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没有人砍价。
六千很便宜吗?
本教主辛苦生了两个修士宝宝,横雪宗也才补贴六千个灵石。还没给。
孟白絮转念一想,一定是本教主积威甚重,谁敢跟魔教讨价还价?
他威严地扫视四方,不一会儿,几个掌门围上来,热切地问:“不知教主有没有出终身通行权?”
魔教教主第一次这么受欢迎。
修士不像凡人,寿命有定数,“终生”二字实在太远,实在不好定价。
孟白絮沉吟了一会儿。
几位掌门马上改口:“有没有考虑出包年,包年多少?”
孟白絮掀了掀眼皮,觉得他们小心翼翼的模样真顺眼,随口道:“包年十万。”
一下子要掏出十万灵石,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几位咨询的掌门心里开始盘算,自己这一年能往来东西多少次,单买合算还是包年合算。
孟白絮:“念在修真大会大家千里迢迢共赴盛事的份上,首次通行优惠两千个灵石!”
“我要一张票!”立刻就有人掏钱。
孟白絮只是来宣布一下好消息,教内的账务不是他管的,“诸位都是正道人士,诚信守诺,先用后付,在出口你们把钱交给守卫就行。”
“呃,鄙人冒犯一问,教主这个修真走廊,安全可有保障?”
会不会半路从雍州城上空掉下来,那他们被压制修为,直接摔地上会死的。
万一浮光教是想趁机把正道一网打尽呢?
孟白絮心道这些正道就是事多,都被师尊预料到了,道:“你们首次通行,温庭树会陪同。”
“啊,那太好了!”
修士脸上露出轻快的笑意,有温宗主在,一万个放心。
温宗主常年闭关,本没有通行需求,为了照拂同僚,亲自下山把关,大义。
正事说完了,孟白絮转身打算回去,面前突然站了一个人。
青云剑宗的宗主,师无靡的“前夫”,经历二十年的沉淀,当年的少宗主沉稳多了,也成功升任宗主。
剑修把剑往前一横。
孟白絮当即召唤风行剑,替师无靡报仇的机会来了!
二十年前青云剑宗发疯把师无靡关押在万剑阵法中等待处决,师无靡为了逃出来重伤,只能沉睡闭关。
他本来给温庭树面子,不想在修真大会上闹事,免得回去被老东西责罚,但是青云剑宗先动手就不一样了!
周围的修士纷纷磕着瓜子围上来,一点也不怕横在中间的两把白光凛冽的剑。
当初青云剑宗与师无靡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全修真界都知道。
今天只是参加个大会,还能现场围观到后续,回程的走廊票都值了。
剑修:“我这把剑,值十万个灵石。”
孟白絮:嗯??
剑修:“修真走廊,包年。”
孟白絮眼珠子转了转,立刻懂了,青云剑宗是想潜伏在通道当中,伏击路过的师无靡。
师无靡可是让魔教过上人人都有剑使的大功臣,孟白絮绝不会为了区区十万个灵石就把他卖掉。
“青云剑宗当初不跟我们浮光教做生意,今日,我浮光教也不跟你们做生意。”孟白絮抱着手臂,冷然地拒绝。
剑修:“师无靡在哪?”
孟白絮:“无可奉告。”
剑修:“温宗主说,他就在附近。”
孟白絮咬牙,好你个温庭树,居然出卖浮光教的核心机密,晚上别想上他的床。
“想知道?从本教主的尸体上踏过去。”
剑修:“……”
八卦的修士们:“……”
怎么这么严重?青云剑宗不愧是祖传的不善言辞。
青云剑宗练出来的剑,御剑飞行时又快又稳,但前宗主恃才傲物,说话又直,导致常常流失订单。
师无靡当上少夫人之后,里外兼修,对内把剑宗的出纳、用人、流程管理得井井有条,对外热情扩展销路,还会满足修士们希望剑身能够随风吹出箫声等等的小巧思,订单接到手软,练剑炉规模扩大了三倍。
结果大家都知道了。
原来师无靡这么努力地帮助剑宗扩大规模,是为了一把捞个爽。
各门派吃完瓜,纷纷警醒自身:天上不会掉贤惠老婆,如果有,一定要当心是不是魔教中人。
一时之间,大家看枕边人,人人自危。
左护法听到外面的风评后,气得要命,还想发老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长得有没有青云剑宗少宗主帅,家里有没有钱值得他们惦记。
……
孟白絮甩开师无靡的仇敌,回到横雪山找温庭树算账。
“你出卖我?”
温庭树正在给窝窝馕馕用面团加艾草调色,捏成一个竹色的蒸笼,他用刻刀在“蒸笼”表面雕出竹编的纹路,闻言停下来,“嗯?”
孟白絮:“青云剑宗!”
温庭树:“……”
他坦然承认:“师无靡出主意让窝窝附身在馕馕身上,我小心眼。”
孟白絮:“……”
其实只送一个崽这个主意,源头是他,师无靡只是在执行教主的计划。
“下不为例。”
温庭树:“好。”
温庭树雕好了蒸笼包,窝窝馕馕分别把自己捏的小馒头放进去,再合上,上锅蒸三刻钟。
“哇!”
出炉的一刻,两个小崽子都发出惊叹的声音,根本等不及凉掉,一人坐在一边,扶着比脸盆还大的“蒸笼包”就开始啃,啃出缺口,掀开盖子,里面是宝宝捏的小馒头,全部都可以吃。
孟白絮:“……”
这种哄孩子的玩意儿,温庭树是刚想起来吗?
以前怎么没有。
在五百岁的老东西面前,二十岁跟一岁半有差别吗?
怎么给他做饭就只顾着美味营养丰盛口味多不重样?
孟白絮弯腰,挑走一个小馒头。
孟窝窝:“是窝窝捏的!”
孟白絮闻言连忙又挑走一个丑馒头。
孟馕馕:“是宝宝捏的!”
温庭树:“兰麝,吃饱之后,我教你傀儡术。”
“你的术法,局限于东殿之内,不要踏出,除了窝窝和馕馕,不用接触其他人。”
其实只要晚上有爹爹陪睡觉,白天窝窝馕馕一会儿找这个玩,一会儿找那个玩,也不会哭着要找爹。
温庭树给东殿设下禁制,孟白絮的傀儡在里面,只有窝窝和馕馕能进。
孟白絮练习熟练之后,温庭树叫来两个小崽子,坐在小板凳上,看孟白絮引出傀儡,让他们亲眼看见,傀儡和爹爹是同一个人。
傀儡一出现,孟白絮本体立刻隐身,灵活地走到小崽子面前,挨个捏了下脸蛋:“叫爹。”
孟窝窝和孟馕馕犹犹豫豫:“爹。”
宝宝的漂亮爹爹怎么变成丑……普通爹爹了。
孟窝窝礼貌地问:“爹爹,你吃到毒蘑菇了吗?”
鹤上弦经常吓唬两个小崽子,地上的野生蘑菇不许采了就吃,会变成丑宝宝。
圣子宝宝刚学爬的时候,喜欢在草地上爬,一个往东一个往西,看见什么就往嘴里塞,把长老爷爷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孟白絮摸了摸脸:“对啊,要一个月才能变回来。”
孟馕馕耳朵一动:“毒蘑菇是什么?宝宝可以吃吗?”
敢情鹤上弦的吓唬,只有孟窝窝记住了。
孟白絮:“你们会不喜欢爹爹了吗?”
孟窝窝和孟馕馕齐齐摇头。
温庭树:“我要出门一个月,窝窝,馕馕,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要好好照顾爹爹,不要让他出门,吃了毒蘑菇,不能晒太阳。”
孟窝窝全部都记住了,不能出门,晒到太阳爹爹就变不回来了。
孟馕馕也记住了爹爹不能出门,宝宝会送饭给爹爹吃!
翌日,魔教的高层也来到了横雪山。
东殿被封禁,西殿原来只住一个贾廉策,现在又挤进去师无靡、柳溪施、鹤上弦。
左护法依旧留守教内。
一个山头容纳这么多魔头,温庭树都得靠边站。
魔头最擅长的就是自来熟,刚来一个时辰,贾廉策就喝上了柳溪施磨的豆浆。
他乐呵呵地道:“老人家口重,多加点糖。”
人老了就是爱热闹,嫂子娘家人比想象中友善得多。
尤其是跟鹤上弦很有话聊。
窝窝和馕馕小心翼翼端着豆浆投喂爹爹,殊不知,孟白絮真身跟着温庭树悄悄下了山。
御剑一日千里,天黑前,温庭树便领头入了修真走廊。
里面的御剑障碍和执念法阵都已经清扫干净,时间流逝得毫无感觉,一下子就到了雍州西。
左护法等在那里,挨个收钱,先用后付。所有人付钱都很爽快,温庭树没有主动付钱。堂堂圣父,一共欠了教主一万个灵石了。
“教主,一切以您和宗主的安危为上。”
“我知道。”
孟白絮带着温庭树,继续往西,前往西灵山。
他坐着温庭树金轮法环幻化成的凤凰车队,舒适地挨在温庭树怀里。
“温庭树,你儿子给我送饭了,猜猜有什么?”
温庭树:“甜豆花,咸豆花。”
“这你也知道!你猜甜的是谁端的?”
“孟馕馕。”
“真不错,几天时间,你对窝窝馕馕这么了解。”
孟白絮想了想,道:“等救出我爹,先不告诉他他有孙子了。”
两个小窝囊,坏水储备不足,怕刺激到孟扶光。
临走之前,孟白絮特意跟师无靡交代了,一定要好好教坏圣子。
如果孟扶光先知道有孙子,一定会抱着见到两个小魔头的心情见孙子,见其不是,大发雷霆。
如果起先不知,而是在横雪宗先见到两个小宝宝,见之可爱,就会想“如果是浮光教的就好了”,得知真相,大喜过望。
第42章
孟白絮发现了傀儡的好处,在外被师尊照顾,衣来伸手,在内被儿子照顾,饭来张口。
孟白絮决定赶路,不在路上落脚,乾坤袋里装了很多干粮。温庭树却坚持要下车,寻一处地方给他做热腾腾的汤面。
孟白絮的乾坤袋里都是法宝,一看就是少爷出游,温庭树的乾坤袋里只有食材和锅炉,好似贫穷散修。
柴米油盐一列摆开,孟白絮坐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边,看着师尊原地起炉灶。
他撑着下巴,不错眼地看着,当时师尊就是这样,提前在他历练必经之路上架起锅灶,等他路过给他做饭吗?
“你怎么还熬肉酱?这要很久。”
温庭树:“不妨,你吃面喜欢放牛肉酱。”
“但是我们要赶路啊!”孟白絮眯起眼睛看着动作不紧不慢的师尊,温庭树好像一点也不操心赶路时间,“温庭树,你是不是在拖延时间?”
温庭树否认:“没有,我只是在弥补。我上次没有坦明傀儡的身份,做的许多吃食你都不愿品尝。”
孟白絮立刻想到自己明明觉得那些小摊贩味道熟悉,却偏要啃干包子的糗事,那副样子落在温庭树眼里,是不是跟怨男痴女似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本教主是警惕性高。”
温庭树:“我知道,是我没注意,做的东西不符合你孕期的口味。”
孟白絮:“是这样。”
温庭树做好了肉酱,又开水下面条,和青菜一起捞起来,淋上肉酱,用筷子一拌,推给孟白絮。
孟白絮吃的时候,温庭树就坐在一旁剥花生,打算炸一点花生米,坐车的时候解闷。
孟白絮吃了两口,放下面。温庭树端起来,舀了一口汤:“再喝一口汤。”
孟白絮表情复杂:“等等,馕馕也在喂我。”
傀儡初学者,操控能力不佳,无法完全做到兼顾两边。他跟温庭树在一起,横雪山的傀儡就躺床上睡觉,偶尔应一两声孩子。
温庭树的傀儡跟着徒弟时,横雪山的本体也是沉睡状态。
孟白絮能分神跟儿子讲话,吃饭却没办法两边同时,总感觉撑着了。
横雪山。
大孝子孟馕馕和孟窝窝,一人蹲在爹爹肩膀一侧,一个往爹嘴里塞大馒头,一个小胖手颤巍巍地喂豆浆。
爹爹吃毒蘑菇中毒了,天天就爱睡觉,宝宝要好好照顾爹爹。
孟窝窝伸手扯了扯被子,盖住爹爹的肩膀。孟馕馕伸手扒开爹爹的眼皮,黑白分明的,眼睛最像原来的爹。
孟白絮咳嗽一声坐起来,把两个孝子揽进怀里:“你爹我是化神期,不用吃饭也可以。”
“窝窝,今天和师无靡哥哥学习了吗?”
孟窝窝摇摇头:“师无靡哥哥很忙噢。”
忙什么?
师无靡最懂孟扶光喜欢什么样的孙子,可以临时抱佛脚改造一下窝窝馕馕,孟扶光看孙子喜欢了,看温庭树就顺眼了。
毕竟温庭树打过孟扶光,按照他们魔头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本性,他爹很可能不同意这门婚事。
孟白絮:“那跟着柳溪施哥哥学。”
孟窝窝和孟馕馕点头:“好噢。”
孟白絮见这两个小崽子一直陪着“生病”的自己,有些不忍心:“你们出去玩,外面人很多,让爹爹睡觉就好了。你们都见过蘑菇吧,就喜欢在没太阳的地方静静呆着。”
窝窝馕馕:“好。”
盯着两个小崽子下床,开门出去,听到鹤上弦叫窝窝馕馕的声音,才放心躺下,把九成的注意力回归本体。
师尊也在等他呢。
孟白絮的傀儡用得很舒服,对比温庭树的傀儡总是被诬陷、辱骂,他呆在温庭树编织的禁地里,只要面对两个忧心忡忡的崽子。
横雪山。
洞阳奉命在饭点上山,陪两个崽子吃饭。
幻想中,两个小崽子眼巴巴守着大桌子等他,实际上——
洞阳被横雪山的热闹吓了一跳,素来冷冷清清的横雪山竟然比修士宿舍还要拥挤!
一个个全是大魔头,唯一一个正派人士,是最末流的金丹期。
横雪山易主了吗?
洞阳正想逃,被孟窝窝眼尖看见。
“洞阳哥哥!”
围着桌子的十只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柳溪施在横雪宗卧底二十年,自然认识洞阳的面纱,立即道:“鹤上弦,过去一点,给洞阳门主让个位置!”
“门主,快来,我们今天中午吃铜锅涮肉。”
一起吃饭就算了,还要在一口锅里涮!
洞阳:“我……”
“我来得不巧,打扰你们用膳了。”
一道清凉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洞阳安心了一点,是钟离云啊,我方正道终于有人了。
洞阳:“你们说正事,我先告辞——”
钟离云:“洞阳一块儿听吧。”
洞阳:“……”
至此,一桌子的正派和魔头数量得到了平衡,面对面坐着,两个小崽子正好隔开。
贾廉策和鹤上弦边吃边讨论养老心得,鹤上弦劝贾廉策也去染个白发,这样开口闭口“老夫、老朽”时,才不会招打。
师无靡心不在焉,洞阳魂飞天外。
柳溪施和钟离云大眼瞪小眼一会儿,败下阵来:“我敬钟离掌门一杯,过去给你添麻烦了。”
钟离云抬了抬酒杯,宗主既然要和魔教教主结契,恩怨一笔勾销,那他和柳溪施之间的过节也就无从说起了。
钟离云:“我来,是要与诸位商量,小宗主的功课,宗主不在,也不能松懈。”
窝窝馕馕比赛啃玉米,根本没空听大人说话。
柳溪施:“请尊称一声,小教主。”
钟离云:“我认为小宗主应该接受横雪山的正道教导,除了修习之外,也要读修真道德课。”
柳溪施:“教主走之前,已经安排了师无靡授课,不劳钟离掌门操心。是吧,师无靡?”
师无靡愣愣回过神来:“啊?”
钟离云:“师先生好像没心思授课。”
柳溪施服了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师无靡:“我也能教,你别想把我们小教主都教成圣父,窝窝馕馕将来是要子承父业,当大魔头的。”
孟馕馕一边啃玉米,一边随了一句:“宝宝是小魔头!”
柳溪施揉揉孟馕馕的脑袋:“乖噢。”
钟离云:“子承父业?你确定孟白絮是魔头?”
嘶!这句大逆不道的话居然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要是让教主听见还得了!柳溪施据理力争,魔头本就是一种状态,你说不是,那怎么证明?
钟离云冷笑:“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温宗主是好的,你家教主必然不是坏的。”
柳溪施无言以对。
吵架吵不过钟离云,圣子宝宝的教育权岌岌可危!吵架还是得左护法来!
……
孟白絮和温庭树吃完熄火,准备启程,忽地,远处的山道上,冲下来一男一女,男子身着红衣,像是新郎官,女子一身缟素,尚在孝期。
两人匆匆忙忙,一边张望一边逃跑,山弯之外,隐约有追捕之声。
逃婚?
孟白絮急忙拉着温庭树躲起来,踏破铁鞋无觅处,他要的野鸳鸯这不就有了。
很快,追兵现身,和男女只隔着一条小河,领头的人看起来很有威望,中气十足,隔着一条河就开始骂:
“齐家舒,今天是你和王大小姐的大喜之日!你抛下妻子,与寡妇私奔,置王家于何地?!”
“柳月月,你丈夫头七刚过,尸骨未寒,你就勾搭有妇之夫,不知廉耻!”
那新郎官道:“我与柳妹真心相爱,一年前她被迫嫁给恶霸,为了不连累我,故意与我恩断义绝,我心死之下,我父母以死相逼,我才答应与王家的婚事。”
“今日柳妹找我,我才知道她日日受那恶霸殴打,前阵子恶霸喝醉酒掉河淹死,才得以解脱。”
“族叔,请成全我们!”
“若是不能长相厮守,我俩宁愿一死。”
私奔的男女都跪了下来,苦苦哀求。
被称作族叔的人骂道:“早不悔晚不悔,偏偏是今日!”
孟白絮点点头,虽然修真界的名节不是很重要,但是这对野鸳鸯只顾自己冲动,不顾他人,正好被本教主抓去秘境里面。
倘若他俩真心相爱,在里面坐牢也是长相厮守。
倘若他俩只是冲动,伤害了无辜,就在秘境里坐牢,最后相看两厌吧。
那位族叔道:“不知悔改!令家族蒙羞,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私奔的男女抱在一起,面对追兵落下来的大棒。
孟白絮及时出手,将二人抓走,现身道:“这对狗男女,本教主替你们处理了。”
敢在这一地带自称教主的,只有浮光教的教主。
浮光教恶名远扬,追兵一听,连忙转身就跑,怕跑晚了自己也被抓去。
温庭树:“兰麝?”
孟白絮将洞阳所说的故事讲给温庭树听,之前没说,是怕温庭树圣父心发作,阻止他抓人。
孟白絮把两人放出来:“给你们两条路,一,等着被家族打死或继续逃,二,去一个只有你们二人的秘境坐牢,乏味单调,永远出不来。”
“仙尊!我们选二!”逃婚男女毫不犹豫,他们没有选择,王家势大,容不下污点;恶霸虽死,家人还在,也不会对不守妇道的儿媳心慈。
“不后悔?”
“不后悔!”
翌日。
孟白絮和温庭树抵达秘境入口,他和温庭树两个人进去,比跟左护法更容易,进入得也更纵深,明明都是白茫茫一片,他却直觉抵达了中心,把私奔情侣放下。
忽地,孟白絮看见了白雾之中,有一间四四方方的农家小院,不大,一共只有两间屋子,对门而立。
找到了!
孟白絮正要提剑冲过去敲门,被温庭树一把揽住腰身往回带了带。
“小心,那是阵法中心。”
温庭树将手中的普通佩剑掷过去,果不其然,佩剑接近小院时弹了开来,变成一卷废铁。
“东风舞神剑拿出来。”温庭树道,“风行剑给我,听我口令,我们一起出招方能破开。”
孟白絮:“好!”
双剑合璧,白雾横流,小院周围雾气越来越稀疏,最终,嘭地一声,有什么东西破裂开来。
孟白絮和温庭树也被破开的余波弹出了十余米,陷进浓雾之中。
“兰麝!”
“我在这。”孟白絮看不见师尊,但听声音两人不远。
他正要过去,小院的屋门吱呀一声响起,有人踏步出来。
谢同尘在秘境中十几年,第一次听见异动,以为是孟扶光突破了问天境引来的渡劫动静,孟扶光一向苦心修炼。
他连忙出门查看,却见白雾之间,慢慢走出一个人。
那张脸、那气度,正是多年未见的好兄弟!
温兄来救他了!
待再近一些,谢同尘也看见了温庭树的白发,一句“别来无恙”卡在喉咙里,温兄这分明有恙在身,抱病前来营救。温兄从来侠肝义胆,先人后己,他跟孟扶光此般担保温兄的品德,孟扶光还不屑。
谢同尘连忙想了另外一句常用的寒暄:“温兄,久违了,可有道侣了?”
温庭树:“……”
嗯。
第43章
谢同尘的寒暄富有技巧,首先,他没有问“吃了么”,因为温庭树一向没有口腹之欲,问出来显得他不了解兄弟。其次,十几年未见,温庭树的头发居然白了,他不知道外面如何天翻地覆,也不敢问“大家都还好么”,以免得到猝不及防的真相。
唯有“道侣”一词,略显稳妥,不会戳中雷池。
因为温庭树为天地立心,对七情六欲始终淡淡的。
有道侣是喜,没有也不可悲。
大约是没有的。
等温兄问他“为何这么问”时,谢同尘就可以趁机引出《道德经》。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和光同尘,心照不宣。
温兄想必很愿意同他坐下论道,《道德经》一出,以温兄的智慧,马上就能明白他对魔教消解对立的态度,对孟扶光的……情愫。
谢同尘有些惭愧,他走之前,信誓旦旦要替温兄解决镇守横雪山的困境。
一事无成,反倒还要让温兄千里迢迢来救他。
温庭树没有情根,又崇尚以战止战,谢同尘担心他突然对孟扶光发难。
谢同尘眼神觑着他手中的风行剑,而自己无趁手兵器,只能凛然地站在温庭树面前。
温庭树面对容颜心气都未改的谢兄,一字回之:“有。”
谢同尘:“有?”
温庭树竟会动凡心?
从少年起,温伯母就爱张罗给他们俩说亲事,温庭树都用“一心修炼无心情爱”拒绝,道心一守就是四百余年,拒绝的人不知凡几,直到横雪成圣,无人能及。
谢同尘好奇嫂子是何方圣神了。
不过这样也好,温庭树有道侣,更能将心比心。
是时候和盘托出了。
谢同尘:“温兄,其实孟扶光并非——”
并非完全自私。
他起初找到孟扶光,告知他秘境不稳固,逐年下压,将与现实融为一体引发大乱,全靠温庭树肩负天柱重任,直言希望他能够为天下苍生考虑,配合横雪宗清除秘境。
孟扶光听了不屑一笑:“温庭树愿意为天下牺牲是他的事,你们正道别想拉我下水。”
谢同尘觉得他简直无理!要不是温兄苦苦支撑,哪有浮光教财源不断。
孟扶光捏准温庭树舍身成仁的性子,他不配合,温庭树也不能怎么样,反而阴差阳错把一个大杀器困在横雪山,有利于魔教壮大。
孟扶光不听劝,谢同尘也不放弃,走哪跟哪。
因为谢同尘的纠缠,孟扶光屡次在横雪宗清除秘境时对抗失利,他恼了,把谢同尘骗到西灵山,想把他关在秘境里。
谢同尘想要出来,可得耗费一阵功夫。
怎知,这个秘境比他从前遇到的所有秘境都要强,孟扶光单独进去查探时,只觉里面苍茫一片,关押谢同尘正好,把谢同尘一同骗进去后,天象忽变,茫茫白雾变成了铜墙铁壁,银鸢首次沉寂,无法将他带出。
谢同尘与孟扶光枯坐两日,孟扶光气得四处打探,第三日,他回来,与谢同尘推心置腹。
孟扶光问他:“人之初,性本善,还是性本恶?”
谢同尘:“人性本善。”
孟扶光:“我与你打一个与人性有关的赌,你赢了我清除秘境,你输了回去陪你温兄坐禅,不要纠缠与我。”
谢同尘:“什么赌?”
孟扶光眼皮微垂,遮住潋滟明光,轻声道:“其实这些日子,你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不是不感动。只是我浮光教上千人都依靠秘境养家糊口,一旦失去收入,名声也差,在修真界就混不下去了。”
“虽然我贵为教主,却不能擅自决策,我不忍心。”
大魔头说起不忍心时,脸色有些消沉悲伤。
谢同尘心里一重,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
孟扶光:“教中老人太多,这个决策我不能做,但下一代可以。”
“如果新任浮光教教主,决定清除秘境,还温庭树自由,我无话可说。”
谢同尘皱眉:“你有孩子?”
孟扶光干脆:“没有。”
谢同尘:“……那是要指定一个?”
可在这秘境之中,只有他二人,消息也传不出去。
谢同尘隐约明白赌的是什么了,是新教主的良知。
孟扶光:“不指定,浮光教只认我的血脉。”
谢同尘一头雾水,那这不是绝路了吗?
孟扶光语出惊人:“我能生,我跟你生一个,看看我们的孩子到底是正是邪。”
“谢大侠,你说公平否?”
一张美艳嚣张的脸庞倏地逼近,谢同尘大惊,正派侠气的脸上首次出现无措。
孟扶光几乎坐到了他腿上:“怎么,谢大侠不愿意为了兄弟,赌上自己的后代?你也怕生出魔头祸害谢家名声?怕我把你谢家吃了?你不是说,性本善么?”
谢同尘哑然,魔头果然大胆孟浪,什么都敢赌。
他倒不是怕这个。
只是……与人结契,要三媒六聘,不可草草。
更何况——
“孟教主,我们出去尚无办法,我不忍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呆在秘境之中。”
“放心,我查探过了,这个秘境特殊,只困住二人,第三个人想要出去不难,等我生下孩子,我就用银鸢将他送出去,我的教众自会把他养大。”
谢同尘:“谢某不明白,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活了四百多岁,不可能被孟扶光三言两语蛊惑,信他突然性情大变。
“好处?”孟扶光一笑,看来谢同尘也不傻,没有被美色迷惑。
“好处就是……我们出不去了,没有银鸢指路,没有人会发现这里,就算温庭树清除了全部秘境,也找不到这一处完全空空荡荡的秘境。”
“除非我用银鸢把孩子送出去,等他长大,冥冥之中银鸢会指引他来到这里救出我们。”
“为了你和你温兄的自由,谢大侠敢不敢?”
谢同尘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始终觉得,这对孩子不公平。
他沉默时,孟扶光在一边说:“要让我同意清除秘境,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谢同尘盯着他脸,一贯骄傲自负的神情,或许是因为一时大意被困在这里叫天不应,魔头也有些许懊恼。
懊恼的魔头马上想到了出去的办法,或许要等上十几二十年,为了出去极力游说死对头,也……挺可爱。
或许,孟扶光借着孩子的口,说出的话半真半假,他确实想过放弃秘境,只不过自诩魔头拉不下脸,才说交给孩子决定。
孟扶光屈着腿,把白皙姣好的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低低的:“谢大侠,我想出去。”
谢同尘心脏天摇地动起来。
“孩子送出去后,能不能带到横雪山交给温庭树?”
如果是温庭树,他相信兄弟一定会好好照料,悉心教导,弥补孩子缺失的父爱。
谢同尘反而不会交给谢家,因为谢家人口庞大,支系众多,各有子嗣,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反而生出寄人篱下之感。
温庭树孤家寡人,合适。
孟扶光马上收起小可怜的模样:“不行,你这是作弊。”
谢同尘:“把孩子交予你的教众抚养,你不也是作弊?”
孟扶光眼皮微微一撩:“我生的,我作点弊怎么了?”
谢同尘:“……”
孟扶光:“再说,银鸢只认识回诡夜城的路。你信任温庭树,我不信任,我只信任我的心腹。”
谢同尘:“我温兄高山景行,侠肝义胆……”
孟扶光:“闭嘴。”
**
谢同尘看见温庭树,心中有千言万语,想问问温兄,他和孟扶光的孩子,浮光教的小教主好不好。
现在应该十六七岁吧?
这些年有没有跟横雪宗起纷争?交锋时温庭树有没有看见孩子的玉蝉,放他一马?
谢同尘不知道温庭树能不能意会到玉蝉的含义。
他本也想留下一枚火焰纹,这样,他和孟扶光同时消失,孟白絮又有火焰纹,明眼人都能看出孩子爹是谁。
怎奈秘境十分严格,绝不允许向外透露一丝两个被困者的消息。
火焰纹一印上就消失,只有放无关者的信物才被准许。
“温兄,我——”
孟白絮从浓雾中走出来,看见一个陌生的男子,说话的口气一看就是谢同尘,长得十分正派。
同为正道,两种气质。温庭树偏清冷谪仙,谢同尘身上则有一股侠气。
“温庭树,这就是你的谢兄?”孟白絮故意用挑刺的语气,意图离间两个正道魁首。
试想一下,刚被救出来,就遭到兄弟道侣的白眼和冷语,心里就自动疏远了兄弟。
为了加强效果,孟白絮揽住了温庭树的胳膊,一抱住,他隐约感觉温庭树肢体有些僵硬,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怎么,在正道兄弟面前,又想起徒弟是魔头了?
谢同尘看见孟白絮,心下一惊,怀疑自己是不是十几年来只对着孟扶光,导致看谁都带点孟扶光的眉眼。
“初次见面,你是温兄的道侣吧,嫂——”谢同尘卡了一下,不知为何,一句嫂子有些难以出口。
“支支吾吾,心有不服,不如贾廉策。”孟白絮察觉到师尊要堵他嘴,快速放话。三人行的兄弟情太拥挤,一招对比拉踩,令之雪上加霜。
谢同尘觉得自己可能是还没有完全习惯道心坚定的温庭树有了道侣这件事,再次尝试寒暄。
嘭!
一颗石子直击他的后脑勺,附加一句气急败坏的“愚蠢”!
孟扶光刚刚出关睁眼,就听到了这一对话。
愚蠢!
带温庭树进来的人只可能是浮光教教主!
第44章
初进秘境时,谢同尘意图用青霜剑破开迷雾,一招使得狠了,险些天地同寿,青霜剑直接缴出了秘境。
起初,孟扶光怀孕只是为了出秘境。
但胎儿孕育满十月时,他也对孩子产生了感情。
秘境里空空荡荡,两人能够取用的唯有乾坤袋里的东西,什么法宝符文通通用不上,十万灵石一颗的夜明珠,不如两个窝窝头果腹。
两人都辟谷过,孟扶光从前认为干粮是累赘,乾坤袋里半个馒头都掏不出来。反而是念着“民以食为天”的谢同尘,有很多库存。
“我自己吃不上,但总有人会饿肚子,备着一些总没错。”
在横雪宗,金丹期遍地走,但拉到整个修真界来看,还是练气筑基的普通修士占多数。
谢同尘行走修真界,经常遇到连肚子都吃不饱的散修,慷慨授人以渔和鱼。
“就是专门施舍别人呗,我不吃你的赈灾粮,别拿过来,唔——”孟扶光第十天确定怀孕之后,就再也不装了,一天不嘲讽几句正道心里就不舒服。
可恶的谢同尘,居然逼他吃东西。
不吃不喝久了,确实偶尔会嘴馋。
谢同尘单方面认为孕期需要补充营养,并为此焦虑。
孟扶光拉过他的乾坤袋看了看,看到堆得小山一样的吃食,就是五花八门的。
有一次,谢同尘说漏了嘴,说这是正道每次开大会、以及谢家家族聚会,没人动的宴饮吃食。
修士们以辟谷为荣,每每参加大会总要假装自己云淡风轻清心寡欲,面前的珍馐不动一筷,往往造成食物的浪费。
谢同尘从年轻时,跟温庭树和贾廉策一起行侠仗义路上,就有打包的习惯。温兄和贾兄从来不说他,还会默默习惯分餐,吃不下的部分动也不动,剩的都是完整形状的。
合着就是正道的剩饭!
谢同尘自己还不吃!
孟扶光从不见谢同尘吃一口,那个样子简直令人怀疑包子有毒。
“你不吃吗?”
谢同尘看了他良久,来了一句“秀色可餐”。
孟扶光:伪君子!
大魔头要吃就要吃荤的,把肉吃完了,剩下一堆素的,就故意扶着九个月的大肚子找事:“谢家主,你修真第一世家,跟着你肉都吃不上了。”
谢同尘二话不说,割开手臂,让他蘸馒头吃。
真是把大魔头吓坏了。
孟扶光从前杀人眼也不眨,但距今整整十个月没见过血了,整天都是白茫茫,乍一看见鲜红刺眼的血,恍惚有种自己已经从良的错觉。
“你才茹毛饮血,把血止了,看着头晕。”
秘境中,没有真实触地的感觉,一滴一滴血漂浮在半空,谢同尘说不吃也是浪费。
浪费浪费,天天就知道浪费!
孟扶光晚上睡觉的时候,那些血悄悄飘进他嘴里。
谢同尘被关变态了吧。
他本来想眼睛一睁一闭,多来几次就把孕期过了,只是孕期本来就要耗营养,三个月时腹中的小魔头又要吸走他的灵力,如若完全不吃,生产后他会非常虚弱。
都怪谢同尘照顾得太用心,孟扶光对自己怀孕这件事非常有实感,看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谢同尘还问他能不能感受出是儿子还是女儿,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孩子想个名字。
孟扶光:“出去之后谁知道你取的名字。”
谢同尘:“也是。”
谢同尘用乾坤袋里的备用衣服,给孩子缝制了一件襁褓,歪歪扭扭,胳膊都露出来一只。
都怪谢同尘,把孩子生下来后,孟扶光送走他时,掉了两滴魔头的眼泪。
谢同尘单手抱着儿子,长身鹤立,最后端详一眼他和孟扶光的儿子,“我们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孟扶光勾起嘴角。
谢同尘:“替为父匡扶天下,正乾坤守道义。”
“……”
孟扶光收起眼泪,在银鸢把孩子带走后,和谢同尘决战。
该死的鸡贼谢同尘,居然趁机寄语,孟浮光心里暗道糟糕,他儿子出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这么正义,把他前头的胎教忘记了怎么办?
幸好,银鸢会把小教主带到诡夜城,他的手下鹤上弦、师无靡、柳溪施、郁轻风,都不是吃素的,定然会把小教主按照魔头的方式培养。
人之初,性本善又如何?
本教主不曾善良过吗?还不是变成了随心所欲的大魔头。
儿子的出生,让孟扶光和谢同尘都掉了很多修为,孟扶光开始潜心修习。
修士闭关,一睁眼就是数年。
谢同尘这厮,每年都以儿子过生日为由将他唤醒。
孟扶光看他就是想跟自己翻云覆雨罢了。
闲着也是闲着。
而今过去十六个年头,他们的孩子也该长成翩翩少年郎了,当初那个小小的看着乖巧的幼崽子,该蜕变成呼风唤雨的大魔头了。
……
孟扶光看着眼前的少年,端庄姣好,神采飞扬,妙语连珠,一看就没怎么吃过苦头。
魔教把他养得很好。
下一秒,孟扶光视线下移到他挽在温庭树胳膊上的手,哈,哈哈,这就是谢同尘愿意交予腹背的好兄弟!
怎么有脸老牛吃嫩草呢?!
愚蠢的谢同尘!居然没认出来儿子!还跟温庭树套近乎!
孟白絮:“爹!”
从小屋里走出来的人,腰若约素,肩若修成,嘴唇嫣红,眼尾上挑,一身黑气。
一出来,先骂一句谢同尘“愚蠢”,接着怒视温庭树。
他爹果然是正统大魔头,对两位正道深恶痛绝。
孟白絮心想,他爹不喜欢温庭树正常的,毕竟师尊打过他爹。
一声爹,让谢同尘脸上的笑意石化。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孟白絮,方才他觉得这少年不止十六,没往其他方面联想。
最重要的是,温庭树为人正派,甚至有些固执,谢同尘尊重信任温兄,下意识把他的道侣的年纪往大了猜。
“温兄?”谢同尘剑眉星目的脸上首次出现对兄弟的怀疑,“这、这不对吧?”
温庭树将手臂上孟白絮的手心拨下来握住,眼角垂了垂,而后坦然地注视谢同尘:“谢兄,横雪宗已经与浮光教和解,但谢家因你与孟扶光同归于尽的谣传,决意为敌,等你回去主持大局。”
谢同尘:“不是,先不说这个——”
孟白絮插嘴:“喔?你谢家还是要与本教主为敌了?”
与此同时,谢同尘指着孟白絮崩溃道:“温兄,他是我儿子啊!!!他才十六岁!”
嗯?
孟白絮竖起眉头,说什么呢,怎么有点听不懂?
指着本教主干嘛?本教主早就二十二了。
谢同尘:“你没看见我留给他的玉蝉吗?你温家的图腾!你娘送给我的玉蝉,世上只有这一只!”
温庭树沉默,终究是揭不过去了,他没法说自己没看见。
贾廉策提起玉蝉时,窝窝和馕馕也在,总有露馅的一天,总不能要贾兄和一岁的儿子,一起替他遮掩罪行吧。
若是贾兄早一日抵达,他还没有跟孟白絮约定结契,他得知玉蝉的事,或许还有转圜……有吗?
窝窝囊囊,早已无可转圜。
电光石火之间,孟白絮突然明白谢同尘指的儿子是他自己。
他立刻向孟扶光求证:“爹???”
孟扶光气得不想说话,撇过头点了点。
孟白絮震惊,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在师尊面前说亲爹的坏话?
玉蝉?是指他襁褓里的玉蝉是谢同尘留的?温庭树只要看见这个玉蝉就会知道他的身世?
孟白絮想也不想,道:“师尊没见过!”
幸好,本教主出发去横雪宗卧底时,直觉要面对一场恶战,为了避免混战中遗失父亲留给他的唯一惦念,他特意把玉蝉从脖子上取下来,留在了诡夜城。
还好没带,不然同吃同住三个月,还睡了一觉,温庭树肯定会看见玉蝉,以这老东西的道德高墙,那会更难搞。
孟扶光一愣,晴天霹雳:“你叫他师尊?你不是在诡夜城中长大的吗?”
不要告诉他,那群废物不会养孩子,把他儿子送到横雪宗寄养了!那他回去之后,要一个一个教训。
孟白絮骄傲道:“爹!我长大后,去横雪宗卧底,把那里搅得鸡犬不宁!”
哦?卧底?干得好。
不对,干得怎么样有待商榷。
孟扶光差点就要夸他了。
“温兄,你们还是师徒?”
谢同尘更是眼前一黑,如果孟白絮和温庭树不是道侣,他对儿子拜师温庭树喜闻乐见,然而……
谢同尘脚下生冰,血液发凉,一方面感觉到兄弟变得十分陌生,一方面对自己当初对孟扶光打下的包票感到慌张。
完了,他要被温兄连坐了。
孟白絮敏锐地发现,谢同尘每一句质问,都冲着温庭树来,而不是自己。
这个爹不了解自己,一看就是本教主强人所难。
温庭树面色发白,但并没有放开孟白絮的手掌,只辩解自己能辩解的:“兰麝二十岁时,来横雪山拜我为师。他很聪明,我就收了他一个徒弟。”
兰麝真的很聪明,他甚至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第一时间替他否认了见过玉蝉。
按理说,儿子的师父夸儿子聪明,谢同尘应该高兴。
但是谢同尘高兴不起来:“二十岁?”
温庭树:“山中日月不同,外面已经过了二十二年。”
谢同尘:“二十岁啊……”
二十岁也不能!
谢同尘看着孟白絮和温庭树一人一把剑,只觉得自己手里也少了一把趁手的兵器。
他才抱过一天的奶娃娃,转眼就成了好兄弟的道侣。
刚才孟白絮说,贾廉策还叫他嫂子。
贾兄也是糊涂!眼神不是一直很好吗,没看出儿子像我吗?!
第45章
谢同尘的质问,让温庭树无地自容。
五百年来前所未有。
哪怕是从前无数次傀儡遭遇的诬陷、辱骂、追打,温庭树都能泰然处之,世人不识真面目,他自去留两相忘。
但谢同尘难以置信里仍旧不改的一声“温兄”,来自谢同尘对温庭树长达四百年稳固的信任和了解,故而怒且悲。
温庭树愧对兄弟,他日日夜夜三省自身,事到如今,连反省也多余了。
“谢兄,我和兰麝相识于雍州,不因他魔教教主的身份,不因他是你的儿子,我喜欢他,只因为他是兰麝。”
温庭树的直白坦诚,让谢同尘怔住。
孟白絮觉得温庭树能当面说出这番话,真是帅爆了,他搞到师尊,最难的就是师尊本身的迂腐道德观,人一旦突破自己下限,任何阻碍不足为惧。他现在已经完全拿下温庭树!
至于孟扶光,他爹都派师无靡去卧底青云剑宗了,肯定会支持他的呀。
“兰麝?怎么取这么个名?”孟扶光撇嘴,君子高洁,如兰似麝,非常不符合魔教的气质。是哪个手下想的?
谢同尘不解:“兰麝寓意好,足见珍惜重视。”
孟扶光白了他一眼,真是说不到一块儿去,你跟取名的人更有共同语言。
孟白絮:“这是师尊给我取的字,我叫孟白絮,鹤上弦给我取的。”
谢同尘噎了一下。
孟白絮好奇地盯着谢同尘和孟扶光住的两间小房子:“这里怎么有房子?”
谢同尘:“我用黄沙造的。”
秘境实在太简陋,上无瓦片下无床榻,孟扶光无法安心养胎。
谢同尘发现秘境下界就是漫地黄沙,他利用雾气的流向,一把一把从下界抽取沙子,研究琢磨烧砖方式,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建成了房子。
要不是孟扶光说修炼为重,谢同尘能手搓出一座城堡。
孟白絮:“我们先出去再说!我带了一对逃婚的情侣进来,据说这个秘境更喜欢逃婚者,房子就留给他们住吧。”
谢同尘皱眉:“能出去是好,但怎么能让他人替我。”
孟扶光:“你不出,我出。”
温庭树都同意的事情,你在这提出异议。见兄弟道德有瑕,想跟温庭树争夺天下第一圣父的位置了是吧?
孟白絮:“他们在外面也是被追杀,不如在这里坐牢,这里本是关押凡人的地方,饿不死,还驻颜。”
温庭树进一步解释道:“以我的修为,或许可以试试冲破这个秘境,最差也会对其造成动荡,数年后就会慢慢消解。”
孟扶光:“本教主偶尔派人来投喂点吃的玩的,别废话了谢同尘,你无非就是怕饿着他们。”
谢同尘:“……”他怎么就被排外了。
说话间,秘境周围的浓雾也像分成派别,分别向三处聚拢,眼下这里有三对情侣,留下哪一对最符合秘境主人的执念,真是雾里看花捉摸不透了。
温庭树将东风舞神剑借给空手的谢同尘,自己紧紧握住孟白絮的手,顺着雾流的方向观察秘境的破绽。
合时难以攻破,分开则有机会。三队人马不相伯仲,秘境的灵力也被分为了三股。
孟白絮:“我和左护法进来时,想出去就出去了,秘境并无阻拦。”
孟白絮不害怕,还有些兴奋,希望雾气多往他们这边涌过来,证明他和师尊天造地设。
“谢兄,动手。”
话音刚落,四个人同时出手。
谢同尘和孟扶光虽然生孩子后修为掉了一些,但这二十年无心旁骛的修炼,让他俩又恢复到了即将问天的境界。
孟白絮年纪小,修为不如两父亲,但也是修真界前十,跟温庭树联手天下无敌。
跟师尊并肩作战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砰砰砰——秘境中不断传来爆炸嗡鸣,秘境被撕开一个口子,灵气不断外泄。
浓雾左支右绌,世间之物,大多趋利避害,浓雾发现这两对破境之心坚不可摧,而那对凡人情侣不与它作对,顿了一顿,霎时回收剩余灵气,朝凡人聚拢而去——它主人的夫人就是凡人,它被那两对恩爱修士骗了!
轰然,黄沙之上,浓云之间,掉下来几个人。
孟扶光久违触到踏实的地面,满目金黄,世界潋滟,待在秘境之中时,谢同尘就是全世界唯一的颜色,生生把一个正道人士看顺眼了。
孟扶光撇了一眼儿子和温庭树,这俩全程都拉着手,也不嫌腻,他过去把儿子拉过来,蹙眉道:“他头发都白了你也看得上?”
孟白絮松开手,才发现掌心是湿的,不知是温庭树的汗还是他的汗:“头发是因为我白的。”
孟扶光:“长那么一张冷脸,能对你好么?”
孟白絮:“师尊对我很好。”
孟扶光没谢同尘那么难以接受,他儿子拿下了修真界第一人,说明他儿子有本事,能把整个修真界搅得天翻地覆。
他更操心他儿子不够坏,怕他年纪不够被五百岁的骗身骗心。
正道最会装模做样。
年长者稍稍施恩,毛头小子就如获至宝,以为是全部真心,其实只是九牛一毛。
孟白絮:“不止一毛,是全部的毛。”
温庭树这头倔牛,全部头发都白了,怎么能说是九牛一毛?
孟扶光轻咳一声:“方才你也看见了,温庭树对你不过如此。”
孟白絮望着父亲的眉眼,觉得孟扶光眉尾的弧度跟自己照镜子时一样:“看见什么了?”
孟扶光:“方才,愈是天造地设真心相爱,周围的浓雾聚拢越多。你和温庭树周围的浓雾并不比我身边多多少,你还不明白吗?”
孟白絮:“喔?”
孟扶光点明:“我和谢同尘只是萍水相逢,露水情缘,温庭树对你也只是同等爱意罢了。”
他这番话并不避着温庭树,就是要故意说给他听。
嘴里山盟海誓地老天荒没用,秘境就是照妖镜,看温庭树还能怎么狡辩。
温庭树想了一下,没有狡辩。
果然,下一刻,谢同尘一脸沉重道:“孟扶光,我对你情深意重,死生不弃,怎能说是露水情缘。”
孟扶光:“你还替温庭树解释起来了。”
谢同尘:“我不是替温兄解释,我是替自己正名。”
孟扶光:“你还叫他温兄,人家把你当兄弟吗。”
谢同尘:“……”
该死的秘境,他越说自己爱孟扶光,越是证明温庭树也爱得要死。
他左右为难,最后拎着东风舞神剑对温庭树抱拳:“这把剑不错,温兄,许久没有一起练剑了。”
温庭树沉默了一下:“我以化神期与你过招。”
孟白絮:“那谢同尘有剑,你没有,不公平!”
温庭树:“无妨。”
孟白絮把风行剑递给他:“师尊,你用这个,不能输给他。”
温庭树被他逗笑,忍不住提醒:“对面是你爹。”
这局他只能认输。
孟白絮像是刚想起谢同尘也是他爹一样,如今不是天天在师尊面前说谢家坏话的日子了,脑子转弯了一会儿,道:“师尊,这是我第一次观战。”
传闻中一剑霜寒的温庭树,他没见过。
没有人会不知死活挑衅横雪宗,更别说见到温庭树的面。
高手总是孤独的,温庭树失去了对战的机会。
温庭树握了握风行剑,这是徒弟第一次观战,这战打得没有血性,会让兰麝失望。
他看了一眼谢兄。
谢同尘:“东风舞神剑优于风行剑,你不必放水,我也动动筋骨。”
温庭树:“好。”
东风舞,北风行,漫地黄沙卷。
剑光出云,云落霜降,冻结一方天地。
两大正道魁首打得天地变色沧海横流。
孟白絮掏出金色法环,变成一架凤凰车,和爹一起躲在里面观战。
正道内讧起来,就是这么精彩!这样打下去,浮光教马上就能第一了!
孟白絮都看不见师尊的人影了,眯起眼睛想要探出头,被孟扶光按着脑袋拉回来:“小心眼睛进沙子。”
孟白絮突然想起来什么,从乾坤袋里掏出两个豆沙包,“爹,你快吃。”
孟扶光看着两个奇形怪状的豆沙包:“你的乾坤袋不够大吗?都挤压坏了。”
孟白絮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爹,回去之后,我还有个大惊喜要告诉你!”
豆沙包不是挤压变形,是你两个大孙子捏的噢。
现在还不能说,不然就不惊喜了,等下孟扶光问他两个崽子的性格,他也不好回答。让爹自己看吧,反正会喜欢的。
孟白絮又掏出一个肉夹馍:“那吃这个,这个有肉,就是凉了。”
孟扶光看见肉还是更喜欢一点,接过来,用灵力凝成火烤了一烤,外皮有些烤焦,但不影响里面肉香四溢:“唔,哪家买的,这么好吃。”
孟白絮等他吃了一半了,才告诉他:“温庭树做的。”
孟扶光:“……”小魔头。
孟白絮炫耀:“他对我好吧?”
孟扶光:“你不会是就是被一点吃的收买了?”
孟白絮:“不止一点。爹,你说谁会赢?”
孟扶光:“这输赢还有意思么?温庭树是打给你看的。”
孟白絮习惯性拉踩谢同尘:“谢同尘也是打给你看的。他把兄弟打了,你就不能迁怒他了。”
孟扶光:“……你待会儿记得叫他一声爹吧。你没出生时也是照顾过你的。”
孟白絮一口答应:“好。”
“爹,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去一趟横雪宗,有一件要事。”
“好,但我要顺路先回诡夜城一趟,去看看他们。”孟扶光冷笑一声,他要回去问问,柳溪施他们是怎么养孩子的。
孟白絮抿唇,哎呀,他们都不在教中,只有左护法了。
第46章
温庭树和谢同尘这一场兄弟阋墙的战打了很久。
不敢输,不敢赢。
怎么体面地输,怎么恰到好处地赢,又不能让对方有机会受伤卖惨。
正道之士的脑回路如此趋同,导致迟迟不能收剑。
孟白絮看着看着,产生了一点审美疲劳,东风舞神剑和风行剑的扫射范围太广,只可远观,看不清脸,这就差点意思。
看着看着,他闭上了眼睛。
窝窝馕馕喊他吃饭了,先专注一下那边!
两个小崽子把照顾爹玩出了过家家的感觉,好像在照顾一个大布偶,被子要盖好,又给扇扇子,一会儿把茶壶拿过来,往爹爹嘴里倒水。
两个小崽子照顾出了经验——给爹喂水可以唤醒爹!
这一点太过有趣,导致孟窝窝和孟馕馕抢了起来,一左一右蹲在亲爹脑袋旁边,把茶壶抢来抢去。
真是大孝子,你爹我呛死了,你俩也要一人一铲子地抢着埋呗。
“咳。”孟白絮只能坐起来,把两个小崽子拎着,放在腿上教育,“喝水我会自己喝,明白吗?”
孟窝窝和孟馕馕乖巧地点点头。
孟扶光回归在即,孟白絮及时抽查两个小崽子的魔头功课:“今天学习什么了?”
孟窝窝:“老爷爷教《孟子》!”
孟白絮大怒,是哪个手下教这种违背祖宗的玩意儿,明知道本教主去找爹了,还敢阳奉阴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