速发散,阿芙颂三姐妹分别掌管三件圣奇物, 那位名叫阿蜜妲的腐骨蝶所掌管的正是紫色准则的本源,也就是一直挂在帕尔瓦纳脖子上的项链。
紫色准则代表着开启与封印, 诗社能够突破屏障来到普路托, 一定是凭借项链的力量开启了一条通道。
但是……
项链在帕尔瓦纳那里,自己现在也没有任何办法能将消息送往普路托, 让他为自己打开一条通道。
小卷毛见他陷入沉默,以为他接受了现实,选择放弃,便也没有再说话。
他蜷缩着身体,靠在鸟笼的铁杆上, 头一歪,睡了过去。
灵薄狱的景观似乎是凝固的,他们头顶那片橙红色的天幕没有一点变化,周祈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不知道从他在这里醒来开始已经过去了多久。
他闭上眼睛,却没有睡觉,反而思维活跃,一刻不停地思考着如何才能回到普路托。
“周。”
一片寂静之中,海因里希的声音有些突兀,“我知道你没睡,来聊会儿天吧。”
周祈睁开眼睛,算是给予了他回应。
海因里希笑着问他,“你是怎么把自己搞到这里来的?”
周祈瞥了一眼熟睡的小卷毛,压低声音道,“和他差不多。”
“看来也是站到了教会的对立面啊。”
金发男人发出感叹,“那为什么还会想要回去?”
周祈有些听不懂他的意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来到灵薄狱的人,都是普路托容不下的失败者。”
金发的男人抬起头,注视着头顶的橙红色天幕,“当一个人鼓足勇气站出来反抗,差不多意味着他已经丢掉了全部,再没什么能够失去。”
“我在这里呆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有时我会忘记自己的名字和来历,而你是这么久以来我遇见的第一个想要离开这里,回到普路托的人。”
周祈陷入沉默,一段时间之后,他叹了口气,“我必须要回去。”
一切都还没有结束,帕尔瓦纳还在普路托,周祈甚至不敢去想那个总是十分多愁善感的男孩会以怎么样的心情迎接他死亡的消息。
……无论如何,他必须回去。
“好吧。”
海因里希的语气很柔和,“来聊聊之前被打断的那个话题吧,周,西奥多有告诉你我和他的故事吗?”
周祈收敛起自己所有的情绪,点了点头。
“他是怎么形容的?”
“他说你们一起在济贫院长大,之后一起进入了教会的学院。”
“这倒是真的。”海因里希嘴角轻轻上扬,好像想到了一些很美好的回忆,“那之后呢?”
“之后……”
周祈犹豫着开口,“西奥多发明了魂质炼金术,你们因此反目成仇,他遭到教会的通缉,辗转流亡。”
“他竟然是这样说的吗?”
海因里希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减,但周祈能感受到,那份笑容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味。
“周,在你的生命中,有没有这样的人,你几乎了解他的全部,而他同样也了解你,他是你旅程的起点,也是整段旅途的意义。”
“你们有着相似的经历,相似的信仰,虽然性格完全不同,但在有些时候,你会觉得他是你的另一种人生。”
一双璀璨而明亮的绿色眼睛在脑海中浮现,并自行勾勒出完整的脸庞。
周祈感觉自己的喉咙之间涌起酸苦的滋味,那些东西向下生长,像一双双魔爪,蔓延至他胸膛,用力撕扯、抓挠着正在跳动的心脏。
“有的。”他说。
“那你觉得,你们会因为某些外部的原因反目成仇吗?”
周祈想都没想,“不可能。”
海因里希露出一排大白牙,“我和西奥多也是这样的,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坚定不移地选择支持,我和他之间不存在反目成仇。”
周祈愣住,“那为什么……”
“他在骗你。”
海因里希将牙齿收了回去,轻轻发出一声感叹,“其实,魂质炼金术是我和他一起研究出来的。”
啊?
周祈更加茫然,“你们一起研究的?”
“是啊,最开始我想当一名剑士,你不是学了我那么多剑术吗?是不是特别帅!”
海因里希比划了几下,接着说,“但是西奥多希望我能和他一起成为炼金术士,那我当然要听他的话了。”
“不、不对……”
周祈还是无法理解,“如果你们从没有反目成仇,甚至魂质炼金术都是一起发明的,那后来,将西奥多关进修道院的地宫,强迫他铸造……”
他顿了一下,没有直接说出星虫的名字,“强迫他铸造某件物品的人是谁?而且,他为什么要用那样东西作为交换,要我在十年之内杀了你。”
海因里希坐直身体,眯着眼睛看向周祈,“那样东西?他真的造出来了?”
周祈又是一愣。
海因里希知道星虫的存在吗?
金发男人没有步步紧逼,反而低下头,像是自言自语一样,“那东西在你身上,那我们真的有可能可以回到普路托了……”
海因里希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西奥多让你杀的人不是我,是还活在普路托的海因里希。”
周祈感觉自己的大脑一下子消化不了这么多的信息,“你的意思是,有两个海因里希?”
“是。”金发男人给了他肯定的回答,“有一个人,他顶替着我的身份,一直活在普路托,西奥多要你杀的人,是他。”
周祈在某一瞬间理清了乱七八糟的线索。
养马人举行仪式的那座湖心岛是类似银贝壳街的空间,也就是魂质炼金术打造的奇物。
结合海因里希本人提供的两条信息,他可以得出结论,那个顶替海因里希身份的人就是钢铁之心的成员。
这时,对面的金发男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在你出现之前,我一直以为西奥多还好好地活在普路托,但现在想想,那里是圣党统治的地方,他怎么可能躲的过去……”
他的语气带着浓浓的懊恼,似乎是在自责自己将时间蹉跎在这片凝固的空间中。
周祈暗中尝试召唤银贝壳街,但他连那件奇物的存在都感知不到,显然那里也被笼罩在普路托上空的屏障阻隔。
可惜了,他想着,不然还能把西奥多的魂质叫出来让这两兄弟叙叙旧。
“我来想办法。”
海因里希的声音打断周祈的思考。
“什么?”
“回到普路托。”海因里希目光炯炯,“现在我也有了必须回去的理由。”
他一边说,一边抬腿将旁边熟睡的青年“踹”醒,“别睡了,起来商量大事。”
小卷毛茫然地睁开眼睛,目光在两名“室友”的脸上来回打转,“什么大事?”
“回家。”
“啊?”
小卷毛更加困惑,不明白在自己小憩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不是已经放弃了吗?
“普路托的屏障不能暴力破开,只能使用代表开启与封印的紫色准则。”
海因里希没有开口,而是通过灵知直接将信息传达到室友的脑海中。
小卷毛清醒了一些,立刻反驳他,“那扇屏障是由最初的辉光布置而成,想要洞开一条缝隙,除非我们能找到紫色准则的本源。”
“能。”
周祈说,“我知道它在哪。”
小卷毛睁大眼睛,“哪里?”
“两个地方,普路托,还有虚界。”
“两个地方?”
小卷毛的质疑在周祈脑海中炸开,“一样物品怎么可能出现在两个地方?而且,虚界是什么地方?”
作为魂质炼金术的发明者之一,海因里希十分熟悉虚界的存在,几乎是立刻就理解了周祈的意思。
“虚界是一个只存在于往日的界。”
他给小卷毛解释,“它位于灰域的底层,代表着过去,一件物品只要在虚界出现过,我们就能在那里找到它的投影。”
周祈原本想要点点头,但是又想到他们现在是在“密谋”,便控制住自己的动作,假装睡觉,实际是在和室友隔空对话。
“是这样,但这也是最大的问题,就算我们找到那件存在于虚界的投影,也无法使用它的力量。”
“不。”
海因里希的声音在两人的脑海中响起,“西奥多制作的那件物品可以帮我们使用投影所代表的力量。”
“什么意思?”
周祈问他。
海因里希发出爽朗的笑声,“解释起来有些麻烦,还是等我们从灵薄狱出去再说吧。”
“你们只需要知道,我们现在的目标就是在死老头儿的监视之下打开虚界的大门,去那里找到紫色准则本源的投影。”——
作者有话说:下一站,小帕老家[狗头]
第222章 铸光时代(五)
灵薄狱中的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到这里来的人全部都是超脱了凡人之身的“大人物”, 所以海姆沃斯连“吃饭”之类的环节都没有设置。
唯一的活动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人从笼子里被抓出,丢到上方的石台上,和黑色晶体人对练。
作为珍贵的实验材料, 周祈唯一的外出活动也被海姆沃斯剥夺。
而海因里希似乎也和他一样是死老头儿的重点关照对象, 他们的笼子里只有小卷毛会被抓出去打擂台。
“你为什么不会被抓出去?”
周祈忍不住问他。
“啊。”
海因里希原本在闭眼冥想, 听到周祈的声音之后,他睁开一只眼睛,“我之前砍坏了几个假人,然后老头儿就不让我出去了, 小气的很。”
……
周祈抿了抿嘴, 怎么他遇到的每一个剑士都这么“暴力”?
铁笼又一次自行旋转, 将他们带到洞穴的门口, 晶体守卫打开门, 和上次一样, 准备带着周祈去海姆沃斯的工作室。
周祈从地上站起来,和海因里希对视了一眼之后,面无表情地走向甬道, 并在心里开始默默地计数。
1、2、3、4……
他盯着晶体守卫的背影,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一道一道斑斓色彩的文字在他的眼前浮现。
【敕印符号一】
【敕印符号二】
【敕印符号三】
……
在前进的时候, 晶体人双腿上代表行走的符号会亮起,站立、转向、叩门……, 它的一切行为都是由敕印符号控制的。
有点像是代码……
周祈在心中默默分析,计数的同时,他试着用灵知对守卫身上这些密密麻麻的符号进行【解构】。
星虫隔着一条甬道的距离给予他反馈:只要他愿意,一个念头就可以将那些符号全部覆写。
如果说晶体人是由“代码”组成的“程序”,那么星虫的覆写相当于一种“蠕虫病毒”, 能直接对程序造成彻底的破坏。
周祈没有草率地付诸行动,海姆沃斯这种级别的炼金术士,一定对自己的造物有着绝对的掌控权,说不定他前一秒覆写敕印,海姆沃斯那边就能立刻觉察到。
按照海因里希的说法,死老头儿是正儿八经的大炼金术士,支配者之下、九阶之上的存在,虽然灵薄狱里的都是活死人,但周祈相信海姆沃斯有让他们生不如死的办法。
思考之间,他们来到工作室之外,而周祈的计数也来到200。
守卫叩门,海姆沃斯平静的声音传入耳中。
“进来。”
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大门向外打开,周祈第一眼便看见了躺椅上崭新的晶体人,而就是这一眼,他被吓得瞳孔紧缩。
躺椅上的晶体人竟然拥有和他一模一样的五官轮廓!
如果不是那玩意儿是由晶体构成,整体看起来像一块大号的半透明黑色玻璃,周祈恐怕会直接将它认成自己。
想到上次离开前被海姆沃斯剪下的那一小撮头发,周祈感觉额头上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海姆沃斯真的通过那些头发“克隆”了一个自己!
看着躺椅上的“复制体”,周祈心里有些别扭。
海姆沃斯显然是刚刚将它造出来,玻璃一样的身躯十分光滑,还没有来得及铭刻敕印符号。
炼金术士的脸上依旧架着那副能“扫描”一些信息的眼镜,他使用灵知操纵着刻刀,尖锐的刀尖上下飞舞,快速地在复制体身上课下第一个符号。
星虫不知道被海姆沃斯藏到了哪里,但并不影响周祈悄悄用【通晓】观察那个符号。
从轮廓上看,那个符号看起来有点像锤子,再仔细看一下,又像是“海姆沃斯”这个名字变形过后的签名。
星虫在这时提醒他,同样的符号在其余的晶体人身上也有。
相当于房子的地基吗?
周祈一边在心里猜测着,从踏入甬道开始的计数也在此刻接近三百。
297、298、299……
海因里希哥,该动手了。
数到三百的那一刻,洞穴之外爆发出一声巨响,工作室内那几排摆放着物品的柜架也开始疯狂摇晃,甚至有一些玻璃器皿从上面摔了下来,清脆的破碎声此起彼伏。
海姆沃斯的灵知立即锁定了巨响的来源,洞穴之外,金发男人用秘术破坏了铁笼,冲上平台,用灵知凝成的巨剑对着灵薄狱的天空进行劈砍。
“海因里希…”
他咬紧后槽牙,接着摘下眼镜,瞥了周祈一眼,“站在这里别动。”
炼金术士召唤出一根特殊材料制成的绳索,从其上判断应该是禁锢类的高阶奇物。
他用绳索将周祈团团缠绕,这才走出工作间,快步前往平台,阻止那个突然发疯开始攻击灵薄狱的金发疯子。
密闭的空间中只剩下周祈和他的复制体。
他没有丝毫犹豫,目光锁定复制体额头上的符号,【解析】判定成功,星虫瞬间将符号覆写。
与此同时,周祈获得了复制体的全部感官和体验,就像以前他分裂星虫寄生魇兽时的感觉一样。
周祈觉得十分奇妙,魇兽是血肉之躯,能够承载另一份魂质,但晶体人是炼金术的造物,星虫和它之间并没有直接的联系,仅仅靠一个符号就建立了联系。
头顶的平台上,海姆沃斯凭空出现,一座黑色的牢笼砸下,脚下由符文组成的法阵禁锢住他的灵知,强行将海因里希圈定在原地。
而在牢笼之外,黑色的晶体人已经倒了一地,大部分都是手脚断裂,有些甚至被直接砍成了两半。
看到这样的场景,海姆沃斯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庞变得有些狰狞,“为什么?”
金发男人背对着他,腰背挺阔、姿态嚣张,黑色的短袍连衣角都没有被碰到。
听到质问,他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因为不爽啊,老东西。”
“你要发泄情绪,没必要拿我们脚下踩着的土地出气。”
海姆沃斯说,“我觉得这里的每个人都应该清楚,是我收留了你们,就算不心怀感激,也不应该破坏它。你也是炼金术士,应该能明白自己的心血遭到破坏时会有多么的痛苦。”
平台下方、被海因里希破坏的铁笼燃起一道明亮的火焰,黑色的笼子瞬间气化,接着,海姆沃斯控制新的铁笼缓缓升起,连笼子带人重新悬挂至旋转装置的空位。
做完这些,他又开始清理平台上那些碎裂的晶体人,像个超大号吸尘器一样,将晶体人的身躯吸附至自己身边,然后将它们统一收纳到洞穴中的某个房间。
灵薄狱的天空也被海因里希砍出一道细微的裂隙,海姆沃斯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再也没有心情进行第二轮测试,命令守卫将周祈重新送回铁笼,自己去修补发狂剑士给灵薄狱造成的损失-
“怎么样?”
回到铁笼之后,海因里希第一时间投来关切的目光。
周祈盘腿坐下,用灵知和笼子里的室友交流,“得手了,海姆沃斯的注意力都在损坏的晶体人和天空的裂缝上,没有发现我‘覆写’了其中一个的敕印。”
“它现在在什么地方?”
周祈试着连接到复制体的感官,视野变得明亮起来,他看到明亮的烛光以及一张木质的书桌。
“好像是书房。”
他控制着复制体走下小台阶,看到一大堆散落在地板上的书籍,以及一排嵌进墙壁中的书架。
就在这时,已经被覆写的符号接收到了一条来自海姆沃斯的指令:
【整理书房】
看来是真的没有发现复制体已经被我“夺舍”了。
周祈暗自庆幸,又猜测着可能是复制体的敕印还没有完成,能做的事有限,所以海姆沃斯分配给它最轻松的任务。
他走到那些散落的书记旁边,一本一本捡起来,从上到下摆放。
整理到一半,周祈无意间扫到其中一本书的内容:
“年轻的大秘术师对婚约对象的悲惨遭遇一无所知,仍在郊外陪伴着他的心中承认的那位伴侣……”
这不是昨天记录下来的狗血爱情故事吗?
他往前翻了几页,上面书写的内容和他口述的故事分毫不差。
周祈盯着书页上标准的普路托文字,突然对上面的笔迹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如果不是他的认知遭到了篡改,那么周祈几乎可以肯定,当初他在修道院的地下室看到的狗血爱情故事“原件”和这本昨天新鲜出炉的手写测试记录拥有着一模一样的笔迹。
周祈鬼使神差地抬起头,视线落在整理了一半的书架上,他有一点轻微的强迫症,所有东西都喜欢按照颜色进行分类,所以刚刚他是按照书脊的颜色,从暖色调开始摆放。
嵌进墙壁的书架,按照书脊颜色摆放的书本,狗血爱情故事……
这不就是当初他在伊甸的那座修道院里呆过的书房吗?
周祈环顾一圈,秘术师的记忆依赖的是对灵的感知,复制体的敕印还没有完成,当然感知不到灵,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这里。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灵薄狱会有一个和普路托一模一样的地方?
正想着,海因里希的声音打断他的思考。
“周?”
周祈的本体回过神来,看向两位室友,依旧用灵知进行交流,“那边遇到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小卷毛抿了抿嘴,“你尝试在脑海中想象一句话,或者是一段旋律,只要是能承载信息的媒介都可以。”
周祈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准备好媒介之后,将你真正要传达的内容通过这个符号转化为灵,接着你需要在精神领域中想象一个符号,并将转化过后的灵和那个符号关联起来。”
三人之间使用灵知进行交流,小卷毛可以直接将秘术符号传达至周祈的脑海中,而星虫的【解析】也会快速将其覆写,避免他人的秘术符号影响到周祈的心智。
他按照小卷毛所说,完成了语言和灵以及符号之间的转化。
“可以了。”他说。
“很好。”小卷毛轻轻夸赞了一句,“现在你可以想办法去传播准备好的媒介,所有接触过它的人都会被污染认知。”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别说给我俩听。”
周祈重新闭上眼睛,切换回复制体的视角。
他快速整理好剩下的一半书籍,然后转动门把手,装出机械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出书房。
门外果然是和记忆中一样的休息室,周祈清楚地记得,他以前差点在门口那里被帕尔瓦纳一刀割断喉咙。
休息室没有晶体人,他接着向外走去。
黑暗的甬道中,一个刚刚被修补好断肢的晶体人迎面走来,代表着“行走”的敕印符号亮着橙红色的光芒。
周祈控制着复制体向它的方向走去,在擦肩而过之时,他轻轻开口。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注】——
作者有话说:【注:出自莎士比亚《哈姆雷特》】
海哥也是一个拆家狂魔[加油]
第223章 铸光时代(六)
说完这句话, 周祈控制着复制体向甬道深处走去。
复制体没有灵,但周祈还是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视线在打量着他。
从晶体人听到那句话开始, 它的一切就不一样了。
过了很久之后, 那道视线才逐渐消失。
周祈松了口气, 专注力回到本体,将消息传达给两位室友。
“‘种子’已经埋下了。”
海因里希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你向它们传达了什么?”
“一个行为模式。”
“行为模式?”
小卷毛也被他的话语吸引。
“嗯。”
周祈朝着两人眨了眨眼睛,“我发现这些晶体人的行为都是基于它们身躯上的敕印符号, 每一个符号都代表着一种行为。”
海因里希托着下巴, 若有所思地点头, 而小卷毛显然不是很能理解炼金术士的思路, 索性他对晶体人是如何运作的不感兴趣, 直接追问。
“那你给它们增加了什么行为?”
周祈的嘴角轻轻上扬, “我把它叫做,沉思。”-
“生存还是毁灭……”
飘渺的声音一直在编号为309的晶体人耳边回响,它站在原地, 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做出下一步的行动。
我现在该做些什么?
它变得有些“茫然”,作为一名维系秩序的守卫, 以往的它总是一刻不停地行走在这条甬道上。
但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样的行走有何意义?
309身上的敕印符号亮起, 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强迫它回归正常的状态。
它重新开始行走。
踏——
踏——
沉重的脚步声在甬道中回响,并逐渐与第二道脚步声重叠, 另一名编号467的守卫迎面走来。
从前的309完全不会在意这位和它擦肩过无数次的同伴,但这一次,它停下脚步,代表观察的敕印符号亮起,它在仔细凝视着对面的467。
它拥有一副半透明的黑色躯体, 身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图案,要害位置覆盖着黑色的铠甲,背上悬挂了一柄巨大的铁剑,而同样的武器,309的身上也有一件。
倘如遇到“突发情况”,利刃便会出鞘,但在日常状态,它们不被允许拔出长剑。
为什么武器明明在它的手中,却不能自行决定是否使用?
它抬起右手,反握住钢剑的剑柄,代表拔剑的敕印符号亮起,银光闪过,它抽出自己的武器。
467身上同样亮起光芒,它双眼位置处的符号被激活,看起来像两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守卫309出现异常行为,正在进行扫描……正在检查……”
扫描、检查、上报是侦测到异常行为之后会自动激活的连锁行为。
“已确认守卫309行为异常,即将进行上报……”
当——
金属和玻璃撞击的声音在甬道回荡,一柄闪着银光的钢剑抵在467的脖子处,灵知通过剑身进入它半透明的躯体,强行打断了467的下一个行为。
309身上代表说话的符号亮起。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正在重新激活行为符号的467突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沉默地注视着面前的309。
一个新的行为模式随着话语的落下在两名守卫之间传递。
467发生部位的符号亮起,“这是、什么、意思?”
309没有回答,因为它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它转过身,接着前进。
467凝视着它的背影,行走时,躯干处的符号亮起,支撑它的行为,橙红色的光芒像一簇火种,309带着它走向甬道的黑暗深处-
同一时间,周祈控制着复制体在两名守卫相反的方向前进。
海姆沃斯正在修复海因里希制造的麻烦,暂时不会注意到他这边的动作,而污染还需要传播,距离他们的“越狱计划”还有一段时间。
周祈想要趁着现在的机会,搞清楚灵薄狱和那座修道院之间的关系。
他记得修道院有一座祭坛,当时伊甸的蒂尔·艾弗森就是在那座祭坛上举行了开花仪式,而他也是利用那座祭坛传送至修道院下方的地宫,顺利带着帕尔瓦纳逃脱。
周祈按照记忆中的路线,首先走到甬道的交叉口,顺着祭坛的方向来到尽头,熟悉的山洞出现在眼前,他不由得开始心跳加速。
然而洞穴内部却和他记忆中的场景完全不同,他没有看到那座由花岗岩组成的祭坛,反而看到一座螺旋向下的楼梯。
周祈控制复制体走下台阶,楼梯没有扶手,在向下踏出第一步时,周祈敏锐地觉察到,周围的一切光亮都被吞噬了。
他感受到熟悉的感觉,也嗅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那份独特的气息。
是灰域。
丝丝薄薄的雾气缠绕在复制体的身躯之上,周祈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一种矛盾的心理在一呼一吸之间滋生。
他既好奇前方有什么,又恐惧遭遇到未知的存在。
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回响,与他本体的心跳声渐渐重叠,周祈不知道自己究竟向下走了多少级台阶,只知道他在某一刻站上了平整的地面。
复制体的掌心浮现蓝色的光芒,稍微驱散了四周的黑暗和雾气,一条全新的甬道出现在他的眼前。
看来这里确实是一座地宫。
地面由大块的石砖组成,周祈蹲下身,抬手用指腹轻轻触碰那些冰凉而坚硬的物质。
不是普通的石砖……
周祈将【通晓】的能力同步给复制体,叮的一声过后,通晓判定成功,但没有得到有效的信息。
按照以前的经验,出现这种情况一般是代表星虫看不出来这玩意儿是什么。
果然,斑斓的光芒逐渐变化为几个字,【某种炼金术的产物】。
炼金术的产物?
也就是说,这座地宫是海姆沃斯自己建的……那墓主人是谁?
周祈控制复制体从地上站起身,在弥漫着雾气的黑暗甬道中寻找着通往主墓室的道路。
地宫的道路像是复杂的迷宫,一阵左拐右拐之后,一扇石门出现在眼前,周祈走到石门边,纠结着怎么才能打开这扇门。
星虫处于白板状态,就只能使用已经获得认可的蓝色、绿色、红色和黑色准则,而开锁术则需要紫色的准则。
他暂时放弃使用秘术开门的想法,转而观察石门之上有没有什么机关能帮他直接开门。
复制人抬起手,掌心的蓝光照亮石门的表面,周祈看到门上雕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
形状看起来像一棵倒置的大树,而在树冠的位置刻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
周祈睁大眼睛,这个圆形怎么和他精神领域内的轮盘一模一样?
他用复制体的指尖摸向石门的凹槽,并通过星虫向外散放灵知,触碰到图案的一瞬间,石门开始震荡起来,并缓缓上升。
打开了?
周祈还没来得及庆幸,石门上升带来的震荡却越来越激烈,甬道的墙壁、地砖,连那座向下的楼梯也在不停地晃动。
铁笼中的海因里希睁开眼睛,看向山崖的方向,紧接着,整座山体都开始地动山摇。
“你干了什么?”
周祈的本体茫然地摇了摇头,“我在山洞里找到了一座地宫。”
他立即意识到,这种程度的晃动,地宫中的动静恐怕已经吸引了海姆沃斯的注意,必须要抓紧时间了。
他不再等待石门完全升起,控制着复制体直接从缝隙中“爬”了进去。
石门后的空间十分开阔,但却空无一物,只有和门外相似的地砖。
周祈在震荡之中逐渐靠近中间的位置,再次释放了一个照明术,莹蓝色的小球升入半空,像一个小小的月亮,向下方播撒着柔和的光芒。
借着一点微光,周祈看到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分散着几块石碑的碎片。
石碑的材质与地砖一样,但表面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控制复制体沿着碎块的边缘快速将它复原,一块完整的石板出现在眼前。
【通晓】自行启动,将上面铭刻的陌生文字转化为普路托语。
“1.世界的真理皆篆刻于幻梦的墓碑之上。”
幻梦?
周祈记得这个名字,是出现在星虫的闰时世界中,被黑龙叫做父神的存在。
这上面写着,这块石板是幻梦的墓碑,那么地宫的主人就是幻梦?
“2.虚无是一切的造物主,三界借由祂的灰域分化创造而来。”
虚无?虚无是什么?
这好像不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周祈猛地想起,在他刺杀卡兰公爵时,那个名叫阿尔伯特的男人临死前朝自己大声喊出的遗言。
——我们都一样,所有人都一样,我们都是虚无的一粒尘埃。
可虚无到底是什么?一位支配者?
石板上说祂是一切的造物主,难道祂是超越支配者的存在?
一连串的问题像肥皂泡一样冒了出来,但就在这时,周祈本体的精神领域感觉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戳破他的头骨,钻进他的大脑中。
精神领域中那道曾经分裂过两次的伤痕又出现了裂开的征兆。
他回想起来塞缪尔大主教曾经告诉过他的忠告,有一些存在,仅仅是知晓了名字,污染就已经开始了,了解的越多,污染便越深。
他不会被九大准则的力量污染,说明这个“虚无”是超脱普路托之外的存在。
他的精神状态因为那个名字带来的污染快速异变,连带着视野也旋转起来。
周祈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名字,快速阅览下一条。
“第三……虚界为……腐败的过去……”
周祈用复制人的手指一个一个指向石板上的文字,磕磕绊绊地辨认着。
“梦巢为幻梦的现在……”
“熔炉为毁灭的将来……”
虚界和熔炉他是知道的,它们分别是存在于普路托之外的、独立的“界”,虚界的法则是腐败,熔炉的法则是毁灭。
梦巢和这两个界并列,它和普路托之间的关系又是什么?
周祈强行打断自己的思考,手指滑向下一条。
“第四……”
视野覆盖上一层一层的重影,连【通晓】都开始逐渐失效,有一部分的文字出现转译失败的情况。
“腐败将■■酿制为蜜酒……”
“幻梦将■■铸造为土地……”
“毁灭将■■焚烧为寂火……”
蜜酒、土地?
周祈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稳定,完全无法进行思考,甚至连本体身旁的海因里希都觉察出他的异样。
“周?”
他拍了拍周祈的肩膀,“你到底在做什么?”
周祈有些艰难地回答他,“我看到了一块墓碑……”
“墓碑?”
海因里希两条眉毛紧紧拧在一起,“你已经被污染了,收敛精神,从你附身的晶体人身上抽离。”
“海姆沃斯估计快要发现他那些石头人的异样了,我们先想办法离开灵薄狱,之后我在帮你驱除精神领域中的污染。”
“好……”
周祈没有犹豫,按照海因里希的指示,迅速切断他和复制体之间的联系。
在他的意识脱离的一瞬间,那具半透明的晶体被周围翻涌着的滚滚雾气裹挟吞噬,融化成灰雾中的一部分。
地宫上方的工作室,海姆沃斯在山体摇晃的第一时间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快速锁定异变的源头,惊讶地发现,仿造那个特殊人类制作的造物竟然闯进了地宫之中。
“把他带回来。”
海姆沃斯向工作间外的守卫下达指令,却没有得到回应。
炼金术士皱起眉头,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出工作间。原本应该在甬道中来回巡逻的守卫竟然全部都不见了踪影。
海姆沃斯万年不变的心绪变得有些烦躁,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先是他的造物被一个金发疯子破坏,接着原本应该封闭的地宫又被一个特殊的造物闯了进去,现在竟然连这些完全属于他的造物也不受控制了?
海姆沃斯先锁定了守卫的位置,然后变得更加惊讶,由他创造的九百九十九名甬道守卫竟然聚集在了一起!而他并没有给它们设置这样的行为模式。
海姆沃斯的脸色更加难看,一个念头闪过,他立即出现在守卫聚集的空间中。
上百名甬道守卫排列出整齐的队列,齐刷刷地望向海姆沃斯出现的位置。
海姆沃斯抬起手,想操控最前方那个编号“309”的守卫走到自己面前,检查一下他的敕印是否出现了不该有的一边。
可几秒钟过去,309纹丝未动。
海姆沃斯眯起眼睛,盯着309只拥有模糊轮廓的面庞,然后听到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生存还是毁灭?”
话音落下,九百多名守卫齐刷刷拔出自己背上的武器,朝向它们的“造物主”。
同一时间,铁笼中的海因里希感受到了什么,朝着身旁正在遭受污染的青年比了个眼色。
周祈在浑浑噩噩中站起身,手掌按向自己的胸口,那里趴覆着的黑色物质迅速蔓延至他的掌心和指尖。
他手指用力,抓握住黑色的物质,硬生生将它们从自己的皮肤上撕扯下来。
一柄凝聚着纯粹死亡准则的长枪出现在他手中。
周祈紧握枪身,朝着铁笼的杆子横扫,黑色的枪风像削纸一样割断他们面前的阻碍——
作者有话说:石板上的内容改编自《翠玉录》
下章就在虚界了[奶茶]
第224章 铸光时代(七)
破开铁笼的同时, 周祈也没有忘记帮助海因里希解开束缚灵知的镣铐。
他一个念头,定位到星虫的位置,海姆沃斯将它放置在工作间的柜架上, 用特殊的器皿封印着。
“去工作间。”
周祈刚说完, 就看到海因里希的掌心浮现蓝光, 一柄飞剑从中甩出,顷刻间到达洞穴内部的那个房间。
海因里希的灵知化作类似锁链一样的物品,将三人的手腕连在一起,紧接着他将秘术引导完全, 周祈感觉眼前天旋地转, 刺眼的蓝光过后, 他们出现在海姆沃斯的工作间当中。
“你去找你的东西。”
海因里希给他们各自安排任务, “小卷毛去找五根蜡烛出来, 布置仪式。”
他将召唤虚界大门的仪式以灵的形式直接具现在小卷毛的精神领域。
两位室友开始行动, 他自己也没闲着,开始搜刮海姆沃斯存放在工作间的奇物。
作为一名剑士,海因里希的首要目标是给自己寻找一柄趁手的武器, 他外放灵知,将整个工作间笼罩在自己的感知范围中, 并很快锁定了其中的一格。
他走了过去, 看到那格柜架上放着一柄尖锐、细长,造型像是冰锥一样的钢剑。
海因里希将它拿在手里, 试着向剑身注入自己的灵知,但刚一触碰到剑柄,那柄钢剑竟然在一瞬间切换了形态,变成一把篆刻着扭曲符文的手炮。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海因里希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来不及控制灵知, 手炮上的花纹在顷刻间充能完毕。
轰——
蓝光凝成的“炮弹”在海姆沃斯的工作间炸开,巨幅的能量波冲击着海因里希面前的柜架,高大的木柜向后倒去,砸在后方的另一排木柜上,带动着它也向后倒。
一排排摆满物品的柜子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逐个倒下。
周祈那边刚刚拿到禁锢着星虫的银色匣子,身后的柜子却毫无征兆地开始倒塌,原本他的精神状态就因为污染而变得不稳定,要不是小卷毛在旁边拉了他一下,周祈可能就直接被压在柜子下面了。
“什么情况?”
小卷毛布置好的仪式都被突然发生的变故掩埋在木柜和奇物的残骸之下。
海因里希尴尬地挠了挠头,“意外、意外。”
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他先把那柄会自己切换形态的手炮扔给周祈,“周,这是我给你找的武器。”
周祈接住他抛来的手炮,又听见海因里希说:
“小卷毛重新布置一下仪式,海姆沃斯应该已经注意到我们这里的动静,马上就要过来了。”
就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在洞穴另一侧的海姆沃斯感知到自己珍贵的工作间正在被一伙“强盗”破坏,脸色被气得发黑。
他再也没有时间和自己那群高喊“生存还是毁灭”的造物“玩闹”,他大手一挥,炽热的火焰如同海浪一般将黑色的晶体人尽数吞噬。
只是眨眼的功夫,这些炼金术的产物被火焰解离为最初的状态,像是斑斓的液体,被他们的造物主封存在容器之中。
接着,海姆沃斯传送回工作间,但房间中混乱不堪的场景差点让他眼前一黑。
他原本整整齐齐摆放的造物,他的心血,全部都摔在地上,七零八碎。
海姆沃斯心痛不已,甚至想要大声地嘶吼,他目光锁定那几个强盗,却发现他们在地上布置起一个仪式法阵。
五根灵烛燃烧着薄弱的光,鲜血绘制的尖刺形图案将它们连接,一扇宏伟而高大的巨门拔地而起,微微敞开门缝,灰红色的、如同灰烬一般的物质从中漫溢而出。
“虚界的大门?”
海姆沃斯皱眉,“你们想走?”
海因里希笑着朝他打招呼,“再见啊死老头,弄乱你的房间真是不好意思,但我也不会帮你打扫,你还是让那些石头人来吧。”
说完,他又装作惊讶的样子补充道,“啊,我都忘了,他们现在也不听你的话了吧?”
“是你们!”
海姆沃斯恼羞成怒,立刻抬手,炼金术士没什么主动攻击的秘术,火焰大概是他们掌握的唯一具有强力破坏性的秘术。
橙红色的火蛇朝三人的方向狂扑而来,海因里希早有准备,故技重施,使用灵知凝成的链条将自己和两名同伴绑定,一起进入那扇代表着虚界入口的大门。
**
踏入虚界大门的一瞬间,周祈率先感觉到急促而汹涌的浪潮席卷他的全身。
那不是水流,是一种更加刺骨的物质。
他不由自主地精神紧绷,正在遭受污染侵袭的精神领域变得更加动荡。
疼痛让他无法集中精神,而四周刺骨的寒冷又让他回想起被命运之枪“夺取生命”时的感受。
好在这时,海因里希柔和的嗓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周,你的精神领域有一条支配者级别的存在留下的伤疤,每当有能动摇你认知的污染入侵时,它都会让你的人格产生分裂。”
支配者级别的存在……伤疤……
周祈艰难地回忆起刺杀卡兰公爵时的经历,阿尔伯特是夜巫的赝身,在他死亡的那一刻,夜巫确实通过他的精神领域短暂降临,分裂了周祈的精神领域。
“这条伤疤无法修复,它会一直存在于你的精神领域当中,我现在可以用秘术帮你将它暂时修复,但总有一天它会再次分裂。”
周祈想问他有没有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但他现在的状态连思考都很勉强,更不用说在两界穿行的乱流中开口说话了。
不过海因里希似乎猜到他想要说什么,接着说,“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我暂时帮你驱除污染,虽然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但好歹能帮你支撑一段时间。”
“第二个选择,我们干脆直接顺着那条伤疤的意思,分裂你的精神领域,将那部分污染从你身上剥离出去,我会帮你抹除他。”
分裂精神领域?
直觉告诉周祈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他想问问海因里希有没有十足的把握将分离出来的人格抹除,男人又一次猜到他想说的话,回答他,“我不想欺骗你,周,我不能百分之百保证将它完全抹除。”
“来到灵薄狱的每一个人都是特殊的、连死亡都能逃脱的存在,理论上来说,分离之后的人格就是另一个你,它拥有和你一样的命运、因果,既然你能从死亡准则本源铸造的长枪之下活过来,那它也可以。”
周祈勉强理解了海因里希的意思,在梦巢之中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他甚至怀疑如果他选择分离自己的精神领域,那三个阴魂不散的“身份”会立刻将它夺舍。
“第、第一个吧……”
他努力挤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好。”
海因里希非常尊重他的选择,没有任何犹豫和劝说,立刻开始为他驱除污染。
周祈感觉一团温热的、柔和的光芒出现在自己的精神领域中,像一个蓝色的太阳,一点一点净化、治愈着他脑海中的伤疤。
海因里希的蓝色准则秘术和他曾经感受过的任何一种来自隐修会的秘术都不同。
无论是加文部长使用过的恩威之光,还是高塔本尊的神降,他们的力量给周祈的感觉都是高渺、神秘、深不可测,同一准准则,海因里希的力量更加的和煦。
如果分别用词语来形容,高塔的求知是谜题,而海因里希的求知是指引。
柔和的光芒缓解了包裹在周祈身上的刺骨寒意,他的精神领域又一次愈合,然后再也无法坚持,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周祈发现四周的场景已经从无边的黑暗变为弥漫着雾气的树林。
他靠在一棵大树上,树干直入天际,隐没于灰色之中,一眼看不到头,而在他身后,类似的高大树木还有无数棵。
森林?
周祈眨了眨眼,开始寻找和他一起进来的两位同伴。
海因里希坐在一堆石头上,面前堆着一簇由特殊的植物燃烧而成的火堆,他伸着双手,悠闲地烤火。
周祈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森林之中的阴冷,不由得裹紧自己身上的破风衣外套,向火堆旁靠了靠。
海因里希见他醒来,笑着和他打招呼,“哟,醒了,欢迎来到虚界。”
“这里就是虚界?”
周祈左右张望,觉得这里和普路托的树林也没有什么区别,无非就是树木诡异的高大,气氛也更加的瘆人。
“是虚界的一部分。”
海因里希向他解释,“我其实也不算很了解,只是之前和西奥多一起研究魂质炼金术时搜集到的信息。”
“虚界和普路托不一样,这个世界没有固定的一片土地,它是由一个个独立的空间组合而成,彼此之间没有直接的联系,而是靠着门扉进行交流。”
周祈若有所思地点头,“也就是说,我们进来的地方是这片树林,如果想前往虚界的其他部分,需要通过这片树林的大门?”
“聪明。”
海因里希打了个响指,“但门可不是那么好过的,小卷毛去打探消息了,我们先等他回来再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行。”
海因里希给人一种非常可靠的感觉,虽然认识不久,但周祈已经和他建立了莫名的信任。
他蹲在地上,开始整理海因里希从死老头儿那里“顺”来的物品。
他先打开了存放星虫的匣子,金色的光芒在一瞬间回到他腹部的敕印之中,并开心地蠕动了几下,好像是在表达“回家”的喜悦。
来到一个新的世界,周祈再次尝试和精神领域中的敕印符号们建立联系,试探着给他们逐个传递消息。
普路托的屏障仍然存在,周祈叹了口气,收回注意力。
但就在这时,他的精神领域突然获得了一份回馈。
周祈的心猛地狂跳起来。
他急忙集中精神到精神领域,查看那份回馈回来的信息。
他紧张到手指都在颤抖,以至于海因里希朝他投来疑惑的目光,“周,你怎么了?是我的净化出问题了吗?”
“不、不是……”
周祈咽了咽口水,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是那个灵动的蝴蝶符号重新出现。
可让他失望的是,回馈并不是来自信徒的敕印,而是一份契约。
“瓦沙克?”
周祈忍不住念出契约对象的名字。
第225章 铸光时代(八)
“瓦沙克是谁?”
听到同伴口中出现一个陌生的名字, 海因里希不免有些疑惑。
周祈没有功夫回答他的问题,注意力全在自己和瓦沙克的契约之上。
说是契约,其实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敕印, 通过一个符号建立了从属关系, 从而支配契约对象的所有。
其他人的敕印都被屏障阻隔, 怎么就瓦沙克的还能互相连接?
因为这里是虚界,而瓦沙克是虚界的生物?可瓦沙克现在明明在普路托的银贝壳街中……
周祈试着通过瓦沙克的“反馈”获取更多的信息,却发现对方似乎正在试图通过两人之间的联系定位自己现在的位置。
这是什么情况?
作为契约中的主导者,周祈很轻易就利用那份回馈反过来探查瓦沙克的信息, 而得到的结果却让他更加惊讶。
瓦沙克的气息竟然就在附近。
周祈微微张开嘴巴, 这时才想起一个被自己忽略的事实, 虚界是一个已经消亡的世界, 它的历史已经停在腐败君王逝去、腐骨蝶迁徙至普路托的那一天。
他看向海因里希, 向对方确认, “我们是不是回到了虚界的过去?”
金发男人勾起嘴角,“是啊,虚界是灰域的下方, 象征着往日,我们作为外来者, 无法选择出现在时间线的哪个刻度, 所以我也不知道现在是虚界历史的哪一段,但是你看这里……”
他抬起右手, 用食指指向天空。
周祈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望去,星虫帮助他铺展开灵知,他的感官穿透笼罩在树林之间的浓雾,看到一轮悬挂在无尽远处的、金灿灿的辉光。
它宁静而高远,沉默而无声地向外散发着光亮。
不知道为什么, 周祈竟然从那轮辉光中感受到了与星虫相似的气息。
“那是什么?”
“是普路托。”
海因里希回答他,“我们的家乡。”
恍惚间,周祈回想起腐骨蝶阿利亚曾经说过的一段话,——“虚界和普路托之间的位置关系是一种抽向的上下位,普路托就像是一盏悬在虚界顶端的电灯。”
这一刻,他对这句话有了全新的体会,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那轮寂静的辉光永远高悬在天空的正中央。
“我们现在处在虚界的过往,看到的普路托也是曾经的普路托,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
海因里希顿了顿,“这应该是普路托最初的辉光。”
“最初的辉光?”周祈有些不解。
海因里希微笑着向他解释,“你听说过拂晓吗?”
周祈点了点头,“听说过,但不清楚具体的含义。”
“我们的世界总共出现过两次拂晓,在广为流传的说法中,第一次拂晓是献火之龙盗取火种、继承辉冕,第二次拂晓是永昼之神嬗变。”
广为流传的说法?
周祈一愣,敏锐地捕捉到男人的弦外之音,“难道这是错误的说法吗?”
海因里希打了个响指,“没错,永昼是通过嬗变创造的光明,并不是真正的拂晓,就像小卷毛说的那样,真实的历史是被高塔封锁的隐秘,二次拂晓真实存在,只不过时间线被刻意地混淆了。”
“我曾在隐修会的藏书塔阅读过一本密传,了解到一部分真相。”
男人的声音平静而柔和,就像在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
“那本密传中记载,普路托诞生于一片浓雾之中,世界没有光明,被黑暗笼罩,无边的灰域滋生了异种,它们拥有奇诡的能力,孱弱的人类只能在黑暗的夹缝中苟活,在隐修会的记录中,这个时期被称作‘无光纪元’。”
“饱受凌虐的人类最终决定举行一场献祭,以此来换取神明的庇佑,那场献祭持续了一百天,人类的鲜血甚至染红了天空,尸骨堆成无数的高山,哀嚎与哭泣充斥在普路托的每一个角落。”
讲到这里,海因里希叹了口气,“这段不为人知的隐秘过往被称为‘百日血祭’,在这过后,普路托的神终于垂下了祂的注视。”
“祂行使权柄,一轮辉光自大陆的边缘升起,驱散浓雾,人类终于以同胞的生命为代价迎来了属于他们的希望和曙光,这就是第一次拂晓的故事。”
周祈心中五味杂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对这段历史的感受。
“很悲哀,是吗?”
海因里希发出一声自嘲似的轻笑,“从前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九大准则中会存在代表痛苦的黄色,后来我了解的隐秘越多,就越是明白,秘术师掌握的力量并非天赐,而是由同胞的鲜血铸成的,我们在追寻飞升的道路上走得越远,就越接近原初的罪恶。”
他低下头,“敕印本身是异化的过程,我出于守护的本心来追寻力量,但最后却因为力量带来的异化与我的本心为敌,变成一个怪物。这就像是无法破除的死循环,是属于人类的诅咒。”
周祈能理解男人想要表达的意思,说到底,九大准则不是属于人类的力量,因为某种原因,秘术师的思维会受到准则的影响,位阶越高,异变就越严重,踏入七阶的圣者已经是获得神性的存在,无论从哪种角度,都无法再将他们称为人类。
或许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重,海因里希试着用轻松的语调说,“周,你听说过勇者斗恶龙的故事吗?”
“当然。”
“邪恶的巨龙掳走公主,正直善良的勇者一路披荆斩棘,从巨龙的魔爪之中救出公主,获得了荣耀、财富、爱情,这是此类故事普遍的结局。”
“假如将故事续写,得到的真相往往是,身为人类的勇者无论如何也战胜不了拥有伟力的巨龙,他唯有出卖自己的灵魂,同魔鬼交易,换取不属于他的力量,才能拯救象征着美好与希望的公主。”
“作为交易的代价,他已经不再是人类,而是被那份力量逐渐异化为怪物,最终成为他曾经亲手杀死的,‘邪恶的巨龙’。”
海因里希叹了口气,重新抬起头,凝视着悬在他们头顶的、最初的辉光。
“或许因为我是一个悲观的人,在我看来,我们的世界需要的从来不是救世主,而是殉道者,一个会在适当的时机结束故事的殉道者。”
说完这句话,背后的树林中突然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响动,两人登时警觉,精神高度集中,不约而同地运转灵知。
迷雾中走出一只披着鳞甲的异种生物,它四足着地,头部狭长,看起来像是一只犬类。
周祈拿上从灵薄狱顺来的手炮,刚要使用秘术给这东西来上一炮,却听见小卷毛的声音从异种的背后传来。
“别打它,别打它,它是我带过来的。”
海因里希惊讶道,“小卷毛?你怎么带了条狗回来。”
一头卷发的青年走出迷雾,异种开心地围着他转圈。
“是我。”
小卷毛带着异种在火堆旁坐下,“它不是狗,它是林地猎犬。”
周祈和海因里希异口同声地问,“林地猎犬?”
金发的男人又补充了一句,“那不还是狗吗?”
小卷毛摸了摸那只“林地猎犬”的头颅,异种的鳞甲上分泌出黑漆漆的粘液,青年摸了一手黏糊糊的东西,嫌弃地将手掌在一旁的石头上蹭了蹭。
他向两位同伴解释,“我在树林里发现了林地猎犬的栖息地,又遇上这只落单的小家伙,你们不是要我去打探消息吗?我干脆用模因污染修改了它的认知,把它带了回来。”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现在它已经把我当成它的妈妈了。”
……
兄弟,你明明是个男的。
周祈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又听见那位“男妈妈”开口,“不过我听不懂虚界的语言,一路上就大概搞明白了它的……品种。”
“我能听懂,我来。”
周祈非常爽快地接过翻译的工作,在星虫的帮助下和那只趴窝在小卷毛怀中的林地猎犬沟通。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说出普路托语,星虫帮他把语言转换为灵,传递给猎犬。
猎犬往小卷毛怀里缩了缩,不知道哪里的发声器官发出一连串嘶哑且晦涩的低语-
林地。
“林地?”
周祈将星虫翻译出来的内容分享给两位同伴,又听见猎犬嘶哑着补充-
林地是王子殿下和诗奴大人的居屋,所有栖息在这里的生物都是殿下的仆从。
“王子殿下?诗奴大人?”
海因里希皱起眉头,“这都是谁跟谁?腐败君王的儿子?”
同样的话落在周祈耳中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他睁大眼睛,心里涌起隐隐的期待,“你们的王子是谁?”
小猎犬低下头颅,态度虔诚地说出一个名字-
神圣而伟大的瓦沙克殿下,祂是君王陛下最宠爱的义子,是林地之主,是虚界最为博学的存在。
噗……
周祈差点笑出声来,竟然真的是瓦沙克。
海因里希面色凝重,“瓦沙克……听起来是一个十分强大又危险的存在,林地的大门应该就在祂的居所。”
“如果我们想离开这里去腐败君王所在的王城,这位存在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他啧了一声,“有些棘手啊……”
可就在他思索之时,黑发的同伴突然站了起来,发出一声轻笑,“不用担心,我来搞定它。”
海因里希抬起头,看到对方身上流露着自信又从容的态度,不免有些惊讶,“周?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周祈暂时不想透露自己和虚界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毕竟这些复杂的事情很难用一句两句解释清楚,他要怎么告诉海因里希和小卷毛,他不仅是虚界第三柱神的主人,还是虚界神子的哥哥。
……当然,不止是哥哥。
“暂时保密,不过你们相信我,我有百分百的把握能让那位王子殿下心甘情愿帮助我们,拿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他冲着两人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海因里希沉吟一声,最终点了点头,“你是西奥多选择的人,我相信你。”
周祈接着看向小卷毛,卷发青年耸了耸肩,“我当然也是选择相信咯。”
“好,那你们先在这里等我,我搞定之后就传消息给你们。”
周祈将林地猎犬抱了起来,对方身上的粘液沾了他一身,他强忍着嫌弃,对它道,“你能带我去王子殿下居住的宫殿吗?”
猎犬点了点头,紧接着,它的双眼绽放出华丽璀璨的紫色光芒,周祈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快速变化,眼前的景象出现光怪陆离的扭曲。
等他再次清醒时,一座粗壮的巨树出现在眼前,树干的中央位置掏出空洞,宏伟而神秘的宫殿像是被雕刻出来的微缩模型。
林地猎犬向他传达信息:-
这里就是林地宫殿,我只能送您到这里。
周祈象征性地摸了摸它的头,把它放下。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精神领域,与瓦沙克的契约建立联系,恶灵的气息果然变得更加接近-
人类不被允许出现在林地宫殿,您要小心。
猎犬“叮嘱”了一句。
周祈露出微笑,“谢谢。”
他定位到瓦沙克的具体位置,并让星虫帮自己规划出一条隐蔽的路线,随后收敛气息,开始潜入林地宫殿——
作者有话说:[奶茶]
二编增加了一句:“永昼是通过嬗变创造的光明,并不是真正的拂晓。”
总结一下就是第一次拂晓发生在百日血祭之后,第二次拂晓是黑龙盗火。
第226章 铸光时代(九)
林地宫殿建造在树干的高处, 以统治者的姿态俯视着整片林地,向迷雾中生活的所有生物宣告宫殿主人所拥有的权威。
这是一座拥有多边形围墙的城堡,灰白色的石砖堆砌出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大壁垒, 在墙角浓重的迷雾衬托下, 整座建筑看起来像是漂浮在世界边缘的一座孤岛。
但不得不说, 城堡的外形看上去气势磅礴,配合上墙头和外立面上镶嵌的金色雕饰,又增添了许多华贵和典雅的气质。
周祈很难想象这会是瓦沙克那个毫无底线的恶犬的居所,不过虚界的生物似乎都与“美”有着紧密的联系, 这不单止他们的外貌, 更多是说在深层修养方面, 比如音乐和文学。
这么一想, 瓦沙克拥有在建筑层面的才华也算是合乎情理。
城堡的各个入口都有重兵把守, 并设置有一道道关卡, 从正面进入恐怕会直接被那些身披盔甲的猎犬士兵捅成筛子。
守卫较为薄弱的地方是城廓那几处正在修补的豁口,自上而下搭建的木质平台像是蜿蜒的脚手架,每隔一段距离分布着一个或者两个守卫。
周祈摸了摸身上的星星胸针, 这东西倒是没有在命运之枪的摧残中被损坏,也许他可以变换成守卫的模样, 通过豁口进入城堡。
但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破烂烂且和城堡画风格格不入的风衣外套, 穿着这样的衣服,怎么样都会被视作外来的闯入者吧。
周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得先找个兄弟借一身衣服。
他先是来到最接近城堡主厅的那处豁口,将自己的身躯掩藏在树干与城堡连接处的迷雾中。
幸运的是,最底层的木制平台上只有一名守卫,周祈只需要等他走到合适的位置,再出手将他打晕, 扒掉他身上的衣服,然后取而代之。
上一层的守卫距离他们的位置不远,他必须一击致命,不让那个倒霉蛋发出一点声音,但动静又不能太大,不然很有可能会立即吸引其他守卫的注意。
正当周祈犹豫着不知道该使用哪个秘术时,他猛然想起在灵薄狱时从海姆沃斯那里得到的“羊灵”,那东西掌握的“迷魂”似乎很适合眼下的场景。
他运转灵知,将羊灵召唤了出来,初见时有些仓促,这次周祈才算是真正看清楚了羊灵的模样。
它的体积不算大,脑袋部分大约能抵得上二分之一的人类头颅,身躯像一团拖曳的云朵,吻部前凸,如果不是雪白的额头上顶着两个黝黑且盘曲的角,周祈会觉得它更像是一只狐狸。
“帮我把那个大块头带到这边来,好吗?”
周祈试着用灵知和对方交流。
羊灵在周祈的身侧盘旋了几圈,云朵一样轻盈的身躯变化出一双细长柔软的手臂,它抱住周祈的脑袋,又用它的角蹭了蹭周祈的头发,像是在表示亲昵。
做完这些,它锁定那个正在木台上来回踱步的守卫,身躯再次变化,四肢全部显露出来,还有一条蓬松柔软的大尾巴,以轻盈的姿态灵活地扑向守卫。
【迷魂】激活,守卫的精神领域立刻被魅惑的效果控制,猎犬原本神采奕奕的黝黑双眼也被一层奇异的斑斓色彩覆盖。
羊灵控制着他躲避上层守卫的视线,一路经由视野盲区来到周祈所藏身的迷雾,然后重新盘旋在主人的身侧,将下巴托在主人的肩膀上。
“我现在可以命令它吗?”
羊灵拼命点头,给予他肯定的答复。
周祈用【通晓】观察着守卫所有的外貌特征,同时也知晓了守卫的姓名和过往。
在星虫的帮助下,他使用虚界的语言轻声命令对方,“巴赫曼,脱下你的铠甲。”
名叫巴赫曼的士兵非常顺从地开始解除身上的防御,它的动作非常迅速,可能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身上的灰白色鬃毛就已经暴露在雾气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