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铸光时代(二十四)
周祈很难形容现在的感受。
他攥着帕尔瓦纳的马尾, 又将手指插进他卷曲的长发,他们彼此相拥着吻了许久,直到周祈感觉自己跌进一个不算柔软的低处。
他赤裸的前胸与帕尔瓦纳的胸膛隔着一层衬衫紧贴在一起, 他听见那个人对他说, “打开。”
什么?
“精神领域。”
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 周祈感觉自己的头脑像是被针刺了一样,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外来的力量捧着钥匙,轻轻叩动精神领域的门扉,他没有做任何的抵抗, 任由那位不速之客闯入他最敏感、最脆弱的地带。
帕尔瓦纳释放的一些东西侵入他的精神领域, 迷幻的烟雾在这片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升起。
即使闭着眼睛, 周祈还是能看到一些星星点点的光芒在视野中闪烁着, 就像蝴蝶扇动翅膀时震落的鳞粉。
他嗅到甘美的香气, 紧绷着的肌肉几乎是在一瞬间放松了下来, 他终于能够顺畅的呼吸,却又因此吸入了更多的“鳞粉”。
那些闪着光的东西渗透进周祈的血管当中,逐渐蚕食着他的理智和意识, 他好像正在忘却自我,直至融化于湿冷的烟雾之中。
在某一时刻, 他的躯干中好似燃烧起一簇冷寂的玫瑰色火焰, 灰烬般的光芒将他的五脏六腑尽数腐败,只剩下一具空虚的表皮。
无名的情绪自他空荡荡的躯壳油然而生, 在他的皮肤之下如同幽灵般游荡,那是一种渴求,一种虫噬般的渴求。
他急切地期盼着有一些充实的东西能填满他发自灵魂的空无,而这个愿望很快就得到了满足。
一双冰凉的手掌透过虚幻的迷雾,紧紧拥抱着他, 它的主人同时拥有两片冰凉的嘴唇,它们饱含着蜜糖一样的滋味,夹杂着苹果和鼠尾草的香气,交替着,抚摸和亲吻过他全身的每一处角落。
可这还是不够。
他被爱欲驱使着抬起手臂,紧紧攀附上面前的臂膀,让他们的身躯毫无间隙地紧贴着。
眼前飘洒的鳞粉越来越多,几乎要将他完全淹没,空气中弥漫着的甘美向一处凝结,沉淀成一柄锋利又滚烫的锥子。
他张开双臂,好像被推上绞刑架的受难者,裁决已经降下,锥子抵上他的皮肤,他心脏狂跳,四肢战栗。
他想问,我何罪之有?
他听到有一个迷幻的声音回答他:
你沉沦,你堕落。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好吧,就当我有罪。
他扬起下巴,在战栗中坦然面对。
尖锐的利器刺穿他的皮肤,他睁开眼睛,窗外的霓虹在这一刻显得更浓,玫红和青蓝色的光芒交相辉映,他在此刻化身成一道门扉,滚烫的锥子一寸寸楔入,血肉翻飞,连灵魂也被洞开。
那双冷冰冰的手掌来回摸索着他的脊背,好像这样就可以平复他所感受到的灭顶的痛苦和恐惧。
更多的蜜像浪潮一般袭来,将他托举向更高处,他朦朦胧胧地意识到,这场关乎爱与欢愉的审判,似乎才刚刚开始。
……
咚——
咚——
永昼教堂的大钟再次敲响,庄严的声音传入周祈的耳中,他猛地记起自己是谁,也想起了帕尔瓦纳,想起来他们在什么地方。
巨龙翅膀一样的火幕划过天际,短暂地照亮夜空,最终又回归黑暗,世界也再次进入无光的季节。
窗户没有关,一阵冷风刮过,却难以驱散房间内的燥热。
周祈在灰蜜的作用下短暂地迷失了意识,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从厨房回到的卧室。
他的后背紧贴着墙壁,两条长腿挂在外面,甚至能踩到地板,帕尔瓦纳跪在他面前,手臂死死缠绕着他的腰肢,脸也埋进他的胸膛,像一只正在啄食浆果的小鸟。
身下的小床摇摇晃晃,发出惨叫一样的响声,周祈有点害怕,他们两个加起来怎么也有几百斤重,就这样挤在一张单人床上,感觉一不小心就会发生像是床板坍塌之类的事故。
他揉了揉帕尔瓦纳头顶的卷发,哑着嗓子,低声说,“你轻点。”
环在腰上的手更加用力,帕尔瓦纳一边吮咬着眼前的皮肤,一边回应他,“知道了。”
话虽然这样说,但周祈并没有觉得他有付诸任何行动,反而觉得他的动作越发变本加厉起来。
算了,随你吧……
他仰起头,恍惚间微微睁开眼睛,视线恰好落在对面的另一张小床上。
鬼使神差地,周祈想到了刚刚看过的那页笔记,以及那上面,由他亲手写下的东西。
“……帕尔瓦娜在我对面睡着了,我在床上写日记,一转头就能看到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但越是温馨的回忆就越将此刻的场景衬托得更加荒唐。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狭窄的卧室瞬间变成了刑场,房间中的一切都能和记忆里的画面对上号,除了那两个曾经以“兄妹”相称的活物。
周祈的羞耻心像是决堤的河水,在他的思绪间汹涌着泛滥。
他本能的想要抽回抱着帕尔瓦纳的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但他才刚松开手,身前的人立刻仰起头,用略带不满的眼神望向他,“不要放开我。”
周祈垂眸,面前这张惊心动魄的脸庞和他记忆中那稚嫩的小脸重合在一起,他顿时头皮发麻,甚至想大喊一声,你不要看我!
可惜他现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急忙俯下身,收紧四肢,把脸埋进帕尔瓦纳的领口,躲藏起来。
这样亲昵的动作反而取悦到身前的青年,他也更加用力地抱着周祈,在他耳边情不自禁地低语,“周祈……我爱你。”
如果是平常,听到帕尔瓦纳说这句话,周祈会非常开心,但是现在他只会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有一种犯罪凶手回到作案现场的感觉。
他把手绕到帕尔瓦纳的后颈,紧紧攥着他身上的衬衣,留下一道道极为明显的褶皱,“我求你了,别说话。”
“不。”帕尔瓦纳找到他的脸颊,轻轻吻了一下,“我爱你,哥哥。”
……
周祈猛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咬向帕尔瓦纳的脖子,有些绝望的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明天、明天一定要把这两张该死的单人床打包扔出去-
房间中的空气逐渐冷却,灰蜜独有的甜腻香气却依然萦绕在鼻尖。
帕尔瓦纳伏在周祈身上,用他的手指摩挲着攀附在周祈胸口的那片黑色。
那是一道未曾愈合的伤疤,寒冷、寂静的气息从伤口中泄露出来,帕尔瓦纳对这道气息永生难忘,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他是如何将周祈从充斥着这份气息的湖水中带回家。
周祈总是能敏锐地觉察到帕尔瓦纳的情绪变化,他握住那只冰冷的手掌,问他,“怎么样,现在还觉得我是你的一个泡影吗?”
帕尔瓦纳往他的怀里缩了缩,反问道,“你还会再离开我吗?”
“不会。”
周祈回答得很迅速,并且十分笃定,“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能杀死我。”
也不会再有人能编排我的命运。
从回到普路托的那刻起,周祈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曾经那种被人隔着云层注视的感觉消失了。
对于诺登斯和他的剧本来说,周祈已经是个走下舞台的死人,就像当初的莱纳尔先生,剧组的人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影响和书写一个死人的意志。
而且……
命运之枪是圣党用来抹除天孽的一次性武器,现在它被用在他身上,也就意味着,帕尔瓦纳安全了。
周祈将右手贴在帕尔瓦纳的后背,轻轻移动着,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帕尔瓦纳的衣服竟然还穿在身上。
而反观他自己,早就已经被扒得□□,周祈登时就有些心理不平衡。
“你怎么还穿着衣服?”
印象中,帕尔瓦纳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赤裸过上半身,从前幻梦的眼瞳遮蔽了他部分的体征,所以他不敢袒露自己的身体,但现在不是已经没有这个困扰了吗?
“因为不习惯。”
帕尔瓦纳稍微支起胳膊,和他对视。
不习惯……
周祈当然不会相信这个答案,他看着帕尔瓦纳,隐约猜到了其中的缘由。
蝶化是腐骨蝶的成年仪式,如果帕尔瓦纳已经完成了他的“成人礼”,那他的身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化?
周祈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试探着问,“我之前听阿利亚说,成年的腐骨蝶会长出一双翅膀和脊骨,那你现在是不是也……”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发现,帕尔瓦纳双眼中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我没有别的意思。”周祈急忙解释,“就是有些好奇,我第一次听说这一点的时候就在心里想象过,如果你多了一双翅膀是什么样子。”
帕尔瓦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直起了上半身,从他的怀抱中离开。
周祈更加不解,难道他说错什么话了?
“我们不要聊这个。”
帕尔瓦纳看着他,平静地开口。
“不是的,帕尔瓦纳。”
周祈也赶忙坐直身体,抓住他的手,“你……你不用觉得紧张,那是你的身体,无论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觉得奇怪,也不会觉得我们不再是同类,真的,你相信……”
“周祈。”帕尔瓦纳打断他的话,“我们不聊这个话题,可以吗?”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求你。”
房间中灼热的气氛像过山车一样急速冷却下来,窗外的夜风吹了进来,周祈竟然感觉有点冷。
他眨了眨眼,有些呆滞地开口,“好……”——
作者有话说:下章还要修改一下,等会发
第242章 铸光时代(二十五)
他们挤在一起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周祈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出来。
作为秘术师, 他的身体强度早已超越常人, 但即便是这样, 周祈还是觉得像被人狠狠揍了一顿,好多地方都在疼。
窗外依旧漆黑一片,只有对面建筑悬挂的广告灯牌不知疲倦地向外散发着璀璨的霓虹光。
他走出卧室,还是没有看到青年的身影, 帕尔瓦纳就这样连张纸条都没留下地离开了。
周祈知道他现在变得很忙, 听科林说, 帕尔瓦纳从不抛头露面, 公共活动都是安妮和夏洛特出面, 但联盟内部还是有许多琐事需要他亲自处理。
想到这里, 周祈轻轻叹了口气,一边揉着自己的脸,一边走入浴室。
说不失落是假的, 再怎么样,至少要打一声招呼再走吧……
公寓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热水, 他干脆洗了个冷水澡, 然后站在镜子前审视自己。
头发没有擦干,水珠顺着湿润的黑发顺着他的额头划过侧脸, 并一直滚落到他的向内深陷的锁骨。
周祈觉得自己看起来很疲惫,可能是因为昨晚没睡好,也可能是他脸上的胡茬在没注意的时候长了出来。
帕尔瓦纳竟然不会嫌弃我……
他找出剃须刀和泡沫,三两下就刮掉脸上那些青黑色的东西,可是他的疲惫却分毫未减。
直到这个时候, 周祈才在恍惚之中意识到,他脸上的东西可能并不是疲惫,而是久历红尘之后,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刻痕。
他把手按在洗手池两侧,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不受控制地想到帕尔瓦纳。
一直以来,周祈自认为是个敏锐的人,他总是能快速且准确地判断出自己和其他人之间的关系远近,尤其这个人还和他有着极为亲密的关系。
他非常清晰地意识到,帕尔瓦纳和他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这并不是说他们对彼此的感情出现了变化,事实上,周祈确信自己仍然非常、非常、非常喜欢帕尔瓦纳,而他也相信,帕尔瓦纳对他的感情也没有变化。
这种“隔阂”指的是,他们都对彼此隐瞒着一些事。
更让周祈感到“害怕”的是,帕尔瓦纳的性格似乎也在这些年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从前他总是一副冰块脸,不爱表达自己的情绪,但他也不会掩饰,只要稍微细心一点,总能猜到他的想法。
但现在呢,看起来好像有了点活人味,可比起“开朗”,周祈更认为那是帕尔瓦纳给自己戴上的一层面具,像烟雾弹一样,让人更加难以观察他的内心。
想到这里,一股浓浓的愧疚涌上周祈的心头,他第一次为自己之前做出的决定而感到后悔。
可已经发生的事再怎么样也无法改变,还不如尽自己所能,对他再好一点。
周祈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随即走出浴室,换好衣服,出门,准备去找帕尔瓦纳。
秘书长阁下是个大忙人,但是不至于连吃个午饭的时间都没有吧。
他没忘记换床的事,下了楼之后,他打了辆出租车,让司机送他到最近的家具商店。
弗洛利加的变化的确很大,曾经像臭水沟一样的外四城已经不见踪影,它们和主城区融合在一起,并重新规划,成为了新的东南西北四城区。
红枫街公寓这边已经属于老城,司机开了很远的距离才把他送到弗洛利加目前最热门的商圈。
一路上,周祈观察着城市的街景,那些奇葩的电车轨道已经消失不见,听夏洛特说,她的哥哥戴维·加洛林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重新规划了城市交通,他采纳了一位神秘银行家的建议,将公共交通转移到了地面和地下。
而这位“神秘银行家”当然就是黄金拂晓的“小熊”先生。
这么说的话,城市地铁……或者说整座城市的建设应该都和黄金工业脱不了干系。
周祈瞬间感觉与有荣焉,看向那些大厦高楼的眼神也变得“慈爱”了许多。
出租车到达目的地,周祈支付了车费,司机愉快地问候他,“祝您生活愉快,先生。”
汽车扬长而去,周祈环顾四周,目光锁定最近的家具商店,推门走了进去。
商店的环境很好,装修已经有了现代卖场的味道,他根据测量好的尺寸,随便挑了张能放得进去的双人床,以及一张柔软的床垫。
结账的时候,周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商店中正在播放的背景音乐是一首爵士乐曲,而且……听起来竟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微笑着看向收银员,礼貌地向对方询问,“女士,您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吗?”
收银员小姐略有些激动地回答,“当然,这是第一位鳞人音乐家哨子大师的独奏作品,也是他的第一张白金唱片!”
周祈脸颊抽动,“哨子……大师?”
“是啊!”年轻的鳞人小姐双手合十在脸侧,眨着眼睛说,“哨子先生不仅是一位卓越的音乐家,同时也拥有着令人着迷的忧郁气质,他连着三年蝉联南奥珀十大面孔的第一位,非常的有魅力啊……”
想到哨子那一头油腻的长辫,周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他记得,以前这样的荣誉不都是属于男明星埃尔维斯吗?难道普路托也开始流行审美降级了吗?
不过,吐槽归吐槽,作为一个鳞人,哨子能取得这样的成绩,足以说明在南奥珀,鳞人的地位到了一些显著的提升。
他在订单上写下住址,还有自己的名字缩写,K,然后告诉那位女士,傍晚的时候再来送货。
“这位……K先生。”收银员显然还想和他多聊两句,“您也喜欢爵士乐吗?”
“是啊。”周祈点了点头。
“那您喜欢哪位乐手?”
“我喜欢……”周祈笑了一下,“帕尔瓦娜小姐。”
“哦!”收银员女士显然很惊讶,“您真的是一位很有品味的先生,帕尔瓦娜小姐可是爵士乐的开创者和奠基者,凡是听过她现场演奏的人,都会称赞她是最伟大的爵士乐手。”
说到这里,她突然叹了口气,“可惜的是,那位小姐在七年之前的动乱中失踪了,连她的作品都是她的老师王尔德先生代为发行,并且就只有一首乐曲。”
周祈也跟着她的唏嘘声感到一阵怅然,他很想告诉这位女士,帕尔瓦纳不是失踪了,他只是不再弹琴了。
之后,周祈又和收银员闲聊了几句,让对方推荐了几家适合约会的餐厅,他从中挑选了一家名字好听的,借用商店的电话提前预定好座位-
离开商店时,时间恰好来到中午,周祈打车前往德里克公馆,可到达之后,他却从值班的警卫口中得知一个坏消息——秘书长阁下不在这里。
……
周祈的第一反应是帕尔瓦纳在躲着自己,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至于。
“他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因为他现在用的是曜日的身份,说话不自觉就变得“冷酷”起来。
警卫摇了摇头,“秘书长的私人行程我们从不过问。”
好吧。
周祈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看来我今天注定白跑一趟了……
他走出公馆大门,仰头看天,一时竟不知道该去干什么。
银贝壳街应该很久没人去过了,要不去那里看看好了。
周祈正想着,一双小手从背后抱住他的腿,奥拉维尔的脑袋探了出来,热情地喊了一声,“爸爸!”
……
周祈还是没习惯自己突然多了两个孩子的事实,差点被他的称呼给吓死。
“是你啊。”他把奥拉维尔抱了起来,“只有你一个人吗?”
“不是。”奥拉维尔指向他们身后的大门,一个白色的影子躲在门后面,只露出三分之一个脑袋,“还有小白。”
他冲着“小白”招手,“小白,你快过来!”
听到他的喊话,“小白”才怯生生地从门后面走出,她不愧是叫“小白”,不仅是头发,连眼睛、睫毛,甚至衣服都是白的。
女孩的短发垂落在肩膀上,还剪了齐刘海,看起来特别乖巧。
周祈放下小黑,走到她面前,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可爱的小姑娘。”
小白睁着眼睛看他,面无表情地说,“我是男生。”
……
周祈跳楼的心都有了。
他在心里疯狂地质问自己,人怎么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抱歉。”
为了掩饰尴尬,他牵起两个小孩的手,“你们饿不饿,我带你们去吃饭。”
小白“啪”的一下收回自己的手,好像很不愿意和他发生肢体接触,而奥拉维尔则在一旁没心没肺地欢呼,“好啊,我想吃烤肉和冰淇淋!”
不喜欢陌生人吗?
周祈俯视着小白“白色的”头顶,在心里猜测着。
比起很快就接受了他的奥拉维尔,这只白色的小龙好像对陌生人很有防备心,不过,这倒也正常。
……
周祈提前预定好的餐厅从约会变成了“亲子时光”,两个小孩一左一右环绕着他,手里分别捧着一本菜单,极有默契地翻到最后,指着一个看起来像芭菲的甜品,表示他们要吃这个。
“没有小孩在吃饭之前要先吃一个冰激凌。”
小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可我们不是小孩,我们是龙。”
“……”
好有道理……
周祈就这么很不坚定地被说服了。两杯冰激凌布丁蛋糕很快被端了上来,两只龙又十分同步地趴在桌子上。
“我能不能问你们两个一些问题。”
他真实的目的显露了出来,小白龙聪明一点,好像发现自己手里的甜品是这个男人的贿赂,但也没有拒绝。
“帕尔瓦纳……你们知道帕尔瓦纳是谁吧?”
两只小龙一起点头。
“你们经常和他在一起吗?”
奥拉维尔边吃边回答,“不是的,其实我们很少能见到父亲。”
“那……平时是谁在照顾你们?”
奥拉维尔说出两个名字,“夏洛特姐姐和南十字叔叔!”
怎么到了基里安那里就变成叔叔了?他好像也没有比夏洛特小姐大多少吧……
“好吧。”
周祈又问,“那你们知道,帕尔瓦纳不在弗洛利加的时候都去了哪吗?”
奥拉维尔摇头,“不知道。”
周祈看向左边,“小白也不知道吗?”
小白龙托着下巴想了想,“父亲每次从外面回来,身上都会有雾的味道。”
雾的味道是什么?
周祈有点难以理解这种儿童独有的说话方式,“还有别的吗?”
小白摇了摇头,也不再说话。
正好这时服务生推着餐车走来,周祈没再问他们问题,让他们专心吃饭-
用餐完毕,奥拉维尔吵着要去看电影,周祈打电话给德里克公馆,得知帕尔瓦纳还没有回来,他便带着两个孩子去附近的电影院,继续他们的“亲子时光”。
奥拉维尔选了一部名叫《□□风云》的电影,讲述的是一个流亡的乞丐一步一步当上帮派巨佬的故事。
两个小孩看得十分专注,尤其是奥拉维尔,散场之后,他握着周祈的手,认真地问他,“爸爸,我以后是不是能继承黄金拂晓?”
周祈:“……”
他无奈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脑勺,“你还是先长大吧。”
奥拉维尔一点都没有灰心,甚至开始畅想他“继承”黄金拂晓之后的场景。
红枫街公寓只能挤下两个大男人,再也塞不进去两个小孩,周祈只能把他们送回德里克公馆,然后独自回家。
他躺在新换的“大床”上,还在思考着小白说的话。
雾的味道……
这会是什么意思?
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半梦半醒中间,周祈感觉自己身上压了一块沉重的巨石,石头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好像要在睡梦中窒息而亡。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后背上压着的不是什么石头,而是一个正在呼吸的男人。
帕尔瓦纳圈着他的肩膀,整个上半身都压在他身上,两人的身躯毫无间隙地紧贴着,那张令人感到惊心动魄的脸庞就在他眼前不到五厘米的位置,青年紧闭着眼睛,显然也睡着了。
周祈没有叫醒他,抽出一只手掌,用十分轻柔的力度抚摸着他的脸颊。
“是我把你吵醒了吗?”
帕尔瓦纳冷不丁地开口说话。
周祈愣了一下,这才知道帕尔瓦纳根本就没有睡。
他看着身侧的人,然后答非所问,“你真的瘦了好多。”
帕尔瓦纳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周祈以为他睡着了。
他有些突兀地开口,语气平静地像在说梦话,“从那天开始,我的世界一直在下雨。”
周祈的心猛地刺痛了一下,苦涩的液体从中泄露出来,倒灌进他的口腔,喉舌之间全是心痛的味道。
他看见帕尔瓦纳睁开眼睛,用那双碧绿色的眼瞳直视着自己,轻轻地将他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有时候我在清晨醒来,灵魂甚至还是湿的。”【注】
他的声音带着沙沙的混响,像是一张古典唱片,空灵又飘渺,周祈突然想起阿利亚说过的一句话,每个腐骨蝶都是天生的诗人。
他的心情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沉重,简短的两句话好似为他勾勒出一副生动的画面,他从中窥探到时间在帕尔瓦纳心上留下的刻痕,那是一道血淋淋的伤疤,尽管他不曾向自己喊过一声疼,但这并不代表那道伤痕不存在。
一种疼惜的情绪油然而生,周祈更加深情地抚摸爱人的脸颊,恍惚中,他感觉自己的视野变得有些模糊。
“对不起。”
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我没有遵守对你的承诺。”
帕尔瓦纳轻轻地摇了摇头,“都已经过去了。”
这句话让周祈心中的苦涩愈发泛滥,他看着帕尔瓦纳的眼睛,久久说不出话来。
帕尔瓦纳也看着他,两人隔着近在咫尺的距离彼此对视,这么多天以来,周祈终于感觉帕尔瓦纳朝着他敞开了一点心扉,他们被时光隔开的心房也终于又一次互相靠近。
但是下一秒,帕尔瓦纳开口问他,“听说你今天带着奥拉维尔和温特缪尔一起去吃饭了,是吗?”
原来小白的名字是温特缪尔吗……
“周祈。”
帕尔瓦纳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扯回来,“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我不问你,为什么你明明已经被埋葬在红楼的花园里,现在还能出现在我面前,你也不要问我,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可以吗?”
周祈愣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呆滞,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为什么?”
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周祈心中突然多了几丝前所未有的恐惧,他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帕尔瓦纳的回答,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对方的解释。
“因为……”帕尔瓦纳眼神闪烁,直直地盯着他,“那些是不愉快的记忆,纠结往事只会让这份不愉快一直横亘在我们之间,我……我不想这样,周祈,我们已经错过了很多很多的,我不想再把与你相处的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悲伤当中,你回来了,我应该高兴,不是吗?”
他的回答让周祈又一次陷入沉默,他知道,帕尔瓦纳说的是对的,反复提及那七年的时间只会一次一次撕开两人心上的伤口,既然已经过去了,他们就应该往前看。
可是……
他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好,我答应你,以后我们都不再问那些彼此无法回答的问题了。”
环在肩膀上的手臂猛然收紧,周祈用胳膊肘戳了戳青年的胸膛,“现在可以稍微让一让了吗,我有点喘不上气了……”
帕尔瓦纳非但没有放手,反而更加用力,他们离得本就很近,很轻易就吻在一起。
周祈被他牢牢禁锢,唯一能做的就是抽出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他们的吻越来越烫,一切的烦恼和酸痛都被沸腾的爱欲蒸发,融进房间逐渐暧昧的空气中。
“你什么都不用知道,周祈……”
帕尔瓦纳在他的脖子上咬了一口,“你只需要知道,我爱你,这就足够了。”
周祈沉醉在灰蜜带给他的迷蒙中,艰难地找回几分自我,“……我也是。”
……——
作者有话说:奥拉维尔:作为曜日的嫡长子,我这辈子最不敢直视的就是父亲那双深邃的眼睛。
【注:出自聂鲁达《二十首情诗与绝望的歌》】
(本来我准备自己编来着,但是怎么写都是对这句拙劣的模仿,干脆直接引用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243章 铸光时代(二十六)
银贝壳街。
尘封的街区时隔数年终于再次迎回了它的主人, 踏入大门的那一刻,周祈突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按照普路托的时间线,距离他第一次进入银贝壳街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九年,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和西奥多的约定只剩下一年的时间?
虽然海因里希猜测, 西奥多要他杀的人并不是“海因里希”, 但周祈觉得还是有必要向那位先生确认一下。
他只知道西奥多还有一丝魂质残留在银贝壳街,却不知道该怎么“请”他出来。
黄金拂晓的成员还没有来,周祈干脆走到街区最中央的位置,试探着朝天空大喊一声, “西奥多先生——”
“我见到海因里希先生了, 你们之间似乎有些误会, 不如您现在出来, 我们详细聊聊……”
银贝壳街上空的云缓缓浮动, 周祈觉得, 如果换到动画片里,现在他的头顶就应该飞过一只吐出省略号的乌鸦。
没听到?还是不愿意出来?
唉,还是等海因里希先生回来之后, 请他过来试试,如果是他的话, 西奥多应该愿意出来。
“一大早的, 你在喊什么?”
瓦沙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周祈转身, 果然看到恶灵化身的黑色猎犬朝自己这边踱步而来。
“好久不见,瓦沙克。”
“也不算太久吧。”
瓦沙克用后爪挠了挠自己的耳朵,“我和你们人类对时间的感知不一样,这段时间对我来说就像是睡了一觉。”
“不过呢……”恶灵话锋一转,“我还是很高兴看到你回来, 虽然这也意味着你会带着那些吵闹的人类每天来打扰本王子休息。”
在虚界见过曾经的瓦沙克之后,周祈感觉现在的瓦沙克虽然也很“无赖”,但真的比它年轻时成熟了很多。
周祈对着他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容,“我以为你会先让我放你出去透透气。”
“不。”瓦沙克摇头,“我一点都不想出去,腐败的法则已经降临,如果我现在出去,阿芙颂那个家伙一定很快就会找到我……”
一提到阿芙颂,恶灵那张虚幻的脸庞立刻低沉下去。
原来你是因为害怕阿芙颂啊……
周祈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开口道,“好吧,我以为你们都是虚界的生物,曾经还住在同一座宫殿……”
说到一半,他意识到不对,急忙停下,可瓦沙克还是朝他投来“狐疑”的目光:“你怎么知道我和她住在同一座宫殿?”
“哈哈……”
周祈试图用笑声遮掩过去,却被瓦沙克疯狂追问。
“你这个可恶的人类是不是背着我做什么亵渎本王子尊严的事了?”
……
一直到黄金拂晓的成员陆续到来,瓦沙克不喜欢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准备缩回它的小角落。
“还有一件事。”
瓦沙克回过头,变得正经起来,“死而复生这种事我只在支配者身上见到过,并且祂们的复生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可你连圣者都不是,现在却能毫发无伤地回来,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周祈眸光一沉,瓦沙克说的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思考过,只是当时他面临的最大难题是如何回到普路托,既然现在已经回来了,那这个问题就可以重新拿上台面。
诺登斯吗?
这是他心里第一个出现的名字。
一直到现在,周祈都不知道这个“诺登斯导演”究竟是什么人,躲藏在什么地方。
不管怎么样,必须把这个人给揪出啊……
“喂。”
瓦沙克的声音打断了周祈的思绪,“我的力量找回来了,下次再遇到那种紧急的情况,记得叫我出来,……别再像个傻子一样,自己一个人去面对了。”
周祈显然没有想到瓦沙克的狗嘴里还能说出这样的“好话”,他先是一愣,刚要说声表示感谢的话,恶灵身形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祈回到主建筑时,黄金拂晓的成员们都已经到齐。
这片空间早就被他改造成活动中心,成员们分别站在不同的地方等待他。
帕尔瓦纳坐在属于他的位置上,手边什么也没有,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他第一个注意周祈的到来,几乎是在周祈踏入主建筑的同一时刻就回过头去看他。
而在帕尔瓦纳的对面,一位年轻的黑发女士坐在长桌靠近末尾的位置,周祈进来的时候,她正低着头,手中握着一支钢笔,正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覆盖着轻微斑纹的脸庞。
那天科林告诉他,“天琴”小姐在弦月先生的建议下创办了一份爵士乐领域的刊物,名字叫做《希望之声》。
最开始的时候,李蓝每天都辗转于各种餐馆、酒吧,观看在那些地方进行商业演出的爵士乐队,再为他们撰写乐评。
后面她拿到拂晓电台的数据,根据电台记录的每首乐曲播放和点播次数,又在杂志上加入了每月公布一次的排行榜。
一来二去,《希望之声》受到的关注越来越多,有更多的人通过这本价格低廉的杂志接触到了爵士乐曲,可以说,爵士乐在南奥珀的风靡离不开这本杂志的功劳。
在她边上,夏洛特也已经入座,此前周祈已经见过这位女士,也对她这些年来的努力做出了肯定。
判断一位领袖是否称职,只需要去看他建设的城市,而就在昨天,周祈已经亲眼见证了弗洛利加现今的繁华。
长桌前方,李青和哈里·戴维森一起站在书架旁边,前者手里拿着本书,眼睛却完全没在书本之上,而后者则是以一种“张牙舞爪”的姿态和他交谈,两人似乎正在展开一场激烈的“辩论”,连周祈进门都没注意到。
所有成员当中,哈里这些年的经历是最让周祈惊讶的一个,不是说他的变化有多大,而是有些不符合周祈对他的印象。
他一直以为哈里属于那种喜欢花天酒地的富家公子哥,没想到,在安妮女皇谴责新王篡逆皇权的公告发布之后,哈里几乎是连夜带着他的家人搬来了弗洛利加。
周祈不知道他是真的出于信仰,还是看上了彼时百废待兴的南大陆所表现出的市场价值,这些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确实在南北对立的这些年为整个南部联盟贡献了许多。
长桌后方,来自帕纳姆精英的劳尔倚靠在墙角,他今天倒是没有拿他的笔记本演算某道数学问题,而是换成了一个银质的酒壶,时不时拿起来往喉咙里灌两口。
科林和昆塔站在离他不远处,两人原本抱着胳膊互相交谈着,看到周祈进来之后便不再说话。
再往后走,艾伦刚一进来就疯了一样扑向主建筑内的炼金工作台,好像是对待阔别已久的爱人,迫不及待地去触摸上面摆放的玻璃器皿。
他现在才是真正的大人物,据说联盟军使用的都是他制造的武器,甚至连科林那艘可以在灰域中航行的“黎明号”都是艾伦造出来的。
以他现在的水平,给海因里希造条胳膊简直是小菜一碟。
最后一位,“南十字”基里安先生,他也是所有成员中唯二还在使用星星胸针伪装容貌的男士,——另一个是帕尔瓦纳。
这些年基里安仍旧在异调局“卧底”,甚至还在搭档的带动下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净化猎人。
当然,他的“间谍”工作也做得很好,帕尔瓦纳他们关于北方的消息几乎都是从他那里听来的。
看到周祈真的出现,基里安先是愣了一下,双眼中出现不可思议的情绪,紧接着这些情绪又都变成了激动,周祈甚至觉得他下一秒可能就要哭出来了。
“曜日大人……”
他有些呆滞地喊了一声,而其他人也在他之后跟着进行问候。
一时间,“曜日大人”这几个字在空间中此起彼伏。
除了帕尔瓦纳之外,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相似的表情,哪怕其中有些人已经提前见过他。
帕尔瓦纳……
周祈很清楚,黄金拂晓没有在他死后变成一般分崩离析的散沙,都是帕尔瓦纳在竭力维持,是他把安妮平安带来弗洛利加,又代替周祈曾经的职责,成为代行女皇权力的人。
黄金拂晓每一个成员的变化,身后都有他的影子,城市的繁荣也浸透着他的心血,甚至连风靡世界的爵士乐也是经由他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可这其中的艰辛,帕尔瓦纳不愿意告诉他,他也答应了不再去问,可是他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在乎……
周祈收敛思绪,朝着众人颔首,轻轻“嗯”了一声,“都坐吧。”
他在长桌的最前方落坐,然后抬头,视线扫过每个成员的脸庞,“我很高兴看到各位仍然坚持着最初的信仰,并且坚定地行走在属于你们的道路上。”
成员们的样貌或是气质都发生了或多或少的变化,看着他们朝自己投来带有“激动”和“尊敬”的目光,周祈同样心潮澎湃。
在经历了漫长又痛苦的死亡之后,他从地狱归来,发现自己的追随者们仍在以他们自己的方式顽强且认真地经营生活、甚至是建设世界。
周祈在心里想,也许他从不孤单。
“今天召集大家过来,并不是有紧急的任务要你们去完成,只想是正式地告诉各位。”
他说,“我回来了。”
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声音,基里安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一次激荡起来,他甚至感觉到一股暖意包裹住自己的心脏,像是漂泊了很久之后终于又一次脚踏实地,踏上了曾经的港湾。
想到这里,基里安感觉自己眼眶都是酸的,他悄悄观察长桌周围的其他人,发现所有人的神态都很正常,连那两个小姑娘都没有哭。
基里安顿时感觉非常丢人,他急忙抬起手背,想要擦掉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南十字先生,你单独留下。”
啊?
基里安呆滞地眨了眨眼,意识到曜日说了什么之后,他刚刚还在感动的心瞬间变得暴躁起来。
可恶的家伙,我到底为什么会因为他而流眼泪啊!
他不知道曜日究竟要找他单独聊什么,只能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集会结束。
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曜日终于逐个问候完每一名成员的近况,并宣布集会结束,偌大的空间中只剩下曜日、弦月还有基里安自己。
他紧张到手心冒汗,不停在自己的裤子上来回擦拭。
“基里安。”
听曜日叫回了自己的本名,基里安顿时更加紧张。
“我听说,你和丹尼尔的关系好像变得亲近了许多。”
基里安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啊……是还可以,但是也不算太亲近吧,哈哈……”
周祈微微勾起嘴角,“是吗?可我听说,你们现在不仅是搭档,在异调局同进同出,甚至还住在同一栋公寓里。”
因为那栋公寓的租金便宜啊!
基里安在心里悄悄地喊了一声。
他刚要开口为自己解释,又听见那个暴君开口,“别紧张,基里安,我只是想问问你,我们的丹尼尔先生为什么会出现在灰域。”
基里安的表情出现了十分精彩的变化,他张了张嘴,“……最近异调局收到了很多消息,说曜日大人您其实没有死亡,而是在灰域当中,他是去找您的。”
这个答案周祈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但他知道这不是丹尼尔最终的目的。
“还有吗?”
基里安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还有……灰域的那座岛屿是初光时代支配者们的战场,据说有许多遗留下来的圣奇物,异调局也不想放过那些物品,所以就派出了丹尼尔他们。”
“没有了吗?”
基里安犹豫着点头,“没有了。”
周祈看着他的眼睛,从中看到了躲闪和心虚,但他并没有戳破,反而轻轻点头。
“你可以回去了。”-
“他隐瞒了一些东西。”
帕尔瓦纳和周祈手牵手离开银贝壳街,重新回到红枫街公寓的卧室。
“我知道。”周祈说,“我了解基里安,重要的事他不会隐瞒,所以没必要逼他说。”
“好吧。”
帕尔瓦纳伸手圈住他的腰,在他的嘴唇上啄了一下,“刚刚那位海因里希先生给德里克公馆打去了电话,说明天想和你见一面。”
海因里希先生?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周祈靠在窗台上,一边想着事,一边和帕尔瓦纳接吻,他非常确信自己又闻到了那阵比樱桃果酱还要甜的味道,于是他忍不住咬了对面那人的舌头一下。
“我现在感觉好像每天都泡在甜酒里。”他说。
帕尔瓦纳把手伸进他的外套里,像弹钢琴一样抚摸他的后背,“不喜欢吗?”
“喜欢。”周祈笑着回答,“喜欢得要死。”
帕尔瓦纳用力吮了一下他的舌尖,然后和他分开,眯着眼睛看他,“你知道吗?我以前就特别讨厌你和我接吻的时候一直笑。”
周祈愣了一下,“为什么?”
他把手往周祈腿上摸,“因为那会让我非常想要……”
帕尔瓦纳的话还没有说完,卧室的门毫无征兆地被人叩响。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两位,可以先出来聊会儿天吗?我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周祈睁大眼睛,然后和帕尔瓦纳对视,在对方眼中也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惊讶。
房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而且他们竟然对此毫无知觉。
第244章 铸光时代(二十七)
周祈隔着卧室的门, 将灵知放了出去。
门外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周祈对他的灵毫无印象,说明他们此前从未有过接触。
那人拥有纯净的蓝色魂质, 只是观察了一眼, 周祈便从中感受到了类似“博大”与“柔和”的感觉。
应该是一位圣者级别的人物。
他正要去开门, 突然感受到房间中的灵开始向一处聚集,帕尔瓦纳抬起手,灰烬一般的光芒开始在他的手腕处缠绕,腐败的秘术呼之欲出。
周祈急忙按住他的胳膊, 阻止他的“拆家”行为, “别这样, 这位先生应该没有恶意, 不然刚刚他就已经对我们出手了。”
帕尔瓦纳侧头看向他, 几秒后才不情不愿地打断秘术的引导。
周祈捏了捏他的掌心, 接着大步上前打开房门,一眼就看见了正在餐边柜前摆弄全自动咖啡机的男人。
“真是很实用的发明啊……”
男人端起已经盛满液体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发出感叹,“只需要按一下按钮, 它就会自动加热、冲泡, 嗯……尝起来和手磨的那种没什么区别。”
陌生的访客是位看起来三、四十岁左右的男士,身着卡其色的西装, 脸上架着金边眼镜,书卷气十足,像是在大学里面教书的教授。
周祈站在卧室门口,用一种严肃且警惕的表情看着对面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他知道对方没有恶意,但没有恶意不代表这人可以不打一声招呼就进到自己家里, 甚至还用他昨天刚买回来的、一次都没用过的机器泡咖啡喝。
“这位先生,不应该先做个自我介绍吗?”
男人回过头,看向周祈所在的方向,一边用勺子搅动杯中的液体,一边微笑着说,“你好啊,曜日先生,或者我换个称呼,欢迎回来,K先生。”
周祈的脸色登时就沉了下来,知道他两个身份的人少之又少,其中一个站在他身后,另一位远在帕纳姆,剩下的,可能就是当初决定对他使用“命运之枪”的圣党了。
男人看着他的表情,笑呵呵地说了句,“看来你差不多猜到了,那就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隐修会十二学者之一,你可以叫我斯宾塞。”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哦对,差点忘了,临出发前,你的老朋友塞缪尔要我代他向你问好。”
隐修会的学者?
周祈挑了挑眉,“斯宾塞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
“这么直接啊K先生,不再聊点别的吗?”
斯宾塞放下手里的杯子,视线越过周祈,投向他身后那个人,“而且,您的伴侣弦月先生似乎并不欢迎我的到来,或许我们需要换个地方,单独聊聊。”
在他的提醒之下,周祈这才注意到,从斯宾塞袒露自己的身份开始,帕尔瓦纳周身的气场就开始变得十分低沉,一刻不停地向外释放敌意。
他突然想起来,作为南部联盟事实上的领袖,以及“新教运动”最大的推行者,帕尔瓦纳和圣党之间的关系应该可以用“剑拔弩张”来形容。
虽然不知道这位斯宾塞先生来找自己是何用意,但以现在的情况,确实还是让他们先分开一下比较好……
周祈回过头,“我和这位先生出去一下,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不好。”
帕尔瓦纳想都没想,非常果断地表示了拒绝。
周祈看着他的眼睛,从中觉出一些“不容商量”的意味,只能叹了口气,对那位隐修会的学者道,“斯宾塞先生,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反正无论你说了什么,我都会原封不动地转告给他。”
“好吧,但K先生,你可要保证我的人身安全。”
那位学者装模做样地缩了缩脖子,然后以一种慵懒地姿态坐进客厅的沙发,双腿交叠,一条胳膊倚在沙发靠背上,目光在两位年轻人的脸庞上来回转移。
“K先生,正式开始之前,我还要再问你一个问题,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你的好朋友伯纳德·格里芬先生?”
听到这个名字,周祈的心不自觉地往下沉了一些,他当然知道,后来发动政变并登临皇位的所谓“新王”,正是这位曾经的好友。
“在那位先生身上发生的事,我深表遗憾,也许我们现在不应该再称他为伯纳德先生,而应该称他为‘灵风’。”
斯宾塞逐渐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K先生,我想你现在应该明白,为什么在隐修会领导永昼教会的时期,我们要对鳞人采取强硬的措施。”
“血源神是恐怖的存在,每一名血裔都是祂们的赝身,灵风可以通过伯纳德先生的身体回归,那么其余的血源神也可以通过千千万万的鳞人重新降临普路托。”
“诸王时代的血和泪已经向我们证明,血源神对人类绝没有慈悲之心,我们不能让那样的时代回来了,不是吗?”
周祈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在他看来,血源神的罪行无法被原谅,但鳞人是祂们与人类交合的产物,也许他们最开始被“创造”出来仅仅是作为血源神为自己准备的后手,可一个种族繁衍至今,他们有权利获得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资格,有权利获得其他人类的尊重。
“扯得有点远了。”
斯宾塞轻轻咳嗽了两声,“让我们回归正题,隐修会虽然接纳了神血者的存在,但这不代表我们会纵容一位血源神复辟。”
“灵风想要完整地回归,势必要先晋升为圣者,重新获取神性,但我们都知道,晋升圣者是秘术师修行最为艰难的节点,尤其是对于灵风这种没有神明敕印的人。”
他着重强调了“没有神明敕印”这几个字,落到周祈耳中多少有一种刻意提醒的意思。
也是,灵风自己本身就是支配者,当然不会愿意接受其他支配者的敕印。
“秘术师晋升圣者需要准则本源的力量作为‘基石’,通常会由秘术师信仰的本源神进行赐福,如果没有敕印,那就只能去自行寻找准则本源。”
“而灵风所掌握的又是神秘且罕见的白色准则,这条准则甚至在过往的千年时间中没有出现一位本源神,祂想要拿到基石,只能找回祂自己原来的尸骨。”
周祈环抱双臂,平静地看向那位圣者,“祂的尸骨在什么地方?”
对于那位血源神,周祈了解的不多,只是从帕纳姆长老口中听闻过一些隐秘,献火之龙陨落,灵风选择自降位格,主动投靠永昼三神,以此交换存活的机会。
“在隐修会的记载中,当时的三神十分坚定,誓要铲除所有的血源神,灵风主动投靠不成,只能选择进入灰域躲避围剿。”
灰域?
周祈微微仰头,心中已经猜到灵风尸骨所在的位置。
“祂逃往了无岛?”
“很聪明啊,K先生。”
斯宾塞夸赞了一句,“伟大的高塔亲自降临,将灵风抹杀于无岛,永远无法折返回普路托。”
周祈放下手臂,站直身体,“那么,如果我没有猜错,最近让所有灰域侠盗齐聚无岛的所谓‘圣奇物’的消息,其实就是隐修会放出去的烟雾弹吧。”
不知道为什么,周祈感觉自己说完这句话后,他身旁那人的精神好像更加紧绷了一些。
斯宾塞笑呵呵地开口,“没错没错,这其中的逻辑其实很简单,灵风获得了钢铁之心的帮助,隐修会却势单力薄,我们只能用这种方式让更多的势力加入其中,拖延他们的步伐。”
“所以,您今天来这里,是想我也加入无岛即将发生的混战?”
“是。”
斯宾塞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语气斩钉截铁,“灵风是否晋升圣者将直接关系到辉冕的降临,K先生,我想你应该清楚辉冕对普路托的含义,根据高塔的旨意,我们不能让一份如此重要的权柄落到血源神的手中。”
周祈微微皱眉,关于辉冕的争夺竟然还没有决出最终的胜利者,这场“战争”持续的时间未免也太漫长了一点。
“我想要知道……”
他思考了一下,组织好措辞,“隐修会可以为我提供什么帮助?”
“我们会尽全力支持你,K先生,只不过……”
斯宾塞话锋一转,“高塔的状态让祂无法再直接降临,圣城山中正在进行的对峙也让十二学者很难抽身。”
说了半天不就是什么也帮不了吗……
周祈差点就要忍不住翻白眼了,隐修会现在的表现简直是既想让马儿跑,又想让马儿不吃草……
可能是看出周祈的表情有些不悦,斯宾塞急忙道,“当然,肯定还是有所支持,贤者阁下让我带来了隐修会的圣奇物之一。”
他边说边抬起手,一面小巧而古朴的镜子出现在他的手中。
“匣镜?”
周祈认出那小东西的样子,同时他也感受到那面镜子中散发出的,神圣而洁净的气息。
“没错,异调局中所有的匣镜都是按照它仿制而成,这就是所有匣镜的本体。”
斯宾塞将“匣镜”的镜面朝向掌心,躲避镜面的照射,同时又拿出那种“我来考考你”的姿态,笑呵呵地看向周祈,“K先生,你知道它和其他匣镜的区别吗?”
……
周祈深吸了一口气,试探着说,“据我所知,匣镜可以承载游离的魂质,并使用它的力量,也许……镜子中寄生的魂质不同吗?”
“嗯哼。”
斯宾塞将镜子递了过来,“当年的诸王九子中,掌握蓝色准则的血源神名叫启明之瞳,你手里拿着的就是祂和祂的子嗣们。”——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前文有几个地方把“启明之瞳”写成了“启明重瞳”,已经改过了。
我自己整理了一下,九子当中已经提到过的有:灵风(白),冥河(黑),启明之瞳(蓝),鳄母(绿)
然后这四个龙当中灵风还在打复活赛,冥河已经被做成了命运之枪,启明之瞳不仅被高塔锁在镜子里,还要给高塔打黑工,鳄母已经转生成为了奥拉维尔。
(今天双更啊,后面还有一章
第245章 铸光时代(二十八)
启明之瞳和祂的子嗣?
周祈差点手一抖, 后面才反应过来,斯宾塞指的是魂质。
原来启明之瞳就是当年蓝色准则的血源神,怪不得祂还能时常回应信徒的祈祷, 感情是直接被高塔给“收编”了。
一想到祂现在甚至在给隐修会的藏书塔当“检索系统”, 周祈甚至觉得这位古老的支配者有那么一点点可怜。
“注意事项和其他的匣镜一样, 不要让镜面照到自己,也不要和镜中的魂质长时间交流。”
斯宾塞嘱咐了他一句,又道,“K先生, 除了匣镜, 隐修会的承诺还包括你从五阶晋升至六阶的仪式, 当然灵风的尸骨也会属于你。”
“贤者阁下让我代为转达, 七年前的那件事, 隐修会实在无能为力, 但既然你已经归来,隐修会仍然选择坚定地支持你继承辉冕,无论你究竟是曜日, 还是凯伦。”
临走前,斯宾塞还不忘指了指餐边柜上的咖啡机, “说真的, 真的不能把这台机器送给我当见面礼吗?北方可买不到这样的好东西。”
周祈耸了耸肩,“送您了。”
斯宾塞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毫不客气地抱上机器,“K先生,你真是一个慷慨的好人。”
……
学者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周祈在心里笑了一声,觉得对方就像是那种过来分派任务的NPC, 走个流程就消失了。
这个想法让他的心突然抽动了一下,难道这又是诺登斯安排的剧本?
不对,我的名字已经不会出现在剧本上了,不是吗?
周祈轻轻摇了摇头,想把那些多余的想法甩出脑袋,暗笑自己现在真的是惊弓之鸟。
他长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帕尔瓦纳,“看来我们得出趟远门了。”
卷发的青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刚刚他们没有开灯,他高挑的身躯都笼罩在卧室的阴影之中,仅有脸颊上映照着一丝从客厅传来的光线。
他的皮肤看起来毫无血色,比身后的墙面还要惨白。
周祈愣了一下,“小帕,你还好吗?”
“我没事。”帕尔瓦纳扶了一下他的额头,“只是看到圣党的人总会让我想到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看着他的表情,周祈心里不由得一阵疼惜。
他走过去,拉住帕尔瓦纳的手,“都过去了,宝贝。”
帕尔瓦纳反握住他,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笑了一下,“你刚刚说我们一起出远门吗?”
“是啊。”
“我还以为你会和之前一样,让我在弗洛利加等你。”
“怎么会呢?”
周祈干脆用两只手捧着他的脸,不过帕尔瓦纳确实长高了很多,现在他这样做甚至还需要稍微抬一下手。
“以前我总是觉得你还小,是个很容易受伤,需要我来保护的小孩,我总是害怕那些黑暗的东西会伤害你,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的小帕已经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真正的男人,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往外捏了捏帕尔瓦纳的脸,“我不想你再离开我的视线了,我们以后再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出乎周祈意料的是,帕尔瓦纳没有立即回答他,他沉默地注视着周祈,眼神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亮,很久之后才有些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好。”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明天吧,和海因里希先生见过面之后。”-
第二天,周祈如约来到德里克公馆,海因里希已经到了,正在和小黑龙奥拉维尔交流。
一会儿没见,两人……一人一龙的关系已经发展到可以坐进对方怀中玩耍。
“……那我们就说好了,小奥拉维尔,以后我来教你秘术,你要称呼我为老师。”
奥拉维尔毫不犹豫地点头,“好的,老师!”
“……”
奥拉维尔率先注意到了周祈的到来,激动地跳了下来,“爸爸!你知不知道……”
周祈早有所预判:“我已经知道了。”
海因里希也站了起来,和周祈打了声招呼,“周,好久不见。”
其实并没有没多久……
周祈敏锐地觉察到,对面那位金发先生看起来比他们上次分别时疲惫了许多。
“海因里希先生,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金发男人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我们找个能谈话的地方再说吧。”
周祈点了点头,德里克公馆没有普通人,全部都是秘术师,他也就没有避讳任何人,直接召唤出银贝壳街的大门,带着海因里希和奥拉维尔一起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海因里希便如同石化了一般,站在大门处,一动不动。
“这里是……银贝壳街?”
“没错。”
看到他如此大的反应,周祈不免有些疑惑。
金发男人的灵知探查着整片空间的气息,有些失望地叹气,“原来只是一件奇物……”
银贝壳街不就是一件奇物吗?
周祈更加困惑,“海因里希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找它。”
“银贝壳街吗?”
“是,但我找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它的痕迹。”
周祈挑了挑眉,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您是说……有一个在普路托真实存在的银贝壳街?”
“是的,我和西奥多就在那条街上长大,银贝壳街4号,永昼教会的济贫院。”
海因里希的表情有些怅然,“可是,我现在找不到它了。”
“呃……”周祈试着安慰对方,“弗洛利加经历过很多次战乱,我甚至都亲身经历过一次,城市的布局规划也一直在变动,您生活的年代……应该也比较久远,那时候的建筑的确很难再找到了……”
“不。”海因里希摇了摇头,“凡是存在过的东西,必定会留下痕迹,就算被无数次推倒重建,但灵永远停留在那里,可现在的情况是,我记忆中的一切都好像从未存在过,这座城市和我记忆中的弗洛利加完全不同,相似的就只有名字。”
“周。”他声音低沉,“我问你一个问题,现在是什么时代?”
周祈被他问的一愣,“现在是……普路托历1911年10月3日,奥珀帝国南北分裂,但在此之前,它是三片大陆最大的霸主。”
“奥珀帝国……”
海因里希喃喃着这个名字,“再往前呢?”
“再往前是由哈米德王朝统治的莱曼帝国,他们掌握普路托长达四个世纪……”
“再往前呢?”
再往前就触及到了周祈的知识盲区,实际上,那段历史众说纷纭,却连一件有力的证物都找不到。
看着他茫然的表情,海因里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你们的奥珀帝国从开国者一直到最后的一位女皇,总共经历八位君主,统治普路托的时间长达一个半世纪,再往前数的莱曼帝国,他们的统治从十五世纪一直到十八世纪中叶。”
“而永昼教会自第九世纪创立,从此人类才开始有了历史,而第九世纪一直到十五世纪中间的几百年,为什么根本找不到与这个时期有关的真实资料?”
“这……”
周祈被他问得有的头脑发懵,“这个问题,我不太清楚。”
金发男人抬头看向银贝壳街的天空,“如果想要知道答案,或许我们需要真正地觐见高塔,只不过……现在已经进入无光季,那三位神明又到了睡大觉的时候。”
提到高塔,周祈想到了昨日来访的斯宾塞先生,“对了,海因里希先生,昨天我见到了隐修会的人,那位先生来自十二学者,他向我传达了高塔的旨意……”
周祈将斯宾塞所说的话,以及灵风的来龙去脉都如实告诉这位值得信任的圣者朋友。
“所以我和帕尔瓦纳,我们要再去一趟无岛,这段时间我们不在普路托,可能无法照应到您。”
“灵风……尸骨……”
海因里希用他仅剩的左手托着下巴,做出沉思的动作,半晌后,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周祈。
“我和你们一起去。”-
帕尔瓦纳和周祈一起到达德里克公馆,周祈要去见那位神秘的圣者,而帕尔瓦纳则是去了二楼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