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奇怪。
周祈在心里想,这明明是属于女孩子的名字。
……
之后的记忆有些模糊,他一直盯着舞台上的演奏者,直到演出结束时才回过神来。
利亚姆在剧场也有些“人脉”,说是要带他们去参加演出之后的AfterParty。
这是私人性质的庆祝活动,也就代表着举办演奏会的钢琴家本人一定会出席。
原本要直接回家的周祈不知道为什么改变了心意,跟着他们一起前往举办派对的餐厅。
他坐在长桌末尾的位置,那位钢琴家果然出现,拿着酒杯逐个问候每一位到场的宾客。
眼看那道高挑的身影逐渐向他靠近,周祈莫名有些紧张,甚至连呼吸都变得不畅。
他突然有些后悔,也许他该听利亚姆的话,换上他说的那件藏蓝色的西装。
“你好。”
清澈的嗓音在身侧响起,周祈用余光瞥见那人柔和的侧脸,甚至能隐约闻见对方身上的香水味。
他同利亚姆握手,微笑着问,“今天的演出还满意吗?”
“当然,帕尔瓦纳先生,您的技艺非常精湛,我和我的同伴都非常佩服。”
利亚姆给出标准的回答,然后向他介绍自己,“我是利亚姆·怀特,这是我的弟弟,凯伦。”
钢琴家转移视线,露出一个笑容,“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周祈顿时呼吸一滞,大脑好像被按下了一键清空的按钮,只剩下了对方碧绿色的眼瞳。
“你好……帕尔瓦纳先生。”
他握住对方伸出的手,那是一只冰凉的手掌,简直不像活人能拥有的体温,同时它又十分柔软,让人握住了就不想放开。
“K……你在干什么?”
利亚姆的声音猛地换回周祈的意识,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那位钢琴家的手不放。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急忙松开右手,却又忘记了和对方道歉。
还是利亚姆反应迅速,替他表示了歉意,“抱歉,帕尔瓦纳先生,他只是见到您本人之后有点激动。”
钢琴家笑了笑,“没关系。”
他说话时,眼神一刻也不曾从周祈的脸上移开,后者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别过脸。
钢琴家继续去问候下一位宾客,等他走远之后,周祈才敢回过头去看他的背影。
他看见钢琴家和其他人站在一起,微笑着与那些人交谈,但不知道为什么,周祈总觉得他的笑容非常假,好像这一切都只是逢场作戏。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祈突然感觉餐厅中的空气有些憋闷,心情也跟着急转直下。
他和利亚姆说了一声,然后直接离席,从餐厅的后门离开,来到屋外的露天停车场。
他找了个远离路灯的角落,想在这里抽支烟,可他才刚把烟盒拿出来,背后突然响起一串脚步声。
周祈回过头,来人竟然是那位年轻的钢琴家。
他不由得睁大眼睛,快速收回了手里的烟盒,试探着打了声招呼,“你、你好,帕尔瓦纳先生。”
对方微笑着回应,“你好啊,周先生。”
周祈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帕尔瓦纳先生……您会中文?”
钢琴家点了点头,“会一点,勉强可以和周先生交流。”
这叫会一点吗……
听着对方流畅的发音,周祈又想到了另外的问题,“您怎么知道我的中文名字?”
“怀特先生告诉我的。”
“啊…他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周祈小声嘟囔了一句,心里却并不认可这个回答,利亚姆对中文一窍不通,怎么可能知道他叫什么。
但周祈的注意力没在这些小细节上,他低下头,有些局促地看着停车场的地面。
钢琴家站在距离他不足一米的位置,他更加清晰地闻到了对方身上的香味,好像是柠檬调的香水,还夹杂了点海洋的味道……
总之很好闻就是了。
“周先生在做什么工作?”钢琴家主动和他交谈。
“我……”周祈想了想,“我在一家康复中心做兼职。”
其实只是志愿者,没有薪酬的那种。
“工作内容呢,方便说吗?”
周祈点了点头,“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的工作内容与团体治疗有关,参与治疗的成员坐在一起,分享彼此的经历,以及对抗痛苦的经验,相互支持,共同化解心结……总之,和互助小组的形式差不多,不收取任何费用,算是一个公益项目。”
他加入这个项目算是机缘巧合,那时他们的项目接纳了几个来自中国的留学生,需要一位精通两国语言、并且愿意无偿工作的翻译,而周祈恰好刷到了这则公告,便给项目的发起人打去电话。
后来那几名中国留学生陆续退出,项目已经不需要翻译,但周祈却被组织者留了下来,变成了类似助理的角色。
“我可以加入吗?”
钢琴家的声音打断了周祈的思绪,他眨了眨眼,问,“您说什么?”
钢琴家重复了一遍,“你的这个项目,我可以加入吗?”
周祈愣愣地看着他,有点没理解他的意思。
“我最近也遇到了……一些烦恼,但我不喜欢常规心理治疗的环境,那会让我有种恐慌的感觉。”
钢琴家又对他笑,“所以,可以拜托你帮我这个忙吗?周先生。”
周祈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僵硬地点了点头,“可以,我们的项目本身就是对所有人公开的,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来安排。”
“随时。”钢琴家说,“我随时都可以。”
可以什么?
周祈等着他往下说,可对方却闭上嘴,没有要再说话的意思。
“那就……明天?”周祈试探着问。
“好。”钢琴家看着他笑,“方便留个电话吗?”
“当然,您用手机什么的记一下吧,还有康复中心的地址。”
钢琴家摇了摇头,“我没有手机,你直接告诉我就可以,我会记住的。”
什么叫做没有手机?
周祈想了想,觉得对方可能是把“没带”和“没有”的词义搞混了,毕竟是外国人,发音再流畅,一些细节还是会出现错误。
他快速说出一串地址和电话号码,话音刚落,手机铃声恰好在此时响起。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利亚姆”,周祈露出一个略带歉疚地表情,“抱歉,帕尔瓦纳先生,我得走了。”
钢琴家微笑着让开道路,周祈和他对视了一眼,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他才走出大概两三步的距离,又听见身后那人叫他的名字。
“周先生。”
他看着周祈,整个人的身影快要和背后的黑暗融为一体,“明天见。”
周祈的心猛地颤抖了一下,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也回了一句,“明天见。”
……
晚上,周祈翻来覆去睡不着。
钢琴家天使一样的侧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抱来一台笔记本电脑,躺在床上,搜索那个人的名字,并加上了“钢琴家”的后缀。
一个个词条很快跳了出来,周祈逐个点开。
搜索结果显示,这位帕尔瓦纳先生来自西欧的某个小国家,毕业于知名的音乐学府,虽然周祈没听过他的名号,但报道上说他年少成名,很早之前就举办过个人的独奏会。
除了这些,关于帕尔瓦纳的个人经历少得可怜,影像资料几乎没有,能找的到的只有一段他弹奏钢琴的视频。
周祈点开那条只有一分半的视频,对方演奏的是今晚开场的曲子,名字叫做《幻梦》。
他把视频调成循环模式,一遍一遍播放。
那些明媚又悲伤的旋律成为了他的摇篮曲,他盯着屏幕中的脸庞,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