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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早上躺在床上不愿起来,搂住他的腰,使劲撒娇卖痴的媳妇儿,宋平生的心情更美了。

就在这时候,邻居孙青松一路疯跑,同时朝新屋方向大吼:“平生兄弟,不好了!你家老屋起火了!你快回去!”

宋平生猛地站起来,地上小凳子刚摔在地上,他人便如同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发财被男主人吓得当即跳出一米之外,它完全不懂男主人为什么这么激动,但还是撒起爪子跟着窜出去,瞬间没了影子。

此时老屋一米处的草堆正熊熊燃烧,天干物燥的天气,滚烫的火舌被秋风一卷,火势瞬时蔓延老屋屋顶干枯的稻草。

疯狂的火焰,干燥的空气,毫无水分的稻草,不合时宜的风向……这一切因素结合在一起,不过眨眼间,老屋便被灼热的火焰所吞噬。

不仅如此,宋茂水家屋子和姚三春家老屋相连,眼看也要被烧着了!

一人一狗拼了命地跑回老屋,不远后头还跟着孙吉祥夫妻,因为新屋距离老屋有些远,宋平生跑回来时,宋平东和田氏他们都赶到了。

老屋外头一片吵闹,所有人神色凝重,一个个不停从村里的水井担水灭火,不止宋平东他们,村里听到动静的全都过来帮忙。

有老年人站在一旁小声唏嘘,“火这么大,恐怕……”

“唉,运气不好,偏偏遇上今天这个风,姚小莲才发现,火就把整个院子都烧着了!”

“太大了!要是有人,绝对活不了的!”

宋平生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他扒开人群,怒睁着眼四下搜寻,然而无论他怎么找,就是没发现姚三春的影子。

宋平生目眦欲裂!

这时候满脸脏污、惊慌失措的姚小莲闯入他的视野,宋平生冲过去一把抓住姚小莲,看着她的表情仿佛一只在爆发边缘的疯狗,情绪被压抑到至极,一张俊美的面孔几近扭曲。

“姚姚呢?姚姚呢?快说话!”

姚小莲吓得接近失语,一双眼睛瞪得吓人,一时半会没回过神来,只是整个身子都在抖。

宋平生不自觉加重手中力道,接近歇斯底里地问道:“姚小莲!我问姚姚呢?!”

手臂传来的痛感让姚小莲回过神,面对这般凶神恶煞的宋平生,姚小莲一阵胆寒,抖抖缩缩指向火焰深处,嗓子仿佛被人掐住一般,粗哑干涩,绵软无力。

“姐,姐在里头,没出来……”

这一句话仿佛费尽她一辈子的力气,说完浑身脱力一般,眼看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落到一半却被一只男人的手拎住衣领。

“别在这时候掉链子,给我担水去!”宋平生从牙缝里吐出一句话,眼睛里已经是一片赤红。

田氏担水回来,满目的担忧,强自己镇定道:“平生,你冷静点!村里人都在帮忙,三春肯定会没事的!”

宋平生抬眼望着浓烟滚滚的老屋,他似乎又回到那场绝望的车祸,噩梦重演,他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捏住,眼看就要爆裂,他脑子里和那时一样,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姚姚在哪,他就在哪!

他突然放开姚小莲,不过呼吸间的功夫,他从田氏手中抢来一桶水,从头浇下后,动作一气呵成,随后便奋不顾身向被火焰吞没的老屋大门冲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宋平生身高腿长,几乎是眨眼间就冲到门口,两脚踹开烧焦的大门,眼见就要冲进去,被那疯狂的火焰所吞没。

田氏见到这一幕,脸色苍白得可怕,明明双手都在颤抖,然而还是冲过去,尖锐刺耳的声音在空中变了调,“平生!不要啊!”

有一个人速度比田氏更快,就如同离了弦的箭一般,眨眼间冲过去拽住宋平生的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后拽去。

宋平生同样使用全身力气,两人方向相反,这一中和,最终结果只是宋平生冲进去的动作顿住一瞬。

然而只是这一瞬,由于宋平生一只手已伸出去,瞬间被火焰缠上,连同淋湿的袖口一起被烧到。

然而宋平生仿佛没感觉一样,而是发疯似的挣扎,“放开我!我要去救姚姚!”

不等宋平东如何反应,他便毫不留情地踹过去,犹如一只在死前疯狂挣扎的的野兽,“放开我!给我放开!啊!!!”

就是宋平东争取的这点时间,田氏以及孙四叔他们全部冲过来,一个两个死死拽住宋平生,不给他犯傻的机会。

田氏慌忙拍灭宋平生袖子上的火,捧着儿子被烧伤的手,眼中含泪,悲痛不已:“儿啊!火势太大,里头一点声音都没有,你进去就是白白送死啊!”

见二儿子难受至此,说是天崩地裂都不为过,她比谁都难受,她也很想救出二儿媳妇儿,然而火势太大了,进去就是送死,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再搭上一条性命!

宋平东语气万分艰难,“平生……你听我说,火势太大了,恐怕……你媳妇儿若是知道,肯定不会让你冲进去的!”

宋平生犹如一只困兽,只能扭着身子,张牙舞爪,疯狂地挣脱着扭动着,别人说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他怎么可能从四五个人手中挣脱开来?

就在两方争执时,在宋平生疯狂而绝望的目光下,里屋方向轰然倒塌,溅起一阵火星和黑烟。

与之相对应的,是宋平生眼中蓦地暗淡下来的目光,平日里清润的眼眸,如同被浓重的黑墨一把泼下,阴霾遍布,死气沉沉。

宋平生不再挣扎,浑身脱力一般瘫在地上,愣愣地望着坍塌的方向,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宋平生没有大吼大叫,没有悲痛哭泣,只是眼中有一丝茫然无措,仿佛不知身处何处,今夕何夕,甚至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这个世界。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宋平生仿佛被人抽去灵魂,只剩下一具躯壳。

这样的宋平生,田氏和宋平生他们从未见过,可是谁见到都会觉得难过。

此情此景,周围救火的村民默默摇头,但是他们没空安慰宋平生,因为宋茂水家的屋顶也着了,他们得抓紧时间灭火,以免造成更大的损失。

田氏跟宋平生手中松了力道,一脸担忧地望着他,同时还要关注老屋方向。

就在两人分神的的那一刻,宋平生再次冲了出去。

第87章

宋平生已存死志, 这一刻的爆发力是前所未有的,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射了出去,宋平东反应已经算快, 然而还是一把捞空,没能触碰哪怕宋平生的一片衣角。

田氏和宋平东他们只能眼睁睁望着宋平生即将冲进火焰,被吞噬殆尽, 却无能为力, 这一刻, 铺天盖地的绝望向他们袭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老屋后方突然传来孙吉祥吼破音的声音:“找到了!人在这!她还有气!”

声音在灼热的火焰和沸腾的气体之间变得有些模糊隐约,宋平生猛地顿下脚步,站在滚烫的火焰前, 从地狱到天堂的落差让他有片刻的怔忡, 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似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停下的瞬间,前方院子上方的木头柱子和土块轰然倒塌,若是宋平生没有停下脚步, 现在他绝对已经被砸得头破血流,命丧当场。

田氏和宋平生他们惊得一声冷汗。

他们很快回过神, 忙跑过去用死劲拽住宋平生, 生怕他再次犯傻, 然后拉着宋平生大步往屋后方向跑去。

转两个弯, 老屋和菜园子中间位置, 孙吉祥正弓着腰, 费力地将姚三春拖到后方, 远离火源。

只见姚三春双眼紧闭, 脸色惨白, 头发凌乱,一身的脏污,整个人狼狈不堪,明显是慌乱中从屋子里逃出来。

姚小莲扭头看向屋后小窗户所在方向,曾经为了躲避父母,她便数次从这个小窗户爬了出来,她姐肯定也是从这个小窗户爬出来的。

也是他们方才方寸大乱,一时之间没想到这一茬。

万幸,屋后还有一个小窗户,屋后的草堆也离得远,否则她姐真是在劫难逃!

宋平生第一个冲过去,颤着手探姚三春的鼻息和颈部动脉,再三确认姚三春还好好活着,这才大口喘气,那样子像极了一条濒临死亡的鱼,在即将死亡的前一刻被扔进水里,得到救赎!

从天堂到地狱,再从地狱到天堂,两者冲击之下,宋平生的心脏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若是再晚上半分,恐怕会枯竭而死。

还好,还好,姚姚还活着,还好好的活着……

不过宋平生仍不敢放松警惕,理智逐渐回笼,他当即掰开姚三春的嘴,顾不得其他,一丝不苟清理妖娆的呼吸道,将里头的灰全部清理出来。

田氏和宋平东罗氏见姚三春只是呛了灰,他们狠狠松口气,吊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能稍微放下。

和姚三春相比,或许宋平生被烧伤的手反而更严重些。

但是受伤的宋平生却毫无自觉,他不愿意假手于人,亲自抱起姚三春,一边让孙吉祥马上将马车拉过来,他要将姚三春送去镇上回春堂,否则他不能放心。

一群人从老屋后头出来,村民们见姚三春竟然跑出来,看来还有气,纷纷凑上来看一眼,就连里正孙长贵都在列。

村民们只见姚三春一身狼狈,宋平生小臂被烧得都起了水泡,惨不忍睹的,夫妻俩的形象甚是凄惨。

但是经过这次火灾,村里人真认识到了,从前天天吵嘴干架的夫妻真的变了,夫妻感情真的好,尤其宋平生为了救媳妇儿命都不要!

是真男人!

宋平生抱着姚三春站在路边,低头一瞬不瞬望着姚三春,一刻不敢移开,生怕一眨眼怀中人便不见了。

至于放火之人,他暂时无暇顾及。

等待马车的功夫,孙四叔突然拎着一个小孩子赶过来,小孩子撒泼打滚,张牙舞爪地挣扎,甚至踹了孙四叔好几脚,一点不含糊,嘴里骂骂咧咧。

“臭老头,你放开我!不然我让我爹打死你!”

听到动静,所有人扭身看去,结果却见孙四叔手里拎着的是狗蛋,众人一脸莫名。

孙四叔指着这个闹腾不息的熊孩子,“平生,里正,我刚才发现这个瓜娃子鬼鬼祟祟躲在我家草堆后面,手里还有打火石!”

村民们悚然一惊,是才六岁的狗蛋放的火,不会吧?

然而狗蛋接下来的话彻底打破他们的想法,小小年纪,眼中充满恶意,“就是老子放的,怎么了!”

狗蛋高昂着头颅,像是一只不可一世的公鸡,眼中射出仇恨的光芒,暴怒着道:“我爹娘说了,姓姚的他们两口子是我家仇人,就是这对狗男女害得我爹腿瘸了,我娘被村里人耻笑,爹娘还要每晚在村里巡逻,都是你们的错!现在我跟爹娘我妹妹抬不起头做人!都是这对贱人害的!我要报仇!我就要烧死你们!”

天真的年纪,稚嫩的脸庞,吐出的话却无比恶毒,村民们闻之倒吸一口凉气,几乎遍体生寒。

狗蛋父母到底给孩子灌输怎样的想法,才会把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教成这样?

宋平生目光万分冷厉瞥狗蛋一眼,声音粗哑地朝孙长贵道:“要不是我媳妇儿福大命大,她早就命丧火海,狗蛋小小年纪竟这般狠毒!但说到底,还不是孙本强朱桂花教导的?这事绝对不能简单了了,到镇上我会去府衙告状!这回,我绝对要他们夫妻血债血偿!”

宋平生冷静的语气是暴风雨来的前夕,说最后一句话时,众人仿佛闻到了血腥味。

孙长贵目光落在宋平生家已废墟一片的屋子,以及隔壁宋茂水家被烧掉小半边的屋顶,拧眉沉吟片刻,最后沉声道:“那就告官吧!”

他不过就是一村里正,这事有财产以及人员的损伤,情节严重,必须得交给官府才行。

只是这事一出,周围村子知晓老槐树村有心思这么歹毒的人,村子名声必定会受影响,甚至还会连累他的考核!

想到这,孙长贵捏紧拳头,想砍孙本强夫妻的心都有了!

村民们好不容易将火全部浇灭,结果却听起火是人为,宋平生要告官,他们自然跟孙长贵想到同一处,孙本强一家子最终会连累全村的名声!

这下子,所有人心里都腾地升起一股恶气,那便是对孙本强一家子的憎恶!

孙吉祥驾驶马车赶过来,宋平生将姚三春放好,临走前偷偷朝宋平东道:“大哥,狗蛋不能放走,小心孙本强一家子偷偷逃了!”

宋平东拍他肩膀,“你放心,我晓得,这事有我看着!别耽搁了,快去镇上找大夫!”

“嗯!”宋平生转身上马车,很快消失在众人眼前。

马蹄飞快,半个时辰不到便到达镇上,马车直奔回春堂。

进入回春堂,几针下去,姚三春终于恢复神智,一睁眼,入眼的便是宋平生紧张又狼狈的面孔。

“……平生?”姚三春嗓子破哑得不成样子,说话都困难。

宋平生握住姚三春的手更紧了一分,喉咙滚动,顿住片刻后才道:“姚姚,你没事了……”声音难听得跟姚三春不遑多让。

姚小莲不住地抹泪,声音里有浓浓的鼻音:“……姐,你能醒来简直太好了!呜呜呜……我们真是吓死了,我还以为你……呜呜呜……”

姚三春抬手摸摸姚小莲,虚弱一笑:“这不是没事了,你放心,我是女主角,不会死的。”

姚小莲听岔了,停下抹泪动作,迷蒙着眼看她,“卤猪脚?什么卤猪脚?”

才经历过一场生死的姚三春也忍不住破涕为笑,紧绷的精神放松不少,终于有了点劫后余生的踏实感。

上午发生火灾时她睡得太死,直到火已蔓延到里屋时才惊醒过来,可当时想从前门出去已经不可能,甚至一度她以为自己会交代在那破茅草屋里。

当时不甘的心情如果能聚集起来,大概都能召唤出七个伽椰子了吧!

后来火势越来越大,空气也越来越稀薄,她憋得头晕脑胀,根本无法思考,一张嘴便被浓烟呛住,她根本不敢呼救,紧急关头,她在胳膊上狠狠咬下一口,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后来便想到里屋后面那一扇小窗。

就在火焰席卷床单前一刻,她拼尽全力硬是从小窗爬出来,踉跄着走了几步后再没了力气,眼前一黑,人便彻底没了意识。

姚三春情绪恢复了些,宋平生却仍然死死盯着姚三春,眼眶泛红,竟像是还没缓过来。

姚三春在他手心刮蹭两下,宋平生没感觉到一样,竟毫无反应。

姚三春这下更奇怪了,轻蹙眉

头,“平生?”

这时孙吉祥突然掀开布帘进来,原本紧绷的脸在见到姚三春醒来后变了,两步上前道:“三春,你赶紧让你男人去包扎左手小臂,都伤成烤猪肉了,他竟然还说你不醒来他就不包扎,我看他脑瓜子进水……”

话未说完,一直垂着眸子的宋平生突然松开手,一言不发,转身就掀开布帘出去了,观他脚步,不知道的恐怕当他是落荒而逃!

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尤其是姚三春,她了解自己男人,这个状态不对劲,她撑着从榻上起来,问:“小莲,你把失火后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

姚小莲一五一十都说了。

姚三春艰难道:“……所以,里屋倒塌后,你姐夫仍然不顾性命往火里冲?”

姚小莲猛点头,“姐夫当时一脸惨白,看着可吓人了!姐,姐夫对你真好,真的是什么都不怕啊!”

孙吉祥抱着胳膊,用玩笑的口吻道:“老宋能做到这个份上,真的是……要是三春你真出事了,老宋恐怕都活不下去了吧?没想到,他真是痴情种子啊!”

姚三春脑子里乱糟糟,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忽视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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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姚三春绞尽脑汁想事情, 过了一会儿宋平生再次进来,他小臂已被处理包扎好,脸色恢复了些血色, 比方才狼狈的样子精神许多,望向姚三春的目光分外柔和。

宋平生在姚三春身旁坐下,“姚姚,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姚三春摇摇头, 瞪着黑白分明的眼, 问他:“方才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跑出去了?”

宋平生晃一下被包扎的胳膊, 脸上有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当时小臂疼得紧,真恨不得插上翅膀去包扎, 所以才跑得那么急。怎么, 你男人伤成这样,你都不心疼的?反而问我为什么溜得这么快?”

姚三春小心翼翼捧起宋平生受伤的小臂,垂下眸子,“心疼!怎么不心疼?尤其听吉祥说你小臂被烧成烤猪蹄, 油香脂肥的,我没能尝上两口, 当真可惜。”

宋平生作势将小臂送到姚三春嘴边, 逗她道:“来, 吃吧!好吃我再烤另一只……嘶!”

姚三春一巴掌下去, 宋平生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或许是再次经历生死, 或许是被宋平生闯火场刺激到, 她那根弦没绷住, 便一巴掌甩了下去。

疼劲缓过去, 宋平生有些委屈地喊道:“姚姚?”

“你就是个大傻子!你该打!”姚三春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动着愤怒的泪光,亮度惊人,“宋平生!老屋塌了,你为什么还要往里冲!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

上一世他们夫妻俩同时出事,所以穿过来夫妻俩设想了很多,其中有一条便是,如果哪一天一方先去,另一方一定要好好活着,带着另一半的寄托和期盼活着,不许做傻事。

爱是自私,是霸占,但是经历过一场生死,她恍然看开,他们夫妻已然同年同月同日死过一回,如今,她只希望对方能好好活着,因为死亡太可怕,还是来得迟一些吧,希望她爱的人能被生活善待。

但是今日发生火灾,宋平生竟然毫不顾及性命,她听到当即觉得后怕,继而就是生气,同时还觉得一阵难过,若是当时孙吉祥晚喊一秒,平生他便已冲进火海,现在恐怕已成为一具焦尸!

光是想到这一可能性,姚三春便动弹不得。

宋平生一把搂住姚三春,将她箍在怀里,没受伤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发丝,受伤的手笨拙地擦眼泪,声音中带着某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缓声道:“好了别哭了,我跟你道歉,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

苦笑一声,“姚姚,那么紧急的关头,我脑子一团乱,哪能想那么多,我唯一的念头就是救你啊!万一你被砸伤,躺在那盼着我进来救你,我却因为迟疑而不进去救人,那我会悔恨一辈子!”

再说,没有你,生或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姚三春仍心有余悸,一时半会无法释怀。

宋平生见到她这样,心中十分不好受,最后在她额头亲了亲,道:“没事了,姚姚,一切都过去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布帘外姚小莲和孙吉祥尴尬地收回手,心里都在想,这两口子也太肉麻了吧!

大夫给两人开好药,宋平生四人便从回春堂离开,随后又去官府一趟,最后是跟上回那两个衙差一起回村的。

回到老槐树村,甚至不用问狗蛋在哪,村里老人就告诉他们,孙本强夫妻正在宋平东家闹呢,甚至两边都动手了,让他们赶快过去。

马车“轱辘轱辘”离开后,其他村民窃窃私语,我豁,衙差都来了,看来孙本强家今天要倒大霉了!

村民们连忙跟上,谁都不想错过这场好戏。

宋平生和衙差他们在宋家院外下马车,院里头闹的动静大得很,老远就能听见。

“宋平东,聪明的快放了狗蛋,要是我宝贝儿子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子杀你全家!”是孙本强粗噶难听的声音。

“……哎哟!宋家这一家子黑心烂肺的玩意儿哦!就是狗娘养的!竟然连个小孩子都不放过!你们这家子畜生!快还我儿子!”是朱桂花刺耳尖锐的声音。

“……想得美,平生屋子被你们儿子烧了,人差点都死了,你们还有脸让我放了他?肯定是想逃走!更不能放了!”是宋平东的醇厚的声音。

“你们儿子能耐啊,五岁欺负我家二狗子,六岁就放火杀人,再大点还有什么不敢干的?我们可不敢把他放了!你们放心,我们是大人,左右不会拿你们儿子怎么样,你们急成这样干啥呢?狗急跳墙啊?”是罗氏讽刺的声音。

宋平生一行人进入东屋,入眼就是宋平东夫妻跟孙本强夫妻对峙的画面,双方横眉竖眼的,紧张得很。

不仅如此,两对夫妻脸上都挂了彩,有些没眼看,想来此前打得挺凶。

只是孙本强夫妻原本气势汹汹、疯若野狗的样子,当看到两个衙差进来的那一瞬间仿佛被人掐住喉咙,瞬间哑火!

宋平生张嘴准备说话,孙本强却抢在他前头,一脸悲愤:“两位衙差大人,你们明察秋毫,一定要替我们夫妻做主啊!我们儿子狗蛋才六岁,向来乖巧懂事,可是他们……”手指头指向屋子里包括里正在内的所有人,“他们找不到放火之人,竟然就冤枉我儿子放火!这怎么可能,他才六岁!这群人咋能这样无耻?我儿子冤枉啊!”

他们夫妻俩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看起来好不凄惨,仿佛他们才是真正受害者。

这种情况衙差们见的多了,只让宋平东将孩子拉出来,当场对峙。

宋平东家屋子不大,狗蛋就在里屋,方才也是里正等一干人在里屋门口挡着,否则孙本强夫妻早就闯进去抢人了!

很快狗蛋从里屋出来,年纪大一些的衙差冷着脸:“你叫狗蛋是吧,今天放火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狗蛋何曾见过这么大阵仗,甚至衙差腰间还挂着刀,这下他更怕了,缩着脑袋的样子像极了一只鹌鹑,一时间没能答上来。

一旁孙本强朱桂花两口子疯狂朝狗蛋使眼色。

“问你话呢!”衙差声音更重了一分。

狗蛋被吓得身子抖如筛糠,情绪彻底崩溃,张大嘴巴就开始嚎:“呜哇!!!是我放的……他们欺负我爹娘,爹娘让我替他们报仇!啊!!!我没有错!”

又急又怕,狗蛋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哭得变了形!

孙本强和朱桂花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一时间手脚都软了。

孙本强见到衙差也怕,但到底比朱桂花好些,还在挣扎,腆着脸笑道:“两位衙差大哥,我儿子年纪小,又被吓坏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啥?这样,我和他娘跟他说会儿话,让他先冷静下来,您们看成吗?”

“我们没问你话,谁让你开口的?!”

年纪大的衙差厉声呵斥,将孙本强都吓唬住了,一时间不敢造次,朱桂花就更不敢了。

这位衙差架子还挺大,道:“这个村的里正呢?让他出来说明具体情况,其他人闭嘴!”

孙长贵被点名,挺直腰杆向前两步,拱手行礼后道:“两位差爷,就再今儿上午,村里突然有人喊宋平生家着火,我跟村里人过来救火,结果风太大,火势猛,赶过来时前院被烧大半,却又听宋平生他媳妇儿还在里头,当时我们真被吓坏了!因为那个情况下,人不可能跑得出来!”

“然后呢!”

孙长贵默默用衣袖擦了擦鬓边的汗,“后来宋平生这年轻后生数次要冲进去,要不是好几个人拦着,他恐怕已经跑进去被烧死!他的手臂就是那时候被烧伤!说来真是宋平生他媳妇儿运气好,从里屋一个小窗户逃了出来,否则以那个火势,她恐怕已经被烧没了!”

周围有村民才知道这事,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姚三春命都差点没啦!

孙长贵不用衙差发问,接着道:“咱们村一起帮忙灭火时,有人发现狗蛋,他亲口承认放火,当时很多人在场,都可以证明。”

“知道原因么?”

孙长贵沉吟一瞬,决定还是照实说了:“是这样,一是狗蛋他爹,也就是孙本强,他跟宋平生一直不对付,说他腿脚是宋平生打瘸的;二是狗蛋他娘,也就是朱桂花,此前她有一次去宋平生家偷东西未遂,腿脚被捕兽夹夹到,反过来还想讹上宋平生两口子,后来被揭穿,朱桂花跟孙本强被迫道歉,且每晚都要在村里巡逻。”

“孙本强两口子恐怕是心里一直咽不下这口气,在家对小孩子说了不该说的,狗蛋被父母鼓动,又年纪小不懂事,所以才干出这种事!”

衙差点头,孙长贵所说和宋平生的说法八九不离十,应当是真的。

转头睨一头汗的孙本强一眼,“你说你腿脚瘸了是宋平生打的,有证据直接呈上来,今天一并解决了罢!”

孙本强下意识目光转向宋平生,却见对方神色冷淡至极,眼神厌恶憎恨至极,却偏偏没有心虚害怕。

孙本强不由颓然,“没有,但是衙差大人,我敢肯定,就是他宋平生干的!绝对不会错的!”

年轻些的衙差抱着胳膊,好笑道:“没有证据你说个屁啊!要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判案,还要我们衙差干啥?嘁!”

孙本强被堵得哑口无言。

年轻衙差话锋一转,“不过说起来,你媳妇儿上人家偷东西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先头宋平生两口子没去告官你们就该感恩戴德了,竟然还敢作死,这回可逃不掉了吧!等我们去宋平生宋茂水两家调查完,你们这一家子,一个都别想跑!”

朱桂花往地上一瘫,眼泪簌簌落下,拍大腿干嚎:“完了!全完了!我滴亲娘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两位衙差抬脚准备去现场查看,宋平生再次开口,声音是彻骨的寒:“二位衙差兄弟,我还有一事要说。”

年长的衙差抬手,面对宋平生时脸色好上不少:“平生兄弟,你尽管说?”

周围所有目光全部聚集到宋平生脸上,宋平生语气艰难,道:“刚才我跟我媳妇儿对了账,才发现我们夫妻二人辛辛苦苦攒下的一百两的银票,就藏在堂屋梁顶,也被大火烧没了!”

这话一出,满室震惊!

一百两啊!就如同废纸一般被烧个精光!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啊!

原本还有人有些不以为意,觉得姚三春家新屋建好,老屋破破烂烂被烧就烧了,只要人没事不就好了,干啥非要告官,闹得村里名声受到连累?

现在村民们不这么想了,一百两,普通人家攒几十年都不一定能攒这么钱,就这么没了?没了?

换作他们丢了一百两,他们恐怕早就提刀把孙本强两口子给剁了!还跟他们客气个啥?

这下两位衙差倒是能了解宋平生为啥偷偷给他们塞钱,非要整孙本强两口子了,婆娘差点被烧死,自己被烧伤,老屋被毁,最重要的是,白白丢了一百两……这事放谁身上能忍得了?王八么?

这下子不仅村民衙差,里正也肉痛不已,虽然那根本不是他的钱,而宋平东更是气得一拳揍在孙本强脸上。

“孙本强,你们家欠我二弟的!你怎么还?”

孙本强维持半张嘴的表情跟朱桂花对视,两口子彻底懵逼了!

他们就是倾家荡产,也还不上这一百两啊!

姚三春侧过脸看向身旁,原本他们藏在堂屋梁顶的明明是五两的银锭子……

姚三春脑子乱了一会儿,最后索性不想了,全都听自己男人的!

毕竟因为她差点出事,自己男人受的刺激太大,肯定要找人发泄,更何况孙本强夫妇并不无辜。

若是这回都没让孙本强吃够教训,反而轻描淡写地处理,以这两口子的个性,恐怕恨不得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后面还不知道会干什么突破底线的事情!

事不过三,遇上孙本强夫妻这类人,难道他们永远只等对方先下手,然后再反击回去么?若是孙本强夫妻直接下石比霜呢?他们夫妻都成了鬼,还报个鬼的仇,他们又成不了伽椰子!

姚三春哽咽一声,道:“二位衙差兄弟,你们一定要替我们做主!几个月前我们夫妻二人同时落水,差点丢了性命,没两天又被扫地出门,我们夫妻二人身无分文的,日子过得十分清苦!熬啊熬,好不容易日子好了些,孙本强两口子却三番五次害我们!我跟平生咋就这么命苦啊!”

说完捂脸痛哭。

宋平生忙低头安慰她。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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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这半年来姚三春细心调养, 现在身上有肉,身材不再扁平,肤色也白上不少, 加之她原本五官就长得好,比起从前,现在真好看许多。

面对长相出挑的美人, 世人总会多两分怜惜, 两位衙差面对姚三春便是如此, 见姚三春哭得可怜, 不由多几分怒气。

年轻衙差面对姚三春,声音都不由柔和一分,道:“这位大妹子, 你放心, 我跟王大哥会替你做主的,别难过了!”

宋平生脸色有些黑,见到美人就认妹妹,这是病, 得治!

姚三春擦擦眼角的湿意,很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我先谢过二位衙差大哥。”

年轻衙差面对姚三春是春风一般的和煦, 转向孙本强夫妻立刻变了, 比冬天还要冷漠无情。

“你们两个给我站起来!”年轻衙差呵斥道:“你们两口子别做无谓的挣扎, 要是赔不起钱财, 下大狱是跑不掉的!谁让你们作的?自作自受!”

孙本强夫妻腿更软了, 他们两口子现在彻底怕了, 下大狱, 打板子, 赔银钱, 不管哪一项都是要他们的老命啊!

孙本强心里防线崩塌,神色瞬间萎顿,两条眉毛皱成蚯蚓,哪里还有从前的气势?

为了活命,他彻底放弃尊严跟面子,直接屈膝跪到姚三春夫妻跟前,痛哭流涕。

“平生兄弟,三春嫂子,你们大人有大量,就饶过我们一回吧,我们真的没想过伤害谁?狗蛋才六岁,他还是个孩子啊,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干了啥!他是无心的啊!求求你们……”孙本强抓住宋平生裤子,“你们跟衙差大爷求求情,你们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一家吧!”

孙长贵他们见孙本强鼻涕都滑出来,纷纷露出嫌恶的表情。

朱桂花醒悟过来,一个饿狗扑食扑向姚三春,姚三春身体反应比脑子反应更快,身姿敏捷地后跳一步,惊险躲过朱桂花的爪子。

朱桂花一朝没得手,便装可怜“嘤嘤嘤”地哭着,“三春,村里人都说,你长得好,脾气好,心地又善良,你看我儿子……”

姚三春伸手,斩钉截铁道:“不不,我既不脾气好,心地也不善良,只有长得好是真的!”

朱桂花:“……”

“这回我差点小命都不保,你还有什么脸跟我求情?你们最应该做的是,该给我们两口子一个交代,不是么?毕竟我们两口子才是最惨的那个!”

朱桂花嘴巴张张合合,姚三春两口子跟躲瘟疫似的退避一方,根本不管他们夫妻哭喊得如何撕心裂肺,我就是岿然不动。

年纪大的衙差失了耐心,一摆手,“好了!少废话,我们还要去事发地点察看一番,没功夫看你们两口子耍把戏!”

孙本强夫妻的顿时一哽,唯唯诺诺,不敢再哭惨了。

吃瓜村民们亦步亦趋跟在衙差和宋平生后头,一群人再次来到姚三春家老屋前。

从前的小破屋现在是一片废墟,只余下黑色灰烬,还有一些未彻底烧尽的木头冒着烟……完全看不出昔日的影子。

住了半年的屋子到底有些感情,此情此景,姚三春夫妻俩庆幸的是家中大部分东西包括钱财已经被放在新屋,损失已经是最低了。

与老屋相对应的,宋茂水家完全是被连累,导致相邻那一间屋子也被烧了一半,好在他家没有人受伤。

见姚三春家跟宋茂水家被烧成这样,孙本强夫妻俩摇摇欲坠的,真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他们这回就是赔上裤子也赔不起啊!

两位衙差先察看现场,随后又询问之情的村民,完了后道:“具体情况我们都了解了,宋平生,你们俩口子还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宋平生便道:“方才我和我媳妇儿商量过,等周大人判案,便让孙本强他们先赔偿我二叔家,毕竟……”苦笑一声,“二叔家是被我家连累的。”

宋茂水郭氏望向宋平生,没有说拒绝的客套话,他们家不比宋平生家,屋子一天没修缮好,他们家就得挤在一块,晚上都休息不好。

年纪大的衙差点头,拍拍手上的灰,道:“行!证据都全了,咱们可以回去了!”

宋平生客气道:“二位兄弟稍等,押犯人往来太辛苦,我让我兄弟吉祥赶马车送你们一程?”

二位衙差欣然答应。

衙差答应,孙本强夫妻却不答应,两位见卖惨不成,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竟赖在地上不走了,一个劲地鬼哭狼嚎,哭天抢地。

“我不走!我不要下大狱!”

“啊!!!差老爷,你们发发慈悲,放过我儿子吧!他还是个孩子,他啥也不懂啊!”

“我们被抓,我家女儿咋办?她会饿死的!你们别抓我啊!”

两位衙差根本不理会他们。

孙本强垂死挣扎,“我啥也没干,你凭啥抓我?”

年纪大的衙差“嘿”了一声,“子不教父之过,你怎么没错?更何况你家要赔这么多钱,你这个一家之主不在可不行,万一人跑了呢?”

孙本强脸色涨红,气得太阳下突突跳。

两位衙差不再废话,动手欲抓住他们,反被夫妻俩发疯似的胡抓乱踢,可衙差又岂是吃素的,一言不合就拔刀!

当两把雪白的、泛着寒光的刀分别架在孙本强夫妻脖子上,场面瞬间安静下来,甚至针落可闻。

孙本强夫妻更是仿佛被人点穴定身,顿时安静如鸡,大气都不敢喘。

年轻衙差“嗤”地一声,“这下能站起来了?”

“能能能!”孙本强夫妻忙不迭从地上站起,身子抖如筛糠,眼泪都吓得掉了下来,跟鼻涕糊作一团,好不狼狈。

孙吉祥赶马车离去后,姚三春夫妻在老屋前站了片刻才回到新屋,没一会儿田氏跟宋平东夫妻都过来,主要是询问姚三春两口子的身体状况。

田氏今日受到太大惊吓,脸色到现在都是白的,进来后抓着宋平生的胳膊,不说话,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流,怎么也停不下来。

宋平生有些别扭,道:“好了娘,别哭了,我不是好好的么,都过去了!”

不说还好,一说田氏更难受,额头贴在宋平生胳膊上哭:“好什么好,就一眨眼功夫,你差点就没命了!你娘我吓得胆子都破了!万一你真出了啥事,我也不想活了!”

田氏越想越难过:“……我到底做了什么孽,为啥儿女一个个命都这么苦啊!”

她不能说二儿子想救媳妇儿的心不对,但是她真的被吓惨了,必须要发泄出来,否则她真的会崩溃。

宋平生垂眸,入眼是田氏夹杂银丝的头顶,想到那位早已去了的原主,心中一软,抬手顿了一下,还是放在田氏后背,“娘,都说否极泰来,这回我跟姚姚受难,但福气都在后头呢,您就看着吧!”

宋平东偷偷瞪宋平生,面上却帮腔道:“是啊娘,平生两口子吉人自有天相,都过去了,你就别想了,省得自己难受!”

两个儿子安慰她,田氏心里稍微好受了些,再说,她也舍不得多责怪儿子,毕竟他们才经历过一场生死。

一家人又说了会儿,宋茂山姗姗来迟,手里还提溜一只被绑了翅膀跟腿的老母鸡,宋平生他们看到这个场景,当真觉得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吧?

没过一会儿他们就懂了,因为村里许多人都陆陆续续过来看望姚三春两口子,送些蔬菜干菜的,或者几个鸡蛋的,都是一份心意。

村里人见宋茂山带来一只老母鸡,心里便觉得这个老父亲还是关心儿子的。

至于宋家其他人,则都觉得这个糟老头子伪善得很,不过一只老母鸡,不要白不要!

这一天经过太多的事,等人群散去,夫妻俩都有些精神不济,便回新屋在新,床上铺上新被褥,躺下睡觉去了。

好在此前买的新床和竹床都搬了过来,并没有烧毁。

这一睡便是两个多时辰,姚三春醒来时外头静悄悄的,月亮也是静悄悄的,只有昆虫的叫声带着生气。

姚三春坐起来擦掉额头的汗,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她知道姚小莲肯定准备了吃得,正考虑要不要叫宋平生起来吃点东西,却听宋平生再次梦呓。

姚三春没细心听他说了什么,首先在自己额头摸一下,然后又在宋平生额头摸了又摸。

一头的汗,并且温度偏高,应当是发烧了。

姚三春迅速穿上鞋,去新厨房倒水,没有布巾,只能随意找一件破衣裳,回屋剥了他的衣裳,拧湿破衣裳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用以降温。

折腾了好一会儿,宋平生还是没有醒,姚三春有些累了,便靠在宋平生胸膛休息,连吃东西都抛在脑后。

宋平生还在梦呓,含混不清的话语就这样时断时续传入她耳中。

清晨,谁家公鸡第一个打鸣,紧接着别人家的公鸡也不甘落后,打鸣的浪潮一道接着一道,就跟打擂台似的。

甚至发财都不甘寂寞,生龙活虎窜出新窝,偌大的新院子里撒欢,一边叫唤着。

挪了新窝的鸡鸭被发财这么一吓,再也不能“安静如鸡”了,纷纷扯着嗓子叫起来。

宋平生就是在这样热闹的气氛中醒来,睁开清润的眼眸,却见姚三春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小凳子上,竟趴在床沿睡着了。

再往外头看,木头架上还有一盆水,以及一件半湿的破衣裳,他这才想起昨晚有一阵他头晕脑热的,想来是姚姚帮他降温了。

宋平生放轻动作,试图用完好的右手将姚三春抱至床上。

动作间,姚三春醒了,只是看向他的眸光有些异样,温度莫名有些低。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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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宋平生以为姚三春不太舒服, 伸出右手在姚三春额头探了探,却很快被姚三春毫不客气地撸下来。

“姚姚?”宋平生眨眨清润的眼睛,表情无辜。

姚三春唇瓣被咬得发白, 两只酒窝消失不见,脸色比平日严肃许多:“宋平生,你有没有什么事需要跟我坦白的?”

宋平生心中一突, 喊他全名, 看样子是动了真气, 他正色起来, 握住姚三春的手,专注望着她,声音却温和:“姚姚, 是发生什么了?怎么一大早就不高兴了?要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 你跟我说,我跟你道歉?”

姚三春再次从宋平生手中挣脱,动作太急,脸色都有些红, “你做错什么了需要跟我道歉?你自己都不知道么?难道我随口说一句冤枉你,故意找茬, 你也道歉吗?”

宋平生不见生气, 再次握住姚三春的双手, 只是这次的力道更大, 姚三春轻易不能挣开, 他用调侃的口吻说道:“姚姚, 如果你开心, 让我说几句道歉的话又没什么?再说, 你并不是这种人。”

姚三春猛地从小凳站起, 居高临下与宋平生对视,语气又气又急,带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宋平生,你到底有没有原则?”

宋平生缓缓起身,目光由仰视变为俯视,唇边笑意似有若无,像是别有意味,却又像是一种掩饰。

“姚姚,如果我说,我的原则就是你呢?”

姚三春蓦地睁大眼睛,黑白分明的眼倒映着宋平生似笑非笑的脸,先是震惊,震惊后只剩下愤怒。

她狠狠闭上眼,双手捏拳,深深呼出一口气,倏地再睁眼,眼中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所以,出车祸的时候,你才放弃逃出去的希望,陪我一起死是么?”

宋平生清润的眼睁得前所未有的大,眸中盛满震惊,接着脸色一白,和姚三春僵持许久,最终垂下修长的脖颈,笑得有几分无奈,几分如释重负:“我昨晚又做噩梦说梦话了是不是?”

姚三春眨眨眼,两行清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在宋平生心尖上烫出一个又一个洞,疼得他心脏蜷缩,割肉般的痛一阵又一阵地袭来。

宋平生专注地用粗粝的拇指小心翼翼地擦掉姚三春脸上的泪,他却笑着道:“哭什么呢,小姑娘?我用生命换来新生,换来和心爱的小姑娘在一起的机会,我开心庆幸还来不及,我一点也不后悔。”

“我在那边,无父无母,最亲近的人只有一个你而已,如果那边没有你,我甚至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反而到了这边,我有你,还有父母和兄弟姐妹,虽然爹是人渣,可是我活很满足。所以姚姚,你不要难过了?”

姚三春却怎么也控制心中的酸楚和难受,年轻时或许觉得情、人陪自己死去很爱情,很轰轰烈烈,可是只有真正经历了,才知道这并不是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实际上,它更像一个悲剧。

这世上,能获得重生机遇的能有几人?

姚三春思绪纷乱,一时之间不知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这样惨烈的事实,只有眼泪是真实的。

宋平生将她搂在怀里,脸颊轻轻蹭她的,用轻松的口吻道:“姚姚,此前我不告诉你,就是不想你想太多,以你的个性,甚至会觉得有负担,有愧疚感是不是?”

姚三春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事实上宋平生猜得八九不离十,今日得知真想,她心中五味杂陈,有感动,有震惊,有生气,有愧疚,还有难以言表的难受。

她和陆平生相识八年,相爱七年,可是她真的值得另一个人付出生命,生死相随吗?

梁祝看多了,可那毕竟不是真的?

最重要的是,当你将一个人爱进骨髓,你甚至会自愿忍痛割掉人性的贪婪和劣根性。

最起码在上一世出事之前,她从未想过要爱人为她殉情。

宋平生给了她答案,“虽然不是我设想过的场景,但是姚姚,你曾经拯救我的命运,两次!没有你,我早就死了,所以不管你接不接受,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姚三春从他怀中抬眼,呆呆望着他,眼泪都忘记擦。

宋平生耐心地给她擦泪,除了起初被发现的慌乱,后面他全程带笑,既是表明他并未后悔,甚至甘之如饴,同时还能安抚姚三春。

“姚姚,你还记不记得你在小巷子里救下的孤儿院的男该?第一次,你救下他,送他去医院,负责医药费,第二次你不仅给他换了孤儿院,甚至还给他一笔能撑到读完大学的钱?你的出现,彻底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那个人,就是我!”

“所以,我原本就该属于你。”

宋平生语速不急不慢,眼中那抹光似是春花秋月,夏雨冬雪,岁岁年年复相见,已刻在他命中的年轮里。

姚三春眼睛瞪得溜圆,她竟不知两人还有这个缘分。

宋平生话锋一转,逗她,“所以说,好人有好报,今日你救人一命,他日就能收获帅老公一枚,简直赚翻,对么?”

姚三春哭笑不得,勉强维持住严肃的脸色,恨恨道:“陆平生,你还有脸说?我救你是为了你当我老公的么?我救你是为了你给我殉情的么?原来你就光长得聪明,脑子却是傻的?”

宋平生据理力争:“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姚三春气得眼泪再次掉下来,且掉得更凶,因为今日受到冲击太大,短时间内,她做不到轻易接受这个事实。

“臭男人,你还有脸说?你他妈就是长了恋爱脑,简直……”

宋平生突然右手抱住姚三春,淡绯色唇瓣强势的、狠狠的压在被咬得红润动人的唇上,将姚三春的喋喋不休悉数吞进肚中。

这一口勿持续很长时间,直到姚三春嘴唇有些发麻,还有些痛,宋平生这才松开嘴。

姚三春眼神略有些涣散,同时脸色还很红,略带赧意,脸上的怒意不见踪影。

宋平生心中稍缓口气,没想到许久前在网上看得那些乱七八糟的爱情定律还有些用处。

当媳妇儿生气时,吵架时,作为男人不要多逼逼,只要紧紧抱住你媳妇儿,然后狠狠亲下去!

如果亲一次不够,那就再亲两次!如果亲两次还不行,那只能证明,你口勿技不行!还是回炉重造吧!

姚小莲起得早,鸡鸭都喂了,衣裳也洗好,等早饭好了便去姚三春夫妻俩的房间喊人。

夫妻俩走出来,姚小莲便见他们脸色有些异样,她姐夫是面色不算很好,但是双眼很亮,她姐眼睛肿着,可是脸色又泛红,就像一朵不胜娇羞的莲花般。

不过也有相同点,那就是两人嘴巴都红得有些过分了,嗯………

姚小莲默默别开眼,现在的大人她是越来越看不懂了,大清早的,两个人身上还有伤,搞啥子这么激烈嘛!

昨天宋茂山送来的老母鸡在新灶洞里煨上一夜,早就骨肉酥烂,所以早上姚小莲便用老母鸡汤煮米面,再用小麦粉煎了一盘韭菜大饼。

这种大饼是自家磨制的小麦粉所做,小麦粉看着白,但是煎出的大饼却呈现浅灰褐色,看着有些脏,口感也不如精白面软和,但是吃起来有嚼劲,还有一股小麦的清香,甚至吃起来隐隐有些甜味,这倒是真正的纯天然无添加了!

早上每人一大碗米面,两三个鸡蛋大饼,一碗羊奶,外捞一小碟酱黄瓜,三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尤其是姚三春两口子昨天晚饭没吃,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这下子吃得更快更香更强!

只是宋平生刚放筷子没多久,宋平文特意从镇上匆匆赶过来,一踏进新院便对宋平生两口子嘘寒问暖,像极了一个单纯不做作的好兄弟。

姚三春听两句便觉得受不了,拉着姚小莲便走,一次都没有回头,任由宋平生一个人在那受苦。

宋平文一口气说了许久,停下后宋平生才有说话的机会,只是他的表情实在一言难尽,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所以,宋平文,你是让我放过孙本强一家子?难不成,他才是你亲哥?”

尴尬之色转瞬即逝,宋平文随即摆正神色,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二哥,你误会了!你不读书,不知道时、政也是情有可原,夫子说过,当今圣上重视礼治,提倡德治,重视仁治,去年才大赦天下,最是大肚能容!圣上如此仁爱,咱们这些百姓更该学习其精神!二哥,你说对么?”

宋平生“呵呵”两声,意味不明地笑着:“若我放过孙本强一家,外人必定会称赞我们宋家宽容大度,于我们宋家名声有利,只不过,我又不是读书人,不要实际些的赔偿,反而要这华而不实的名声,又有何用呢?你说对么?”

宋平生的眸光太锐利,锐利到宋平文瞬间意识到自己的意图被识破了。

他是夫子最看重的学生,回来之前夫子暗示他,让他劝自己二哥宽恕孙本强一家犯的错。

瓦沟镇不是多大的地方,但是向来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近几年来都没有发生过命案,所以孙本强一家放火的事情短短时间内就在镇上传开。

所以夫子才让他劝说二哥,只要孙本强一家被宽恕释放,到时候夫子会替他造势,能使他的名声更上一层楼!

他和夫子的目标从来就不是童生,而是秀才,甚至更多,而近年来科举考试都十分重视考生名声和品德,如果能获得一个好名声,于他自然是如虎添翼。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不甚出息的二哥竟然一眼看破他的想法,这般敏锐的观察力,真叫他背脊生寒?

看二哥今天的态度,难不成他早就看破他在两个兄长前是作戏?若真是如此,在他眼里,自己岂不是就成了被耍的猴儿?

想到这,宋平文的脸色实在好不起来。

现在田氏不在,宋平生也不用顾忌谁的感受,站起身,就这般居高临下望着宋平文,神色寡淡至极。

“不仅是你爹,娘和大哥都期盼你能考个好成绩,为自己博个好前程,你有这个闲功夫算计这些,还不如多看两页书!”宋平生面无表情扯了扯唇,淡淡地道:“年轻人,不要当别人都是傻子。”

随后他便懒懒散散地离开,只留下一道寡淡至极的背影。

宋平文僵在原地,连嘴角惯有的笑都僵了。

什么叫你爹?

什么叫算计这些?

什么叫不要当别人是傻子!

宋平生他果然在看自己笑话!

【作者有话要说】

哼(ˉ(∞)ˉ)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