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重温
周宴安没经得住温棠的软磨硬泡, 在给陈东升发去消息后,把轮椅侧袋里剧本的初稿递给了她。
温棠的房间终于对他敞开。
和昨日匆匆忙忙开的大床房不同,温棠住的是套房, 面积很大,中间还有个客厅, 她正弯着腰, 俯下身趴在上面仔仔细细的看着剧本上的每一个字。
周宴安忽然就有些不是滋味。
“就这么喜欢演戏?”
“嗯?”
温棠抬起头,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没事。”周宴安捂着脸,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她这样邋遢着,头发跟个鸡毛掸子一样,他竟也觉得可爱。
温棠两天没抽烟, 烟瘾犯了。读剧本时饥肠辘辘, 更想抽一根。
她抓过旁边的烟盒,抽出一根, 夹在手指之间,打火机在另一只手中转得上下翻飞。
“不介意吧。”
烟已经放到嘴边, 她才慢条斯理的问周宴安是否介意。
“你抽烟?”周宴安刚才还在放空的神色一下变得严肃,他从前从未看到过她抽烟。
温棠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恶习。
烟已经点燃,香雾丝丝缕缕的从温棠的唇缝间溢出。逆光的沙发上, 她长腿交叠着,后仰着深吸了一口, 雾气朦胧中, 周宴安竟有些看不清她的面容。
“咳……”他被烟味呛得轻咳一声,眉头紧锁,“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惊讶?”温棠偏头将烟圈吐远,避开他所在的方向。
抽烟这种事情, 她很早就会了,没正经上过大学,出了游泳队就进了娱乐圈,多多少少沾染上了这里的坏毛病。
比如抽烟,比如喝酒。
闭上眼又睁开,温棠将烟蒂扔到烟灰缸中按灭,有些玩味的开口,“看来周影帝是圈里难得的乖乖仔。”
“也是,”她向后靠了靠,“有远山集团做护盾,肮脏的事当然不会到你面前。”
从前的周宴安如阳春白雪,离她很远很远,是她碰不到的天边月。
现在…
温棠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腿上,被裤子遮盖着看不到内里的样子,但那晚她给他脱衣,细瘦的双腿上皮肉松垮,胯骨嶙峋的支棱着,脚踝细的她一只手就能攥住。
周宴安运气,着实不好。
“说剧本吧。”她还饿着肚子,并不想和他大谈特谈那些所谓的悲惨过往。
温棠干净修长的手指在剧本上点了点,“你说这个角色很适合我?”
她真不知道他是在骂她还是在夸她,单从表面来看,女主是个显而易见的彻彻底底的坏女人。
玩弄感情,张扬风流,视道德于无物,周旋在权贵之间如蝶穿花。
她真想知道她在他眼中到底是什么形象。
“很适合你。”周宴安没听出她的反讽,认真的点头。
烟味散去,他凑近了些,准备认认真真的给她剖析角色的心路历程。
“我剧本写的少,这个剧本还是多年前留下的。”
演而优则导,做演员的,或多或少都有个当导演的梦想。如今好剧本少,想找到合心意的就更少,不如自己上手。
只是…当年剧本写了个大概,却没了后续。
“陈东升说他缺本子,我又想把手里的那些闲钱找个地方投出去,就把本子给了他。”
一拍即合。陈东升想拍,正好还有他这个不爱插手的投资方,班底就这样组建了起来。
“你和陈导很熟悉。”温棠说的是陈述句。她想起来,周宴安出道的第一个作品,似乎就是拍的陈东升的电影。
“还好吧。”周宴安恍惚了一下,抬手想要揉眼睛,手腕却被温棠抓住。
手掌被翻过来,手心向上,温棠拿了张湿巾,顺着他指缝慢慢擦拭,“摔了?手怎么这么脏?”
温棠难得温柔,周宴安手指往回缩了缩,又被她啪的打了下手心。
“缩什么缩。”她握住了他三根手指,周宴安的左手小拇指无法展开,不受控的蜷缩在手心,“不是说好多了吗?”
她捏着他指尖微微用力,体温毫无阻隔地传递过来。
周宴安垂下眼帘。她的指尖正摩挲他掌心的薄茧,湿巾的凉意与她的体温交织,像无声的燎原火。
套房灯光柔和,勾勒出她低垂的侧脸。发丝扫过他手腕,带起细微痒意。
周宴安喉结轻滚。
温棠抬眼看他,“你紧张什么?”
时光向来眷顾她,一年多的光阴没在温棠身上留下任何印记,午后的阳光带来点微不可查的暖意,梦里的场景,成真了。
周宴安转头试图掩饰自己的狼狈,温棠的手却顺着他的胳膊攀上了他的肩膀。
“这里有感觉吗?”她的指尖在他身体上跳跃,顺着后颈慢慢向下。
“剧本…”他伸手想要将剧本拿起来,试图用正事分散温棠对他身体的兴趣。
“不是很希望我这样对待你吗?”温棠侧身坐上他腿间,双臂环住他脖颈。轮椅微微后仰,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她的手顺着他敞开的衣襟探入,指尖掠过胸前的起伏。
“唔…”
周宴安软在了轮椅上,刚刚强撑出来的冷静尽数崩盘。
天边月变成了眼前人。温棠低笑,齿尖轻轻磨蹭他的锁骨,“看来…都有感觉。”
“别…”至少别在这里。
周宴安终于摸到了扶手,右手撑着扶手把自己撑起来,他喘息着对上了温棠潋滟的杏眼。
“不要在这里。”一句完整的话被他说的断断续续。
随便一个酒店,随便一个时间。被她这样信手拈来地调戏,让他觉得自己不堪至极。
明明是他主动来找她,是他一路跟随。可当她真的俯身亲吻他时,他却觉得自己不配。
懦弱胆小的逃兵,也能等来宽恕吗?
温棠直起身,对上了他泛红的眸子,“是这里不行还是我不可以?”
周宴安喘着气摇头,语气上带了些恳求。
若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卑微到尘埃里,他早就已经被碾得粉碎。
“不要在这里。”他重复着这句话,头贴上了她的小腹。
温棠已经站起来,扶着他的肩膀,犹豫了一下,没有完全推开他。
“周宴安,”她的声音听起来像命令,“抬头看我。”
他僵持片刻,缓缓仰起脸。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偏偏嘴角还倔强地抿着。
“不是这里不行,也不是你不行。”他嗓音沙哑,“是我不行。”
温棠挑眉。
随即认可的点头。
也是,从前都能直接在床上晕过去,确实挺不行的,也不知道阔别一年,周宴安有没有长进。
周宴安不清楚她的腹诽,他闭上眼,踌躇片刻,“在酒店随随便便…不好。”
老古板。
这话说得温棠心头火起。她扣住他下巴,迫使他正视自己,“周宴安,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些误解,如此清高,从前怎么还是上了我的床?”
话说出口,温棠就后悔了。
从前的事,分不清谁对谁错,可她又这样轻易的说出了伤人的话。
自尊心让她无法低头,温棠松开手,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宴安的下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可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黯淡无光。
他垂下眼帘,轮椅微微后移,与她拉开一道看不见的距离。
“你说得对。”
温棠有些心慌,她别开脸去,指甲陷进掌心的刺痛感维持住了她脸上的平静。
“周宴安…”她终是开口,声音干涩,“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总是对的。”周宴安的手放在腿上,手下就是他突兀支棱的膝盖,瘫痪了这样久,他早就知道不会再有好转的机会。
和他这样的人纠缠在一起,的确会妨碍温棠耀眼的星途。
他不能去怪温棠权衡利弊不肯承认自己的存在,不能去怪周崇一心为了他好将他带离国内。
周宴安只能怪自己,怪自己不够幸运。
那匹发疯的马,偏偏在他的身下。
可是,好难过啊。
周宴安不受控制的抽了抽鼻子,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每次都要被温棠欺负的一败涂地。
“我确实不如…那些人。”
“你走的确实是最好的路。”
本是肯定的话,到温棠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被其中的某些字眼刺痛,她的音量忽然提高,“对!”
她肯定的点头,“我就是和你说的那些人在一起了。”
“我还不只谈过一个。”
“我就是你眼中最不堪的那种女人,就是你剧本里写的坏女孩。”
“潜规则,仗势欺人,打压同组演员……”她一字一句复述出黑粉的指控。
“我就是要红,我就是要不择手段的往上爬。”
她要出头,她要不被人欺负,她不要还是能被导演,副导演随便揩油的小演员。
温棠胸口剧烈起伏,搭配上她凌乱的发型像只炸毛的猫。
周宴安静静的等她说完,待她气息稍平,才慢慢开口,“如果你真如自己所说的那样不堪……”
“那几年前,你为什么替同组女演员出头,硬刚骚扰她的制片人?”
温棠愣住了。
她几乎不记得他说的那桩事。最火的那几年,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她骂过不少油腻的老男人,一时竟想不起周宴安指的是哪一桩。
周宴安轻声提醒,试图说的委婉,“就是你被赶出剧组,在路边哇哇大哭的那次。”
温棠脸色一黑。她想起来了,那时她还才二十出头,仍然慧眼不识珠的和关文清在一起。
记忆如潮水涌来:那个刚入行的小姑娘,看到一起拍戏的群演被制片人堵在角落动手动脚,想都没想就冲上去理论。结果角色被撤,还被倒打一耙说“勾引不成反诬陷”。
她蹲在影视城外的马路牙子上,哭得妆都花了。路过的人指指点点,没一个敢为她说话。
周宴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当时边哭边喊,‘凭什么好人受欺负’……”
温棠别过脸,喉头有些发紧。
温棠感伤了两分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不仅话题被他带偏了,更重要的是,周宴安怎么会知道这件往事?
她猛地抬头,警觉地眯起眼睛:“等等…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那年她刚入行不久,只是个在剧组跑龙套的小透明。被赶出剧组后,她一个人蹲在影视城外的马路牙子上哭。这件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连李姐都不知道细节。
周宴安当时应该已经在电影圈崭露头角,怎么会关注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的遭遇?
过往的点滴串联成线,温棠有个不太靠谱的猜测,她向前一步,堵住了周宴安的去路,“你早就见过我?”
周宴安没动,任由她把自己逼到小小的角落中,他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那天…我刚好经过。”
所以…他全都看见了?
看见她如何被赶出剧组,看见她蹲在路边哭得毫无形象,看见她最狼狈不堪的样子。
这个认知让温棠瞬间涨红了脸。比当众出丑更让人难堪的,是发现自己最不堪的瞬间竟然一直被另一个人看在眼里。
“你…”她张了张嘴,头一次有些丧气的垂下头。
第四十二章 你是不是暗恋我
周宴安试探的转着轮椅向前, 伸手握住了温棠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若非左手稍显无力, 本可以完全包裹住她。
“我当时应该立刻上前的。”他语带懊恼,责怪自己当年的犹豫, “后来想再联系你时, 你已经去演《春日宴》的女一号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春日宴虽然给她招来了不少质疑的声音,却也是她最大的助力。
温棠放缓了声音, 开始慢慢拼凑起缺失的碎片。
“我杀青那日,你来过。”
那日她刚好缺席,回来之后, 导演转交给她一束铃兰, 说是周宴安来探班特意带给她的。
她那时还奇怪,素不相识的人为何要送上一束她最喜欢的花。
温棠只当是他送了主演每人一束, 只是刚好,她拿到了铃兰。
“综艺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你喷了我代言的香水。”
雪松熟悉的味道让她立刻就认出了自己代言的唯一一个男香,她当时还偷偷感慨,不愧是影帝, 就是讲究。
“我吻你的时候,你一点都不拒绝。”
篝火晚会那日, 意乱情迷失了分寸的是她, 可若不是他完全纵容,她也不会真的将他轻薄。
温棠抬起眼,目光直直看进他眼底:
“周宴安,你是不是……喜欢我很久了?”
我的电影你看过, 我的过往你了解。这若不是喜欢,又是什么?
周宴安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松开。
他抬头迎上温棠的目光,眼底的情绪翻涌如潮,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是。”
“你的每部戏我都看过。”周宴安继续道,“看你从跑龙套到演女配,从古装剧到现代戏。看你被骂演技差,也看你一步步进步。”
他说起她某部戏里的某个镜头,说起她接受采访时说过的某句话,甚至记得她微博小号发过的牢骚。
温棠越听越心惊。这些连她自己都快忘记的细节,他竟然如数家珍。
“所以你送我铃兰,是因为……”
“因为你采访时提过,最喜欢铃兰的花语——幸福归来。”周宴安接过她的话。
温棠突然想起什么:“那香水也是故意的?”
“嗯。”周宴安耳根微红,“我想让你注意到我。”
五味杂陈。
温棠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酸酸涩涩的,竟不是高兴,而像在最冷的寒冬里猝不及防咬了一口青柠檬。
酸的她想哭。
“我饿了。”她挣脱开周宴安的手,转身躲进卫生间,“我要收拾一下。”
她撑在洗手台前,将水流放到最大,水哗啦哗啦的流着,盖过了茶几上手机的来电提示,也盖过了她细微的抽泣声。
一分钟后。
温棠的头发被尽数拢到脑后,扎起一个利落的高马尾,脸上还残留着水珠,像是刚刚洗过脸。
“我手机响了?”她没看周宴安,俯身去够手机。
是刘春林的未接来电。微信里还有他刚发的消息:
【小助理刘春林:温姐,回京的机票已经买好,就在今晚。】
【小助理刘春林:李姐说工作室忙不过来,让我带着您的行李提前走了,我晚上再到机场接您。】
【你的温棠棠: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温棠低着头噼里啪啦的打字,周宴安以为她在处理急事,也不敢贸然打扰。
“你要怎么回去。”温棠攥住手机,凶巴巴的盯着周宴安。
他被她恶狠狠的眼神看的后颈一凉,不太自信的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温棠眼睛瞪的更大了。
“想…跟你一起走。”周宴安拽了拽羽绒服领口,不安地挪了挪身子。
他本就是来卖惨的,自然什么都没准备。
温棠跺了跺脚,努力的克制住自己想要翻白眼的欲望,气呼呼的伸出手,“身份证给我。”
她按照刘春林发来的信息,低头操作购票软件。看到11000开头的身份证号时,忍不住酸了一句:“不愧是京爷,连机票都要占我便宜。”
周宴安没敢作声。
温棠低头继续操作,指尖用力戳着屏幕。付款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腕。
他手指有些潮湿,力气不算太大,但握得很紧。
周宴安的手慢慢收紧,指腹贴着她腕间脉搏。那里正跳得又快又乱,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
这一次,她没挣开。
…
饭后,周宴安被温棠赶去床上睡了一觉。理由是:她不想在飞机上还要担心他会不会晕过去,从而要喊乘务员给他吸氧或是航班迫降。
周宴安觉得她说的离谱,但折腾了这么久也确实有些困意,躺在床上,竟然真的没多久就睡着了。
“温棠?”
窗帘没被拉开,看不到外面是明是暗。飞机晚上八点十分起飞,但若算上安检,起码也要提前一个小时到达,更何况他的轮椅还涉及到托运的问题。
用手肘撑着自己坐起来,周宴安又喊了温棠一声,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他心里猜测着温棠到底去哪了,总不能是把他扔在这,一个人走了吧。
还没等他蹭到轮椅上穿外套,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温棠裹着浴巾,湿发半披着,旁若无人地走进来。刚沐浴过的肌肤透出粉红,水珠顺着锁骨滑进领口。浴巾下摆只到大腿中部,每走一步都晃动着莹白的光。
她没穿鞋,赤足踩在地毯上,脚踝纤细,指甲像圆润的贝壳。发梢的水滴落在地毯,晕开一小片深色。
“你怎么没穿衣服?”周宴安立刻别过了脸,视线慌乱的移开,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温棠。
温棠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看他这副反应倒是被逗笑了。她放弃了去衣柜里拿衣服的打算,坐在周宴安床边,微微扯开了一点领口,“又不是没看过,你害羞什么?”
周宴安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手被她按住,连躲都不能躲。
“你穿好衣服!”他羞恼的用左手去合拢她的衣领,动作之间,尾指擦过了她的锁骨。
“原来是想偷香窃玉,是我错怪你了。”温棠娇笑着又凑近了些,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温棠!”周宴安被她的气息环绕着真的要窒息了。
温棠见好就收,站起来拿了贴身的里衣出门,“我就不在这换了,省的你真的晕过去。”
手搭上门把时,她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狡黠的光,“周宴安,要尽快适应。”
…
温棠三两下换完衣服,看了看时间:17:15。
时间已经不算早,酒店在市中心,打车前往还要留出足够的时间,她又推门走进去,准备喊周宴安出门。
出乎意料,他坐在床边,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动不动。
温棠觉得奇怪,绕过去,握住了他瘫在床上的脚踝。
周宴安的双脚有些外翻,脚背浮肿,皮肤被撑得有些发亮。也许是今天坐得太久,睡觉时又没垫高,水肿比平时更明显。
她皱了皱眉头,“这是正常的吗?”
两只本该穿在脚上的袜子不知飞到了哪里。脚踝处有浅浅的勒痕,是白天穿袜时留下的,但现在显然已有些穿不住。
温棠探出手去碰他的脚,冰冰凉。
周宴安不想让她仔细打量自己身体最不堪的部分,把被子拽过来,盖住了双腿,“没什么好看的。”
“很丑。”
温棠又把被子踢掉,“要走了,现在盖被你是要再睡一觉吗?”
她捡起地上掉落的两只袜子,利落地握住他脚踝套上。打量他几眼后,忽然俯身抄起他腿弯,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我…我自己能行!”周宴安身体骤然腾空,胳膊在半空中挥舞了两下。
怕打到她,也怕自己重心不稳摔下去,他两只手终究还是搂上了温棠的脖颈,有些不情不愿的靠过去,小声嘟囔着,“我真的可以。”
温棠没理他,左手揽着周宴安后背,右手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腿还是和从前一样,没有力气,也没有肌肉,软绵绵的垂下来,就好像已经和他的大脑断开了联系。
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温棠将他放到轮椅里,又顺手往上提了下他的裤子,“快一点,我在外面等你。”
周宴安穿戴整齐,转着轮椅出门的时候,已经接近六点。
温棠手机上一直没打到车,就准备去楼下的大道上碰碰运气。楼下积雪还没完全清理干净,并不适合轮椅出行,周宴安被她留在了酒店大堂里。
裹着围巾,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周宴安抱着温棠塞过来的小包有些好奇的望向窗外。他是北方人,雪见的不算少,只是受伤之后一直很少出门,只有今年跟着温棠的巡演到处跑。
“妈妈!你看!看我画的小兔子!”
旁边几个年岁不大的小孩聚在一起,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兴奋的指着玻璃上形状奇怪的长尾巴兔子。
周宴安凑近了一些,余光不着痕迹的看着其中一个小男孩往玻璃上又哈了一口气,玻璃上的霜花被融化掉,很快附上一层雾气,他伸着食指认认真真的写上一个名字:刘钰彤。
“你的名字被我写在玻璃上啦!我们要做永永远远的好朋友!”
男孩指着玻璃上的名字,拉过比他高小半头的女孩,宣誓一样认真的说出了这个年纪最真诚的承诺。
周宴安食指和中指摩擦两下,有些心动,若不是旁边小朋友还没走,当着小孩的面显得他这个大人有些幼稚,他就要立刻开始尝试了。
雾气很快消散,玻璃上的名字也随之淡去。男孩“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被匆匆赶来的家长轻声哄着离开。
周围安静下来,大堂里无人注意这个角落。周宴安左手撑在玻璃上稳住身体,向前轻轻哈出一口气。白雾在窗面蔓延开来,冰花悄然融化。他抬起右手,等水汽铺匀,认认真真、一笔一画地写下——
温棠
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留下湿润的痕迹。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心里想着:小孩的承诺或许易逝,但大人的誓言不一样。他也想搏一个永远。
雾气渐渐散开,字迹开始模糊。而在那淡去的笔画后面,玻璃对面,渐渐清晰地映出了一张脸——
温棠正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
第四十三章 正大光明的追我一次
周宴安脸颊爆红, 纵然下半张脸藏在围巾中,也能看出来红的几乎要冒烟。
他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将怀中的小包紧了又紧。
“我让你帮我拿包, 不是让你虐待它。”温棠推开门走进来,发梢上还沾着没有完全融化的雪粒, 她目光扫过玻璃上将散未散的名字, 眼底多了点调侃的笑意。
“我刚出门就这样想念我?”她将刚刚买到的两瓶矿泉水一并放到周宴安腿上,握住了他轮椅的靠背旁的把手,“我是不是应该在旁边写上你的名字, 才算对称。”
周宴安耳根发烫,无法说出刚刚自己单方面许下的山盟海誓,他试图让温棠忽略掉刚刚自己干出来的蠢事。
“已经有车了吗?”
“当然。”温棠脚步没停, 推着他向外, “路上有些堵,得快点走。”
轮椅碾过酒店大堂, 没有发出声音,那一行字离他的视线越来越远, 周宴安低下头,玻璃门冰凉的触感还留在指尖。
门一被推开,冷风呛进喉咙, 他脑子还没反应,身体先打了个寒颤。
出租车就停在路边, 温棠没让司机帮忙, 捞着他腿就把他塞到了后座,轮椅被折叠放进后备箱的闷响传来,周宴安才回过神。
“冷吗?”温棠坐到他身边,像是漫不经心的握住了他的左手, “是这只还不好用?”
周宴安点头又摇头,视线却忍不住飘向窗外,酒店玻璃上的名字,早已慢慢被霜雪覆盖。
“别看了。”温棠捧着他脸强行转过他的脑袋,“走了一年,还是老样子。”
“早知道你没什么进步,我就应该去找周崇让他放你回来。”
“你知道?”周宴安怔住。
温棠避开了他看来的视线却没松开他的手,又握紧了些。
“每一场话剧谢幕,都有一束没有署名的花,周宴安,我不是傻子。”
话说开了许多,温棠也能大方的承认,她一直知道他的去向。
她靠在周宴安肩膀上,手放下来,两人的十指交叉,从司机的后视镜看去,像是最甜蜜的一对情侣。
…
陈正被周宴安气走之后,越想越生气,越生气就越控制不住继续想。
接到周宴安简短的报平安消息时,陈正还在来回踱步。出去一趟,他自己回去也不好,他还在纠结要不要去把被温棠拒绝的周宴安领回来,就看到手机上几个字。
【周宴安:已经登机,勿念。】
@%#&$!
飙出一段乱码之后,陈正冷静下来,有些自我怀疑。
莫非他想错了,温棠还真的对周宴安有意思?
周家父母早逝,周崇早早就进了公司,有大哥在上面扛着,周宴安这个老二可以大胆的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就这样一头扎进了演艺圈。
他有张符合当下主流审美的脸,又有着天赋般的演技,很快就成了各大导演的宠儿。
可周宴安受伤之后,陈正一度以为他要清心寡欲的单身下去。
他想到了周崇那个工作狂魔可能会在董事会的压迫下率先结婚,都没想到周宴安能先一步陷进爱情的怪圈。
他把嘴里的烟头一抛,打开手机,点进了一个人数不多的小群。
【陈正:@周崇,周宴安跟我吵了一架,又跑了!】
【陈正:我看他脱单有望,你等着他给你带回来一个弟媳吧。@周崇】
【周崇:?】
陈正噗嗤一声笑出来,周崇的消息后面还跟了一张照片,照片上面是个圆桌,旁边坐着几个人,似乎正在就着桌面上的项目方案交涉。
果然是个工作狂。
周崇正在跟李红梅唇枪舌战,根本没有闲心去看群里后续几个损友蹦出来的新消息。
他指着项目书上的一个条款,试图鸡蛋里挑骨头,金属表带敲击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之前发给我的简版中并没有这条,新增条款会对远山集团的第三季度现金流增压,你们所持的股权必须进行让渡。”
温棠执行力太强,投资眼光太好,借着他的渠道直接起飞之后,又开始涉足其它领域。
因为是公众人物不便持股,大多数的投资都挂在了李红梅名下。
周崇不愿意跟她打交道,心狠的女人本就难缠,又跟周宴安有段过往,他压价都不好下重手。
但是圈子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温棠的投资又多又散,总有碰上的时候,头疼的就变成了他。
李红梅寸步不让,“附加的条例只是为已有的进行补充,并不构成实质性的变更,我们要的股份不多,只有20%,不可能再退了。”
“百分之二十五的投资,只拿二十的股份,我们的诉求并不过分。”
她将钢笔轻轻压在报表的利润增长曲线上:“如果远山觉得15%更合理,那我们只能把优先权转给众合集团了。”
周崇面色一沉。众合是远山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一个季度更被他们压了一头,若是让众合找到可以操作的口子…
他神色一变,咬了咬牙。
会议暂停十分钟。周崇走到李红梅身边,想点支烟来缓解压力,见她侧脸紧绷,又放下烟盒。
“我弟弟又和温棠在一起了。”他想到了陈正发来的信息,试图寻找个突破口。
“未来我们就是亲家。”他不管李红梅和温棠有没有血缘关系,先这样说总没错。
难得低下头来套近乎的周总很快就碰了个钉子。
“温棠是不婚主义者。”李红梅瞟他一眼,她普通话带着点微微的东北口音,出来这么多年还是没能完全改掉。
从前没有资本和背景的时候需要伏低做小,刻意的讨好,现在自己成了背景,李红梅很少在任何事情上退步。
“她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李红梅很坚决,她对这些从小生活优渥的富家公子并没有太多好感,“我是不会让步的。”
“更何况,”她淡淡补了一句,“你说的事,我没听说过。”
周崇感觉自己嗓子开始冒火,远山集团所在的大楼早已被买下,会议室虽不在顶层,也接近顶端,从窗户望出去,一眼能看到小半个北京,斜对角不远处就是众合。
李红梅带来的项目投资金额不算大,但前景很好,现在正在起步阶段,若是直接入手,就是肉眼可见的回报。
若是退一步…似乎也不是不行。
周崇努力劝慰自己,试图找到开脱的借口,但心头火却烧的更旺,夹杂着对李红梅顽冥不灵的恼怒以及周宴安不被承认的憋屈。
…
山航的飞机一向速度很快,即使是雪天起飞也依然提前了近半个小时到达首都机场。
飞机落地后照例开始滑行,温棠侧身解开安全卡扣,向左探身看了眼周宴安的状态。
唇色有些苍白,小腿肚子有些轻微的抽筋,飞机上水喝的不多,尿袋应该没满,问题不大。
放下心来,她有了插科打诨的兴致,“马上就要回家了,和我分开是不是会让你很高兴?”
临近十点,周宴安已经有些困意,却被她这一句话惊的直接清醒。
什么叫和她分开?
她要丢下他?
他警惕的撑着扶手,腰腹勉强离开靠背,转动了下身子,正对着温棠,“你要赶我走?”
温棠笑眯眯的凑近了他,在他耳畔压低了声音,气流吹的他耳垂有些痒,“都到北京了,当然是要各回各家!”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家在哪呢。”
从前周宴安一直在她家住着,她也从来没想过要了解他,现在上了心,才惊觉她对他所知甚少。
所幸,还不算太晚。
周宴安有些气闷,下机的人流逐渐向前聚集,他失去了开口的机会。
等飞机上的人已经散尽,空少推着机用轮椅过来,俯身就要将周宴安抱起来。
他下意识的抬头去找温棠的身影,发现她笑盈盈的站在空少后面,一点要插手的意思都没有。
“抱歉,我想让她来。”口罩遮住了周宴安的脸,也一并将他的表情隐藏,他有了任性的机会。
温棠眼尾的笑意垮下来,不情不愿的上前,搂住了他的腰背,“干嘛不让空少来,就知道使唤我。”
周宴安学着她的样子靠近她耳垂,小声说,“因为我不想让你太闲。”
温棠险些松手,他的腿垂下来又被她抱住,终究还是被她稳稳当当的放到机场轮椅上。
束缚带穿过他腋下和腰间将他整个人牢牢的固定住,看着他无法移动的样子,温棠心里的不情愿忽的就散了。
算了,哄哄他吧。
周宴安的轮椅需要托运,站在转盘等待的时候,温棠蹲下来,手心贴上了他的小腿。
“抽好久了,你也不管它。”
周宴安低头,手在腿上按压了两下,发现没什么用之后果断放弃,“没事,不用管。”
温棠指尖轻按着他小腿两边的穴位,“这样不在意身体,如何能长命百岁?”
她时有时无的温柔总会让他溃不成军,温棠仰着脸,一双杏眼里竟然看不到戏谑。
她在哄他吗?若是她在哄他,那他就会想要更多。
周宴安的小腿慢慢平息下来,温棠站起来取下了转过来的轮椅,转盘边人多,她推着他到立柱后面,抱着手臂,“不是说你可以吗,让我看看。”
在她的视线中,周宴安慢吞吞的解开了束腹带,手臂撑着坐垫和扶手,一个用力,屁股就落到了正确的位置。
她鼓了鼓掌,凑上去,把他的腿也搬到脚踏板上,“还真行啊,原来不是说大话。”
“当然不是。”周宴安头一次主动环住了她脖颈,“那有奖励吗?”
温棠愣住,口罩下的脸微微发烫。
她忽然俯身,隔着两层棉布,莽撞地吻上他的嘴唇——
“唔!”
两人牙齿磕在一起,发出轻轻的脆响。温棠疼得倒吸一口气,周宴安也闷哼一声。
口罩歪斜地挂在耳边,露出他惊愕睁大的眼睛。温棠捂着嘴,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却忍不住笑出声。
“这是惩罚才对吧。”周宴安摸了摸被撞疼的门牙,心里却想着再来一次。
“太疼了。”温棠闪身到他身后,推着他就走,“你还没告诉我地址。”
心不甘情不愿的周宴安没能拗过温棠,“温榆河畔。”
原来是温榆河畔,寸土寸金的北京,温榆河畔就是财富安全和国际资源的代名词,出身这样富贵,还能屈尊住她那个小屋,温棠揉了揉他的头顶,惹来他疑惑的目光。
“上一次是以朋友的名义相交。”
“这一次就真的从朋友做起吧。”
在周宴安不解的注视中,温棠扬起唇角,开心的笑了笑,“周宴安,你不想正大光明的追我一次吗?”
到了温榆河畔,温棠拒绝了周宴安来家里坐坐的邀请,只将他送到门岗,别墅区的保安都比她住的小区气派,穿着一身利落的套装,小伙精神的要命。
周宴安转着轮椅进门,阔别多日的家里还是刚走的样子,定期上门清扫的保洁已经离开,家里空无一人,只有老旧的唱片机还在锲而不舍的歌唱着。
“Ventrar voi pur ora,
它们刚刚和你一起进来
ed i miei sogni usati,
我往常的梦想
e i bei sogni miei,
和我那些美丽的梦
tosto si dileguar!
立刻就消失了
Ma il furto non maccora
但这次偷窃并未让我难过
poiché, poichévha preso stanza
因为,因为希望
la speranza!
已占据了它的位置!”
《波西米亚人》里应景的唱段让周宴安没有立刻将它关闭,他心情很好的转着轮椅绕着家里转了一圈。
回国后,他就没再请护工,只有在实在状态不好的某一天才会让胡哥上门帮忙,当一切都欣欣向荣的时候,周宴安有种不真实感。
仿佛处于云端,又仿佛是镜花水月,一碰就碎。
手机被打开,温棠的手机号他从未忘记过,本想给她打个电话没话找话,手指却擦过微信的图标。不慎点开后,上面忽然蹦出了一个他从未有过的联系人置顶。
【你的温棠棠】
…
温棠回家时已至深夜,她在大床上滚了一圈,心情竟有些雀跃的难以入眠。
夜深人静,思维清醒,温棠翻出来剧本开始一字一句的往下读,上次只看了前半部分,后半部分匆匆而过,看的并不仔细。
这是一个绝对的女主为核心的剧本,女主是姜红蝶,名字就叫《红蝶》,沪上名利场里最耀眼也最声名狼藉的交际花,以美色和智慧为武器,在权贵场中周旋。
很不好演。
陈东升还没通过她白日的微信申请,她这边也还没有和严颂颂通气,只有剧本在手,一切都是未知数。
温棠有些快意的想着,若是真的如周宴安所说能够出演,这部电影足够让她杀进电影圈,甚至捧个奖杯回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剧本又翻了一页,沈红蝶的过去在她面前铺开。
十五年前,江南书香门第沈家遭军阀灭门,唯少女沈红蝶幸存。她目睹父母惨死,家产被夺。幸存下来的她,立志要不惜一切代价向上爬,向所有仇人复仇。
有些俗套,她指尖轻点,属实是把大男主的壳子套在了大女主身上。
眼皮开始打架,温棠攥着剧本终于进入了梦乡。
话剧的巡演结束,温棠有短暂的几日休息时间,她躺在床上,正准备重新幽会周公,就被门口巨大的敲门声惊醒。
“谁啊!”她揉了揉杂乱的头发,随手抓了件衣服披在身上,光着脚下床开门。
客厅都铺着一层地毯,光脚踩着也不算太凉,门一打开,严颂颂冲进来,鞋还没换,就直接一个熊抱蹦到了温棠身上,“棠棠姐!!啊啊啊!”
温棠被她的尖叫声弄得耳朵发疼,拽着她胳膊就想把她从身上扒下去,“严颂颂!好好说话!”
“姜导!姜大导演!给你发来了试镜邀请!!”
“谁?”温棠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没睡醒,好事能如此成双?
“姜敏!姜大导演!!”严颂颂拉着温棠的手,晃晃她的肩膀,企图把自己的激动传染给她。
姜敏,主攻文艺片,票房虽然从来不高,但总能入围一二个重量级的奖项,温棠有些恍惚,她就这么好运,一下碰上两个青睐她的大导演?
但是…档期不一定合适啊。
想到陈东升迟迟没有通过的好友申请,温棠的脸色蒙上了一层阴霾。
“棠棠姐你怎么好像并没有很高兴的样子。”严颂颂有些奇怪,随即准备放出第二个大消息,“不过呢,我这里还有一个好消息。”
“你一定会很高兴很高兴的!”
“什么消息?”温棠把手抽出来,心事重重的坐到沙发上。
“之前还在考察期的珠宝Chaumet已经通过了!”
严颂颂激动起来,顶奢的珠宝代言一旦签约,温棠的身价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背靠大树好乘凉,在娱乐圈就是代言越高贵,商业价值也越高,形成正向循环后,高逼格的代言就会越来越多。
“通过了!”温棠眼睛一下亮起来,她跟另一个女明星李月汝都在撕这个代言,李月汝比她有资历,她本来都不抱什么希望了。
“下周三拍宣传片和宣传照,定的是亚太地区代言人。”严颂颂翻着日程本,把与Chaumet中华区经理的聊天记录递到温棠面前。
“OK,我会提前准备好的,这两天帮我约个美容院,我得好好补一补。”
在盛京被冷风吹了好几天,她脸都干了,如花的美貌可不能在状态不好的时候拍照。
严颂颂效率很高,说话的功夫就给她约到了常去的美容院,“明天下午两点,还是原来的副院长。”
诸多事情一一安排好,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姜敏和陈东升的电影会不会撞档期,温棠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要提前让严颂颂了解情况。
“陈东升…?”严颂颂听完,疑惑地摸着下巴,“没听说陈导最近有开机计划啊。”
她消息一向灵通,长袖善舞,各路情况都能打听到,几个塔尖的大导演一旦有意向寻找演员她几乎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可是陈东升…她仔细的回忆了一遍,以为是错漏了,又去翻了一遍备忘录。
“的确没有听到这个消息。”
她并不想温棠放弃姜敏导演的试镜邀请,开始努力的说服她。
“虽然姜敏导演拍摄周期长,票房也不高,但是很容易冲奖啊!就算得不了奖,能有个题名,棠棠姐你在同期也会领先很多。”
她下意识的开始拉踩,“陈东升虽然也是大导演,但最近几年作品质量下降,还基本都是商业片,这种电影一旦扑街还容易被冠上票房毒药的称号。”
“有选择的情况下,我不推荐接陈导的戏。”
严颂颂说的在理,温棠不能不考虑她的意见,血再厚的顶流也架不住扣上票房毒药的帽子。
“一对一试镜吗?”比起其他,她更关心姜敏邀约的诚意,若是一对一试镜,拿下角色的概率会更高。
严颂颂的脸色一下变得奇怪,吞吞吐吐了一会,“应…应该是。”
她想起来那则几经周折来到手中的消息,禁不住搓了搓手指,“消息是托好几个人递过来的,不是直接送达。”
“面试的地点,是一处居民楼。”
温棠:?
温棠歪了歪头,眼睛里充满了迷惑,她站起身,走到厨房,摸出一个还算干净的碗倒了点麦片和牛奶,一边搅和一边看严颂颂转给她的邮件。
邮件内容极其简短,措辞晦涩:
主题:一场关于影子的对话
收件人:转达温棠女士
内容:
二月十七日下午三时。
清河路302号,7栋B单元1401。
带一朵枯萎的玫瑰,穿你最讨厌的颜色。
不要化妆。
敲门三长两短,若无人应,即刻离开。
勿回。姜。
温棠搅麦片的手停了下来。牛奶慢慢浸透麦片,碗沿凝着一圈白沫。
她困惑的看着邮件的信息,觉得姜敏人如其名,敏感又有病——
作者有话说:是不是很肥美!!![竖耳兔头]
第四十四章 哑巴亏
骄傲的人会为自己招来伤心和痛苦。
周崇看着众合最新一季度发布的财务报表和远山的一做对比, 憋气的将手中的文件直接摔在了桌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当时不过是想再试探的压压价,看看还有没有利润进一步提升的空间, 李红梅就能转头将项目递给了众合。
众合倒是大方,予取予求, 衬得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周扒皮。
华灯初上, 这个破班是再也上不下去,周崇拿起车钥匙就推门离开了办公室。
温榆河畔的位置他闭着眼都能开到,导航没开的情况下, 周崇在北京的夜路上,时速开上了120km/h。
临近超速的边缘,他带着怒气的头脑开始冷静下来, 是他自视甚高, 想要做高姿态拿捏住李红梅。被摆了一道,虽然是商战中的常事, 只是…
他还是憋屈!
到达别墅大门的时候,周崇自信的将食指放在了门锁上。
“滴”的一声, 开锁失败了。
他呆立一秒,以为是门锁使用时间太长,已经不够灵敏, 又一次将食指放在了门锁上。
“滴滴滴滴。”
门锁开始报警,大门被从内至外的拉来, 周宴安坐在轮椅上探头, “哥?”
“你门锁坏了?”周崇一边拖鞋,一边扫视了一下周宴安。
状态不错。
“没有啊。”周宴安转着轮椅后退,给周崇让出空间。
“那我指纹怎么不好使。”
“我删了。”周宴安说的毫无波澜,“我怕以后会有人介意。”
会有人介意。周崇细品了一下这句话, 他眯起眼睛,眉心的皱纹更明显了些,“会有谁介意?”
“温棠吗?”他向后靠在了玄关柜上,倒是不急着脱衣服了,“她经纪人说没听过你。”
“你倒是挺能自作多情。”
被周宴安阴阳怪气了一年,他也学会了“不好好说话。”
“总比你年近四十身边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要好。”
两个人互相往对方心窝子里扎,周崇看着周宴安倔强的目光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你倒是有勇气,越挫越勇。”淡淡的评价了他一句,周崇放下衣服,越过周宴安走进了屋子,“她牵头准备借壳开发的项目被众合抢走了,一点面子不给。”
“那是你没本事。”
周崇气结,刚刚舒展开的脸上又蒙上一层乌云,“周宴安,你最好一直这样自信下去!”
被气的连饭都不想吃的周崇,连来这里的理由都忘到了脑后,他本是想借着这事问问他和温棠到底进行到了哪一步。
现在他往床上一倒,被子一蒙,两眼一闭:爱咋咋地!他不想知道了!
…
闲来无事,温棠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到达美容院。
对于明星,尤其是女明星而言,一张漂亮的脸几乎相当于身家性命。温棠刚出道时被当做花瓶叫了好几年,也是近三年才撕掉了这个标签。
女人总希望自己漂亮,她也不例外。
趁着副院长金媛熙去做准备的功夫,她又给陈东升发了条好友申请。
温棠不觉得周宴安会骗她,但陈导迟迟不通过的行为实在奇怪。她气闷地点开周宴安的头像拍了两下:
“你的温棠棠拍了拍你的周宴安”
温棠:?
他的微信名字怎么改成了和自己同样的款式?
温棠的微信名用了好多年,经常合作的对接总说看起来就很亲切,所以她一直用的自在,但周宴安的名字是怎么回事?
抄袭!
她又拍了一下。
“你的温棠棠拍了拍最喜欢你的周宴安”
温棠:?
他在线!
【你的周宴安:^_^】
温棠鼓了鼓脸颊,总觉得这个微笑的表情跟平日里清清冷冷的周宴安有些不搭,正准备再问两句,金媛熙推着东西进来了。
“我的大美女!是不是等着急了!”
服务行业总是这样,明明只是金钱交易的关系,却总能分外的亲切,仿佛把你当做亲人一样对待。
温棠收起手机,脱了外套躺在床上,“还是老样子,做最基础的。”
她向来不喜动脸和打针,仗着天生丽质,每次都是只做一些基础的保养和补水。
“真羡慕你。”金媛熙一边为她做前置的准备工作,一边把各样的瓶瓶罐罐一字摆开,“你若是肯接我们的代言,一定会是活招牌。”
“我可接不了。”温棠的脸被挡在了面膜下面,她摆摆手,“我若是代言了美容院,你信不信明天黑粉就能把温棠整容的词条刷上热搜。”
“哪能。”金媛熙被她逗笑了,“整容可整不出来你这样的样貌,我要是下辈子长一张你这样的漂亮脸蛋该多好。”
金媛熙有些羡慕的摸了摸做完保养后,温棠更显滑嫩的脸颊。
“这可是基因彩票。”温棠眨眨眼,对下辈子并不期待。
她爸死的早,就是个工地的工人,半夜跟工友喝完酒掉进了桥洞里,她妈没享福,她还没出头就因为操劳过度得了一身病,早早过世。两人都是普通人的长相,偏偏变异出了她这样一张妩媚动人的脸。
温棠从前还对婚姻和爱情抱有期待的时候就想过,要是找对象,一定要找个脸好看的,要不岂不是给孩子的长相拖后腿。
现在,不说也罢。
因为做的项目少,用的时间也不长,两人唠着唠着就唠到了更为熟悉的娱乐圈。
金媛熙所在的美容院是不少明星都热衷的场所,就连温棠也能在这碰到不少同行。
“我前两天给顾客做美容的时候,还看到了之前跟你一起上综艺的岳塘。”金媛熙朝温棠努努嘴,已经准备好开始八卦。
“他简直大变样,我听我同事说,不仅割了双眼皮,还做了鼻综合!”
温棠嘴严,金媛熙也不担心她往外说,“我听我们院长讲,他好像还要接着打美白针,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对了。”
“高文英就在你前一天来的。她也很漂亮,而且还很瘦,就是有点矮,应该没到官方的167。“说嗨了的金媛熙忘记了高文英和温棠在圈里一直被称为竞品,只是这一年温棠重心转去了话剧,两人之间的比较才少了一些。
说的时候高兴,说完看到温棠脸上不太自然的表情,金媛熙才意识到不对,她轻扇了两下自己的嘴巴,”瞧我这嘴,说起来就口无遮拦。”
她犹豫了一下,为了找补,她决定卖个人情,“按理来讲我是不该说的。”
她坐到温棠旁边,声音压得很低,“高文英昨天高兴了,跟我说接到了陈东升导演的试镜邀约。”
“什么?”温棠本来并没有在意,听到陈东升的名字,连脸上揭到一半的面膜的顾不上,一下坐起来,“陈东升导演?”
金媛熙以为自己的消息有用,肯定的点点头,“我又问了她一遍,她说应该不是私人试镜,而是半海选的形式,只不过她是第一个收到邀约的。”
温棠的眉头皱起来,联想到了自己一直没通过的好友申请。现在还有什么可不明白的,她只怕是被耍了!
还好手中有姜敏的邀约。她心中庆幸,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致,匆匆离开了美容院。
本想着找周宴安问个清楚,可回家的路上一连打了两个电话都无人接听,温棠心里憋着一股火,气势汹汹的上了电梯。
从她成名之后,倒还真没吃过这种哑巴亏!
偏偏合同没签,之前也只是和周宴安口头约定,她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上楼的时候没注意家里开没开灯,到了门口,温棠才发觉有些不对,门外的鞋柜上原本乱七八糟撇着的鞋都被整整齐齐的收好,按照高低顺序摆的赏心悦目;就连门口的地毯应该是都被刷了一遍,灯光下竟有些反光。
这是社区做好事了,还是哪来的田螺姑娘?
温棠被这略带诡异的一幕弄得有些不敢进门,试探性的打开门锁探头进去。
出乎意料,家里并没有人,只是她原本散落在沙发上的内衣不见了。
温棠:?
什么贼偷内衣的时候还会刷地毯?
她迷茫地走进去,一眼看到阳台上晾着一排刚洗过的衣服。在随风轻摇的衣物中,她的内衣赫然挂在最中间。
温棠:
正在迷茫的时候,门口响起了有规律的敲门声,明明是大白天,温棠却有种手脚都被冻住的感觉,她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准备顺着猫眼往外看一眼。
出乎意料,门口的人是周宴安。
周宴安?
一个大胆的猜测出现在脑海中,温棠猛地拉开了大门,抱着胳膊挡住了他向前的去路。
“是你干的?”
一句话没头没尾,周宴安却听懂了。他笑的有些羞涩,甚至还攥了攥手,“我发现你门锁没换,就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温棠看到他就想到金媛熙告诉她高文英收到邀约时的表情,脸色冷了几分,“你不觉得你像个变态吗?”
她的声音很冷,脚还将门口的地毯踢远了一些,“戏耍我很有意思吗,周宴安。”
温棠甚至怀疑他是记恨于从前她对他的轻薄,才会弄出这样愚蠢又幼稚的事情,情绪上头的时候,她无暇思考,一句话跟着一句话,不给他辩解的空间。
“跟踪我,趁我不在的时候潜入到我家里,我刚回家就来敲门,想必也监视我了吧。”她的语气很冲,想要把心里的怒气都发泄出去,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宴安的表情已经有些无措。
“心地不好的人,就算有一张最漂亮的脸,也会像丑鬼一样。”她轻蔑的扬起头,“你不会还在洋洋得意着想要看我看到陈东升开机时的狼狈表情吧,可惜我已经都知道了。”
第四十五章 要追我就认真追
周宴安被她劈头盖脸的怒骂砸得发懵。即便重逢之初, 温棠也从未对他如此疾言厉色。他急切地想问个明白,转着轮椅上前想要阻止她关门。
“温棠!”
大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他伸手挡在了门缝中。
“等一等!总要给我解释的机会!”
厚重的铁门直接砸在了周宴安手上, 他却顾不得这骤然升起的疼痛。
“你疯了!”温棠立刻转身把门推开,蹲下来抓住了他的手, 修长白皙的手指上立刻出现了粗长的红痕, 甚至已经开始红肿。
她嘴唇有些颤抖,不解的表情立刻浮现在她眼底,又迅速被心疼所占据, 她不理解他为了向她解释可以伤害自己的行为,却不代表温棠真的心硬如铁。
“进来吧。”她抿了抿嘴唇,后退半步, 让开了道路, 而后迅速的跑到冰箱前,将久不打开的柜门打开, 开始寻找冰袋。
周宴安跟了进来,这时他倒是忘记了要把轮椅的轮圈擦拭干净, 他另一只没被砸伤却不怎么好用的左手支在膝盖上,托着下巴,有些沉思的看着她。
温棠不是随便撒气的人, 他进了门才有空开始回忆她刚刚说的话。
什么叫:等陈东升开机了去看她的笑话?
温棠从冰柜最下面翻出来一个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留下来的陈年冰袋塞到他手中,停顿了一下后, 又从他手心拿出来放到他手背, 气呼呼的坐到沙发上。
“你在想什么?不是要解释吗,为什么一言不发。”
周宴安神色认真,一本正经的回答,“我在想我做错了哪里才让你这样生气。”
“惩罚坏人是警察的事。我若惹怒了你, 该怎么做……才能得到宽恕?”
他的神情迷茫而真诚,真诚到让温棠觉得他是不是真的一无所知。
“陈东升一直没通过我的好友申请。”被无视的第n天,温棠已经开始直呼陈导大名。
“而且,高文英已经收到了他的试镜邀约。”
“你说你没在耍我,那这是怎么回事?总不会陈东升用的并不是你的剧本吧。”
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事情,温棠无意拖的很久,她将手机摆到周宴安面前,上面三条好友申请足以佐证她的话皆为真实。
被温棠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周宴安却一点旖旎想法都没有,一心想着把问题搞清楚。
“我的手机在楼上。”他舔了舔有些微微干裂的嘴唇,今天忙着搬家,本想给温棠个惊喜,结果现在却变成了惊吓。
“楼上?”温棠顺着他的视线抬头,而后在反应过来后从沙发上一下蹦起来,“你把楼上买下来了?”
楼上一直没人住,听说房主是对老夫妻,跟着儿子去国外生活了,没想到竟然会被周宴安找到渠道买下来。
看着温棠惊讶的样子,周宴安没忍住笑了笑,“想离你近一些。”
山不来见我,我自去见山。
温棠说要他光明正大的追求她一次,他在努力了。
…
温棠和他上了九楼,她迟迟不愿进屋,靠在门口的门框上看着他熟练的划着轮椅从门口到卧室,又从卧室来到她身边。
她眯了眯眼睛,恍惚中想起了他羸弱不堪只能依靠自己的拥抱才能上下轮椅时的样子。
温棠低头,让头发遮住了自己自嘲的表情。
“就在这里打吧。”她倒是要看看陈东升和周宴安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在亲耳听到之前,她并不完全否认两人做局耍她的可能性。
电话并没有立刻被接通,二三十秒后,听筒里传来了含糊不清的男声。
“找我什么事?”
温棠能清楚的听到陈东升的声音从周宴安开了免提的手机中传来,她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开口。
“我听说你给其他女演员发了《红蝶》的试镜邀约,但我不是和你说过女主要定温棠的吗?”
“温棠?”陈东升那边没有立刻回话,而是被一些嘈杂的人声取代。
“陈导?陈东升?”周宴安又追问了两声。
陈东升从包间里走出去,绕到走廊中较为安静的角落,对周宴安的话多少有些迷惑不解,“我还以为你跟我开玩笑,结果你来真的?”
“周宴安,我是选女主角,不是精准扶贫。”
“温棠她扛得起票房吗!演技又一般,她之前还加了我几次微信,我都懒得通过。”
周宴安的脸色变得和温棠一样难看,紧跟着就要争辩几句,却根本插不上话,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嘴笨。
“行了,你也别说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给她发个女二号的试镜邀约。”陈东升施舍一般的站直身子,拽了拽衣服领口,应酬到一半被打断,他有些不快。
“剧本是我写的,我也有投资。”让温棠听到这样的话,他本就恼羞的不行,迫切的抱着不能让她失望的念头想要搬出投资方的身份,却被温棠抢先按下了挂断键。
周宴安大受打击的靠在椅背上,沮丧的低下头,他甚至有些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别人怕她有所图,他却怕她无所图,更怕她马上就要一走了之,再不见他。
“对不起。”他的头又低了一些,本想着拿这部电影当作送她的礼物,可是就连这点小事都被搞砸。
周宴安茫然的发现他竟不知该如何讨好她,想要和她重新开始却又找不到方法。
他真的很差劲。
被这样带着轻视的话指名道姓的点评一番,温棠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来翻涌的怒气,她不想在这里再待下去,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让她觉得窒息。
转身就走的时候,身后扑上来周宴安重量可观的上半身,温棠被砸的踉跄了一下,被迫转身抱住他不断下滑的身体。
“如果现在就让你走了,以后是不是都见不到你了。”周宴安难以想象,一旦温棠真的在他的生活中消失,他该怎么办。
“你先起来!”温棠抱着他没什么核心力量的腰腹,用腿挡住他双腿时时刻刻都要跪地的趋势,“我要抱不住你了。”
他从轮椅上直接扑过来,腿站不起来,空悬在轮椅外,只有臀部还要掉不掉的搭在了坐垫上一点,整个人的姿势别扭的要命。
“那你就把我扔到地上。”周宴安不松手,也不去管自己的腿脚会不会划伤,固执的抓着温棠不放。
“你!”温棠气急,她脸涨得通红,显然是被他的无赖行为惊到,“你下去!”
“我不下!”
幼稚的像五岁小孩的对话重复了几遍,温棠终于放弃,脱力的坐到地上,周宴安立刻手臂向上环住了她的脖颈,将脸埋在她的肩头,“我会想办法的,如果他实在不肯的话,我就把剧本拿回来。”
他的右腿还挂在轮椅踏板上,两只脚上的鞋子早就在动作中被蹭掉,他没穿袜子,脚后跟被刮掉了一块皮,却浑然不知。
“不用了。”温棠的声音有些冷淡,她从获得视后后变得有些飘飘然的头脑冷静下来,“倒是要感谢你这通电话让我认清了自己在这些大导演中到底是什么形象。”
话虽这样说,她对陈东升的印象还是打了折扣,若有选择,《红蝶》的女二号,她不想要。
她说着就要松开周宴安,不想再这样衣衫不整的和他纠缠下去。
“若我做导演,你会愿意来当我的女主角吗?”周宴安这次没再抗拒,顺着她的力道起身,随意的将挂住的右腿拽下来,砰的砸在地上,右手撑着地面勉强维持平衡。
他不想要她失望,也不想听到她否认自己,温棠应该是坚韧的,骄傲的,快乐的。
背后没有支撑,全靠两只胳膊支撑着整个身体,周宴安有些吃力,他左手的手指被卷起来压在手掌下面,两条被粗暴对待的双腿,狼狈的向前半蜷着,右腿还在轻微的抽搐。
温棠看不下去,上前压住了他的右腿,“我不喜欢苦肉计。”
“不是苦肉计。”
两人坐的很近,温棠的外套被扔到了下面,只穿着贴身的针织衫,领口是手绣的花纹,细痩而有力的腰身被清楚的勾勒出来。
尽管房间里的视线昏暗,她也能真切的看清他的表情,他眼圈有些红,是和从前荧幕上截然不同的样子,他在她面前,似乎总处于弱势。
比女人还要茂密和卷长的睫毛眨了眨,周宴安的目光落到了温棠的脸上。
喜欢她的人总是很多,来来往往,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可他喜欢的人却只有温棠一个。
“我觉得我很卑劣。”
他用卑劣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你那时候需要人帮忙…我没能及时赶到。”他声音有些闷,断断续续,“后来你终于看到我了,我又因为…不告而别。”
北京大多是地热,坐在地上也没有太凉,温棠的腿靠在了他向外倾倒的右腿上,他的呼吸向前喷洒,带着潮湿的热气。
“那封信…写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在美化自己的懦弱。”
“重逢后我还自不量力…以为自己能帮你。”周宴安苦笑一声,右手无意识地揪住她衣角,“明知道自己比不上别人…明知道这样很卑劣…不该一直跟着你,未经你允许就进到你家里。”
他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长期坐姿让他的脊柱有些侧弯,此刻情绪激动,身子不自觉地往右歪斜,左手死死抓着腿上早已失去知觉的软肉,指节发白,手臂不受控地轻颤。
“我就是…就是想让你多看看我。”他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变成哽咽。
温棠叹了口气,伸手托住他歪斜的身子。掌心触到他突出的肋骨,隔着薄薄的毛衣都能摸出清晰的轮廓。太瘦了,跟去年抱着的时候差不多,硌手。
他们很少以这样的姿势拥抱,温棠感觉到周宴安脸上留下的两滴泪水沾到了她嘴唇上,咸咸的。
“你先坐好。”她试着把他往轮椅上推,却发现他腰腹根本使不上力,软绵绵的像滩烂泥。
周宴安却误会了她的动作,手臂收得更紧:“不要…”
温棠没说话,只是继续用力。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歪斜的身子拖起来,重新安顿在轮椅上。他的右脚还悬在外面,皮肤因血液循环不畅泛着紫红。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袜子,拍了拍灰,小心地帮他穿上。脚后跟处磨破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周围还有些浮肿。
“周宴安。”温棠突然开口,“你知不知道你脚流血了?”
他茫然地低头,这才注意到脚后跟的伤口。可能是刚才挣扎时刮到的。
“我没有感觉。”这个时候失去知觉倒成了一种好事。
“好吧,闭嘴。”温棠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总穿高跟鞋,她习惯随身带几个。
包装被撕开,她小心的贴在他伤口上,动作很轻,指尖偶尔擦过他冰凉的皮肤。周宴安屏住呼吸,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贴好创可贴,温棠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写的剧本我要演。”她说,“但不是女二。”
周宴安愣住。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但勉强还算能用。
“现在,给陈东升打电话。”她把手机塞回他手里,“就说我要演《红蝶》女一号,不给你就撤资自己当导演。”
周宴安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窗外暮色渐沉,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碎掉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抬头看向温棠。她站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很清晰:
“要追我就认真追。别整天哭哭啼啼的,难看。”
第四十六章 要做吗
静心挑选过床单布料的大床上, 温棠翻了个面,又翻了个面,床头站着的长耳兔娃娃在她翻身的动作之中被带下来, 直接砸到了她脸上。
“哎呀!”温棠坐起来,把娃娃抓过来一把抱住, 略显烦躁的将脸埋在娃娃柔软的肚子中。
怎么每次遇到周宴安都失去了平日里的理智, 她竟然还教唆着让他去和陈东升闹掰单干。
想到他只能坐在轮椅上的样子,她站起来刚把脚伸进拖鞋里,又重新坐下。
好烦!不要再想了。
傍晚六七点, 温棠还是心烦气躁的没在家待住,换了件薄款极其凸显身材的小吊带,脖子上带了条很夸张的金色水晶项链, 电话打给了纪轻竹。
“在不在北京?出来喝酒。”
“呦!稀客啊!”纪轻竹报了个地点, 嗓音压得低低的,“快来吧!今天有个小帅哥也在, 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身为娱乐圈的卧龙凤雏,纪轻竹最近一年很无聊, 玩得好的小姐妹温棠一头扎进话剧圈,天天不是在背台词就是在上表演课,眼看着就要奋发向上闯入电影圈, 她连个能一起玩的人都没有。
剩下的那些狐朋狗友,又都没有温棠谈得来, 纪轻竹都想她很久了。
出门前, 温棠照了照镜子,她扶着镜框贴近了去看,镜子中的自己眉目间多了点柔和,竟冲淡了些从前的妩媚, 她伸手摸上镜中人的脸颊,确实是很讨人喜欢的一张脸。
她弯唇笑了笑,嘴边的两颗小梨涡若隐若现,从前觉得梨涡会让她看起来甜美而不成熟,如今瞧来,却是刚刚好。
大门推开,被收拾的分外整齐的鞋柜出现在她正对面,室内不少空间都被改装成了衣帽间,由于是一梯一户,一些常穿的鞋被放在门外。格外干净的地毯让她不太适应的绕开了一下。
总不会…真的是他自己刷的吧。
温棠抿了抿嘴唇,拿出一双八厘米的高跟鞋,想了想,又换成了三厘米的小坡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