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的性感女友(十一)
盛妍被她问傻眼了。
什么叫做“那我呢”?
她的思维第一时间无法对这句话做出适当的反应, 以至于在梅傲雪那双看似平静, 其间却饱含着千丝万缕希冀的目光里, 盛妍咽了咽口水,眼眸里浮现出半许迷茫来: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问出这句的语速特别慢,近乎算得上是一字一顿。
梅傲雪眼中的希冀却慢慢地退了下去。
光芒一点点地消散, 似是海岸边被浪花拍出的白色泡沫,痕迹由深至浅, 最后消失不见。
她试图仔细地分辨这人看向自己时的神情——
一如既往地, 专注地倒映着自己的样子, 可是好像还少了点什么。
而她是直到现在,直到发觉自己的心意时,才看出盛妍目光中的那点儿缺憾, 那里面,有认真, 尊重, 专注, 却独独没有她想要的回应。
她忽然明白了。
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入戏, 站在台上等了许久,以为能等来另一个主角一同开场, 却原来聚光灯下站着的只有她而已。
这场暗恋戏, 主角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人。
拉着对方衣角的手指突然失去了力气,梅傲雪面上的神情恢复淡漠和冰冷,仿佛之前的失态只是盛妍记忆中的一场错觉, 她甚至还能好整以暇地垂眸去挽自己略微发潮的衣袖,甩甩自己指尖的水珠——
而后,她抬头看进盛妍的眼中,说话音调平静如水:
“没什么。”
她眉目里都是轻描淡写的意味,又强调了一遍:“你听错了。”
随后,她从盛妍的身旁走过,好像她之前根本没有干过重进浴室洗澡,却连衣服都没解的蠢事,更没有做出不符合自己性格那样的,怀抱希望地想让别人也喜欢她的事情。
什么都没发生过。
梅傲雪在空空如也的脑海中,对自己说了这么一句。
盛妍感觉到她从自己的身旁擦肩而过,有心想要说点什么,但嘴唇都张开了,却什么内容都冒不出来,唯有心跳乱的厉害,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即将离她而去。
但她说不出来。
在听见梅傲雪说那一句“没什么”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开口机会。
梅傲雪太聪明了,也太要强了,估计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见到自己。
盛妍不知该怎么待下去,一个人在水汽散尽的浴室里站了许久,最后却默默地转身走了出去,并未跟梅傲雪打一声招呼就出了门。
她们两个,都需要一点儿空间冷静一下。
……
听见房间门轻轻关上的声音,本来躺在床上装作在看剧本的梅傲雪手中劲儿忽然一松,干净整洁的本子“啪”一声轻响,倒扣在了她的脸上,将她的表情盖的严严实实。
姚思语走了,走之前都还惦记着礼貌,关门时都刻意不弄出太大的动静,和方才反问她的时候一样,给她留足了余地和体面。
梅傲雪深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
再客气、再体面,她依然有种无法言说的难堪。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人,也是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被拒绝的滋味。
真难受。
盖到脖子以下的棉被在很长时间内缓慢的、小幅度地起伏着,直到某一个瞬间,却微微地发起抖来。
台灯被被子里伸出来的一只手“啪”一声关掉了,室内陡然跌入一片黑暗中,梅傲雪在这片漆黑里,听见了自己稍显局促的呼吸声。
几小时后。
祁依所在的出租屋楼下。
廊灯感应到动静,突然撑开了一片明亮的橘黄色天地,祁依穿着拖鞋就下了楼,匆匆推开了公寓楼楼下的大门,望着外头站着的人,拉她进来的同时,脸上满是诧异:
“你怎么这个点儿来了明天不是还要拍戏吗”
况且,她明明记得好友说过,导演对她下了令,在杀青之前,都必须和另一位女主角同吃同住的,这大晚上跑出剧组怕是不大妥当……
盛妍对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又抬手将自己手中拎着的食袋示意给她看,里面的食物还冒着些许的热气:
“您的宵夜外卖员今晚不想在那边住,你这里有位置收留吗有沙发我就凑合沙发,没有沙发我打地铺也行。”
祁依眼中露出几分担忧,半晌塌了塌肩膀,对她道:“怎么会让你打地铺,你只要不嫌挤的话,我那张床是一米五宽的,可以凑合一下。”
盛妍抬起空着的那只手,用手指卷了卷她扎起来的马尾辫儿,笑着回答:“怎么会呢,你这么小这么可爱,咱俩抱着睡肯定绰绰有余。”
祁依见她没有立刻开口说事情的打算,也没逼她,只带着她一路上了楼,用钥匙拧开了房门。
看见那灯火通明的客厅,还有各种略显杂乱的音乐设备,以及一台正开着的电脑时,盛妍眼中真正出现了几分惊讶:
“我原本还想着这个点来打扰你,你说不定已经睡了,怎么——你现在多了熬夜的习惯”
瞧见那打开的电脑上眼熟的直播软件和弹幕助手,盛妍更是忍不住多瞟了几眼。
“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做,所以我就随便挑了个网站直播,每天这样唱一唱,也算是练嗓子了。”祁依用软软的声音回答了她。
而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给盛妍说道:“家里比较乱,我、我没来得及收拾,不介意的话,你先找个地方坐,我刚才以为你只是心血来潮给我送个夜宵,也没跟观众说再见,你等我跟他们说一声。”
“不用啊,”盛妍阻止了她,四下看了看,勉强跟一张从桌上横戳到沙发扶手上的电子琴挤了挤,小心地扶着电子琴,将自己塞进沙发里之后,她才对祁依继续道:“本来就是我突然打扰你,你继续做你的事情就行,而且我这会儿还真挺想听你唱歌的。”
祁依准备给自己戴耳机的动作停了一下,这才深切意识到她是来自己这儿寻找安慰的,几乎不擅长这活儿的她登时就有几分无措,下意识地眨了几回眼睛,出声问道:
“那……那你有什么想听的歌吗我给你唱。”
反正观众点歌也是唱,朋友点歌也是唱,她自然是紧着好友来的。
盛妍结合她的音色想了想,半晌后道:“日语歌,英语歌都行,你挑几首燃一点的来唱”
歌曲总要抒情,然而不论是热恋、失恋、暗恋、想恋,她都会跟着伤春悲秋一下,但现在盛妍想放空一会儿,所以干脆点些自己一时半会儿听不懂词、干听旋律的歌。
祁依戴好了耳机,跟她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调整了一下直播的摄像头,打开后跟观众们小声解释了刚才的情况,而后就打开了歌单,清了清嗓子,准备唱歌。
在盛妍已经关掉了的弹幕里,属于她的观众各有各的感慨:
“万万没想到,经历了在直播里看电影之后,我特么有一天要蹲在直播里看别人直播……”
“我刚才查阅了一下原主之前的世界线,天哪这祁依后来好像拿了格莱美奖,请问同时和影后还有歌后做朋友是什么感觉”
“呜呜呜我还是心疼梅老师,她会不会夜深人静的时候躲在被窝里嘤嘤嘤啊”
“没有梅老师的第一天,想她。”
然而这些盛妍都看不到,她只是半阖着眼睛,靠在套了厚厚一层沙发套的靠背上,同样给手机插了耳机,进入了直播间,从耳机里听祁依那令人根根毫毛随之战栗的歌声。
丰沛的情感,炸裂的节奏,音域极广的歌喉……
是让观众们的耳朵充分感受到愉悦的一场盛宴。
好听的歌声总能或多或少地驱散人心底的忧愁,尤其是后来盛妍发现,祁依挑选的歌曲除了唱起来特别燃之外,在情感上都是非常励志的类型。
梦想,友谊。
她禁不住闭上了眼睛,唇边渐渐挑出几分弧度。
就在这时,一首旋律让她十分熟悉的歌曲前奏响起,盛妍不禁有些愕然地睁眼朝着祁依的方向看去。
祁依对她眨了眨眼睛,面上满是抱歉的神情,用口型跟她说一句:
唱完了。
她会的节奏明快的外语歌单已经唱完了,库存已空,只能回归中文歌和粤语歌。
盛妍对她笑着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在意,而后跟着那前奏轻轻地哼出来:
“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
又怎会懂得
要多努力
才走得到远方
……
把眼泪装在心上
会开出勇敢的花
可以在疲惫的时光
闭上眼睛闻到一种芬芳……”
……
凌晨一点三十分。
祁依下了直播,关了电脑,拿起旁边的水杯晃了晃,发现里面的水已经空了,她站起身想去倒水,却已经看到了靠在沙发上陷入睡眠的盛妍。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去倒水的同时,从房间里拿出一条薄毛毯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等倒了温水再回来之后,她却不知想到了什么,随手翻过一本空白的本子,拿着笔坐在电脑桌前,认认真真地在写着什么。
窗外的天空从最纯正的黑蓝色慢慢淡化,在这座城的人们还未察觉的时候,一点点地稀释了这浓稠的墨色,天际最边缘处最先扛不住,破出微光。
“嗡——”
不知是谁的手机先震了一下,将两人都惊了一跳。
盛妍模模糊糊抬手去摸手机,冷不防磕到了旁边的电子琴,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清明瞬间恢复,她抬手揉着眼睛睁开,在摸见手机的那一刻,看到了依然坐在电脑桌前边的人。
她晃了晃脑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顺手想将闹钟关掉的时候,却一打眼看到了上面显示的时间,4:10分。
已经是凌晨了。
盛妍轻呼一声,忍着睡眠严重不足的头痛看向埋案伏笔的祁依,紧紧闭了闭几乎要黏在一块儿的眼睛,而后又睁开,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的问了她一句:
“你一宿没睡通宵啊姐姐”
祁依抬手捋了捋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她,问了一句:“几点了我之前看你睡的香,就想着把这首歌写完喊你去房里睡的,但是后来给忘了……”
盛妍早知道她的“音痴”属性,左右自己在沙发上睡的也还算不错,毕竟她原先以为自己今晚可能睡不着,谁能想到最后竟然听着歌睡着了。
想到这里,她赶紧出声表示:“四点多——对了,我是在你让观众点歌的空隙里睡的,可不是觉得你的歌声催眠,这我必须要澄清。”
祁依对她眨了眨眼睛,一点儿不介意的模样,对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了几分轻快的笑意:“催眠也很好啊,要是哪天我唱舒缓的歌曲,能给失眠患者们带来一点帮助也不错。”
盛妍也禁不住跟着她笑出来。
而后,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扭着脖子左右活动了筋骨,听见了自己身上某些部位传出的“咔哒”骨头声,这才恢复懒洋洋的模样,打着哈欠开口道:
“你这儿有一次性的牙刷吗我洗漱一下就走了。”
祁依想起自己上次从超市里买的组合牙刷还有几支没拆封,立刻从电脑前起身去帮她拿,同时不忘问一句:
“这么早就走天都还没亮,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盛妍摇了摇头:“不了,我要是到晚了,他们就都知道我昨晚夜不归宿了。”
祁依听到她这话时,正蹲在电视机柜子前给她拿牙刷,闻言好奇地回头看她:“可是跟你一块儿住的另一个主角会知道吧”
她想了想,回忆起从姚思语微博里见到的那个名字:“我记得她叫梅傲雪,对吧”
只见过一次的名字,却让她清楚地记得。
盛妍不间断打着哈欠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睡眼惺忪地“唔”了一声当做回答,却并未多解释。
她知道,梅傲雪不会将这个事情说出去。
说不定从今天开始,一直到电影拍摄结束,哪怕她天天赖在祁依这里,都没有人会知道——只要她每天是最早抵达剧组的就行。
祁依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问她心情怎么样,更没有打探她突然来借住的原因,但她不是不关心的,起码在带盛妍到洗漱台附近之后,她就在门旁边倚着看,犹豫了半晌之后,试探着问道:
“我本来以为你会晚点起,这会儿你出门根本没有可以吃的早点,你吃水饺、汤圆这些吗”
盛妍很感激她的这份体贴,还有潜藏在体贴问候下的关心,顺着她的话往下接:“你买了超市速冻的”
祁依点头,她有时候灵感来了,总是会忘记吃喝,也懒得出门,所以偶尔勤快着出门散心的时候,就会勤勤恳恳地搬回来各种速冻食品填满冰箱。
这段时间也是因为有盛妍总约她出门吃饭,所以冰箱里的存货还有很多。
盛妍笑了笑,挤着牙膏,看着镜子里朋友的模样,回了一句:“少吃点速冻的,也别麻烦了,我刷了牙就走,吃完了估计来不及。”
祁依有些遗憾地应了她一声,也没想起来离开,结果就站在门边看着盛妍刷完了牙。
因为有人在旁边盯着,盛妍下意识加快了速度,颇有些无奈地吐出嘴里的沫儿,拧开水龙头,借着凉水抹了抹嘴唇,而后回头去看好友:
“你歌词写完了”
祁依被这么提醒,跟着点了点头,回了她一句:“还有一些押韵的地方要改改,但是意思已经差不多了。”
她正想转身离开,却忽然又问道:“你……今晚还来住吗”
她想,要是好友再过来的话,今天白天她可以趁着有空的时候把家里收拾一下,好歹也要收拾出一个能舒舒服服坐人的地方。
盛妍拧了下眉头,接了水漱口,呼噜噜一大口吐出之后,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会麻烦你吗”
“当然不啦,你能过来我很高兴,如果你今晚还来的话,我准备下午把屋子收拾一下。”祁依回道。
盛妍想了想她家的客厅,感觉这对于娇小的祁宝贝来说是个浩大的工程,当即打断了她的念头:“那算了,你可有得收拾,要么请钟点工,要么等哪天我戏少了,我过来帮你一块儿,你别自己折腾了。”
祁依应了一声好,见她今早神色如常,不再似昨晚那样隐约有些焦虑,放心地转身。
不多时。
盛妍收拾完自己,借了祁依的洗面奶和护肤品用完,就准备离开,走之前,她在玄关处换鞋,突然问了客厅里的人一句:
“祁宝贝,我好奇一个事情,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这问题没头没尾的,却在开口的那瞬间,就让祁依明白了她的困惑来自于哪一方面。
祁依安静了几秒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而后才从回忆里反应过来,同她道:“谈过……一次吧,怎么了”
盛妍有些讶异地挑了下眉头:“没有,我听你以前的情歌感情都比较青涩,但想想认识你到现在,又没见你除了爱音乐之外喜欢的东西,所以好奇一下。”
没想到。
人不可貌相,祁宝贝不可斗量。
祁依对她笑了笑,看着她出门,跟她说了一句路上小心,盛妍应下了,关门之前,冲客厅里的那人露出了从昨晚到现在,第一个发自内心的暖和笑容:
“对了,谢谢。”
祁依明白她的意思,回了她一句“不客气”,看着屋子的房门被关上,在室内沉静了许久,眼中浮现几分无奈。
是感情问题啊,她想,如果好友是因为这个而惆怅,那她真的一点忙都帮不上呢。
毕竟……
她也曾为情而苦。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祁依以为自己都快要忘了,最近却不知为什么总频频想起来。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刚在电脑桌上写完的歌词,好半天才自言自语地冒出一句:
“因为这个姓氏吗”
她摸着歌词里的“梅”字,眼中浮光掠影般地闪现几分思绪。
……
另一头。
盛妍从一盏盏昏黄的路灯下走过,夏天的天空亮的早,只是她洗漱的功夫,这会儿头顶就已经是一片淡蓝了。
她呼吸着清晨无人的空气,在心底呼唤系统:
“222,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她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解:“上一世的资料可没说,梅傲雪的性向是弯的啊。”
每时每刻都在的系统回答她:“可也没有资料说,她的性向是直的。”
盛妍:“……”
她被噎了好一会儿,才问系统:“不是,你说这事儿吧,我现在就不知道该拿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她,我本来是想跟她做朋友的,但是现在就……而且你想啊,这社会对同性恋的宽容度这么低,她以后可是要当影后的人,怎么能有这种污点,你懂吧”
“不懂,”系统如实回答:“遵从心意是本能,她喜欢你,跟她以后是什么身份没有关系。”
盛妍着急了:“这怎么能没关系呢”
她说:“退一万步说,我要是真跟她在一起,她以后要是被人扒出来这个事儿,她未来不就完了吗她那么爱演戏,怎么能因为这种事情毁了自己的前途呢”
系统诡异的沉默了半晌。
直到盛妍出声催促它,它才疑惑不解地就自己听见的内容询问道:“所以,其实你也是喜欢她的”
盛妍:“……”
盛妍:“这是重点吗”
系统的语气越加困惑了:“我记得你之前说自己是直的,这才一个晚上,你就给自己一巴掌打弯了”
它感觉自己可能需要更新一下资料库中关于“女人善变”的速度解释。
盛妍:“……”
和自家的系统沟通真的很疲惫。
抬手抚了抚额头,盛妍强行挽尊:“没有,我只是做个假设,你懂不懂两个同性在一起对其他人来说是不太能接受的事情”
系统:“实在不能感同身受,毕竟我是没有性别的,而在我的资料库记载中,有许多届任务员放飞过自我,她们有的在末世和人鱼谈恋爱,有的在星际和同性的其中一种分化性别例如omega谈恋爱,还有的在原始世界和同性-兽人——”
“停。”盛妍终于意识到和系统谈感情是自己做的最错误的决定:“我懂,我明白,打扰了。”
正想侃侃而谈的系统:“……”
行吧。
它本来还想再跟宿主讲讲大部分人都很难做到笔直如钢铁这个事实,但既然宿主让它闭嘴,它只能继续沉默了。
但不知为什么,它总觉得这次的直播完结之后分区,这个视频又会被分到百合频道。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它禁不住又问了一句:“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盛妍没吭声了。
因为这个答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梅傲雪长得非常符合她的审美,能让她再对着看好多年都不腻,这是盛妍无比确定的事情。
至于喜欢,喜欢到想要过一辈子……
她却是找不到答案的。
……
早晨七点半。
第一场戏开工前,宋齐景看见脸上带了个印子,表情有些迷糊的盛妍从面前走过,往日里遇见这种情况定会将人逮到跟前嘱咐好好休息的他,却是叫住了人打趣道:
“怎么,昨晚提前跟梅老师预习今天剧情了一副被掏空了的样子。”
盛妍下意识地想去看梅傲雪有没在附近,视线范围内却没找到人,便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回道:“宋导您说笑了,我只是昨晚没怎么睡好,放心,我很快调整状态。”
宋齐景瞧着她这有别于平常的迷瞪模样,打心眼儿里觉得可爱,若是在其他时候,他一定会多逗两句,但今天不行——
“嗯,那就好,今天下午有金主要来探班,为了饭碗,看你们的了。”
盛妍略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头。
有金主探班
她倒是不记得姚思语演戏的时候有这档子事儿,但这也确实是剧组的探班日常,她记下了,决定下午好好表现,起码不能给剧组拖后腿。
所幸她今天的戏份都在下午,所以中午还能再赚个午休。
盛妍从上午开始就在走神想着午休的时候跟梅傲雪相遇了应该怎么化解尴尬,但奇怪的是,一整个上午她都没在剧组看到人。
难道……也是在躲她吗
那下午演戏的时候要怎么办
盛妍看似专注地搬着小马扎在旁边看着其他角色的戏,实际上,思绪里已经全是那道冷傲的身影。
……
上午十一点三十分。
梅傲雪重新回到了剧组,小冉难得没见到跟在她身边。
她手头拎了一瓶冰水,坐在自己惯常坐着的位置上,盛妍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用余光悄悄地打量她。
这人一点儿都不像是经历过告白失败的,神情就像往常一样平静,拿着自己的剧本在看。
不知过了多久,梅傲雪看着剧本,抬手去拿放在旁边的那瓶水,视线仍在放在手中的剧本上,一心二用地拧着瓶盖。
她用力到指尖有些泛白,然而瓶盖却一动不动,让她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盛妍瞧见这情况,本能地就想起身过去帮她将瓶盖拧开——
就在盛妍刚站起来的时候,一道身影快步走到了梅傲雪的身边,从她掌心中抽出那瓶水,眼中带着几分戏谑,开口道:
“连瓶水都拧不开,你这是越活越回去了啊。”
梅傲雪抬眼看着站到自己跟前的那人,安静了几秒钟,抬手接过拧开的矿泉水,开口平淡的回了句:“谢谢余总。”
余总
几乎是在梅傲雪声音落下后的不久,她附近离得近的演员们都友好地朝来人致意:“余总好。”
“余总早。”
盛妍茫然了一瞬,瞧着那人身上与整个剧组风格格格不入的,面料昂贵的西装,慢半拍地意识到:
金主好像提前来探班了。
而且,梅老师似乎跟金主很熟悉的样子。
被称呼为余总的人,再开口时就验证了盛妍的猜想,她单手撑着梅傲雪椅子的扶手,推起自己的墨镜,笑嘻嘻地打趣道:
“稀奇,你什么时候跟我这么礼貌了。”
“来,再说声我听听”
梅傲雪:“……”
离得不远,恰好全听见的盛妍:“……”
这哪来的登徒子
……
盛妍的午休项目终究没有如愿进行。
因为她发现那个余总就跟在梅傲雪的旁边寸步不离,十句话有八句话都在逗她,剩下的两句是在气她。
眼见着梅傲雪想赶人却又不知碍着什么不好开口的样子,盛妍都替她捉急。
与此同时,盛妍深深地感受到了某个“余总”仗着金主身份,肆无忌惮地骚-扰主角的恶劣行为。
重开的弹幕与她一块儿同仇敌忾:
“离我家梅老师远一点啊啊啊啊!”
“主播,你再不上梅老师就要变成别人家的了!”
“主播,这要是我我就不忍了!”
“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妈呀余总也很好看啊,痞坏总裁配正经影后,我站了!”
瞧见最后一条弹幕,盛妍不经意蹙紧了眉头。
这届观众真是她带过的最差的观众!
为了让梅傲雪不至于被某个相当不正经的“余总”找机会占便宜,盛妍不知不觉地就在两人的附近跟了很久,反应过来的时候,午休都要结束了。
余总这会儿正堂而皇之地打发了自己的助理,坐在梅傲雪和小冉的旁边,专门伸筷子去截梅傲雪看中的菜:
“嗯还是你碗里的东西好吃。”
她满足地说道。
梅傲雪:“……”
她有心想要发作,最终却不知想到了什么,按捺下自己心中的不高兴,勉强地拿起筷子去夹另外的菜。
盛妍抱着盒饭在附近目瞪口呆:“……”
这都能忍
她有心想让梅傲雪摆出那副冷傲的样子将人给轰走,但是想了想,这毕竟是剧组的金主,现在还不是影后的梅傲雪,应该也不能对金主怎么样吧。
盛妍感觉到几分无能为力的郁闷,头一回没了胃口,匆匆放下了盒饭,就去化妆间换衣服,准备一会儿以对戏的名义将梅傲雪给喊走。
就在她前脚刚离开——
原地。
忍耐多时的梅傲雪一筷子敲在余舒的手上,从牙缝里小声挤出一句:
“适可而止。”
“你信不信我把你轰出去”
余舒天生就是一双桃花眼,看谁都像是多情,目光从盛妍离开的地方扫过,半晌才笑了笑:“你会喜欢这个类型,我还有点意外。”
梅傲雪冷淡地回了句:“谁喜欢了”
余舒只是笑,半晌才回道:“一早上偷看了她十三次,没瞎的人都知道你的心思。”
她欣赏了好一会儿梅傲雪语塞的模样,又好整以暇地加了一句:
“你有本事否认,有本事别配合我早上跟你提的计划呀我记得某个人早上的时候好像对我的这招不屑一顾来着,现在呢”
“发现人家也在意你,在心里偷着乐了吧”
梅傲雪对她微微一笑,深黑色的眼中泛着冷冷的光:“闭嘴。”
余舒见好就收,摸了摸鼻子,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哎呀,这白切鸡的味道做的不错……”
……
十分钟后。
同样准备去化妆间上妆的梅傲雪推开门,没见到人,却先听到了一首歌在室内功放。
唱歌的人声线多变,在一首串烧歌曲里变了好几种声音,梅傲雪愣了一下,顺着歌声看见了放在化妆台上的手机。
落后她几步走进来的余舒话还没停:“早上光顾着黏你了,这儿的化妆间我确实还没来过,要我说,你就不该接戏,趁早息影算了,这能有几个钱呢跟我回家帮我操持家业多好,以后我主外,你主内——”
几步外,盛妍在帘子里面拉着拉链,脸上全是愕然:
这年头的蕾丝边已经胆大到这个地步了吗
公共场合就敢骚-扰未来影后
“再忍你可就不是人了啊!”
“这余总跟梅老师长得一点都不像,排除血缘关系,她这就是骚-扰啊!”
盛妍看着与自己同仇敌忾的弹幕内容,平静地穿好了自己的衣服,满脑子都是早上的时候系统问她的那句话:
所以你是真的喜欢梅傲雪
她现在能回答了——
管他妈喜欢不喜欢的。
现在重点是,她的刀呢
她决定在名单上宋齐景的名字后面,再添一个余总。
就在这时,余舒在外头絮叨的声音停了。
她也同样听见了化妆台上面那支手机的歌声,闭嘴听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问了梅傲雪一句:
“这是谁的手机”
“我的。”
盛妍离开换衣服的帘子,穿着墨绿色的旗袍慢慢走了过来,淡定地将手机拿了起来,在歌单上按下了停止键。
本来她只是打算听听祁依的歌冷静的,没想到梅傲雪这么快也会走进化妆间。
余舒见她将手机拿走,有一瞬间想抬手去够,然后手举起的那一刻,她又收了回去,只看着盛妍,问了她一句:
“这歌……挺好听的,方便告诉我唱歌的人是谁吗”
她眼中带了几分殷切的期盼。
盛妍被她看得说不出话来。
她万万没想到,这余总撩了一天的梅傲雪还在旁边呢,这人居然就敢当着正在追的人的面儿,堂而皇之地对第三人表现出这样明显的兴趣。
当她是死的吗!
呸,不对,当梅老师是死的吗
盛妍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才勉强维持住平静,掩不住语气里的冷漠:“我一个朋友,余总应该不认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在拧着化妆间门把手出门之前,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梅傲雪道:
“对了,梅老师,马上就要到我们的戏了,您一会儿方便跟我对个戏吗”
梅傲雪还没回答,余舒就替她发言了:“当然。”
梅傲雪:“……”
她在用眼神试图杀死猪队友。
盛妍听见回答,唇角露出几分浅笑,拉开门走了出去。
原地。
梅傲雪正想质问余舒这是哪一出,就被对方拉住了手臂,听见余舒话都不停地朝自己迅速扫出一大串话:
“是不是姐妹就看这一次了,我知道你们两情相悦天造地设天作之合,现在我放你自由放你飞,但是!五分钟之后我一定要得到她手机里唱歌那人的所有资料——包括现在的住址,ok吗”
梅傲雪优雅从容地吐出一句:“……哥屋恩。”
余舒脸上立马换上了可怜兮兮的表情:“小雪姐姐。”
梅傲雪不为所动。
余舒继续:“梅梅”
梅傲雪:“再敢这么喊我,我保证你一辈子也得不到那人的资料。”
余舒立刻抬手在自己的唇上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表示刚才那个称呼一定不会有再现江湖的时候。
梅傲雪只能暂时将自己的上妆安排往后推,拿着剧本起身去找盛妍对戏。
……
几分钟后。
剧组角落。
盛妍捏着剧本,看着梅傲雪,鼓舞了自己半天,才终于有勇气试探着开口道:“梅老师,您跟余总的关系好像还不错”
梅傲雪从剧本里抬起头来,用淡淡的目光注视着她,好像在问: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盛妍被她的目光看得一梗,局促地低下头看着手头的剧本,却连白纸上的一个黑字都没看进去,讷讷地冒出一句:
“梅老师,我觉得……余总跟您不大合适,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梅傲雪用深黑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她,半晌后抬手往旁边的横栏上一倚,半边身子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皮肤几乎能透过光去。
她眼中带了几分微不足道的笑,对盛妍轻轻地勾了勾唇,从容地问道:
“哦”
“她不合适,那你觉得谁比较合适”
盛妍愣了一下,见到她眼中几乎立刻就要转为讥讽的情绪,自然地替她将未完的话在心底补全:
她不合适,你觉得谁比较合适——
你
梅傲雪见她一时半会儿不回答,自以为相当体贴地,耐心将那未竟之意补全:
“你觉得,谁能当我的女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比昨天晚了一点点。
但是巨肥!一万了!哼唧!
快点夸我!
第32章 我的性感女友(十二)
“我我我!我最合适!”
“梅老师看我!”
“你觉得我怎么样”
梅傲雪的话一一出, 盛妍的回答还没斟酌出来, 余光就瞥见了弹幕里疯狂刷屏自荐的内容。
盛妍:“……”
瞧着梅傲雪眼中似有内容的模样, 盛妍到了嘴边的那些关于她和余舒不合适、关于她的择偶最好不要选择同性之类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如果你无法给她回应,你哪来的资格和立场, 在拒绝了人家的情况下,再干涉她的感情呢
盛妍心中有一个声音如此问道。
再者说了……
假设梅傲雪这性向是天生的, 你替她否了余总, 又上哪儿去找个“合适”的女朋友赔给她呢
盛妍被自己心中接连冒出的问题给问住了。
弹幕里的“恋爱选我我超甜”之类的弹幕还在乐此不疲地刷新着, 观众们似乎故意忽略了梅傲雪瞧不见这弹幕的事实,在弹幕区自荐枕席吹的不亦乐乎。
盛妍被那无数个重复的的“我”字刷的有些头昏脑胀,也不知是不是同一句话洗脑多了就成了事实, 她动了动唇,蓦然惊觉自己竟想按着弹幕里的人说的去回答……
别选余总了, 选我怎么样
念头一出, 盛妍就听见自己的心跳惊慌地重重跳了一拍。
仿佛养在心底多年的小鹿背着她有了自己的秘密, 一朝被揭穿后慌不择路地撞在了墙上,只剩下秘密见光的慌乱与羞涩。
眼见着她垂着眼眸, 呼吸变得急促少许,甚至紧张地无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剧本, 梅傲雪眼里的戏谑不由收了起来, 方才故作的轻松闲适消失不见,就连站姿也渐渐笔直。
仿佛察觉到接下来的一幕是自己期待已久的,于是本能地郑重以待。
盛妍的嗓音不知为什么有些发涩, 她似乎在内心同自己做着什么挣扎,许久之后才有些艰难地开口道:
“梅老师,其实——”
“小姚,我刚说你哪儿去了呢,下午的戏准备的怎么样了,要不我提前给你讲讲”
盛妍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斜里冒出的一句话给打断了。
两人同时愣住,注意力跟着挪开,盛妍瞧见了缓步朝这边来的宋齐景。
梅傲雪满心的期待被这样打断,情绪不由一滞,再看宋齐景时,眼中就带了几分不悦。
她和姚思语的戏还有好一会儿才开始,这会儿上赶着讲什么戏
好好一个大导演,天天追着给主角讲戏是个什么操作
想到这里,梅傲雪的视线更冷了些许。
她忽然想起宋齐景以前在剧组里的操作,似乎没听过他什么时候这么热衷于指导年轻演员
有个不大好的预感浮上她的心头。
宋齐景本也不是个情商低的,听见盛妍喊自己一生“宋导”,便打蛇随棍上,笑眯眯地凑了过来,准备同盛妍就下午的戏份提前开个小灶,指导一下。
然而走近了之后,他却莫名觉得气氛有点儿奇怪,大热天的,这片地儿却不知哪来的凉气,一时间让他有种寒毛直竖的错觉。
“你们聊什么呢我没打扰吧”宋齐景唇边习惯地挂上几分微笑,目光从盛妍身上挪开,一转却对上梅傲雪毫无情绪、甚至可以说是过于冷漠的眼眸。
他略一怔,还没来得及察觉到什么不妥,盛妍已经收敛好了心神,轻轻笑着回道:
“没什么,方才准备同梅老师对对戏,所以就提前约了她出来。”
宋齐景立时就将刚才的那点儿微末情绪压下,同盛妍笑颜以对:“哦那挺好,你们提前对着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太流畅的地方”
梅傲雪在慢慢地深呼吸。
方才那点儿好不容易积攒出的暧昧气息,这会儿已经被宋齐景破坏的干干净净,哪怕他现在走开,两人再开口接刚才的话也不大合适了。
她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一个机会。
但是……
这次的试探,已经有了让她意想不到的收获。
早上余舒忽然打来电话,说今天准备要到剧组探班的时候,昨晚几乎失眠一整夜的梅傲雪,本是打算收拾了自己的心情装作无事发生过的。
但她们俩什么关系
打小一块儿长大的,她心情好、心情不好的时候是什么样,余舒比她自己更清楚。
在早茶楼里见面时,就笑了她一句:
“怎么这一副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样子,入戏太深啊”
她被这猝不及防正中红心的一愣给问住了,反应了好久才想起要回答。
然而,那太过长久的沉默却已经暴露了她的心思。
余舒本来还好端端地给她倒茶,结果在那安静太久的气氛里一抬头,却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
“不是吧你真的……”
梅傲雪当时不想谈这个问题,抿了抿唇想一笔带过:“没有,昨晚没睡好而已。”
余舒瞧了她半天,冒出来一句:
“千年铁树开花了”
梅傲雪:“……”
“闷骚的春天来到了”余舒见她不答,一点儿不怕事大地又接了一句。
梅傲雪不想领教她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属性,夹起一块温热的榴莲酥往对面人嘴里一塞:
“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这张嘴是吗”
余舒愉悦地将榴莲酥咬下,感受到那沙沙的、香味醇厚的榴莲馅儿在自己的舌尖轻轻漫开,刚出炉的新鲜温度犹有余韵,她几乎是吸着凉气继续往下八卦的:
“哎,什么类型的啊我可太好奇了!”
“不对,我更好奇的是,什么样的仙女能抵抗住你这张禁欲脸的魅力啊我必须得见见她,我要膜拜一下这位大佬,决定了!吃完早茶我就要去剧组!”
梅傲雪想拦没拦住,结果后来还莫名其妙地跟余舒配合着演了一出她从业以来最蠢的一出戏——
大概是因为……心底还存了一分侥幸吧。
因为昨日的对话、画面怎么想都不算是彻底的拒绝,姚思语的反应以震惊、茫然、出乎意料居多,但后来的她却不知道了。
她想,如果经过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冷静,这人对自己的态度是敬而远之,准备演完戏就跟自己老死不相往来的,那么自己就彻底打消这个想法。
如果……
如果能从那人的眼中看出哪怕是微末的一点儿自己也有的情意,那么她一定再接再厉。
梅傲雪十分庆幸——
这一把赌对了。
认识余舒这么久,总算有一次她的馊主意是歪打正着的。
想到这里,梅傲雪在盛妍和宋齐景聊戏的间隙里插入了一句:“宋导,那就烦您同思语先讲讲戏了,我看一会儿人也得多起来,就先去补妆了。”
盛妍听她要走,想到自己刚才那魔怔似的想冒出的话,既不甘心地想要补全,又终究还有那么一二分的犹豫,只用那欲言又止的目光看着她。
宋齐景却很快地回了一句:“行,你先去吧。”
正是因为他接话的时机太过迅速,所以根本没能察觉到盛妍的情绪变化。
但他没看盛妍,却敏锐地意识到刚才的那句话里,有什么不太对……
宋齐景稍稍回忆了一下。
“思语”这个称呼在他脑海中跃然重播。
带着一种,难言的熟稔和亲密。
之前的那丁点儿奇怪感觉,又重新漫了上来。
至于盛妍,她开始也只注意到梅傲雪要离开,然而很快又意识到梅傲雪话中称呼的亲昵,她很努力才按住自己心中乱跳的小鹿,努力似平常那般回道:
“好的,梅老师。”
而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的梅傲雪,隐约能感觉到她之前话未出口就被打断的沮丧,眼下又瞧见她因为自己而不自觉增加的紧张小动作,从昨晚持续到中午的糟糕心情里,忽然变好了许多。
……
梅傲雪确认了事实,走回了化妆间,开门却对上了余舒那张暗含着急切的面容——
她顿了顿。
就在她思考着到底要不要找个借口先去外边转转,避开余舒的片刻,对方已经毫无总裁形象,不顾自己此刻披着名贵的偶像包袱,一把抓住她的手,带着期望、饱含深情地开口喊道:
“小雪~”
梅傲雪:“……”
跑是跑不掉了。
她决定先发制人:“你对宋齐景有了解吗”
想起自己方才心中闪过的念头,她决定有备无患一下。
余舒愣了一下,脑海中先是根据这个名字出现了许多的资料,但她很快就用强大的情感将这些纷乱给摁住了,抬手对梅傲雪挥了挥,袖子略微收起后,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梅傲雪跟前晃了晃:
“先别跟我说什么宋齐景江齐景的——”
“我就问问你,帮我问到关于……她的消息了吗”
没有。
梅傲雪心想,自己刚才的重点都在姚思语可能会出口的表白上了,哪来的心思帮她打听人,何况……
心上人的话都没出口呢,就被宋齐景给搅合了。
她少见余舒对什么人这样执着的样子,只一挑眉,同她道:
“你好像已经知道那首歌是谁唱的了。”
以余舒如今的能量,娱乐圈里她想知道的消息,少有拿不到的。
听她这么说,余舒脸上那点儿常挂着的不正经消失不见,神情平静了下来,目光瞥向方才盛妍放着手机的化妆台,好一会儿才道:
“知道。”
她以为时间太远,自己已经忘记这个声音了,可是再在她的耳边响起时,她才发现,自己一直都没有忘过。
所以忍不住地想要从姚思语这个自称朋友的人那里,打听一下那人的近况。
当年那人那么喜欢唱歌,自己最近却没怎么在娱乐圈听到那人的消息……
想必,过的也不大如意吧。
梅傲雪抬手敲了敲桌子,面上带着一贯的冷静,低声道:“唱歌的人叫做祁依,是思语的朋友,之前思语也偶尔会在房间里放她的歌,跟我说这是一个在音乐上很有天分的朋友。”
余舒走到化妆台前,抬眼从镜子里瞧见了自己此刻的神情,登时又垂了垂眼睫,骤然放松地落座到镜前的摇椅中,转着自己手腕上精致的腕表,安静了许久,才浅浅道一声:
“是她。”
梅傲雪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之前没能记起从姚思语那里打听消息,但就从之前对方零零散散朝自己主动提起的话语中,也足够她拼凑出一些关于祁依的消息。
“她最近似乎一直在本市停留,你……可以试着联系一下。”
联系一下
余舒听她这么说,几乎想在心中笑了,哪儿有那么简单
那人既然不来找她,她又怎么敢厚着脸皮凑上去呢
她转了腕表好一会儿,安静了许久,直到化妆师敲门进来,拧开锁后有些气息不稳地开口道:
“抱歉,梅老师,刚才我去外边给群演补妆了,久等——”
“余总您也在”
化妆师瞧见她俩凑一块儿,有点没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梅傲雪却只看了一眼余舒,就继续惦记起盛妍来,难得露出个笑容来,同她道:“没事,现在时间也还很够。”
化妆间有好几张椅子,余舒坐了最中央的那张,也没人敢让她挪,梅傲雪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闭上了眼睛等着上妆,化妆间里因此安静了很久。
化妆师有心想要同她聊几句,却莫名被这奇怪的沉寂所憋住,瞧着余舒一副不知在思考什么的样子,她便也不出声,只专注自己手头的工作,手中的化妆粉刷换的飞快。
就在进行到描眼线的时候——
梅傲雪和化妆师忽然听见一声拍手!
“我决定了,小雪。”余舒不再转表了,状似坐了什么重大的决定那般,格外郑重地转头看向梅傲雪。
但她的下一句还没来得及冒出,就见化妆师迅速抓过桌上的海绵,喷了喷雾之后语速飞快地对梅傲雪道:“抱歉,梅老师,刚才手忽然抖了一下。”
本来她对梅傲雪不至于客气到这个地步,但是自从今天余舒来了剧组之后专门围着梅傲雪转,不傻的人就都能发现端倪。
余舒所在的蓝天娱乐是娱乐圈有名的公司,原本大家都以为这部电影只是蓝天娱乐投资,塞了手底下一个新人来当主演——
谁知道这梅傲雪比所有人想的都更得老板青睐!
化妆师还在心中嘀咕着这梅老师果然和余总关系不一般时,梅傲雪却已经发觉了方才化妆师手那一抖的原因完全就是被余舒影响的。
她忍了忍,没发作,只闭着眼顺话问道:“决定什么”
“我要在剧组多待半个月,诶嘿。”余舒心情颇好地从自己的位置上起来,靠在梅傲雪所在的椅子后边儿,灿烂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恶劣:
“我在这边儿人生地不熟的,还请两位女主角多多招待啦。”
这话梅傲雪听明白了——
敢情这家伙是准备时刻粘着她和姚思语,就等着跟祁依在不经意的情况下来一次偶遇。
这意味着,未来的半个月,她跟姚思语的相处要夹着一个五千瓦的大灯泡。
梅傲雪想也不想的拒绝:“不行,公司事情那么多,你突然走开这么久,不合适——而且,我跟思语其实也没有很多时间能离开剧组。”
余舒却不管,倚着椅背左右晃了晃,试图重现自己的撒娇技巧:
“小雪姐姐~”
椅子陡然的摇晃,让化妆师给梅傲雪的另一边眼线在止住的刹那忽然横拉出了老长。
化妆师:“……”
梅傲雪:“……”
她忍无可忍地睁开了眼睛,由下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余舒,嘴唇动了动。
余舒却抢先一步举手做投降状,对她讪笑道:
“我懂。”
“我先不打扰你化妆,我去外面等你,等你拍完戏我再过来。”
“小雪拜拜。”
她自觉地退到门边,抬手打开了门,装作十分礼貌地关上了。
门内,化妆师眼中充满了诧异——
这,这余总和梅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让金主毫无脾气,这梅老师是不是有点过分厉害了
……
不久后。
余舒看着进入拍戏状态的盛妍和梅傲雪,坐在场外的躺椅上,手中握着一杯冰冻的百香果乳酸菌饮料,放到嘴边张口咬着吸管,用只有自己的声音小声嘀咕:
“啧,小雪姐姐真是深藏不露,这拍的戏比我以前看过的小黄蚊都刺激啊……”
她一面兴致勃勃地看梅傲雪和盛妍拍戏,视线在场中转过之后,又看到了坐在镜头后的宋齐景。
就在这时,她想起了梅傲雪之前跟自己打听宋齐景的事情来,回忆起自己听过的某些传闻,余舒放下饮料,抬手去摸自己的手机,很快找了个号码播出去。
“小顾,我们家梅小公主想知道宋齐景的事情,你今天有空的话帮我打听一下吧,资料发我邮箱。”
光看坐在镜头后的人,倒是一时半会儿瞧不出什么迹象。
但既然梅傲雪想知道,她不介意把宋齐景的祖宗十八代给挖一遍。
另一头。
盛妍今天同梅傲雪的戏伴随着争吵,也伴随着更浓烈的情感迸发。
剧情是徐家人无法忍受徐曼荷一把岁数了嫁不出去,用尽各种方法想让她嫁人,徐曼荷被逼无奈想要再离家出走,却没有与家里对抗的力量。
叶含香知道了这事儿,直接让人来了叶家,叶家门口许多士兵值班,徐家人就是想闯也没那个本事闯进来,而现在上海内许多地方又乱,法律适用各不相同,徐家人想找警察评理,警察却不想就这么件小事儿对上叶含香的哥哥。
徐曼荷在叶家住了下来。
叶含香的大哥当晚正披着外套,叼着烟从大厅里走过,见到徐曼荷的时候忽然一斜眼,对自己的妹妹开口道:
“你这是已经决定了”
叶含香难得正经,垂眼对他说道:“是,我知道这种事情大哥听来应当觉得惊世骇俗,但我跟曼荷,是真心的。”
她的大哥哼笑了一下,眯着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许久才道:“过了今天没明天的世道,谁管你这么多呢……”
他说:“我是没有意见,你也不用太担心,没几个人敢在你哥的枪口下瞎放屁。”
叶含香目光感激地看向自己的哥哥,正想说出感谢的话来,就见叶大哥抬手比了比自己的眉毛位置,随口道:
“在我面前表演不畏强权的,坟头草应该有这么高了。”
叶含香噗嗤一声笑出来。
旁边的徐曼荷却是听的心惊胆战,尤其是发现叶含香的大哥说完这话之后意味不明地看着自己一眼之后,她更有些发虚了。
叶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要是她敢背叛叶含香,以后的坟头草也有这么高
她有种自己被人看低的感觉。
晚上两人回到房间之后,叶含香有心想跟她凸显一下自己家里的“宽容”风气,顺便安慰她不要因为家里的事情太难过。
徐曼荷却还记着叶大哥那个目光,顺嘴批评了一句军阀乱政的毛病。
叶含香登时就有些不高兴,毕竟她十分珍惜这份找回来的亲情,而且叶大哥对她一直都很不错,徐曼荷这么说,她难免要帮着自己家的人回护几句。
结果话题不知怎么的,扯啊扯,也不知是谁先上了火,话题就扯到了两边家里人的评价上了,这下双方互捅了马蜂窝——
叶含香阴阳怪气地坐在桌边,看着徐曼荷说道:
“我大哥纵然有千万个小毛病,起码他对自己人没得说,但你父母给你配那些个歪瓜裂枣的事情,就足能看出他们对你的态度了。”
“你也别跟我在这儿扯什么军-阀乱-政了,讲什么改革,改变国民思潮,你先把你爸妈思想扭转了我都给你表演一个五体投地,再看你那囊虫亲弟弟就知道,什么叫做上梁不正下梁歪。”
徐曼荷向来没有她这三言两句把人说的跳脚的本事,登时就急了:
“我的家庭难道是我能选的吗!”
“你很努力,我也在努力,你为什么要因为我父母的做派就跟着否定我!”
“行!我家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那你找我干什么让我跟那些我爸妈觉得适合的人破锅配烂盖儿去呗!”
叶含香一听,自知失言,然而吵架的时候正是脑充血的时候,谁能立刻冷静下来道歉呢
何况,不论是徐曼荷还是她,之前都没有什么谈恋爱的经历,叶含香觉得那些傻逼男人都是给自己送钱的,哄着他们也不过是为了钱,她从不对谁动心,这是她在行业里屹立不倒的原因。
至于徐曼荷,她更是被家里逼的从小到大都惦记着读书,这辈子尝过的所有情滋味,都是叶含香给她的。
两人又都是如出一辙的脾气大,又没有美好的家庭环境当蓝本,自然吵架的时候就恢复原先的模样,怎么伤人怎么来,怎么舒服怎么来。
叶含香被徐曼荷那近似要立刻离开自己的话气的眼睛都快红了,几步上前去将人给拉住:
“果然惦记着这个呢,怎么,以为那些男人的滋味比我好”
“没尝过,所以惦记着”
“我是不是现在对你太温柔了,你就真以为我没脾气”
徐曼荷睁大了眼睛,不知道她怎么来的这个逻辑思维,当即指着她道:“你!你强词夺理!明明是你先说我的,我哪里——”
但她话还没说完,已经被毫不讲理的叶含香推到了床上,登时就要教她重新做人。
徐曼荷自然是不肯的,不像是往常那样半推半就的,全力反抗她:
“你别想耍流氓!叶含香你王八蛋!”
“管他什么蛋,明儿早上你要能再想起男人,算我输!”
叶含香虽然从事的行业特殊,但总的来说也是经历过泼妇打架的,早年更是跟那些膀大腰圆的婶子们动手不在话下的,哪里是徐曼荷一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学生能比的
不多时,徐曼荷就被叶含香用发带将手腕给绑在雕花木床上了。
方才吵架时的意气风发全变了,徐曼荷吓得眼角都跟着泛红,从暴怒到暴怂只经历了一秒钟,嗓子里已经开始打摆了,半跪在床上,缓不过神似的看着唇角泛冷的叶含香:
“叶、叶含香你想干什么……”
叶含香比她直接许多,对她弯了弯唇,笑意未达眼底,直言道:
“跟我这么久了,还不知道我这是要干嘛宝贝儿,干你啊~”
徐曼荷被她的荤话惊的又羞又怒。
瞧着她半点不打算心软的样子,徐曼荷开始的时候还能咬牙用骨气硬抗,没一会儿就只能在她的诸多手段下丢脸的哭泣求饶:
“含香你轻一点呜呜呜……我疼……”
“叶含香你混蛋……呃!不是,不是,我错了,我不骂了呜……”
听见爱人的哭求声,到了这里,盛妍本该按着剧本怜香惜玉地停了动作,安抚地去亲一亲爱人的唇角,温柔地继续进行。
然而她动作是停了,却在说出哄人的话语前,忽而唇角一勾,颇有些恶劣地凑到梅傲雪的跟前,轻声道:
“你亲我一下,我就轻点,好不好”
梅傲雪目光里透出几分迷茫地看着她,几乎本能地顺着她的意思抬起头。
就在两人即将相吻的刹那——
“卡!”
宋齐景的声音在场外响起。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头里的盛妍,感觉自己必须狠心批评一下她的加戏。
梅傲雪和盛妍猛地从戏里走出,两人看着近在咫尺的对方,都愣了一下。
下一秒,梅傲雪躺回床铺里,眯了眯眼睛看着位于自己上方的盛妍,见到她朝自己讨好的笑笑,还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抱歉,梅老师,我记错词儿了。”
记错词了
梅傲雪轻轻眨了眨眼睛,将眼中的雾气散去,唇角划出几分若有若无的弧度。
可以啊——
现在都敢借着演戏调戏她了
不能输!不能让她猖狂!
梅傲雪如此想着,面上装作放松地躺在床铺里,借着被子的掩盖,缓了缓自己耳朵尖儿里冒起的热气,好几秒后,才故作无事地看着盛妍的红唇,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慢吞吞地回道:
“亲你可以。”
“不过,是亲哪儿呢亲上边这儿还是……”
她的目光从盛妍的红唇上扫过,掩盖在被子下的手动了动,从盛妍的大腿根部滑过,朝那更为未知的地方隐去,而后礼貌地扣了扣门扉,声音压的更低问道:
“还是亲这儿”
作者有话要说: 盛妍: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被谁调戏了
观众:啊啊啊啊啊啊!(土拨鼠尖叫
今天出门打针,更晚啦!
字数没有9k,就算正常更新吧!
爱你们!
第33章 我的性感女友(十三)
盛妍听见自己脑海中“轰隆”一声, 一股热气霎时从脚底板势不可挡地直直往上冲, 似是燎原之火, 刹那将她的面庞点燃,连耳朵里都想往外喷气。
她一动不敢动,一时间几乎都忘了自己还要起来这回事, 只敢保持着单手撑在梅傲雪上方的架势。
梅傲雪的目光自下而上,几乎是见证了她脸红如熟虾的全过程——
登时眼中的笑意就全盖不住了。
不过是隔着那薄薄的布料轻轻碰了一下而已, 这就害羞了
梅傲雪心下有些恶劣的想到, 要是告诉眼前这人, 她曾在与自己同睡的第一天夜晚,就一、丝、不、挂地抱着自己又挨又蹭,这人岂不是要羞得挖条地缝钻进去
也许是因为身上这人反应比她还大的缘故, 最初被调戏的梅傲雪已经完全忘了“害羞”两个字怎么写,只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盛妍此时的反应, 喜欢得恨不能将人就此反压在床铺里就地正法了。
梅傲雪以为这一幕只有自己和盛妍知道, 殊不知, 盛妍这会儿余光里映出的满是弹幕的疯狂发言:
“亲啊啊啊啊啊!”
“梅可爱大胆上,可爱多永相随!”
“光说不练假把式!梅老师你有本事说, 有本事直接亲!”
“我掐指一算,这直播间距离被封不远了。”
“前面那个, 可爱多给了你多少钱我哈根达斯给双倍!ps:按头小分队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或许在梅傲雪看来, 这番话是她们两人在最亲密的状态下分享的。
然而对盛妍来说,事实却是她当着直播间现在几十万观众的面,被梅傲雪“上下其手”地调戏了。
丢人丢到异世界, 她……不想活了。
“小姚。”就在这时,宋齐景的声音传来,将盛妍从羞涩的情绪里拉出。
梅傲雪听见这声音,眼底的笑意收敛了,抬手轻轻敲了下盛妍的手背,示意她回神。
盛妍通红着一张脸,从床铺上坐起来,对宋齐景的方向表示了歉意,宋齐景只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里的两人,不知在想什么,只对她们俩打了个手势,示意一分钟后再来一次。
盛妍和梅傲雪连休息都不够,迅速调整了状态之后,再一次进入戏中,将整一幕演绎出来。
然而刚开始没多久,宋齐景就再次喊了停:
“小姚,你们俩现在是吵架来火,不是打情骂俏,你给我把脸上的含情脉脉收一收!”
盛妍:“……好的,宋导,抱歉。”
宋齐景这才转头看向梅傲雪,同样开口道:“小雪你也是,吵架时候的张力不够,徐曼荷虽然很不喜欢自己的家里人,也不想服从他们的管教,但她终究也是这个时代的人,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是本能地要回护自己家里人,明白吗”
梅傲雪点了点头,深呼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中的情绪已然调整妥当。
宋齐景再次喊了开始,两人和那个饰演叶大哥的角色再次将戏过了一遍,然而不知是不是第一遍最佳的情绪被打断了,这两次的效果都不尽如人意,被宋奇景又一次卡了。
他这回没有急着浪费胶卷,只走到两人的身边,就方才镜头里出现的细节问题给她们俩分别讲解。
三言两语同梅傲雪说完之后,他着重看向盛妍,平日里待人接物的温和模样隐没,他这会儿脸上满是严肃,如果说之前还只是跟盛妍大略讲了情感过度,那么这会儿就是在给她进一步拆分剧情,包括细致末梢的指导。
眼看着下一次开始还得有一段时间,助理小冉赶紧过来给梅傲雪递水,又给她披了件薄外套,想让她去旁边歇一下。
梅傲雪却没急着走,接过小冉递来的水,慢慢地喝着,视线却放在盛妍的身上。
她现在有点小后悔。
不该选在之前那个时间点调戏回去的,她想。
梅傲雪现在意识到自己的话对姚思语的影响了,也明白她第二次被喊停时眼中未消去的柔情从何而来。
下次还是尽量憋着等回了房间再算账吧。
梅傲雪在心中暗自道。
“小雪。”场外,余舒看她们一时半会儿开不了下一场,朝她招了招手,似是有话要同她说。
盛妍一边听宋齐景的指导,一边在用余光偷偷看在自己不远处站着的梅傲雪,自然也听见了余舒的那声喊。
本来还能分出一半注意力听宋齐景说话的她,这会儿彻底走神了,只在心中暗暗祈祷梅傲雪能不搭理余总的呼唤,继续在自己的身边待着。
——没错,直到现在,她都没把“渣女”的帽子从余舒的脑袋上摘下来。
但上天显然没听见她的呼唤。
梅傲雪听见余舒的声音,抬手将自己手中的水瓶递给小冉,而后再看了看原地宋齐景一本正经给盛妍讲戏的样子,便转身往余舒的那边去了。
盛妍隐约间听见了什么东西一片片碎裂的声音。
“……到了这里,你明明心底很气,却偏偏要拿出那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嘲讽她,好像这样就能显示你赢了,你根本没被激怒一样,懂吗”
宋齐景的声音落下,本来还想接着两人吵架继续说,却敏锐地注意到了盛妍的情绪慢慢转的低落,不由脸色微变,问了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盛妍慢慢地呼出一口气,跟宋齐景随口扯了一句:
“我刚才是试着代入了宋导所说的感情,就是那种明明心底已经气炸了,却非要表现出‘我很好,我没生气’的样子,就像我现在这样,您看对吗”
宋齐景:“……”
他颇有些惊讶于盛妍在场外的忽然入戏,但还是顺着她的话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会儿她的神情,而后挑了下眉头道:“差不多,是这么个感觉。”
他问:“调整好了可以继续了”
憋着一口气的盛妍扯了扯嘴角,眼中却是一片冰冷:“可以。”
另一边。
刚收到助理第一批资料的余舒有心跟梅傲雪说两句目前的情况,结果才刚开了个头,就听见各部门就位的声音传来,登时脸上就有几分无奈。
“查的怎么样”梅傲雪把身上的外套扯下来,准备转身回去演戏之前,语气稍快地问了一句。
余舒弯了弯唇角,对她说道:“绝对出乎你意料。”
梅傲雪听见这话,眉头稍动,示意自己知道了,面上却相当淡然地回到了剧组镜头下,将状态调整到宋齐景所要求的那样。
半小时后——
“卡!过了!”
“下一条准备!”
梅傲雪松了一口气,推了推自己上方盛妍的肩膀,漂亮的黑色眼瞳里浮出几分松快的笑意,缓声道:“好了,起来吧。”
盛妍却没顺着她的意思松开,反倒是颇有些固执地看着她没动,仿佛方才即将收尾时的最后一幕心软是昙花一现,而更之前的气闷才是她的常态。
梅傲雪本以为她是听宋齐景讲戏找到状态的,然而见到她这会儿的样子,她才突然发觉不大对,回忆刚才戏中这人压着愤怒对自己冷嘲热讽、过分真实的情绪,她不由略一皱眉,正想仔细问一问,就听见旁边有工作人员过来。
“梅老师,姚老师,您二位在旁边休息一下,下边儿这场过了您俩还得上。”
声音落下之后,有人朝她们伸出手,想帮忙将两人从那张老式的木床里扶出。
盛妍骤然回过神来,从梅傲雪的上方退开,调整了自己的状态,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借着旁人的力从床上下来,很快,梅傲雪就跟上了她的步伐。
“你刚才的情绪好像不太对”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盛妍的步伐顿了顿。
她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才压下了心中的醋意,正想回头跟梅傲雪讲一句没有,又听见斜里冒出来的一声:
“小雪。”
盛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醋意又咕噜咕噜地冒了起来。
她以为梅傲雪又会跟之前那样往余舒的方向跑,便急忙抬手去拉梅傲雪披在身上的外套袖子,声音略有些急促地说道:
“梅老师!”
梅傲雪见她的状态不对,自然不会回应余舒,但眼下瞧见盛妍有些着急地上来扯自己的衣袖,她却忽然明悟了什么。
于是,她唇角略挑,缓声问了一句:“怎么了你要是不说的话,我看余总喊我有事,就先过去了”
盛妍:“!”
她立刻开口道:“不行!”
似是被她这斩钉截铁的语调所惊,梅傲雪颇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头,仿佛在无声问她:为什么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