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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语名字发音有些生涩,但那个“Tang”字落下时,掌声如潮水般漫过大厅。聚光灯“唰”地打在温棠身上。

她怔了半秒,身旁的姜敏已经弹起来,双手攥住她手臂,眼眶通红。温棠起身时,裙摆拂过座椅,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走上颁奖台的七级台阶,高跟鞋踩在深色地毯上,寂静无声。她从玛蒂娜手中接过银熊奖杯——沉甸甸的,奖杯的线条在灯光下流转着冷银光泽。

站到话筒前,她先用德语说:“Danke(谢谢)。”

然后换成中文:

“感谢柏林电影节,感谢评审团将这个荣誉赋予《Monologue》。”

声音透过音响传开,带着轻微颤音。她停顿,吸气,“感谢姜敏导演,你创造了宋熙年,并信任我能成为她。这趟旅程,始于你对电影最纯粹的坚持。”

台下响起掌声。她的目光掠过黑暗中的观众席,“感谢剧组每一位成员。那些在片场度过的夜晚,那些为一句台词反复打磨的清晨,是你们让宋熙年真正活过来。”

她将奖杯微微举起,银光映亮她的眼角:

“感谢所有在黑暗中依然选择前行的人。这个奖,属于每一个不曾放弃的‘独白’。”

“最后,”她顿了顿,眼眶渐渐红了,“谢谢我的团队,我的粉丝,所有在我迷茫时没有放弃我的人。”

她弯腰鞠躬。银熊奖杯在她手中折射出万千碎光。

同一时刻,北京郊外片场

周宴安刚结束一场夜戏,喊“卡”的瞬间,场务小跑着递来平板:

“周导,柏林那边出结果了!”

他接过平板,画面里的温棠正走上颁奖台。高跟鞋声、掌声、她的呼吸声,透过劣质扬声器传来,有些失真。

周宴安靠进轮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

镜头推近,他看见她发白的指尖,看见她吸气时微微起伏的肩膀,看见聚光灯下她睫毛上细碎的光。

然后他听见她说:“谢谢每一个没有放弃我的人。”

周宴安指尖一顿。

画面里,温棠举起奖杯,光芒淌过她脸颊。她转身时抬手按了按眼角,很快,快得几乎看不见。

周围工作人员在欢呼,副导演拍拍他肩膀:“周导!温老师拿奖了!”

周宴安“嗯”了一声,目光仍凝在屏幕上。

直播镜头切到台下,温棠回到座位,姜敏凑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忽然笑起来,眼角弯出细细的纹。

周宴安看着,很轻地弯了弯嘴角。

场务小声问:“周导,要准备发祝贺微博吗?”

“不急。”周宴安把平板还回去,“等她电话。”

他转着轮椅离开片场,北京郊外的夜风有些凉。抬头时,天际泛着薄薄的光。

柏林现在应是黄昏。她那里天还没黑。

周宴安掏出手机,屏幕停在和温棠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她入场前发的:

“等我拿奖回来,吃火锅庆祝。”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过去一句:

“恭喜,我的女主角。”

发送成功时,远处传来隐约的喧嚣。周宴安想,柏林此刻的掌声,应当比这响亮千万倍。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直到它暗下去。

风穿过片场空旷的棚区,发出呜呜的轻响。周宴安在渐深的夜色里,很慢地笑了笑。

温棠不是没尝过爆红的滋味,但任何一次都不会有这次,更让她感触更深。

都说只要红了,那么全世界都会吻上来,身前全部都会变成好人,这种感觉,温棠体会到了。

获奖结果刚公布,不仅官方电影媒体轮番转发祝贺,温棠粉丝后援会也开始抽奖撒钱庆祝。此前还态度暧昧的高奢品牌,此刻纷纷递来橄榄枝。

传回国内的庆功宴照片上,温棠被众星捧月般拥在正中央。她一手端着香槟杯,一手揽着姜敏导演的肩膀,笑眼弯弯,颊边梨涡深陷。银熊奖杯在餐桌中央静静立着,折射着宴厅璀璨的水晶灯光。

意气风发,光芒万丈。

周宴安看着天空发呆时手机震了一下,是温棠发来的照片。

画面里她举着奖杯,背后是柏林的夜空。附了两个字:

“想你。”

周宴安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正要回复,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柏林这边要补几个采访,后天才能回。”

他删掉打好的“注意安全”,重新输入:

“好,等你。”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火锅店订好了。”

发送成功,他收起手机。片场的夜戏马上就要继续,灯光将人影拉得很长。周宴安看着监视器里女演员的表演,忽然想到很多年前,温棠拍第一场戏时,是不是也是这样在镜头前绷紧了背。

时间真是奇妙的东西。

场务小跑过来:“周导,下一条准备好了。”

“嗯。”周宴安转着轮椅往拍摄区去,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想,等她回来,要好好听她说说柏林的黄昏。

温棠回国那天,北京下着小雨。

飞机落地时已是傍晚,窗外天色灰蒙蒙的,雨丝斜斜划过舷窗。她隔着玻璃望着熟悉的城市轮廓,忽然觉得心里那点漂浮不定的东西,终于落了地。

机场早有粉丝和媒体在等候。她戴着墨镜,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快步穿过人群。闪光灯亮成一片,无数话筒递到她面前:

“温棠,拿奖后心情如何?”

“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会考虑进军国际影坛吗?”

她一概没答,只微笑着点头致意。直到坐进车里,才摘掉墨镜,长舒一口气。

拿奖后,再不会有任何的同龄人企图和她捆绑着营销,柏林影后的奖杯足以让她成为同期女演员里的断层第一。

她的粉丝都抖起来,再也不怕别家的碰瓷和比较,温棠笑意盈盈的刷着超话,连续点了好多个赞。

点赞也不用顾忌的感觉,真好。

她向周宴安请了一天假,一下飞机就赶去拍《Vogue》下月封面。

温棠关掉手机,仰头靠在后座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红了,真好。

拿奖了,真好。

她年少时的愿望,真的一步步全部实现了。

封面拍摄持续到深夜。

《Vogue》摄影棚灯火通明,造型团队围着温棠打转。礼服换到第五套时,她终于轻声说:“稍停五分钟,我喝口水。”

化妆师放下散粉刷,刘春林小跑着递来温水。温棠走到窗边,看着雨丝在玻璃上蜿蜒。

手机震动,周宴安发来消息,“还没结束?”

她弯起嘴角,敲字:“最后一套了。你收工了?”

“嗯,在片场等你。”

“下着雨,别等,先回家吧。”她发完又补一句,“火锅可以改天。”

“不。”他回得很快,“想见你。”

温棠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最后只回:“好。”

窗外,雨似乎小了些。

拍摄结束时已近凌晨一点。温棠换回自己的衣服,素颜裹着外套钻进车里。车驶出停车场,她靠在窗边,看着城市霓虹在雨幕中晕成斑斓的光斑。

手机又震,周宴安发来一张照片——

片场休息室,小桌上摆着两盒自热火锅,热气模糊了镜头。

“等你回来吃。”他写道。

车停在郊外影视基地时,雨已停。路灯昏黄,石板路湿漉漉的。

温棠推开休息室的门,暖气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周宴安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薄毯,正低头看剧本。听见声音抬头,眼里映出灯光。

“不是让你别等。”她关上门,脱下湿漉漉的外套。

“想和你一起吃。”

自热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油翻滚。温棠在他身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筷子。

“柏林怎么样?”周宴安问。

“冷。”她夹起一片肥牛,塞到嘴里。

周宴安低笑,把香菜碟推到她面前。

两人安静地吃了会儿,温棠忽然说:“周宴安。”

“嗯?”

“拿奖的时候,我在想……”她顿了顿,“要是你在台下就好了。”

周宴安筷子停了停,抬眼看她。

“但后来又想,算了。”温棠把毛肚裹满麻酱,“你肯定在手机前看我,比在台下看得还清楚。”

“嗯。”他点点头,“看得很清楚。”

“看见你手在抖。”

温棠动作一僵,耳根发热:“……镜头拉那么近干嘛!”

周宴安笑着夹走她筷尖的肉,“紧张很正常。”

“我才没紧张。”她小声嘟囔,埋头吃藕片。

窗外夜色浓稠,休息室里灯光暖黄。自热火锅的蒸汽模糊了玻璃,也模糊了两人靠得很近的影子。

凌晨三点,温棠终于困得眼皮打架。周宴安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轻轻拍着她后背:

“睡会儿,天亮送你回去。”

“你腿现在不麻了……”她含糊地问。

“不麻。”他低头看她,“我习惯了。”

温棠在他颈窝蹭了蹭,嗅到熟悉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点点片场尘土的气息。很安心。

她闭上眼,在火锅余温里沉沉睡去。

周宴安维持着姿势没动,指尖很轻地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柏林很远,红毯很长。

但此刻她就在身边。

第六十三章 新年快乐

对于温棠马不停蹄的进组周宴安的《红蝶》, 而不是去和大导合作刷履历这件事,其实不少粉丝有点意见。

新人导演,之前还卷入过和陈东升的纷争中, 就算有影帝的光环,也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超话里悄悄冒起讨论:

“棠棠是不是恋爱脑上头了?”

“周宴安导演处女作就敢接, 万一扑了多伤口碑。”

“她刚拿柏林影后, 正该冲奖巩固地位,接商业片也行啊…”

“可棠棠一向事业心很胜,她肯定有她的考量吧。”

“但《红蝶》剧本都没详细信息, 万一是雷呢?”

“她开心就好吧,反正我信她眼光。”

粉丝群里争执不下,有人忧心忡忡, 有人选择信任。

直到《红蝶》首张概念海报发布。

暗红底色上, 一只残破的蝴蝶标本被银丝悬在中央,下方是斑驳的“1943·上海”。没有主演名单, 没有导演署名,只有底部一行小字:

“编剧/导演:周宴安

主演:温棠”

海报美学极佳, 氛围感拉满,但信息量太少,反而激起更多好奇。

营销号开始扒皮:

“温棠自降身价捧男友, 柏林影后走下神坛?”

“内部消息:《红蝶》民国谍战片,温棠演舞女。”

真真假假的消息满天飞, 粉丝更焦虑了。

温棠拍完定妆照的第二天, 空降粉丝群。

她发了一张片场自拍——

照片里她穿着旗袍靠在老式留声机旁,指尖夹着细长烟杆,没点火。妆容艳丽,眼神却冷。配文:“信我一次?”

粉丝群炸了。

“信信信!旗袍杀我!”

“这眼神我死了, 棠棠演什么我看什么!”

半小时后,周宴安罕见地发了微博。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是温棠的背影。她站在旧上海百乐门般的布景中,灯牌的光晕染红她半边旗袍。

构图、光影、色调,无一不精。

底下评论:

“这镜头语言…周导有点东西。”

“突然对《红蝶》有信心了。”

“只有我注意到周导发图没配文吗?暗戳戳秀?”

舆论悄悄转向。

但仍有人质疑:周宴安一个残疾人,能掌控好片场吗?

开机一个月后,剧组开放了首个媒体探班日。

记者们走进搭景的“百乐门”舞厅,都被还原度惊到。台上乐队演奏着爵士乐,舞女们摇曳生姿,灯光迷离,仿佛真的回到1943年的上海。

然后他们看见周宴安坐在监视器后,轮椅停在升降台上,方便观察全场。对讲机挂在胸前,声音平静清晰:

“3号机位推近,给温棠侧脸特写。”

“群演往左挪半步,挡住后面穿帮的灯架。”

“道具组,桌上的酒杯反光了,擦一下。”

场务小跑着执行指令。周宴安目光没离开监视器,继续道:

“温棠,走位时裙摆再飘一点。对,要想象有风。”

台上,温棠依言调整,旗袍下摆荡出柔美的弧。

一条过。

现场安静几秒,随即响起掌声。

有记者小声对同行说:

“这掌控力…还可以啊。”

当晚,探班报道出炉。

配图是周宴安在监视器前的侧影,和温棠的回眸。

文章里写:

“原以为周宴安首次执导会很生涩,没想到现场调度老练,指令清晰。温棠状态极佳,一个眼神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红蝶》或许…真能成。”

片场里,周宴安放下对讲机,轻轻舒了口气。

温棠提着旗袍下摆摇曳生姿的走过来,蹲在他轮椅边,仰头笑笑,“周导,今天我的表现还行吗?”

周宴安低头看她,“温老师,一如既往地好。”

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她发髻上的珍珠簪子,“但明天那场哭戏,要再收一点。”

“外放容易,内敛难,你可以吗?”

温棠眨眨眼:“那周导教教我?”

周宴安弯起嘴角,“今晚收工,给你开小灶。”

《红蝶》剧组场面大,剧情丰富角色多,拍着拍着就拍到了年底,算上后续的剪辑和送审工作,国内的电影节,也只能赶上金翎奖。

温棠说周宴安是重新征战金翎奖,不过这次换了个身份。

周宴安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无奈的看着不来分担反而幸灾乐祸的温棠。

“就不怕我把你的剧情乱剪一通,白瞎你的表演?”

温棠施施然的走过来,手搭在了椅子的扶手上,“你会吗?”

周宴安先前的轮椅在片场奔波,一个轮子光荣负伤。温棠索性给他换了新轮椅,还是黑色系,但添了些低调的金色纹饰。

她俯身,凑近他耳边,“我赌你不会。”

周宴安闻到她头发上浅淡的茉莉香,是用了昨晚他新买的洗发水的味道。他别过脸,耳根微红。

“这么自信?”

“当然。”温棠直起身,手还搭在扶手上,“周导这么敬业,肯定舍不得糟蹋好素材。”

她顿了顿,忽然笑开,“再说,你舍得糟蹋我吗?”

周宴安被她问得语塞,手指在轮椅扶手上动了两下,没说话。

剪辑室堆满了硬盘,屏幕上的时间线密密麻麻。温棠拖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看他调出色调曲线,一帧一帧调整光影。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剪辑室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两人对着屏幕,一帧一帧打磨,偶尔争执,更多的是默契。

夜深时,温棠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周宴安停下动作,转身看她。

她睡得不舒服,眉头轻轻皱着。周宴安伸手,抚平她眉心,然后将腿上的薄毯,盖在她身上。

温棠在梦里咕哝一声,蹭了蹭毯子边缘。

周宴安转回去,继续调整时间线。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忽然想,如果很多年前没有受伤,他现在会不会还在片场演戏,会不会遇见她,会不会有此刻?

没有答案。

但此刻很好。

窗外,北京冬夜的第一场雪,悄悄落了下来。

雪落了,年关就近了。

温棠一向是自己过年,偶尔工作太忙,李姐也会留下来陪她。

今年则不同,家里还有一个周宴安。

她父母早亡,习惯了清冷的屋子,也没什么过年的仪式感,周宴安则不同,拉着她买了不少正红的装饰品,美其名曰要有年味。

周宴安直系的血缘上的亲人只剩下周崇,往年都是兄弟两人一起,今年又多了个温棠。

周崇工作忙,即使是除夕夜白天也在公司加班。

温棠提前囤了不少东西,特意没让周宴安下厨,袖子一撸,就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快响起叮当声。

周宴安转着轮椅在门口探头,见温棠正笨拙地给鱼刮鳞。鱼尾一甩,水溅到她脸上,她皱眉“啧”了一声,手背去蹭,反倒蹭了更多。

“我来吧。”他说。

“不用,”温棠头也不抬,“说好今晚我掌勺。”

她动作生疏,但神情专注。案板上摆着切得厚薄均匀的肉片,几颗香菇滚在角落。锅里炖着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周宴安没走,停在厨房边缘看她忙碌。窗外飘着细雪,室内灯光明黄,锅沿腾起白雾。这场景陌生又熟悉——许多年前,母亲也这样在厨房里转,父亲在旁打下手。那时他还小,在客厅跑来跑去,等着年夜饭。

轮椅轻微转动的声音让温棠回头。她脸颊沾了点面粉,自己却浑然不觉。

“看什么?”她挑眉。

“看你。”周宴安说,“好看。”

温棠耳根一热,别过脸:“少来这套,干扰不了我。”

话虽如此,切菜的节奏却乱了。

周宴安低笑,转着轮椅靠近。他腿使不上劲,但手还算灵活,捡起滚落的香菇冲洗干净,递到她手边。

“帮你打下手,不算违规。”

温棠没接话,但唇角微微弯来弯。

两人就这么一个切一个递,一个炒一个递调料,竟也配合出几分默契。汤锅热气氤氲,渐渐漫满了整个厨房。

饭菜都被端到桌子上,温棠细心做了摆盘,美滋滋的拍了张照片拍到朋友圈。

围裙一摘,手洗的干干净净,她拿了双筷子夹了块软炸里脊放到嘴里,“不错,不错,非常成功。”

转头看到周宴安潋滟的桃花眼,她眼珠一转,“你要不要来一口?”

周宴安直觉她不怀好意,“那你喂我。”

果然,里脊在他嘴边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进了温棠自己的口中。

他作势要去抢走她手里的筷子,温棠一躲,他便扑进了她的怀里。

“小心一点。”温棠搂着他绵软无力的腰腹把他带起来一点,余光扫到两人玩闹间,他的拖鞋早已甩飞。

温棠搂着周宴安的腰,小心地将他扶回轮椅坐稳。

她嘴里还叼着那半块里脊,蹲下身,握住他的脚踝。他脚踝形状优美,但因多年瘫痪显得有些松垮无力,皮肤苍白,能看清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她指尖在那处轻轻摩挲了一下,才拿起甩飞的拖鞋,仔细替他穿上。

周宴安垂眸看她,喉结动了动。这场景太过亲密——她蹲在他脚边,长发从肩头滑落,唇边还沾着一点酱汁。而他毫无知觉的腿,正被她握在手里。

温棠穿好鞋,却没立刻起身。她指尖顺着他脚踝向上,停在膝盖处。那里有一道陈年的手术疤痕,颜色浅淡,摸上去微微凸起。

她低头,很轻地碰了碰那道疤。

周宴安呼吸一滞。

“凉吗?”她抬头问,眼里有很浅的笑意。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亲密时,她也不是没吻过那里。用温热的唇,一点一点,吻过他每一寸失去知觉的皮肤。

“不凉。”周宴安声音有点哑。

温棠笑了笑,站起身,把那半块里脊送到他嘴边:

“真不吃?”

周宴安张嘴咬住,嘴唇擦过她指尖。

“好吃吗?”她问。

“嗯。”他慢慢咀嚼,目光没离开她的脸。

窗外飘着雪,屋里暖气很足。电视里放着春晚前的预热节目,主持人的笑声扬声器传来,有点模糊。

但这一刻,屋里却又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温棠俯身,吻掉他唇角刚蹭上的油渍。

“新年快乐,周宴安。”

周宴安抬手,把她脸颊边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新年快乐,温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