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川:【也行。】
【喂!你在哪儿!】宋敛吟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范征的酒吧附近。】江砚川。
【这是最后一次。】宋敛吟咬牙切齿地说。
江砚川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闭上眼睛,说:【我想结婚了。】
可是在他说之前宋敛吟就已经挂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
宋敛吟从出租车里下来,往凌晨三点酒吧走的时候,在不远处的花坛前看到两个女生分别坐在江砚川左右。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走过去,语气不太好地阴阳怪气道:“怎么不直接让两位美女送你回家?”
三人抬头看向她。
宋敛吟的确闻到一股很明显的酒味,而且江砚川的神情也不似平常,脸上有醉酒的浮红。
看来真的醉得不轻。
也懒得再嘲讽他,宋敛吟一把拿起江砚川的西装外套,一手拉过江砚川的手试图往自己瘦弱的肩膀上放。
“喂,你干什么!你拉他干嘛!”左边那位齐刘海的女生严肃地质问宋敛吟。
宋敛吟蹙眉:“送他回家啊!”
“你是他谁啊就送他回家?他认识你吗?怕不是见色起意,想图谋不轨吧。”齐刘海女生起身阻拦着。
宋敛吟真是无语透顶,松开拉着江砚川的手,对女生说:“那行,那你送回家吧。”
下一秒,江砚川的手臂搭在宋敛吟肩上,一米八七的高大身躯大部分力量也靠在她身上,有气无力地说:“她是我女朋友。”
两位女生对视一眼,讪讪道:“这样啊,她不早说,我以为她是陌生人呢。既然这样那我们先走了。”
两位女生走了。宋敛吟黑着脸:“不要以为你喝醉了就可以乱说。”
江砚川没说话,身体靠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宋敛吟打了个出租车将江砚川送到了星光都汇大平层小区。
下了车,宋敛吟说:“到你们小区了,你自己进去吧。”
然而江砚川紧紧揽着她,没有松手的意思,说:“我走不了。”
“你不会还想让我送你到家吧?我能送你回小区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不要得寸进尺。”宋敛吟甩开他的手臂,随后把西装外套扔还给对方。
江砚川原地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他高大的身躯距离宋敛吟很近,低头看着她。漆黑的眼眸在夜色中尤为幽沉,像雾中的鬼魅。
他的嗓音低哑:“你一直都在得寸进尺,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底线。我快要疯了,我怕我做出不道德的事。”
“……你、你这样很吓人诶……你不要在这里发酒疯。”宋敛吟胆怯地后退两步。下一秒手腕却被一只大手攥住。
“现在、立刻、马上送我回家。”江砚川握紧她的手腕不放,眼里已经布满了红血丝。
宋敛吟咬了咬后槽牙,不敢在这里跟他拉拉扯扯,只好硬着头皮送他回家。心里想着只送他到电梯门口就走。
一路扶着江砚川进小区,进电梯,累得宋敛吟额头都渗出了汗。这死男人也太重了。
终于楼层到了,电梯门开了。宋敛吟感到如释重负,用最后一点力气试图将对方推出去。
然而江砚川揽住她的细腰,一把将她带出电梯,然后开了家门,进了房间玄关。
“喂,江砚川你干什么!”宋敛吟有些害怕的心跳加快,想要逃走却被江砚川轻轻松松扛在肩头,双脚悬空。
“江砚川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宋敛吟惊慌失措地捏起拳头捶打他的背。
然而自己的力气早在扶他回家的路上消耗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力气小得像在给对方挠痒痒一样。
还没挣扎几下,她就被扔到了黑色的大床上,娇躯颤了颤,蜷缩起来,随即就要逃。
逃不掉,根本逃不掉。
她的脚腕被大手拉扯回来,高跟鞋掉在了床上,但又被江砚川捡起利索地给她穿上了。
双腿被架在了宽阔的肩膀上,双手手腕被一只大手按在头顶。
这可怕又强势的绝对力量让宋敛吟无法撼动也无法反抗。身体害怕地紧绷起来,声音也开始发颤。
“江、江砚川……你冷静点,你别这样,我害怕……”宋敛吟美艳的眼眸泛起了红晕。
江砚川另一只手捏住她下颌,迫使她抬起下巴。
“宋敛吟,我真想咬死你。”江砚川喘着浓重的粗气,热气喷洒在她白皙的脖颈间。
“求你……放开我,我要回家了,我妈妈会担心我的。”宋敛吟不敢再阴阳怪气说话,只能可怜兮兮地哀求他。
江砚川低头狠狠吻了上来,带着疯狂的侵略性,在口腔里势如破竹般掠夺最后一点氧气。
宋敛吟被吻得缺氧时,江砚川又松开一点给她时间呼吸,然后又狠狠吻上去。
反复多次,吻得宋敛吟身体软得像一滩水。
忽然宋敛吟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
那铃声响得极为突兀,像在平静的水面扔进一块大石头,溅起水花。
江砚川松开她的唇。
宋敛吟有气无力但又充满希望地说:“肯定是我妈妈打来的。”
江砚川从她口袋里摸出手机,看到来电人是谁后,眼神骤然变得可怖。嘴里阴测测地念着来电人的名字:“琛然……”
宋敛吟身体一僵。
江砚川嫉妒得克制不住,眼眶发红:“这么晚了还打电话,你们真是一分钟也离不开啊。复合了之后恨不得天天上床吧?”
宋敛吟真想扇他耳光,怎么说话这么难听,恼怒挣扎:“你滚啊,放开我!”
江砚川像没听到,居高临下睨着她,眼里含着可怕的骤风,声音沙哑得不像他:“回答我,有没有上过床?”
宋敛吟被他这眼神看得浑身抖了一下,避开视线不说话。
恰好此时铃声结束了。宋敛吟松了一口气。
可江砚川不依不饶:“回答我!”
宋敛吟心里委屈极了,是不是在江砚川心里,她就是那种随便和人上床的女人?
眼眶盈出了眼泪,她不想败下阵来,怼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别再纠缠我了好不好。我想谈正常的恋爱,我想有幸福的婚姻,我想要可爱的孩子。我的想法只有这么简单。你清高,你瞧不起我,都随你,但你别再干涉我的生活了。”
铃声又响了起来,还是齐琛然打来的。
宋敛吟心脏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她害怕这样的情况被齐琛然发现。
江砚川拇指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嗓音沙哑森冷:“挂了,不然让他听听我们现在在干什么。我不介意现在就试探他对你的感情有多真。让他听到你在我身下尖叫、高\潮、求饶,他还会像从前那样x毫无芥蒂地爱你吗?”
“你疯了?!”宋敛吟震惊得无以复加,这还是江砚川吗?她真的觉得现在这个疯子不是江砚川,既害怕又愤怒,“你混蛋!你不要脸!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宋敛吟不停地骂他,因为太害怕太慌张,所以情急之下张口咬他。
力道不轻。江砚川吃痛,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宋敛吟咬完就后悔了,因为她彻底把江砚川逼疯了,那双眼里满是可怕的征服欲。
她心里下意识感到自己今晚完蛋了。
果然,江砚川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然后单手粗暴扯下自己的领带,快速缠在宋敛吟双手手腕上打了死结。
他俯身,拇指按在她饱满红唇上,像个鬼魅,说:“老子今晚弄死你!”
宋敛吟惊得瞪圆眼睛。
床上手机的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琛然”两个字不断在手机屏幕上出现。每出现一次,宋敛吟就怕一次。
宋敛吟不敢再说出惹怒江砚川的话,怕江砚川真的接通电话-
次日早晨六点多。
宋敛吟被手机铃声吵醒。睁开眼迷茫了好一会儿,看到眼前的场景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江砚川的家里。
昨晚……
操!
太疯狂了。
她都不敢回忆。
一回忆全身都会下意识发抖。
此时身体依然被江砚川抱着,但没有束缚感了,轻轻一动就挣开了怀抱。
她得救般立刻起身下床,匆忙捡起衣服穿上。
此时江砚川也醒了,睁开眼,满眼血丝。脖子上、肩膀上、后背上,全是被指甲抓出的血痕。
足可见昨晚有多疯狂。
他看见宋敛吟穿好了衣服,撑着床起来时,左脸被猝不及防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王八蛋!”
宋敛吟愤怒地甩完耳光后转身就跑了。
跑出江砚川家里后,她感觉自己好像逃出生天。赶紧拿出手机。
结果发现手机还有1%的电量。刚解锁手机就没电自动关机了。
糟糕糟糕糟糕!
昨晚齐琛然一直打电话,打得她手机电量都快没了。
而且昨晚也没接到妈妈的电话,肯定担心死了。
死定了。
宋敛吟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在路边便利店找老板借充电器让手机开机。
看到齐琛然一共有四十几通未接来电。
妈妈有十几通未接来电。
吓死了。
宋敛吟赶紧在店里扫了一个充电宝离开,打车去了单位。
今天来单位比较早,门卫室的大叔还在洗漱呢。
走到办公室后,坐下立马给于海梅回了个电话。
果不其然遭到了来自母亲大人担忧又气愤的质问。
宋敛吟找了个完美的借口终于把母亲大人安抚好了。
她能理解妈妈的担心,毕竟女儿长那么漂亮,要是夜不归宿又打不通电话,很容易联想到会不会是被坏蛋欺负了。
虽然真的是被坏蛋欺负了,但她不敢说啊。
只好又把闺蜜拉出来挡枪,这才把妈妈安抚好。
电话结束。
本想松一口气,但看到齐琛然的未接来电,又叹了口气。
深呼吸几次后,做好心里建设,然后给齐琛然拨过去,那边很快接通。
【敛吟……你还好吧?】齐琛然声音温柔中带着小心翼翼。
宋敛吟知道自己嗓音有点沙哑,便找借口说:【抱歉,昨晚发烧了,吃了退烧药睡着了。而且手机静音了,所以没听到手机铃声。】
齐琛然那边沉默了几秒,才说:【原来是发烧了,我还以为……】
他欲言又止。
宋敛吟的心跳再次提到嗓子眼。
但随后齐琛然又转移话题,关心道:【那你现在好点了吗?现在在……哪里?】
宋敛吟能感受道齐琛然的小心翼翼,甚至还带着几分卑微。她有点于心不忍,说:【我没大碍了,现在在单位上班。你昨晚……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齐琛然:【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分享你的情绪。想像以前一样,跟你聊一整晚。】
宋敛吟感觉有些心累,她听着这样的话,很有压力,很有负担。
她记得之前对齐琛然说过对他没感情了,但齐琛然很执着地想要回到过去。
她在往前走,而齐琛然却在刻舟求剑。
爱着齐琛然的那个宋敛吟停留在了大学时期,所以即使两人重回大学,现在的宋敛吟也不爱齐琛然。
她当时因为愧疚,因为懊悔,因为于心不忍,才说了要考虑一下这段关系。但却给了齐琛然希望。
现在很后悔。因为她依然对齐琛然没感情。
这样对齐琛然不公平。
【琛然,我们还是做朋友吧,有些事过去就回不来了。】宋敛吟说这话时感觉十分沉重。
那边齐琛然沉默了好久,久到宋敛吟觉得时间停止了。
许久后,齐琛然才说:【看来你还是回忆不起我们曾经的感情么。我以为带你去看我打篮球,会想起大学时的甜蜜。】
【琛然,你别说了。】宋敛吟觉得很难过,心里满是苦涩。
【是因为……江砚川吗?】齐琛然突然这样说。
宋敛吟一怔,齐琛然看出什么了么?
可是她也并不打算跟江砚川在一起。
【就算没有他,我们也不可能了。琛然,你也不要太执着了。】宋敛吟。
齐琛然苦笑一声:【明白了,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你不用道歉,我们都是受害者。】宋敛吟垂下眸。
齐琛然:【即使你不爱我了,但我依然会一直爱你。我会以朋友的身份陪伴在你身边。你有需要我随时奉陪。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这都是我自愿的。将来你结婚了……一定不要忘了邀请我出席你的婚礼。】
宋敛吟鼻头一酸,抬手捂住脸,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回答,怕哽咽声被齐琛然听到。
默默挂断了电话。
就在她准备收拾情绪准备上班的时候,收到了江砚川发的消息:【昨晚的事,我很抱歉。】
宋敛吟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神经病!
她前段时间还在为自己好不容易钓到了白月光而沾沾自喜,现在却开始同情自己惹到了个神经病。
她不想再跟这个神经病有联系。
既然江砚川不拉黑她,那她就拉黑他好了。
于是宋敛吟果断地拉黑了江砚川。
第54章
上午的工作结束后,宋敛吟伸了个懒腰,忽然接到了金园长的电话,瞬间脸色苍白。
金园长说她被家长举报受贿了,而且数额巨大,一旦实锤就会面临开除和坐牢。
晴天霹雳。
但她根本没收任何家长的钱财,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宋敛吟跑到园长办公室,赶紧解释自己没有收钱。
金园长冷静地看着她,说:“家长直接到教育局去举报的。举报你受贿十万元整,且有证据,你需要接受教育局的调查。”
宋敛吟感到双腿发软。她直觉自己被做局陷害了。
走出园长办公室后,她又在想,自己的确没有受贿,身正不怕影子斜,随便怎么调查都没问题。
坐车去教育局的路上,宋敛吟想了很多,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哪个家长举报的?
她这学期明明没有带班,也没和家长见面打交道。
可是如果没有证据,教育局又怎么会受理?
证据是什么?
她自从进入这个单位以来,从来没收过任何一个家长给的红包、礼物、购物卡或者转账什么的。
只吃过家长给小朋友的生日蛋糕,还有水果和糖果之类的。但这些不构成受贿吧?班里每个老师都吃了啊。
到底证据是什么?
前段时间有个家长送了她一箱枇杷。可是一箱枇杷是家长果园种的,而且也值不了几个钱。这跟受贿十万元也没联系啊。
宋敛吟觉得特别烦躁,特别忐忑不安,总觉得好像被陷害了。
教育局509办公室内,宋敛吟跟工作人员解释道:“你好,我是宋敛吟。我没有收家长十万元现金,是不是举报错人了。这其中应该有什么误会。”
工作人员:“没有举报错人,那位家长提供了证据,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宋敛吟愣怔几秒,头有些发晕。缓了缓后道:“调查期间我能自证吗?”
工作人员:“当然,教育局调查期间老师有申辩权。你需要提供确凿的证据来证明你的清白。你还可以请律师为你辩护。”
宋敛吟点点头,又说:“我能看看家长举报我的证据是什么吗?”
“可以,但要提交《要求查阅证据材料的申请书》。”工作人员。
宋敛吟:“好,我马上去写。”
半个小时后,宋敛吟提交了申请书。随后工作人员把家长提供的证据给她看。
有照片、短信、监控视频等。
照x片是把十万元现金放在枇杷箱底部的泡沫隔层里的画面。短信是给她发消息说感谢的截图,里面明确说了送枇杷。监控视频是把一箱枇杷送到小区门卫室的画面,以及门卫大叔把一箱枇杷送到她家门口被爸爸收了的门口监控画面。
宋敛吟看着这些所谓的“证据”,从头凉到尾。
这位家长真是神通广大啊,不仅知道她家小区,还知道她家在哪栋楼,哪个门牌号。不仅能调取小区门卫室的监控视频,还能调取她家门口的监控视频。
她现在百分之百确定自己被这个“家长”做局陷害了。
“我、我想知道这位家长是谁。”宋敛吟觉得自己说话声音都有些不稳。她工作也没几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
这位所谓的“家长”是想把她搞进监狱里去坐牢。
工作人员:“不可以。这位家长是匿名举报,明确强调不能把身份告诉你,怕你私下报复。”
“我……呵。”宋敛吟气得说不出话来。她可没那本事报复这位神通广大的“家长!”
她这会儿脑子很混乱,想到什么说什么:“这短信里没说枇杷箱泡沫隔层下有十万元现金,所以我并不知情,我单纯就以为只有枇杷。”
工作人员:“但短信内容上你没有明确拒绝,而且从监控视频里看,你的确收了。”
“我没有收……我……”宋敛吟有些崩溃。她根本不知道枇杷箱底部还能藏十万元!
“宋老师,你现在情绪不是很稳定。如果你是被冤枉的,那么请你提供证据,或者请律师辩护。在这期间,你是要接受我们调查的。如果你确实受贿,那么按照法律,受贿三万以上不满二十万的,属于‘数额较大’,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撤销教师资格证。所在学校还会面临行政处分。”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说。
宋敛吟脸色煞白。
这位“家长”和她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
走出教育局后,她感到身心疲惫至极。思绪乱如麻。
走到公交站台前的长椅坐下,稍微感觉好一点了。
拿出手机给宋霖打电话。
【喂……爸爸。】
【怎么这会儿给我打电话?怎么了?】那边宋霖似乎在忙。
【那个枇杷吃完了吗?】宋敛吟问。
宋霖:【早就吃完了啊,这东西可不能放久了。】
宋敛吟无力地叹气。她还想着如果没吃完的话,那箱子应该就没扔,十万元现金还在。但是吃完了,箱子就扔了,那可真洗不清了。
救命啊……
宋霖:【你打电话来不会就是想问这个吧?】
【不是……】宋敛吟。
宋霖:【哦,你是要那个箱子是吧。你们幼儿园就是喜欢收这些瓶瓶罐罐箱子之类的。箱子没扔,你知道我喜欢把这些纸箱收起来卖钱吧。你要拿去有用你就拿呗,放在杂物间里的。】
宋敛吟顿时精神了几分。爸爸的确喜欢收集这些纸箱拿去卖钱。
【我马上回去拿!】宋敛吟立马站起身同时挂断了电话。
宋敛吟赶紧打车回家,火急火燎地进家门找箱子。果然在杂物间找到了那个纸箱。
一拿起来还挺有分量,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包装就是那么重。
刚准备动手拆,宋敛吟停住了动作。
这些可都是证据,她还是不要轻易拆开。
还好爸爸没有把纸箱扔掉,不然真的很难洗脱污蔑。
那位举报她的“家长”隔了这么久才举报她,肯定以为她把枇杷吃完之后纸箱也扔了。
对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她爸爸有收集纸箱卖钱的爱好吧。
宋敛吟思来想去还是给宋霖打电话。毕竟爸爸是民警,知道该怎么办。
【爸爸,你这会儿有空吗,能去没人的地方接我电话吗?】宋敛吟。
宋霖察觉到她的反常来,认真道:【你先说,我现在走到广场上去,那边空旷又没什么人。】
宋敛吟长话短说,尽量让自己冷静:【我被一个匿名的家长举报受贿十万元,就在那枇杷箱的泡沫隔层下。我明显是被这个家长做局陷害了。现在纸箱还在,那十万元也还在,我该怎么办呢爸爸?】
宋霖语气十分凝重,但依旧保持冷静:【当时保安把枇杷送上门时跟我说这是你朋友送的,不然我不会接。我也大意了,不管是谁送的东西,哪怕再便宜,都得拆开了检查一下。你现在不要慌,立马去收集证据自证清白。】
【好,要收集哪些证据啊爸爸?】宋敛吟听见爸爸的安慰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去保安亭调取当天那位‘家长’送东西的监控视频,证明接收时保安并不知道箱子里有钱,还要证明‘家长’送来时并未提及钱的事,以及‘家长’跟保安是自称你的朋友还是学生家长。】宋霖。
【嗯嗯,明白。】
【还有,把纸箱拿到客厅去拆开,我们客厅有家庭监控器,要证明是今天才录的视频,还要证明是今天才打开的纸箱。调取客厅监控视频。注意手指不要碰钱。】
【好的。】
【目前现金上没有你的指纹,可以证明你一分未动。把这些证据收集起来,然后请律师打官司。这件事绝对不能简单了事,必须让那位陷害你的‘家长’受到应有的法律处罚。】
【好,我马上就行动。】
通话结束,宋敛吟立马行动起来。先是把纸箱拿到客厅当着家庭监控的画面拆开,再是去保安亭调取监控。
好在保安亭的监控内存大,能保留三个月的记录。
翻找了一会儿后,宋敛吟观察着监控回放视频,慢慢皱起了眉。
她特别想知道到底是哪个所谓的“家长”陷害她。
结果视频里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衣服,戴着鸭舌帽,根本看不清脸。只能从身高和骨架上看出是个成年男性。
这根本看不出到底是谁。
这人故意遮挡脸部,是怕被她发现什么。
监控视频里,这位“家长”跟保安自称是她的朋友,没说是家长,这也是一个证据。
收集好证据后,打车去了附近的律师事务所。跟赵律师聊了一阵,把情况说得差不多了,再把拷贝的监控视频给了赵律师。
赵律师:“情况我了解了,我会核实诉求的真实性,后续还会继续收集证据。”
“那我先走了赵律师,有问题直接打我电话。”宋敛吟。
走出律师事务所后,宋敛吟长舒一口气。
晚上父母下班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她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宋敛吟信心满满地说已经跟律师沟通好了,后续会跟她沟通打官司事宜。
于海梅愤懑道:“这个家长何至于此啊?宝贝你到底哪里得罪这个家长了,他这是想让你坐牢啊。”
“我从来没有主动得罪哪位家长。而且我也看不出这到底是谁。我总感觉这人是冒充家长举报我。”宋敛吟焦头烂额的。
宋霖和于海梅对视一眼,情绪一个比一个低落。
宋霖:“这人故意捏造虚假事实,侵犯老师的名誉权、隐私权,是要赔偿损害的。一旦证明是诬陷,他还会被判处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这人为什么要冒风险陷害你?还是他觉得铁定能陷害到你?说不定这人有后台撑腰。”
宋敛吟烦躁地抓头发:“我不知道。”-
之后几天,宋敛吟都在接受教育局调查,把她从大学毕业到工作的这段时间都查了。
宋敛吟自认为自己工作以来没做过违法乱纪的事,但就怕会被捏造罪状。好在暂时没有说她又犯了其他什么罪。
终于等到赵律师给她打电话,她激动地接起,问:【赵律师,有进展了吗,可以起诉了吗?】
【宋小姐,暂时还不行,你把那枇杷箱也带过来吧。】赵律师。
【好。】
宋敛吟答应得很快。
但是在找大袋子装枇杷箱时,宋敛吟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她的第六感让她有些迟疑。
这枇杷箱可是关键性证据,能决定她是否能证明清白,能决定她是否打赢官司。
赵律师还没好好跟她聊起诉流程的事,就这样把所有证据都交出去,心里有点不踏实。
几个小时后,赵律师再次给宋敛吟打来电话,询问怎么还没到律师事务所。
宋敛吟推开律师事务所的门说到了。
进了小会议室里,她把一个黑色大口袋放在桌上,说:“这就是那枇杷箱。”
赵律师点点头,没有打开看,问:“里面的钱你动过没有?”
“x没有。”宋敛吟。
赵律师:“麻烦你拿出来给我看一下。”
宋敛吟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转移话题道:“赵律师,这段时间你有收集到其他证据吗?案件梳理了这么多天,制定好诉讼方案了吗?我们还是先聊聊这个官司怎么打吧。”
赵律师笑了一下,推了推银边眼镜架,说:“这个案子不是那么好打,很多证据也没有收集好,暂时还没有制定好诉讼方案。宋小姐,我知道你急,但我们还是要打有准备的仗。如果你这会儿还有其他事你先去忙吧。等有进展了电话通知。”
宋敛吟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点点头:“行吧。”
她打车回了家里,身心疲惫,想坐沙发上休息。但屁股还没坐下,赵律师的电话打来了。
【宋小姐,你提供的证据都是无效证据,不能证明你跟我说的是事实,也就是不能证明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收了枇杷。这个官司不好打,你还是另请高明吧。】赵律师。
宋敛吟顿时火冒三丈,胸口被气得喘不过气来:【那我过来把我证据拿回来。】
赵律师:【水果箱我已经交给教育局了,你去找教育局要吧。抱歉。】
电话结束。
宋敛吟再拨打过去时已经打不通了,这是被拉黑了。
靠!
怎么回事?!
这个赵律师果然不对劲。
就好像……有人暗中收买了赵律师。
那这么说,无论她找多少个律师,都会被收买。除非找那种知名的大律师。但是她又没人脉又没钱的,哪里请得起大律师。
那个所谓的“家长”是有多大的本事,不仅能查到她的小区,还能跟踪她,收买她请的律师。真的要把她往死整。
不过还好她留了个心眼,在水果摊买了个枇杷箱,在泡沫隔层下放的是打印出来的人名币,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真钱。
宋敛吟焦头烂额想不通之际,接到了齐琛然拨来的电话。
【敛吟,这几天我在你们幼儿园斜对面的咖啡厅喝咖啡,想看看你上下班的样子。但是都没有看到你。你请假了吗?是身体不舒服吗?】齐琛然关切地问。
宋敛吟鼻头一酸,眼眶红了,她忍着哽咽,把这段时间的事长话短说告诉了齐琛然。
齐琛然沉吟了一下,温柔地安慰道:【别怕,我们一起想办法。这件事其实也不难解决。我找人打点一下关系,私了这件事。】
【怎么私了?】宋敛吟。
【我找人去教育局问一下那位匿名举报的家长真实身份,然后拿钱让他撤回举报。】齐琛然。
宋敛吟:【私了之后呢,我回幼儿园怎么跟领导还有同事们说?】
【如果你觉得不好说,我再找人把你安排到其他幼儿园。】齐琛然。
宋敛吟沉默了几秒,深吸一口气,语气低沉:【琛然,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接受不了这种解决方法。】
【为什么呢吟吟?】齐琛然问道。
宋敛吟:【首先,我对待工作很认真,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一位孩子家长。其次,我如果知道那水果箱泡沫隔层下有十万元现金,我是绝对不会收的。我从来都没有过任何想收家长钱财的想法。最后,我既然做人堂堂正正,那这件事就要解决得光明正大,让大家都知道我是被诬陷的。我还要让那位恶意举报的家长受到法律制裁!】
【可是……】
【琛然,我们还是再想想其他办法吧。】宋敛吟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好。你现在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齐琛然。
通话结束,宋敛吟全身无力地坐在沙发上,双眼无聚焦地看着某一处。
或许还在念大学时期的她,会接受齐琛然刚才提出的解决方式。
但现在的她,不是以前单纯天真的她了。
如果齐琛然找关系把这件事压下去,再把她转到其他幼儿园。这样的话不就真的证明她受贿了吗?不就显得她做贼心虚么。
那她以后还怎么在同行面前抬起头?
而且那个“家长”是有备而来,恐怕不是能用钱私了这么简单的。
还有另一方面就是她不想再麻烦齐琛然为她做事,会让她感到欠了人情,欠了情债。她不想愧疚,不想面对齐琛然的时候会有“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
她只想和齐琛然做清清白白的朋友。继续拉拉扯扯对谁都不公平。
刚才在电话里,她是有想过让齐琛然帮她请一个大律师。但始终开不了口。
父母虽然都是职工,但都是没什么大志愿的底层职工,他们也没有靠山可以求助。所以找父母请大律师也不行。
宋敛吟思来想去,她认识的人中,只有柳安位高权重,有权力、有人脉。
但……柳安是江砚川的妈妈。
可是柳主任挺喜欢她的,如果找柳主任帮忙请大律师,她会同意吗?
柳安的人情好还,要是有任何需要她帮忙的地方,她都会义不容辞答应的。
宋敛吟思来想去,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拨打了柳安的电话。
但是迟迟没有人接。
今天是周末,柳安没上班,可能在忙其他的。
宋敛吟很忐忑,她现在只能把希望放柳安那里了,实在没其他办法了-
此时江家别墅。
手机在客厅沙发上震动,周围没有人在。
楼上,江砚川卧室。
柳安站在江砚川床边,皱着眉问:“砚川,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江砚川坐在床头低头看书,眼神疲惫,眼下有青黑,像是失眠很久了一样。精神面貌也不似从前,整个人显得有些萎靡。
但他还是笑了笑,只是笑得很牵强:“没怎么。您别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你最近工作状态不好,日常生活状态也不好,就连开车状态也不好,短短几天出两次车祸了。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精神状态差成这样。到底怎么了?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的!”柳安担忧地看着他。
江砚川把书放在床头,抬手托住额头,长叹一口气:“您别问了,我不想说话。”
“是因为宋敛吟甩了你吧?”柳安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江砚川眉头蹙起,只是听见这个名字都让他心头一震。像有应激反应似的,难受得呼吸都不平稳了起来。
柳安轻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私底下是什么关系。让我猜猜看为什么把你甩了。最初是敛吟主动接近你,你不想和人谈恋爱,也不想结婚,所以就做床伴关系。你以为自己拎的清,结果陷进去了,爱上人家了。但人家讨厌你了,把你甩了。你一时半会接受不了,现在有了戒断反应。是这样吗?”
江砚川沉默没有说话。但那张一向高傲的俊脸上,此刻露出了被看穿的难堪表情。
就好像一个白璧无瑕的昂贵瓷瓶裂了一条醒目的缝。
这时门外传来哒哒哒的小跑脚步声,随后江云山小朋友出现了:“妈妈,你手机刚才有人给你打电话。”
“谁呀?”柳安接过手机,打开一看,嘴角勾了个笑。说,“原来是敛吟打来的呀。”
江砚川看了过去。眼里忽然闪过一抹光。
第55章
柳安回拨电话。那头很快接通。
【乖乖呀,刚才手机没带在身上。】柳安也没走出江砚川卧室,就坐在他卧室的沙发上打电话。
那头宋敛吟说:【柳阿姨不好意思这会儿打扰你,其实我有个事想麻烦您。当然如果您没空帮不了也没关系。】
柳安点开扬声器,说:【乖乖别跟我这么客气,有什么事你直说就是,我能帮一定帮。】
宋敛吟也没有吞吞吐吐,把自己被神秘家长做局污蔑的事长话短说。
柳安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事,神色从一开始的愉悦转变成了凝重。回答道:【你是说连律师也被收买了?看来这个人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而且肯定有人脉、有背景。】
【对,所以我现在真的没招了,实在找不到人了,才鼓起勇气给您打电话求助。当然如果您嫌麻烦,也可以不用管,我不会对您有怨言的。】宋敛吟。
【乖乖你看你说的哪里话。我这么喜欢你,你遇到事儿了能想起我,说明是信任我,我心里很开心的。放心,这事我会帮你的。】柳安余光扫了眼江砚川。
宋敛吟万分感激道:【谢谢您柳阿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您总是帮我,而我却没有什么能回报您的x。今后您要是有用到我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
【好啦好啦,别害怕了乖乖,这些我们就先放一边。还是先处理眼下的事最重要。我找找看哪个律师擅长打这种官司,找到了立马联系你。】柳安。
【谢谢您柳阿姨,真的谢谢。】宋敛吟。
通话结束,宋敛吟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下了一点。她相信柳安不会敷衍她的。
唉,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柳安好。
另一边,柳安把手机放在沙发上,有些做作地双手抱臂做思考状,并且还小声自言自语,音量正好传到江砚川耳朵里。
“请哪个律师好呢……暂时想不到呢,可能要耽搁一段时间了,会不会影响到乖乖呢?”柳安蹙眉站起身原地走来走去。
忽然一直坐在床上的江砚川掀开被子下床。
“哥哥,你去哪儿?”江云山小朋友好奇地问。
江砚川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对柳安说:“这事我来办。”
“你来办?你们……不是掰了么,人家会想见到你吗?”柳安故意一脸为难道。
江砚川整理好衣服,面无表情:“她不想见我也得见,现在只有我能帮得了她。”
“哈哈哈哈,”柳安从来没见过大儿子这么死皮赖脸上赶着舔一个人的样子,觉得特别新鲜,特别好笑,没忍住笑了出来,但很快又收敛了,“行吧。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她话还没说完,江砚川已经迈着大步走了。
卧室里就只剩下江云山小朋友和柳安。
“妈妈,”江云山小朋友看见柳安嘴角带笑,一脸疑惑,“你不担心吟吟老师吗?”
柳安拍拍江云山小朋友的肩膀,笑着说:“有你哥哥在,没什么事情解决不了。而且……”
“而且什么?”江云山小朋友仰着脸追问。
“如果你哥哥抓住这次机会,说不定以后你就有嫂子了。”柳安。
“嫂子?”江云山小朋友瞪大双眼,“妈妈你是说吟吟老师唔唔唔……”
小朋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柳安捂住嘴巴。
“事以密成,不要说出来哦。”柳安笑眯眯的-
次日一早,宋敛吟接到柳安的来电,赶紧接通。
【乖乖,你到盛世御呈餐厅807号包厢来。】柳安。
【好的,马上就来。】
宋敛吟赶紧收拾东西出发到了807包厢。
推开门,看见里面坐着柳安和一位律师,还有……江砚川。
一段时间不见,江砚川好像憔悴了许多,像个病态的美男子。
江砚川怎么也来了。
尽管宋敛吟有点疑惑,但此时无暇多想,没有多看一眼江砚川,喊了声柳阿姨后,坐在了柳安身旁的位置上。
柳安介绍道:“朴律师,这位就是宋敛吟小姐。”
“朴律师您好。”宋敛吟主动伸出手跟对方握手。
朴律师推了推眼镜:“客套话就不说了,我们直奔主题吧。宋小姐,证据带来了没有?”
“带了。”宋敛吟从包里拿出U盘。
朴律师把U盘插在笔记本电脑上点开播放,在场的人都仔细看着监控视频。
视频播放完后,江砚川说:“再看一遍。”
“正有此意。”朴律师。
再次播放完后,朴律师问宋敛吟:“你根据这位‘家长’的身形,一点也对应不起来是谁吗?”
“我反复看了很多遍,确定以及肯定没有哪位家长长得和他相似。”宋敛吟。
“那你回想一下有没有得罪哪位家长?”朴律师。
“如果非要说得罪,那就是张梓然的父母。但是这男人跟张梓然爸爸的身形完全不一样。而且她爸爸是公职人员,不可能知法犯法,所以不会是张梓然的父母。应该另有其人。”宋敛吟。
朴律师点点头,又问:“水果箱在哪儿?”
“在家。”
朴律师:“大致情况我了解了,对于收贿受贿案我也打过不少官司,在这方面也比较有经验。我推测的情况是,这位神秘家长可能不是真的家长,只是冒充家长匿名举报你而已。他背后另有其人。你得罪的不一定是家长,也许是其他什么有背景的人。你可以往这方面想想。”
瞬间宋敛吟感觉从头凉到了脚。
她自觉自己也不是那种招人恨的人,怎么会得罪这样有背景的人物呢?
难不成……是杨韵芙?
“乖乖,放轻松,别怕。”柳安注意到宋敛吟脸色很是苍白无血色,温柔地拍拍她的手安抚她。
朴律师:“宋小姐,加一个联系方式吧,后续有什么我会直接联系您。这件事其实也不复杂,我会尽快梳理好方案起诉对方。”
“好的朴律师,您费心了。”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之后在吃饭时,陆陆续续交流了一些情况。
饭后,柳安说:“朴律师,我送您。”
转而又对宋敛吟说:“乖乖,我让砚川送你回家好吗?”
宋敛吟:“不用麻烦了,我可以自己回家。”
柳安:“我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回家。要不你在这儿等我,我送完朴律师回来接你?”
“不不不,太麻烦您了,我总是让您这么操心。好吧,我坐江、江砚川的车回家。”宋敛吟道。
“好。砚川,一定要安全把敛吟送到家。”柳安嘱咐道。
柳安送朴律师走了,包厢里只有宋敛吟和江砚川两人。
两人沉默良久。
宋敛吟说:“我自己打车回家,不会麻烦你的。”说完拿起自己的包就走。
江砚川还是没说话,一言不发地跟着起身走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厢,进了电梯。
宋敛吟心里五味杂陈。
电梯到了一楼,她走出电梯,没成想江砚川也跟着走了出来。
她走到路边打出租车,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没成想江砚川也跟着坐了进来。
“两位去哪儿?”司机师傅问。
宋敛吟:“我去金辉小区。我跟他不是一起的。”
“哦,那帅哥你去哪?”司机师傅。
“金辉小区。”江砚川。
“嘿,这不顺路么。”司机师傅笑着踩油门。
宋敛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司机师傅察觉到后座两人的氛围奇奇怪怪的,呵呵笑道:“你俩吵架了吧?嗨呀,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合。男孩子多哄哄女孩子就好啦。”
“我不认识他,您别乱说了师傅。”宋敛吟往边上移了移,拉开和江砚川的距离。
谁知江砚川也跟着移,身侧贴住宋敛吟的身体。
“喂你有病啊?”宋敛吟脸都红了,她觉得很羞耻。使劲去推他,但是自己力气小,根本推不动。
“哈哈哈,”司机师傅乐呵呵的,“行了你俩别吵了,有什么事说开了就好了。你看你们俩郎才女貌的,简直不要太相配。这可是天定的缘分啊,要珍惜啊。”
“谁跟他有缘分,我倒了八辈子霉才会遇到他。”宋敛吟没好气地说。
下一秒,手忽然被一只大手握住。她惊得想尖叫,但生生忍住了。想把手抽出来,但力气太小抽不出来。
简直度日如年。
忽然江砚川说话了,声音很低,有点沙哑:“发生这种事怎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除了你,我就找不到人帮忙了吗?别以为自己多厉害似的。我找柳阿姨一样可以帮我。”宋敛吟咬牙切齿地说。
“朴律师是我请来的。”江砚川。
宋敛吟一怔,有些出乎意料。
江砚川:“你的男朋友齐琛然没有帮你吗?还是他自己找不到办法?不然你怎么会走投无路来找我妈?”
宋敛吟噎住,深呼吸,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是气。
“几年前他没能力留住你,几年后他没能力帮你。这样的男人有什么用?”江砚川。
“江砚川,你别逼我在车里骂你!”宋敛吟瞪着他。
司机师傅觉得他们关系怪怪的,不敢再多嘴,快点把人送到了目的地。
两人下车,江砚川依然拉住她的手不放。
宋敛吟脸皮没那么厚,不敢在人来人往的小区门口和男人拉拉扯扯。只好低着头、挡着脸往前走。
“跟他分手。”江砚川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神经病!”宋敛吟压低声音骂他。拿头发遮住大半脸,生怕被邻居看到她被一个男人拉着手。
江砚川:“你心里早就没有他了,你爱的是我,你跟他在一起只是为了气我。对他、对你、对我都不公平。”
“闭嘴!你真的疯得不轻。”宋敛吟快步往人少的地方走。
“你不跟他分手,我就去跟他说我们的关系,让齐琛然明白,他x才是那个小三,从头到尾都是小三!”江砚川。
“啊你闭嘴我求你了!”宋敛吟觉得太丢人了,只想钻进地缝里。
江砚川:“答应我,跟他分手。”
“你别在这儿发疯!”宋敛吟终于走到小区的花园里。这会儿人少,没什么人中午来这里闲逛。
江砚川不依不饶:“跟他分手!”
“我根本就没跟他复合!”宋敛吟快被他逼疯了。
这下江砚川平静下来了,笑了一下:“所以之前你是骗我的。”
“我没跟他复合,也不会继续和你当炮/友。死了这条心吧江砚川。”宋敛吟恨恨地看着他。
“我们结婚。”江砚川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空气凝固了一阵。
“呵,你不会以为我很期待吧?”宋敛吟嘲讽道,“你不会以为我就那么想嫁给你吧?对,我以前是想嫁给你,但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江砚川黑眸里浮现阴翳。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当我想要的时候你不给,我不想要了,你又逼着要给我。怎么,我很贱吗?你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不问我想不想要吗?你以为自己有多高贵似的,说结婚的时候像是在恩赐我一样。我告诉你,我不稀罕!”宋敛吟一口气说完,感觉怼得特别爽。
江砚川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打击,眼神沉了下去,握着她手的力道也松了些。
最近一直觉得胸闷气短,精神不济,状态特别差。
此刻更是加剧,甚至还有点心绞痛。
他以为宋敛吟要的就是婚姻,只要他给,宋敛吟就一定会开心的要。
但是他想错了。
宋敛吟现在不稀罕了。
不想要他了,不想跟他结婚了。
以前他总以为自己可以游刃有余地掌控这段关系,但现在才发现已经失控了。
他无计可施了。
“那你想要我怎样?”江砚川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发颤。
宋敛吟嘲讽一笑,笑得特别无情,一字一句道:“要你怎样?要你……滚出我的生活。”
“我办不到。”江砚川。
“办不到就去死。”宋敛吟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这么狠的一句话居然是宋敛吟说的。
江砚川忽然觉得心力交瘁-
半个月后,朴律师提交了起诉函,正式起诉那位匿名家长。
开庭时间在一个月以后。
宋敛吟信心满满,一定会胜诉,一定要让那位做局陷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然而没过几天,朴律师打电话过来,说那位家长要私了。
宋敛吟很窝火。
私了?
火烧屁股了才想要私了了?
之前觉得火烧不到他身上,所以有恃无恐地想弄死她。现在知道自己踩到铁板了,所以低头了想私了。
呵呵。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我不同意。必须让他付出代价。】宋敛吟直截了当地说。
朴律师那边顿了顿,又说:【起初我也不同意,但是背后那人的后台是**国企董事长。】
宋敛吟愣怔了好几秒。
果然是杨韵芙安排人陷害她的。
宋敛吟觉得很难受,她知道朴律师虽然有江砚川当靠山,但也不敢得罪国企董事长。
她自己作为一个底层的小人物,从没想过有一天竟然会得罪那样的大人物。就好像一个误闯天家的平民,深感自身的卑微和无力。
此时此刻她也没了窝火的情绪,只有无奈。
【怎么私了?】宋敛吟语气平静了下来。
朴律师:【他们邀你和江总参加明日的饭局。地点在蜃海酒店云顶包厢。】
【好,我去。】宋敛吟挂断电话,叹了一口气。
静坐了一会儿之后,她想通了。
“私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毕竟如果靠她自己是解决不了这件事的,因为她无权无势,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挣扎再多也只是蜉蝣撼树,避免不了被陷害坐牢的结果。
但江砚川帮了她。虽然没办法让杨韵芙坐牢,但也能让对方拿她没招儿。
也算是一种妥协。
次日晚上,宋敛吟准时赴饭局。
她穿着一身黑色长款连衣裙,黑色高跟鞋,黑色手提包。妆容也配合一身黑化得比较浓重。整体气质看上去有压迫感。
其实她内心是有点抵触和害怕这种场面的。所以通过这样的造型给自己一点底气和自信。
推开包厢门,里面的装潢是中式风,大气又稳重。
但宋敛吟没心情欣赏,她看向包厢的大圆桌,第一眼看到江砚川。随后目光往右移,看到一位中年男人。
这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色的衬衣,眼神锐利而深邃,眉宇透着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场。端坐在那里令人很有压迫感。
但身旁的江砚川并没有被他强大的气场震慑到。
平日里江砚川待人接物都温和有礼,从没像这样冷脸不语过。
他冷脸的样子有些阴沉,令人揣摩不透他的心思。
之后宋敛吟又看到中年男人旁边坐着杨韵芙,再旁边是一位富贵优雅的中年女人。
想必这位就是杨韵芙的母亲吧,保养得相当好,女儿都二十多岁了,还有着三十来岁的精气神和体态。这就是靠钱养出来的气质吧。
现场还有一位男性,四十五岁的年纪,长相也是老实本分的样子。没有有权有钱的气质,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
这人莫非就是那个所谓匿名举报她的“男家长”吧。
原本还有说话声的包厢在宋敛吟推门而入时戛然而止。大家都看向宋敛吟这边,眼神各异。
宋敛吟感觉这些视线令她浑身不适。握紧包包手柄本能地朝江砚川那边走去。
包厢里安静得只有她高跟鞋踩在高级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
她在江砚川身侧的位置坐下,手提包放在旁边空着的座位上。挺胸抬头,端正坐姿。尽量让自己不要在这种场合露怯。
其实有江砚川在,她就没那么紧张局促了。内心潜意识地觉得江砚川就是靠山,是可以依赖的。
尽管宋敛吟很不想承认。
“人都到齐了,砚川,你来介绍一下吧。”中年男性很自然地说。举手投足间透着从善如流的上位者气质。
显然这个饭局是由他控场。
江砚川嘴角轻扯,眼里有几分讽意,但依然保持体面:“杨董,这位当然就是宋敛吟,你女儿针对的那位。”
这话说得还是有几分不客气。令杨韵芙的表情十分难看。
江砚川又对宋敛吟一一介绍:“这位是杨韵芙的父亲杨董事长,那位是他的夫人,还有一位……”
他看向最边上那位老实人,把话说完:“就是被指使举报的假家长。也就是他们家的司机。”
那位老实人司机内心一直很忐忑,此刻又被江砚川阴阳怪气的话吓得立马站起来冲着宋敛吟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宋老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
“坐下,着什么急。”一旁的杨太太瞥了一眼司机没好气地说。
司机又怂了吧唧地坐下,俨然一副窝囊样。
江砚川看向杨韵芙,不阴不阳地说:“这位就不用介绍了吧,你们上班抬头不见低头见,今天不见明天见的……同事。”
杨韵芙那张原本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露出僵硬的表情。
介绍完了,杨董事长表情没什么变化,笑着问江砚川:“砚川,那你是跟这位宋老师是什么关系呢?”
宋敛吟忽然又开始紧张。
江砚川倒是波澜不惊地说:“朋友。”
“做朋友能帮到你这个份上也是难得呀。就是不知道宋老师知不知道你这份心意,别费力不讨好呀。”杨董意有所指地说。
江砚川也并未觉得难堪,知道杨董是在嘲讽他,说:“这就不劳您费心了,我们还是好好谈谈眼下的事吧。”
“哈哈哈也对,其他的以后再说。”杨董。
包厢门在此时打开,衣着端庄大方的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一一上菜。
过程中只有服务员报菜名的声音,其他没人说话。
上菜结束后服务员推着餐车离开,关上门。
杨董笑道:“菜上齐了,大家别拘束。这家的特色菜很有名,大家一定要尝尝。”说着自己拿起了筷子。
他夹了一块话梅排骨到杨韵芙碗里,语气大多数家庭里的父亲一样宠溺女儿:“你最喜欢的话梅排骨。”
“谢谢爸爸。”杨韵芙乖巧地笑着说。
杨董说:“你喜欢话梅排骨,别人也喜欢话梅排骨,你想独享话梅排骨,但话梅排骨在餐桌上,x每个人都有夹它的权力,是不是?”
杨韵芙吃着喜欢的话梅排骨却味同嚼蜡,她知道父亲意有所指,所以乖乖点头。
杨董又说:“你想独享话梅排骨,要怎么做呢?是砍掉其他人的手不让夹吗?”
“不是,”杨韵芙垂眸,“应该自己在家做,这样就属于我自己,我就可以独享了。”
杨董温和地摸摸女儿的脑袋,这个举动令宋敛吟有些动容。她以为像杨董这样位高权重的人是不会流露出这样的感情的。
总之跟刚进包厢时看到的压迫力很强样子很有反差。
又听杨董说:“你喜欢唐承礼,可唐承礼他不是你男朋友,你们之间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别人有权利喜欢他,他也有权利喜欢别人。并不是你赶走了他喜欢的人,他就会喜欢你。你应该让他喜欢你,他自然就不会喜欢别人。如果他不喜欢你,你也没必要强求。你这么优秀,会有比唐承礼更优秀的男人值得你喜欢。对吗小芙?”
杨韵芙低头:“是的。”
“唐承礼把你当妹妹,你就把他当哥哥。不要执着于他的爱。不然会让你自己掉价。我不希望我的女儿在别人眼里很掉价。如果做了错事,及时改正,就还是好孩子。”杨董抬眉看她,眼里依然有着父亲的慈爱。
忽然杨韵芙站起身,非常郑重其事地看着宋敛吟,深吸一口气,道:“对不起宋敛吟,之前是我自己钻了牛角尖,是我的不对,我郑重跟你道歉,希望你原谅我。”
说完,连鞠了三个躬。
随后,她看着宋敛吟,似乎在等宋敛吟的回应。
一旁的母亲彭蓉抿着唇,神情里压抑着怒意,但在极力克制自己,从眼神里流露除了掩饰不住的凌厉看向宋敛吟。
宋敛吟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料到杨韵芙会这样连鞠三个躬向她道歉。而且态度看上去非常诚恳。
原本对杨韵芙有很大意见,因为这人三番两次害她。但此刻她跟自己道歉,忽然就没那么气了。
自己也真是太善良了。
这会儿对面看着她的反应,倒显得好像是她在为难杨韵芙一样。
忽然就把她架在那里了。
所以现在应该怎么回应呢?
说“没关系,都过去了”吗?可是这样好假,心里明明过不去,但又顾及场面,好像不得不这样说。不然就显得她太不识抬举了。
宋敛吟正要违心地说没关系时,身旁的江砚川开口了。
“杨小姐的道歉很诚恳,看来应该是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不过……之后要怎么收场?现在你们单位的同事和领导都知道宋敛吟被家长举报了,那她回去怎么解释?”
杨韵芙求助地看向爸爸,眼里露出几分担忧和害怕,似乎是在说不要让她跟同事们承认是她做局的。
杨董事长没有看杨韵芙,而是笑着对宋敛吟说:“小宋老师,你放心,我会妥善处理的。”
宋敛吟也不好再沉默,微笑体面道:“好的杨董事长。”
杨董事长笑着说:“好了,大家吃菜,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此时的氛围这才轻松许多。
宋敛吟也有胃口品尝佳肴了。
饭局结束,杨家人先行离开。剩下宋敛吟和江砚川两人。
“我送你回去。”江砚川拿起外套挂在自己手腕上。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家。”宋敛吟提起包包就走。
“你都不说一声谢谢?”江砚川在她身后问。
宋敛吟停住脚步,视线依然不看他,但还是转身对他说了句谢谢。
“你这谢谢也太敷衍了。”江砚川走到她跟前。
“那你要我怎么说?”宋敛吟终于抬眼看他。
江砚川觉得很挫败。他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么无奈过。他时而被宋敛吟气得想咬人,时而又爱她爱得想为她死。
真的很糟糕。现在自己已经不认识自己了。
他长叹一口气,妥协道:“那我给你打车。”
“不用,谢谢。”宋敛吟。
最终,江砚川看着宋敛吟坐进出租车,然后自己开车一路默默跟着出租车,直到看到宋敛吟在小区门口下车。
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那婀娜的背影走进小区,直到看不见那背影了,宋敛吟都没有回头。
忽然江砚川想,曾经高中三年,宋敛吟是否也这样默默看着他的背影。而他从未回应。
那样毫无回应的感觉,竟然是这样的苦涩。而宋敛吟坚持了三年。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江砚川阴暗地想:哪怕宋敛吟跟别人结婚了,他都要再坚持三年试试能不能挽回——
作者有话说:后面就没有坏人作恶了[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