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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似乎格外漫长,太阳落山好一会儿,天色还没完全沉下来。
夏注趴在地板上涂涂画画,窗外吹进来一股热风,房间里纸张乱飞,于是她起身去关窗户。
【你在画什么呀?】房间里响起一声机械音。
“人际关系图。”
桌子上的电脑屏幕闪了两下,夏注走过去把它翻转过来,顺手打开了空调。
屏幕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你为什么要画这个?】
夏注没有立刻回答,双手抱臂看着天花板,轻声说:“问你个事,如果我提前知道我将来结婚了,但是我的丈夫会被人放火害死,我应该装作不知道吗?”
【当然。】
“为什么?”
【因为没有如果。】
夏注:“……”
她觉得这小玩意儿讲冷笑话挺有天赋的,但她一点发笑的兴趣也没有。
“你记不记得我跟你提过,在被重启的那天,我隐约看见了屏幕外的一些文字,是写在笔记本上的?”
【记得,有什么不对的吗?】
夏注躺在椅子上,双目微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我本来以为那是个梦,可最近才发现,数生建模,根本就不会做梦。”
所以那不是梦,那是这个世界的剧本。
剧本里说她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跟男主在学生时代相识,从初恋到婚纱,却在不久的将来变成怨侣,同床异梦,貌合神离……最后男主遭人算计。葬身火海,年轻夫妻阴阳两隔。
很短的一段话,甚至都算不上亲眼所见。她一开始只觉得字迹很眼熟,到后面连字迹长什么样都忘了,具体的信息却始终铭刻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她的初恋是于支扬,只有于支扬,所以那个男主指的会是他吗?
这段时间以来,夏注尝试过无数种办法去联系建模师,可对方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完全联系不上。如果真的有剧本存在,那只能证明建模师从一开始就有所隐瞒,什么自由什么独立意识,通通都是骗人的鬼话。
室内无风,空调里的冷空气又变换了一档,降温速度不快,却很稳定。
夏注淡淡道,“今天白天,有个人用实际行动告诉我,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他还成功了。啧啧,我才发现我以前还是……太安分了。”
她微微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人际关系图,放在小腿上看。
“如果剧本上写的一定会发生,万一于支扬的结局真是剧本写的那样,是谁会害他呢?”
她盯着纸上沈通的名字,在上面勾了一个圈。
“竞争多年,不分上下,私底下关系极差,沈通是不是嫌疑挺大的?”
想了想,她又觉得应该不至于,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至于到要人命的地步,按照沈纪委的脾气,顶多德育分全部扣光。
屏幕上的语音助手蹦出一连串惊恐表情包:【你是想脱离剧本?】
“为什么要脱离?一切照旧呗。”夏注平淡地勾起嘴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她活着就像一场演绎,而这场演绎早就已经停不下来了。
这就好比婴儿出生以后,再也不可能回到母亲肚子里,数生建模一旦被激活,也不可能再回到意识诞生之前。
简而言之,没有回头路。只要生活还在继续,下一场演绎迟早都会来。
屏幕的白光映照在夏注半边脸上,她缓缓收敛笑容,幽黑的瞳色毫无情感。
“屏幕外头那位一直说我是个活人,说真的,我现在突然有点理解他了,毕竟操控一个活人的人生、比操控虚拟人物厉害多了不是么?”
一个建模师既然提前写下了剧本,总归是想让数字生命活成剧本的样子。他却不敢让夏注知晓,唯一一种可能就是,他虽然创造了夏注,却无法控制她的行动和思想,所以说不说都没区别。
生命是不可控的,哪怕无人干涉命运,夏注身边早已存在的人和事都会推着她往前走,大势所趋,同样也不可控。
“我没法中途退出,倒不如主动一点,试着改改剧本。”
空调发出嗡嗡低鸣,房间里的气温似乎又低了一度。
夏注将人际关系图高高举起,放在灯光下,图稿最中央的名字尤其耀眼,因为是专门用金色闪光笔写的。
“其实……这个未来丈夫的死活,倒不是最要紧的,男主可以随时换,我不能退出,不代表我不能把于支扬踢出去。”
夏注保持着这个姿势,揣着答案,问出了一个明知不会得到交代的问题:
“你说,时间为什么会凭空倒退?建模师为什么突然联系不上了?”
语音助手答:【不知道……】
“做个假设,
如果我正在演算一道题,
写到一半发现公式错了,
然后划掉重写一张,
这次选择了新的公式,
最终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那我下一步会做什么?”
语音助手:【你会交卷?】
“不是,我会重新誊写一遍。因为这只是一张草稿纸,接下来应该把完整的过程重新誊写到答题卡上。”
“可是誊写完了,草稿纸就会被丢弃。如果我现在就是那张草稿纸,那么……”
“砰——”
下一秒,房间门被人推开,思绪陡然被打断了,夏注迅速扭头看去。“我说过未经允许不要进我的房间!你不会敲门?”
夏加林端着笔记本站在门外,一只脚还保持着踢门的姿势。
房间里温度过低,他站在门口被冷空调吹得一哆嗦,目光一个劲儿的在房间里打转,“靠,你这儿是停尸房啊?冷死个人……你刚才在跟谁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