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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美颜直播间 柒殇祭 31708 字 3个月前

“况且我对这江山并无所图,若只是为了两败俱伤,我倒是乐意试试——”

“太后不妨同我打个赌”

她被那些侍卫拉着飞快地往殿外拖去,盛妍却一点儿都没变脸色,依然淡定地像是和朋友手挽手郊游,而不是出去挨打。

夏雁枫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就在那棍子即将落在盛妍身上的时候,她总算一抬手:

“慢着。”

侍卫们都是主子喊停就能够立刻住手的人物,这会儿自然是跟着止住了自己的动作,恭顺地退到了旁边。

夏雁枫惊疑不定地看着盛妍。

当她喊出那句“慢着”的时候,其实就是盛妍来这次实现了目的的时候。

盛妍脸上不见喜不见悲,依旧平静地抬眸看着她。

夏雁枫眼中带了几分愤恨,似乎将她视为自己的眼中钉,恨不能除她而后快。

盛妍却面不改色地任她打量,只道:“看来太后是相信了民女的本事”

“一介妖女,当年我怎会让太上皇容你在这世间。”

夏雁枫很后悔。

她后悔在南见迟下狱的时候,自己对两个儿子的回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这会儿的南槿根本没有跟她叫板的资本。

这样的人,她当年竟然没有除掉,让这女人长成了如今一介凡躯,无官无职,竟然跟她当朝太后叫板的模样。

盛妍十分平静。

她从来不觉得太后应当对南见迟的事情负责,但她也不觉得太后是什么好人。

夏雁枫……

上一世的南槿之所以孤立无援,对太子和二皇子接连失去信心,最终投向赵一尘的怀抱,不是没有太后的功劳。

早期的时候,这女人甚至还派自己的心腹,截断了好几次两位皇子给她送的东西,让她过的艰难,似是举步维艰。

换句话说,这皇宫里很多人很无辜。

比如太子,比如二皇子。

当年的他们只是皇帝身边的两个儿子,只是亲眼见到了端王的事情,难免对故人存了一分愧疚。

之后,他们俩因为有南见迟的托付,一直都在尽可能地照顾南槿。

不论站在什么角度而言,他们两都是当之无愧的好男儿,重信守诺,对天下苍生和百姓心怀怜悯,对忠臣惨死抱有悲悯。

他们俩无论谁是天下之主,都是无可厚非的。

盛妍不知道要怎么样的教育,才能在这个落后的、糟糕地地方,教出这样优秀的德行兼备的两个儿子。

但她只知道。

上一代的皇帝和皇后,如今的太上皇同太后,没有一个人是可以将自己摘干净的。

就像是那句话所说——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为了自己的目的,她暗地里做过什么事情,盛妍自然也清楚,若论对夏雁枫的尊重,她只可能是看在二位皇子和长孙凌的面子上。

若只是为了她自己,怎么可能会对这么个糟糕的女人下跪呢

即便是皇权之巅,也不值当。

“是吗看来太后同民女有一样的遗憾,这么多年来,我也无数次地思考,为何当初没有同爹爹一块儿离开。”

“现在我总算明白了,恶人总要有恶人磨,像赵一尘那样的败类,不就是留着让我收拾的吗”

她对上了夏雁枫的视线,微微笑了笑。

夏雁枫明白了她话里的指代意思,脸色当场就变了又变,难看至极。

她真想让这个女人今日走不出自己的宫门。

但她又是如此清晰地知道——

这人之前将赵一尘的阴谋暴露,同时能在那烟花之地,在遭受京城朝堂威胁的情况下,让自己活得如鱼得水,她不可能没有半点依仗。

单论那《百官诸事》,夏雁枫之前一直以为是传闻,如今看此女的行事手段,只怕那传言多半是真的。

若是这东西落在了对她母子不利的党争人士手中,那泽哥儿在朝堂上受到的阻力必然不小,指不定手脚都没施展开,就要被朝臣质疑。

她可是清楚的。

老皇帝虽然如今退了位,但多半是因为生死关头,他迫切地惦记着江山要有继承人,这才让了位。

如今老皇帝在太医的调理下,奇迹般地越来越好,他已经是尝过权力的男人,怎么可能抵住诱惑

表面上说是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实际上朝中应当还有不少的朝臣是直接听命于他的。

太上皇干-政,按照夏雁枫对自己那枕边人的了解,她觉得不是干不出来。

而除了她的两个优秀的儿子,其他一些晋升为太妃的,手底下也不是没有能干的儿子。

短短的时间内,夏雁枫的脑海里闪过了诸多事情的痕迹,只是她面上半点儿都不显露出来。

夏雁枫重新端起杯子,装作自己在慢条斯理喝茶的样子,却不住地拿眼尾飞盛妍,里头装着的都是嘲讽:

“却道我儿是个苦命的。”

“难为他为了自己的妹妹,为了自己当年的承诺,又是委身于尚书之女,又是同哀家谈条件的——”

“他应该是想不到,自己瞧上的竟是这等恩将仇报,不将他的生母放在眼里的蛇蝎女人吧”

她说着话,视线却看向了殿外。

盛妍跟着那目光回看,却瞧见了长身玉立,站在殿门边,不知什么时候来,也不知在那儿听了多久的长孙泽。

他没什么表情地站在那里,比起往日身为太子时的温和模样,现在即将成为皇帝的他,看上去就要冷淡的多。

似乎避人于千里之外了。

盛妍眼中有诧异一闪而过,但她想了想,自己倒也没有什么要辩驳的,只是温声回了太后一句:

“但求自保罢了,太后过誉。”

夏雁枫:“……”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之前她是在夸南槿吗

是吗!

她用眼角看着自己的儿子,似是在说:怎么样你知道自己看中的是什么货色了吧

现在还后悔你娘给你指派的亲事吗

要是娶了这么个女人,冒天下之大不韪放在后宫,日后可有得你受的。

长孙泽并未接收到自己母亲视线里的信息,他只是发觉自己的胸膛里冒出了一缕缕酸水。

原来……

南槿为了凌儿,竟然愿意做到这个地步吗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错过她的呢

长孙泽想了很久,目光里出现了几分怅然。

如果当初,他要是能够将自己的情意好好表达出来,是不是今天这人也会为了他对抗母后呢

虽然长孙泽也是个孝子,但他却并不迂腐,分得清什么情况自己的母后在仗势欺人,也分得清谁在不知好歹地冒犯。

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淡定地掀袍给太后行礼:

“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上万岁——”

周遭的侍女,加上盛妍,都跟他行礼。

太后见自己的儿子闷葫芦似的一声不吭,半晌有些郁闷地挥了挥手道:“起来吧,不必多礼。”

而后,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儿子,很快就给他甩了个难题:

“皇帝啊,若是有人为难哀家,你看该如何处置呢”

她是铁了心地搅和一对是一对。

似乎恨不能将自己的二儿子也从府上揪出来,再拉上长孙凌,在他们面前剖开盛妍的心,让他们仔细看看自己爱上的是多么黑心的女人,竟然连他们的母亲都能冒犯。

长孙泽看都没看盛妍一眼,出口的却是一句不平不淡的话:

“南姑娘一介凡妇,之前身世沉沦,对宫中的规矩大约不了解,还望母后宽恕。”

夏雁枫:“……”

“哀家真就不明白了,这女人是给你们灌了迷-魂药了吗一个两个的,都铁了心要为她同我作对”

“往日里我都是为了什么还不都是为了你们兄妹几个,你们倒好,见着个莺莺燕燕的,回头就敢来顶撞我了!”

她气极,连自称都顾不上了,开口就是一通脾气。

“母后息怒,儿臣并无此意。”

皇帝似乎习惯了自己母亲的指责,轻车熟路地道歉,那姿态真是要多放得下就多放得下。

盛妍看了他一眼,眯了眯眼睛。

报仇、拯救女配是自己的事。

但和其他人的缘分未尽,那就是原主南槿的事情了。

她是来消除仇恨的,再多的,等南槿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之后,自然会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罢了,你们大了,哀家也管不得你们——”

“出去,带着那个女人出去,让你妹妹这一年不必来请安,哀家看的糟心。”

长孙泽也不多做解释,沉稳地应了一声:“儿臣遵旨,母后万福金安。”

夏雁枫:“!”

她气死了!

儿女都是父母债,这句话果然一句没错。

太上皇造的孽,到头来为什么是她受!

……

另一头。

盛妍同皇帝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路无言地走出了太后的宫殿之后,她对长孙泽行了一礼:

“皇上,民女不便叨扰,这就先退下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长孙泽坐上了这个万人之上的位置,但盛妍却觉得他还不如自己当初在唐相国府上见到的时候那般光风霁月。

倒也不是他丑了或是气质变了。

其实比起那时候,长孙泽如今的威势更重了许多,周身已隐隐有些帝王相了。

她只是觉得……

长孙泽似乎变了许多。

无端端让人觉得他很压抑。

长孙泽似是要说点什么,忽然从远处传来了一声呼唤:

“皇兄!”

“阿槿!”

两人同时转过头去,见到一路朝着这边来的长孙凌,那人似乎一点都不忌讳在宫中的规矩,想跑就跑,快步走近之后耳鬓都带了些汗。

盛妍看她的样子,就想掏手帕给她擦擦。

长孙凌脸上带了几分喜色,同长孙泽打了招呼,恭贺了他几句即将登基的事情。

长孙泽便仿佛自己没有先前那欲言又止一般,坦然地受了她的恭贺,随即道:

“天色不早,南阳郡府离皇宫尚有一些距离,你与南姑娘便早些启程吧,走夜路到底不安全。”

一开口,他还是那个温和体贴的调子。

仿佛先前的那些沉默和压抑,都是盛妍多想出来的。

“多谢皇兄体恤,我这便带着阿槿回了。”

长孙凌俨然一副忘却自己跟两个兄长抢人的样子,对着自己哥哥的疼爱十分坦然,甚至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跟盛妍在一块儿之后刺激到自己哥哥们的样子。

盛妍看长孙泽神情无碍,也对他行礼:“民女告退——”

长孙泽一直看着她们俩的身影在官道上消失。

身边的内侍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道:

“皇上……”

长孙泽回过神。

有些路,自己选错了一步,就注定要与一些人擦身而过。

这世道向来是狭路相逢勇者胜,没人会奖励懦夫。

他将自己的心绪都留在了这个地方,再转身的时候,又是那个日渐威严的皇帝了:

“走吧。”

……

长孙凌才刚跟盛妍走出皇兄的视线范围,整个人就是一副要炸毛的样子。

“我当你陪我来是不舍得同我分开——”

“你竟私自去见了母后”

“你当她和我一样好说话吗一个不小心,我就只能来同你收尸了!你在想什么呢!”

她看着随时能气得撅过去的样子。

盛妍却只觉得有意思,抬手勾了勾她的鼻子,甚至还饶有兴致地伸手去戳了戳她的脸蛋儿,一点儿不担心她气死的样子。

长孙凌看她不在意,面上果然出现了更多的郁闷:

“我同你说话呢!”

“正经些!”

盛妍看她真要气得毛都倒竖起来的样子,止住了自己唇边的笑意,勉强恢复平静地样子,道: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知道!”长孙凌被她敷衍的样子惹毛了。

当初她为了成立出来成为郡主,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自己能有一方势力,在日后跟心上人在一起之后,哪怕受到阻碍,也有可以反扛的空间吗

第一,自己的母后天高皇帝远,要揍她也够不着。

第二,母后万一昏了头,她府里还养了一些死士,为的就是护盛妍周全,让她不至于被自己的母后夺了性命。

尽管后来根据一些功夫高强的能人同她说,府周围似乎不止自己这一股势力在保护南姑娘。

但她终究是要慢慢建立起自己防御的,而且是在不冒犯皇帝的情况下,从长计议。

结果盛妍倒好——

直接跑她母后面前摊牌去了,生怕人家不是个没有理智的妇人,生怕自己多活一阵儿似的。

听到消息的时候,她从父皇的宫里出来,魂儿都差点吓飞了。

入宫之后不比外头,哪怕自己身边带了人,也不可能第一时间闯进母后的宫中,只能跟她飞快地禀报事态。

所幸……

她的皇兄正好去到了母后的宫中。

光是想想,长孙凌都是一阵后怕。

“知道以后不能拿自己的安危冒险——放心吧,太后能走到今天,正证明了她不是一个没有脑子的女人。”盛妍安抚地说道。

“那万一呢!”长孙凌立刻给她喷了回去。

明明做错了事情的人是盛妍,但红了眼眶的人却是长孙凌。

两人方走出宫上了马车,长孙凌就抬手抱住了她的腰,眼眶都红了,咬着牙齿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

“我上哪儿再去找我的阿槿。”

她这一世还没有活够,还不愿意走到头,怎么舍得就这样轻易地和自己爱的人分离

瞧见长孙凌这样儿,盛妍也明白自己的兵行险着真将小朋友吓到了,她赶忙拍了拍长孙凌的背,哄道:

“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儿吗”

“何况,有些事情只是暂时的解决,等日后你皇帝哥哥站稳了根基,我会谨慎些的。”

“到时我的郡主殿下,还愿不愿意护着我啊”

她笑着如此问道。

盛妍知道,如今自己才刚刚成为良民,长孙凌也才刚刚出来开府,势力经营的还算稚嫩,暂时不能脱开自己哥哥们的庇护。

这个时候,自己不先站出来,还等什么时候呢

感情总不能指望一个人扛起来。

尤其对方还是这么个在她看来还没长大的小孩儿。

长孙凌拼命地点头,生怕自己慢了就让盛妍受欺负了似的,答应道:

“好。”

“好,好……”

“这一次我没有本事,让你受苦了。”

她埋在盛妍的怀里,低声说道。

盛妍没有注意到她“这一次”的重点,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开口道:

“哪里”

“你很棒了,你是我的郡主,不仅每天要让治下的百姓过的好些,还要养我,养郡王府的一大帮人,辛苦地很。”

说话的时候,她又低头亲了亲长孙凌的脑袋顶。

长孙凌红了眼睛。

她咬住了自己的牙齿,没发出那种委屈的声音。

很奇怪……

明明她已经有了多两世的记忆,偏偏如今的她思维模式、行为方式还是受到长孙凌这个身份和记忆的影响,让她偶尔想起自己在前两个世界的表现,都觉得自己现在弱爆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成长。

但现实好像总是不给她多少机会。

周围的人都觉得她小,将她护得周全,大哥和二哥也习惯了让着她,最后让她连自己正大光明追来的对象,都感觉像是被人施舍来的。

甚至不如他们一开始就公平竞争。

她也能向盛妍堂堂正正地证明自己的本事。

但她没有这个机会。

她生来就像是一只金丝雀被困在笼中,所有的人都以为她承受不了外面的风雨,所以只不断地将笼子修的豪华精美,却没有一个舍得打开门,让她去外边儿看看。

但她不愿让盛妍觉得自己本就是这样的人。

或者说,长孙凌可以是这样享受安逸的,但她不是,她不过是介怀自己的身份,不敢太过反叛,让身边的亲人寒了心。

但为了盛妍,她还是能做很多的。

盛妍似乎察觉到她因为这个事情受的刺激不小,轻声道:

“真的。”

“不论旁人看你如何,认为你是凭着身份才有的今日优渥生活,但我晓得,没什么能打倒你。”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盛妍思绪飘远了些,想着。

大约是发觉那困境没让长孙凌变得意志消沉,反倒是让她变得比之前更懂事的时候开始的吧。

自暴自弃的表面下,隐藏着她对亲人,对身边人的关心。

这就足够她喜欢了。

盛妍本来也不需要跟多么强的人在一块儿。

赵一尘不强吗

从十数岁开始就经营一番谋略,试图将整个盛世王朝颠覆,论心计、论智谋,这个世界能比得过他的人想必了了。

若不是有自己的打赏积累下来的优势,盛妍也不见得能让他倾倒在自己的魅力下。

但她依然没瞧上赵一尘。

长孙泽和长孙鸿不强吗

但他们俩却连同她说出自己心意的勇气都没有,选择了永远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她一眼。

南槿身陷囹圄也想着报仇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她明白,这世界上没有人是她能靠住的,她从一开始就只能靠自己。

同理,盛妍如今有了南槿的资本,没道理要放弃她给自己留下的大好资源,去玩宫斗,玩宅斗。

有一个可爱的小孩儿,她可以不强大,可以很天真。

但那个小孩儿愿意为了她扛下天下的这片纷争,努力想要为她撑起一片天,还来到她的身边,同她道出自己的心意。

这就够了。

人世间的感情本来也没有完美的,大多是两个人凑到一块儿,互补成一块完美的碧玉。

“我会很强。”

长孙凌小声道。

我会保护你,不论我是什么身份,只要我还爱着你,我就一定会保护你。

“好。”盛妍摸了摸她的脑袋,而后抱紧了她的腰,缓声应道。

“不错嘛,会成长的对象,想想也挺好的”花白禾在她的脑海中突然出声笑道。

盛妍几乎已经习惯了自己每次的任务完成之后,222都会自动带着直播系统离开,同时在她的生命快要结束时再出现的感觉了。

这会儿陡然听见花白禾的声音,她都吓了一跳:

“禾姐。”

她喊了一声,然后顺着对方的话应道:

“是的,感觉对了,大概怎么样都是对的吧。”

花白禾笑了笑,留给了她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记住你现在的话就好。”

盛妍:“”

她还待再问,却发现花白禾已经没了应答,不知道是有事去忙了,还是单纯的不想告诉她。

……

一晃五十年后——

先皇确实想要掀起朝中的浪潮,有意控制自己的儿子归还一些权力,让他依然保持先前在朝堂上的影响力。

盛妍和长孙凌则是凭借着《百官诸事》,成功地化解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机,同长孙鸿一块儿,几人同心协力,度过了朝堂上的许多危险。

一转眼,太子的儿子都已经到了能监国的时候了。

仿佛到了这时候,长孙凌才意识到时间过了许久,她的两鬓都生出斑白了,早晨起来挽发髻的时候,两抹雪白的痕迹,像极了前世先进的个性挑染技术。

她抚着鬓边的发髻,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地笑了笑。

盛妍让人布好早餐,慢慢地走了过来,同她道:

“干什么呢”

“一把年纪了还臭美”

长孙凌从镜前转过身来,笑着同她道:“倒也不是。”

她看着盛妍如此模样,半晌后颇有些感叹地说了一句:

“我是在想,一晃眼我们都到这个年纪了。”

“我总算没有食言,阿槿。”

我终于能将你平平安安地护在身后了。

她眼中出现了如此的欣慰情绪。

盛妍听了,眼中出现了稍许的笑意,走到她的身后,俯身看着镜中和她并列的自己,轻声道:

“是啊。”

“我的凌儿从来不食言。”

长孙凌瞧着她出现在自己的身旁,镜中的她们俩到老了依然登对,她面上便显出几分喜意。

如果能够跟这人生生世世都这样就好了。

她想。

盛妍不知她所想,偏头在她的脸上很轻地亲了一下,开口道:

“走吧,该吃早餐了。”

“先说好,你可不许撒娇让我哄你,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我的阿槿永远这么美貌,就算是给另一个小老太太喂饭也美貌,没什么不能让人看的。”

“喂!”

……

两人就这么小打小闹地过了一生。

直到临走时。

盛妍似有所感,有一刹那觉得自己仿佛看过自己的爱人即将离开自己的样子。

她以为是错觉,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阿槿。”

这时,长孙凌轻轻地唤了她一声。

盛妍赶忙看向她,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呢。

“你是怎么来到我身边的”

最后,长孙凌问的是这个问题。

盛妍略略发怔。

她还没想到什么,又听到这人换了个称呼。

“阿妍。”

“妍妍。”

“妍姐。”

她连续换了好多种,却每一种都在告诉盛妍,她知晓自己的秘密。

瞧着她冲自己挤眼睛的样子,盛妍有一瞬间的无力,也有一瞬间的伤感。

长孙凌这是要离开了吧。

她点了点头,道:“你知道”

长孙凌笑着看她。

早就知道。

藏了一生呢。

盛妍握着她的手,红着眼眶,笑着哄道:

“谁知道呢”

“或许是老天看你独自一人,又不愿让我独自被渣男所伤,所以让咱俩凑合了”

长孙凌笑了笑。

她费劲地对盛妍招了招手,示意她凑到自己的耳边来,而后,她轻轻地道:

“我的阿妍是最好的,不是你凑合我,一定是我努力追你,才追到的。”

盛妍愣了愣,说完这话的人已经笑着松开了手。

仿佛……

迫不及待地去迎下一场重逢。

作者有话要说:  预测失算,还以为是今天下个世界,没想到是明天。

今天答辩被批成狗,窒息,我接下来天天要改论文,会不会废掉手。

正在思考要不要以后日六算了呜呜呜。

第67章 不想当大哥的女人(一)

盛妍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听见了耳边一道带着笑意的, 略有些活泼的声音:

“恭喜成功完成上一个任务,欢迎来到新剧本《不想当大哥的女人》,是否立即接收剧情线”

那声音同她笑着问了一句。

盛妍皱了下眉头,忽然问了一句:“上个世界里……后来的南槿怎么样了”

因为那赵一尘实在是个危险人物,盛妍总还是担心他最后要同南槿再续个前缘,那她帮南槿辛苦将赵一尘给刷掉的历史就相当于白做了。

似是知道她在担忧什么,花白禾笑了笑,回她一句:

“放心, 她知道自己该离谁近一些,离谁远一些。”

盛妍点了点头, 忽而又说了一句:“不考虑时代背景的话,我觉得太子应当还是蛮适合她的, 只可惜这是个三宫六院的年代, 我估计南槿应该也不会喜欢太子吧——”

话到一半,她听见了零星的拍手声音。

盛妍登时止住了自己的话头,在脑海中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你眼光不错。”

花白禾如此夸赞道。

盛妍从她这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颇有些讶异:“嗯真是长孙泽”

“我看到了最符合他们未来的那一条线, 南槿应当会直接和长孙泽在一块儿, 赵一尘这个人, 因为小时候有人照顾不周,所以直接就亡命了——”

“这一世的南家很好,端王府也很好,南御史在朝堂中的名声不错, 谁也不站队,很得帝王的青睐,皇后也相当看重他的这份实力和背景。”

“南槿已经作为太子妃的身份,同长孙泽订婚了。”

“之后等长孙泽登基之后,只会有南槿这一个皇后,后宫里不会有其他的多余宫妃。”

花白禾轻易看到了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未来,同盛妍三言两句将这两人的一生给交代完毕。

盛妍无端端从那话里听出了几分的甜蜜,她想了想,笑道:“这样也很好。”

不需要遭受那样多的磨砺和灾难,这样的生活才是南槿该有的,出身让她不需要像其他的平民百姓一样吃苦,也不必遭受多少磋磨,等她成年之后,更是有夫君与她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上天本就欠了她一场顺遂,这是她该得的。

盛妍分神想了想,觉得有些奇怪,既然自己对长孙泽的印象还不错,怎么上一世的时候没有选择这个人呢

疑惑在她的脑海中刚冒出了个头,就被她给掐灭了,盛妍仿佛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产生了这个疑问,本能地就跳过了这个事情。

她想了想,同花白禾道:“我准备好了,禾姐,我们直接开始新剧本的内容传送吧——”

花白禾方应了她一声,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按照她如今的主神身份,她本来应该是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中一心二用,轻易分出神念去与那人答复,但她却不愿意。

花白禾笑了笑,同盛妍道:“抱歉,我这边出了点事情。”

“正好222那里也已经待命了,我这就将你先传送到新的剧本世界里去,你找个空隙找222要记忆。”

盛妍:“……”

这么随便的吗!希望场地不要是上一次那样危险的地方,还让她临阵发挥,那她会很尴尬。

盛妍的疑惑被花白禾接收到,花白禾在临走前同她说了句:

“放心,传送地点附近没有任何危险。”

“那么就这样了——”

“有缘再见面吧,盛妍。”

话音落下之后,盛妍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脑海中有个存在忽然远离,那是一种十分玄妙的感觉,让她一时间忘了说什么。

她还待开口,想同花白禾告别,然而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传来之后,她就没有那功夫去关注告别不告别的事情了。

……

“你回来了。”

主神空间内,花白禾原本坐在椅子上,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用自己浩瀚的神念接驳无数个世界的运行,如今陡然听见爱人回来的动静,她睁开了眼睛。

浩渺星云在她的眼底盘旋,只是一闪而过,下一刻就又变成了正常的黑眸,其中蕴含的精气神比寻常人看上去更亮几分。

一道身影出现在她的身后,俯身将她连人带椅子一同抱住,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的温柔,叹息似的说道:

“我很想你。”

花白禾面上不可自制地出现几分笑容,她并不满足于和爱人这样隔着个椅背的接触,忽然操纵椅子转了个圈,让身后的人猝不及防后退稍许。

而后,才见花白禾对来人展开了怀抱,笑眯眯地开口道:

“欢迎回家。”

应蘩眼中闪现一分无奈,上去将她紧紧的抱住了,这次两人之间再无任何阻碍。

花白禾贪婪地呼吸着爱人身上的味道,哪怕其实身为系统,应蘩身上应该没有任何能代表她独特的气息。

另一边。

被主神花白禾因为谈恋爱简单扔到新世界的盛妍,就着那奇怪的剧本名字琢磨,自己接下来到底要面对什么

这个剧本的名字真的有点儿奇怪。

她还想根据自己以前库存的那点儿知识点推测一下这属于什么言情的范畴,忽然脚下有些摇晃——

她已经到了新的身体内。

盛妍睁开眼睛,打量着周遭的风景,修建的格外好看的林木和灌木丛,一栋漂亮的西式……城堡,周围的路上荒无人烟。

盛妍:“……”

她算是有些明白为什么花白禾会说这地方周围没任何危险,很安全了。

原主这是迷路到一个多么神奇的地方去了

连个问路的都没有,更别说有可能被人发现,拆穿她的身份了。

她略微有些汗颜,抬手挠了挠自己的下巴,想知道这是哪儿,目前是个什么情况。

如此想着,盛妍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穿着。

小礼服款式的裙子,加上漂亮的鞋子,挎着的包瞧着也还行——

从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之后,花白禾确定了,自己似乎是个要去赴宴的人。

面前只有一栋夸张到不行的大城堡。

尖尖的蓝色顶琉璃色在落日的余晖中显得很是漂亮,覆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黄色,引得人目光都转不开。

盛妍暗暗嘀咕道:

城堡是什么夸张的设计

中世纪的吸血鬼吗

盛妍试着在脑海中喊了一声:“222”

没有人回答她。

她于是一颗心顿时就提了起来。

如今的情况显而易见,她的专属系统,222还没就位——

而之前代为引导的花白禾,已经不见踪影。

她似乎还要自食其力一段时间。

……

同一时间。

古堡的角落里,有一个小门开了,一个推着轮椅的女孩儿后头跟了好几个匆匆忙忙要追上她的佣人。

“周小姐,这不妥啊,若是让老爷知道了,我们怕是不好过——”

“是啊,小姐也听我一句劝吧,若是您执意要离开,我们会被先生怪罪的……”

“周小姐!”

许多人都凑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那轮椅上的小姑娘,远远看去,坐在轮椅上的人也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身上批了一层薄薄的毯子,甚至还时不时地咳嗽出声。

她垂着眼睛,淡薄的、面不改色地对身后那些装模作样要劝她出去的人轻轻道:

“滚回去。”

说话是斯文的语调,就连声音都是一副随时能断掉的样子,偏偏出口的内容却是这样。

听见她的话,那些佣人们脸色各异,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屑、嘲讽。

那是自然的……

如今先生的正牌夫人回来了,一直以为自己和母亲才是正牌,在先生的这金屋藏娇的屋子里住了许多年的周小姐,又怎么可能会面对现实呢

尤其是,她的母亲同她是一脉相承的病根子,如今更是因为体虚,在上周去世了。

在正牌以及那正牌的嫡子面前,这姓周的小孩儿,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如今装的再愤怒,再不屑,指不定出门之后,就在哪个路边被冻死饿死也说不定。

谁都不知道这病秧秧的小孩儿哪来的胆子,要跟自己的父亲断绝关系,从此不在这个家中出现。

他们似真似假地劝着,无非是想表示自己已经尽力了,况且在没有上头人指示的情况下,他们也不敢私自放小姐出去。

坐在轮椅上的人似乎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面色咳得有些泛红的情况下,她依然坚持开口: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滚。”

“谁要是敢再拦我的路,我定让他看不到明日的太阳。”

她话里的狠厉意味让周围的那些佣人们头皮发麻,一时间就连扶着她轮椅靠背的那个男佣,都吓得缩回了自己手,好像生怕下一秒它就不再在自己身上了似的。

轮椅上的小女孩儿明明背对着他们,却仿佛已经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似的,轻轻地勾了勾唇角,她推着轮子,慢慢地往外离去。

昨晚开始她就在持续不断地高烧,现在更是有些力不从心,她觉得自己随时都要倒下去。

但她必须从这个地方离开。

“周小姐……我们这也是被迫——”

有的佣人看她即将离开这偌大的城堡庄园,吓得一头汗,虽然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气向来是这样的阴阳怪气,但比起小姐,自然还是买下这城堡的主人更让人害怕一些。

“让她走。”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道冷冷的男声。

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回头看去,见到一个穿着西装,将自己收拾地妥帖干净的男人一步步走来。

他的模样仿佛与父亲一脉相承,流淌在血液里的霸道和气势,都让他在刚满二十岁的年纪里,就展现了几分强势继承人的味道。

一众佣人们纷纷地同他鞠躬,无人敢对上他的目光:

“周少。”

男人应了一声,淡淡道:“让她走,若是父亲问起来,就说是我赶走的,你们不用担心。”

他奚落的目光落在了轮椅上的女孩儿身上,似乎天然不知同情和怜悯为何物,他的视线在女孩儿身上一扫而过,漠然道:

“我们周家不是什么垃圾都收的。”

“父亲置办下的这座古城堡,也不是垃圾集中站,有些垃圾尚存一丝自知之明,我很欣慰。”

“放心吧,周岚,看在你这样识趣的份上,我会让我手底下的人放你一条生路——只要你能在这世上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说到最后,他唇边露出一分略有些残忍的笑来。

好像已经预料到了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如何拖着这糟糕的身体,在雨夜里像是个乞丐一样,一家家敲开贫民窟的门,向别人乞讨一份食物的样子。

那想象里的画面让他十分愉悦。

小女孩儿垂着眸,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对他那些糟糕地的,能让别人都为之愤怒的字眼儿不做任何反应。

“快走吧,小垃圾。”

“我晚上还举办了宴会,邀请朋友们过来玩儿,你早些离开,我也好让人早些将这脏空气清理干净,好迎接我的朋友们。”

他勾了勾唇,笑着看向周岚。

轮椅女孩儿听见了他的话,也没抬头看他,只淡漠地推着自己的轮椅往外走——

因为前两天走在楼梯边,她不小心犯了过敏性哮喘,挡了如今这所谓“正牌夫人”的路。

而后,她被那面露嫌恶的女人抬手一推,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摔断了腿,现在还没长好。

周岚从那城堡里出来,头也不回地往那一眼看不到头的外面驶去,虽说知晓自己以单薄的臂力无法走太远,但她也依然坚持要离这样的家庭远一些。

糟糕暴虐的父亲,懦弱的只敢躲起来的母亲,趾高气昂的正牌和她的儿子……

生活在那片恶心的空气下,她才觉得窒息。

背离那座在旁人看来无比精美的,在她看来无比丑恶的城堡之后,她努力操纵着轮椅,往山下的大门而去。

路还有很远。

她并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只要出了那门,应该就会好很多吧。

……

“咚。”

一声响在盛妍的附近响起。

不敢贸然进入城堡的盛妍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她戒备地看着声音发出的地方,一边往后退,一边往那边的位置试探地挪了过去。

结果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一个腿上打着石膏固定的女孩儿,正面色通红地倒在路边,旁边还有一个翻倒的轮椅。

很显然,女孩儿的状态并不大好。

“哎,小姑娘——”

盛妍试着喊了一句。

倒在地上的人一动不动。

那小孩儿看着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盛妍看了看她在的位置,又看了看周遭。

不远处的城堡建筑依然熠熠生辉地屹立着。

不论是唯一的这个建筑物,还是这周围基本没人的状态,都显示这小孩儿肯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但一定是个十分倒霉的人物。

或许是这奇怪城堡里谁生的小孩儿被人家欺负着赶了出来,又或者是什么狗血的家庭伦理剧。

盛妍不知道自己随便一猜就猜中了事实。

她只是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小姑娘的样子,黑色的头发,长相也是亚洲人的长相。

结合周围这些大部分她见过的树木,她确定了自己这会儿还是在与自己国家背景相似的世界里,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抬手戳了戳小孩儿,发觉这孩子的面色实在是太差了。

盛妍一咬牙,摸出原主的手机,搜索网络,找了急救电话拨打:

“你好,我这里有个晕倒的小孩儿——”

“位置”

“稍等我开个导航看一眼。”

盛妍庆幸这手机的样式,上网的方式都是自己熟悉中的,心中那关于奇怪的吸血鬼世界的猜测终于消失。

就在她定位完市区街道之后,她更是彻底放下心来,同电话里的人仔细地交代了自己的位置。

正在这时——

“什么情况你在这个世界连小女孩儿都下手了吗”

222的声音迷茫地出现在她的脑海内。

盛妍:“……”

她磨刀霍霍:“我才刚来!”

222一点没接到花白禾的交接,无怪它做出这样的判断,听完这话,它当即进入状态:

“好的,请问立刻进行记忆传送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去改论文了qaq

二更应该是12点之前么么哒。

第68章 不想当大哥的女人(二)

盛妍这次成为的角色叫做徐白。

非常普通的名字, 乍一听差点让人分不清男女, 甚至就连身世都普通到让人怀疑这样的女孩子怎么会成为书中的主角,除了模样长得周正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大的亮点。

徐白的父母都是老师,两个人一辈子都待在老家的山区里教书,是年轻的时候在二线城市读书的时候认识的,两个人起初都是想着先去支教,因为那些贫困山区都极度缺乏教育资源,所以对老师的要求也不会太高, 他们想的是以后等找教师工作了,也不至于再怯场或者全然没有经验。

结果两人去山区教了一段时间书, 等到走的时候发觉孩子们都舍不得自己,同时了解到那边的教师资源非常不固定, 孩子们的学习进程总是产生变化的现实情况之后——

夫妻俩发现自己不想离开那地方了。

两人毕业之后回到了家乡, 因为两人的家乡离的很近,所以两人各管一所小学,甚至因为山路崎岖,夫妇俩平日里见面都不容易, 要跟着村里乡亲们走十多公里的山路。

就连母亲生下徐白的时候, 她的父亲那天都没能及时赶到镇上的医院, 耽误了好长的时间,所幸徐白的母亲在生产的时候没遇上什么危险,母子平安。

徐白就是在自己的老家出生的。

自从有了她之后,父母两个才总算从投身理想、建设家乡的日子里稍稍反应了过来, 他们自己可以吃苦,可以不要任何的生活质量,教那些没有太多读书机会的孩子。

但是他们自己的孩子,难道也要这样跟他们在山村里待一辈子吗

他们的理想是他们的,孩子的未来是孩子的。

等徐白差不多上小学的时候,夫妻两个就将她托付给了她在城市里的姑姑,每个月按时给她打生活费,每学期的学习费也会提前给她存好。

徐白在姑姑家没有受过什么欺负,但是也不可能被当成掌上明珠一般的对待,姑姑偶尔会同她说她的父母是多么的死脑筋,奋斗了一辈子还要回到村里去。

她的姑姑也有一个女儿,从小到大姑姑用全家的能量供给她的这位表妹,让她高中的时候就出了国,大学也没见回来。

徐白和表妹之间并未有什么龃龉,毕竟对方的条件比她好太多了。

虽说姑姑并不至于偏心自己的孩子,克扣她什么,甚至偶尔有些小礼物也会记得给她带,但是徐白依然明白,自己从来就是借住的。

她从初中就开始勤工俭学,找一些不看重年龄的工作帮衬,好减轻自己父母的负担,之后一路到大学,她都是这么过来的。

不对富贵动心,也不以贫贱为耻,她的成绩也并不拔尖,每年拿奖学金都需要付出特别大的努力,也只能堪堪拿个三等。

乍一看去,她的优点就是自立自强。

至于别的……

体育一般,没什么特长。

长相是个潜力股,全因为平日里她的衣品一般,发型又太普通的缘故,从小到大瞧上他的男生屈指可数,在这当中又大部分都是歪瓜裂枣。

直到——

她大学的时候接了一份家教的工作。

因为学校调整了学费,徐白平日里要负担的学费压力增大,她也不好全让父母承担,于是自己也懂事的找多了一些兼职。

家教就是其中一个。

或许是因为她随了父母性格优点的缘故,她在教人的时候向来很有耐心,并且学生们也大多喜欢她,愿意跟着她一块儿学习。

所以,她得到了一份很棒的工作介绍。

工资大大高于同等水平的两到三倍,要求是让她教一个很顽皮的男学生。

徐白心中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但因为薪水太诱人,她还是决定去试一试再说。

去到那个男学生家里的时候,她面对的……

是一个穿着私立贵族学校校服,模样俊秀的男学生,对方明明只是高中的年龄,却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也不知道是不是体育特长生。

徐白带着万分谨慎过去,结果对方是出乎她意料的脾气好。

乖巧,礼貌,听话,几乎她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徐白差点以为自己见到的“顽劣”评论是她的错觉。

但她工作多年,知道社会险恶,有的小孩子就是喜欢捉弄别人,或者表面看着是天使,实际上却是非常可怕的恶魔。

她依然对这学生保持着警惕心。

果不其然——

在那学生家里上课的时候,她总觉得那人的目光流连过她的脖颈、胸部,或者是裙摆的位置。

徐白已经猜到了这学生平日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拿了自己试用期的薪水,就将这工作给拒绝了。

结果……

她不肯去,倒是引起了那男同学特别的注意力。

“多有潜力的女人啊,平日里将自己打扮得不起眼,实际上这样的女人调-教出来,搞不好是个让人大跌眼镜的极-品噢。”

在一次富家子的聚会上,那男学生是这样同别人点评自己家那个新来的家教老师的。

“是吗我记得旭东以前也有个家教老师,后来不是跟了他很长的一段时间吗旭东,你那家教老师呢最近没见到你带她过来了”

旁人听了就笑了笑,而后看向了周旭东的方向。

周家,国内鲜少有人知道的大家族,不仅非常的有钱,还相当地低调,除了某些人或者组织知道他们之外,其他的人都只隐约有个概念,不太了解他们家具体的业务。

盖因这周家的发家背景比较独特,尤其是早年的时候,周家的先祖们各个手里都不干净,直到现在才慢慢地将自己的产业洗白,但大部分势力还是深埋在不见光的土壤里。

听见有人同自己搭话,周旭东懒懒地抬了抬眉头,随意地开口道:

“玩腻了。”

“一开始是别扭的清纯劲儿,看着新鲜,久了还这么做作,没意思。”

他这么说道。

起初说话的那个还在读高三的富家子,登时就笑了笑:“还是周少概括准确。”

“可能我就是口味独特,喜欢这样看着乖巧的贤良人-妻类型”

周围一阵哄笑,有人打趣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极品带来看看”

“是啊,佑安,是骡子是马,带出来遛遛啊!”

周旭东最近刚回国,听到周围的人打趣那个李佑安,眼底出现几分漫不经心地笑意,而后道:

“也行。”

“到时候我也把我那个带上,让她看看自己最初的样子。”

听见这打趣,周遭人又是一阵哄笑。

李佑安,周旭东。

这两个男人几乎是徐白人生里的两大克星。

她想要的平淡生活,几乎全被这两个男人给打破了。

在李佑安设计让她去的聚会上,她被人灌了加过料的酒,再醒来之后……

记忆天翻地覆。

她简直不敢去回想自己昨晚的不堪。

一时间,她连跳楼的心都有了。

偏偏李佑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又恢复了自己最初见到她时候的纯良,凑过来道:

“徐老师,你昨晚的表现,可比教我念书的时候要亮眼的多。”

“啪——”一声响。

是徐白一巴掌打上他脸的声音。

李佑安眼底的笑意消失,当他将徐白再次推倒的时候,不远处的周旭东慢慢地点了一根烟,看着他们俩的表现,漫不经心地点评道:

“是个潜力股。”

“养得好的话,以后可比我之前那个小宠物要好得多。”

李佑安笑的露出两颗虎牙:“承蒙周少夸奖——”

“听见了吗周少对你的夸奖,这说不定是你这辈子最高的荣誉了,老师。”

“虽然我现在刚刚成年,咱俩这关系吧不算犯法,但是呢,要是你不听话,我可不保证你学校里的宣传栏会出现什么哦。”

李佑安拉起徐白的头发,笑眯眯地说道。

……

“停!”

盛妍根本没有看到后面,光是到这里她就已经准备呕吐了。

她一时间找不到这两个恶心的男人挨打,只能在脑海里喊222:“这世界怎么个意思”

“糟蹋为建设繁荣家乡献身的劳动人民的孩子,还特么的带多p元素222你解释一下。”

刚上岗就受到质问的222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早期的文确实有些存在很大的水分,而且世界观极度扭曲,要不是经过部分的和谐筛选,现在等着你的任务还有更糟糕的。”

盛妍努力了半天,才控制着自己没有对222爆粗口。

她太天真了。

真的。

司寒、宋齐景、赵一尘那都算个啥啊,这两个才是惊天地泣鬼神的渣啊,不说是感情了,光存在就属于那种活着污染空气,死了浪费土地的类型。

这不是渣男。

这是人渣。

盛妍深呼吸了好几回,最后才“心平气和”地问自家系统:“你和-谐哪儿了是把这多人xx给和-谐了还是把这恐怖的以下犯上师生恋给和-谐了”

222爆-炸委屈,小声道:

“那是你还没见过什么原始丛林1v8,生化危机和丧尸之间——”

“对不起,打扰了,闭嘴。”盛妍一点都不想去听那种极端环境里面的斯德哥尔摩症候群。

她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如今对这周家财大气粗的城堡没有半点好印象。

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即将到来的救护车上了。

盛妍也不知道地上那小孩儿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不敢随便挪动她,只能在原地焦灼地等着救护车来。

结果好一会儿之后,她又收到了那边的电话:

“很抱歉,没有得到该地段主人的准许,我们的车暂时无法进入,可以请你说一下患者的体征和基本情况吗”

“如果方便的话,可能需要你将患者送出来。”

接到电话的盛妍:“……”

行吧。

估计在地上这小娃娃只会过的比她惨,盛妍叹了一口气,按照医护人员的指示,简单的监测了一下现在地上那小姑娘现在的状态。

然后她眺望了一眼远处看不到位置的门所在的地方。

盛妍叹了一口气,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顶,小声道:“这可怎么办能不能把你抱下山还是另说,现在问题是我不认识路。”

“这什么破地方,只能粗略定位,一开导航就没信号——你们这是装了信号屏-蔽系统吗”

或许是那小姑娘的警惕心太强,或许是地上太凉,总之,盛妍在这段话说完之后,发觉地上那人稍稍动了动。

她面上露出几分欣喜,立刻凑过去道:

“你醒了”

“我刚才帮你喊了救护——”

“车”字还没说出口,盛妍就觉得自己的头皮略有些发麻,对方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单手就拉住她的领子,将她往下狠狠一拽,另一手尖不知夹了什么,抵在她的喉咙上,一双眸子如同野兽般没有任何感情的盯着她。

然后,那小姑娘沙哑着嗓子问她:

“你要做什么”

盛妍:“……”

问得好。

但她现在也有疑惑,自己呼吸的时候脖子上抵着的尖锐的玩意儿是什么她难道来的不是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吗!

这小姑娘年纪看着不大,怎么动手这么干脆利落呢!

盛妍脸上满是对这个世界的怀疑,慢了半拍才道:“我给你叫了救护车,想看看你能不能起来,我带你出去——这附近荒山野岭,救护车进不来。”

那小姑娘冷着一双眸子盯着她,好像这样就能分辨出她话里的真假似的。

盛妍木着脸任她打量,同时也在暗暗的打量这小孩儿。

明明挺清秀的一张脸,但这眼睛里究竟是怎么装下这种择人而噬的情绪的

盛妍发散思维想了想,这难道是个野兽养大的人

自己有没可能在阴沟里翻船,比如这个世界连人渣都没看到一眼,就在未曾谋面的小朋友的手里挂掉了。

她还在乱想着,却忽然觉得喉间的压力骤然一松——

对方淡定地趴在地方,仿佛自己此刻并不是姿态狼狈的那个,只对她道:

“我没事。”

“这里不好下山,你抱我上轮椅,我给你指路,你送我去医院吧。”

“我的老毛病好像又犯了,咳咳……”

小女孩儿那悠然的姿态并未维持多久,很快就淹没在她那连番的咳嗽里了。

盛妍面色复杂地看着她。

如今自己是不打算参加这个陷阱重重的宴会,而且自己现在因为记忆不太对,不认路,再加上左右也已经喊了救护车,就当是送佛送到西——

“行,小心点。”

最终,她是这样说的。

将那小女孩儿抱到轮椅上之后,她还特意看了看小孩儿的手,白皙,劲瘦,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藏什么刀片的。

奇怪了,难道刚才其实这人是用指甲威胁自己

盛妍立刻敏锐地推翻了这个猜测,不可能。

一定是尖锐的物品。

比起她心中的忐忑,昏迷之后又醒来,被她抱到椅子上的小孩儿却淡定许多,甚至还将自己的毯子重新裹了裹,对她扬了扬下巴,面无表情地指示。

该走了。

盛妍瞧着她那副瘦不拉几的弱鸡样,也不好跟这脾气差的小孩儿较真。

她在心中暗自耸了耸肩,推着小孩儿往这周家大门口的方向走。

直到半小时后——

她们俩才走出了这周家的范围,到了山脚下。

救护车倒是一直等着,医师们赶紧过来,看着小女孩儿的模样就知道她状态很差,赶紧将她带上了车。

护士转头问了盛妍一句:“你是她的家属吗”

“是。”

“不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盛妍和在车上躺在简易担架病床上的女孩儿互相对视。

因为不想和这危险的小朋友扯上关系,所以方才说出否认那句的人自然是盛妍。

而此刻,周围那些医生们看她的目光就像是抛弃了自家倒霉孩子的家长似的。

盛妍:“……”

盛妍:“”

不是,这年头做好人好事还带被碰瓷的吗

她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那小孩儿。

那小女孩儿沉默地跟她对视了几眼,开口道:“不是,我说错了。”

这下子医生们的表情就很微妙了。

护士试探着继续问盛妍:“患者叫什么名字”

盛妍摇头:“不知道。”

这时,那小孩儿又开口了:“没有。”

护士愣了一下,继续提问:“那患者的家属呢”

盛妍:“不知道。”

小孩儿:“没有。”

这下子,医护人员就集体陷入尴尬了。

只见那小女孩儿淡定地看着盛妍的方向:“如果你愿意借我钱,我会还给你。”

“如果你不愿意……咳咳咳,就麻烦你们将我放下。”

盛妍直觉这小孩儿是跟家里闹翻了。

她有些无奈,但又总不忍心见死不救,只能叹了一口气道:

“行。”

见过那么多的人之后,盛妍能看出来,这小娃娃是个说话算数,十分倔强的小孩儿。

只是……

不知道她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那样惨的被丢在周家的城堡外

作者有话要说:  祝食用愉快,整理完论文框架的我死了。

我要去休息冷静一下。

第69章 不想当大哥的女人(三)

医院内。

盛妍抱着手臂在外头等, 顺便跟系统了解了一下自己目前这个徐白身份的收入, 发觉卡里的金额数量只剩四位数之后,她的表情略微变了变。

“嘶,刚才那小孩儿还问我借钱说一会儿会还,问题我现在我怎么好像借不起”

盛妍倒吸了一口凉气,同系统匪夷所思地感慨着。

她很少穷到这个地步,这会儿估计把喊救护车的钱一出,剩下的就没了,尤其是系统告诉她, 身上的这参加宴会的小礼服裙和鞋子还是她的土豪舍友借给她的。

盛妍整个人:“……”

她抬手抚了抚脑袋,站在雾化治疗室的外头惆怅。

偏偏系统还要在这个时候给她雪上加霜:“你好像还没了解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什么”

盛妍后知后觉, 自己刚才因为剧情太渣拒绝看到结束,毕竟前面都已经这么惨了, 她都想不到女主后来还能惨到什么程度。

她意兴阑珊道:

“你说吧。”

“顺便也给我剧透一下记忆终点的大结局。”

系统222如实给她汇报:“本次的任务要求是——”

“让李佑安对女主产生一百点悔意值, 让周旭东对女主产生无限的悔意值,以原主的意愿为主。”

盛妍:“……”

行,这把一挑二。

虽然她本来也打算让这两个渣男付出应有的代价,但这和有个目标在那儿需要硬性达成总归还是不同的。

她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吹了吹自己额前略有些凌乱的碎发, 开口道:

“这次让我一挑二, 不会接下来的难度是递增吧怎么,集齐七个人渣能召唤神龙”

系统:“……不能。”

它说:“放心,我们的世界难度都是结合任务员之前的任务完成度选择的,经过筛选之后的高难度世界本来就所剩无几, 我们筛选任务员还是无数个平行世界统一挑选的,你放心,有些太难太危险的不会让你去的。”

盛妍听了只笑笑不说话,她一点都放不下心。

“方便告诉我,以前有没有人跟我一样抽到这种任务吗”

系统222翻了翻资料:“我新来的,你已经是我手头里算优秀的了,事例我只能替你翻一翻其他系统手底下的任务员。”

“有了。”

“以前有个任务员不巧到了一个很渣的女主身上,她的任务是让女主的世界回归正常,但是在做任务的过程中发现了自己同时和五个对象保持来往——”

脚踩五条船

盛妍震惊了。

现实永远比她看的小说更刺激。

她问:“然后呢”

完没完成任务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她就想知道这位壮士怎么在五条船之间维持平衡不落水的。

系统222:“然后她经验不足,被五个人同时发现出轨,下场挺惨的,后来还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这个任务最终还是我们老大亲自出马做的……”

盛妍:“”

她问:“你是说禾姐吗”

系统:“对啊,她有挂,做任务的情况和一般人不一样。”

盛妍好奇花白禾怎么做到脚踩五条船不劈叉,追问了一句:“怎么说”

就从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她不觉得花白禾是会委屈自己让渣男欺负的类型,她的任务模式说不定可以借——

盛妍心中的想法还没说完,就听系统222凉飕飕地提醒道:

“她的对象是我们主神空间的总系统,能够将数据分流,同时汇入到那五个人的身上,相当于五个分裂出的人格,每个都爱她爱得死去活来,愿意为她做一切——”

“好了,打扰了。”

盛妍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微笑。

归根到底,还不是因为自己是个单身狗,并没有这样愿意为自己死去活来的对象。

不知为什么,听见花白禾的对象是个奇怪的总系统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内心毫无波动。

一点都不意外呢。

她左右看了看,半靠在医院冰冷的瓷砖墙上,抬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同系统道:

“失败人士的经验我会吸取,成功人士的经验我也模仿不来,我们还是走正常流程吧。”

如今还没跟两个男主相遇,她的直播迟迟不能正常开启,她暂时也看不到直播页面,无法兑换东西。

但盛妍并不在意,毕竟现在最大的事情就是解决刚“路见不平”帮助的那小女孩儿的医药费。

她摸出手机,想看看这个世界有没有什么花呗之类的,让她能透一些是一些——

“您好,您是刚才带3号床小姑娘来医院的吗”

一个年轻的小护士迟疑地看着她,手里拿着缴费单,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对,怎么,她那边还没联系上家属吗”盛妍看了看缴费单,决定先问问家属的问题。

护士有些为难地点了点头:“刚才已经联系社区的警局了,派了人过来问她,我们检查她的脑子没有任何问题,但不论问她的名字,还是父母,还是家里的情况,她都说没有。”

“我们怀疑她是跟家里发生了矛盾,但是警局那边查不出她的情况。”

“再这样下去的话,现在她未成年,警局那边可能会将她转移到社区的福利院里去。”

盛妍一边听,一边瞄那个缴费单上的数字。

嚯——

乍一看,这厚厚的一沓单子,估计前几页的数字加在一块儿就比她的余额还多。

她想着自己怎么也答应了小姑娘要借钱的事情,这会儿也不好发现自己力不能逮就跑。

总还是要跟人说一声的。

她想了想,同小护士道:“稍等,我去找她聊聊——她现在还行吗”

“情况稳定住了,但是今晚得留院观察,她的意志力很顽强,正常的孩子这会儿难受劲儿一过都睡过去了,她还睁着眼睛。”小护士如此说道。

盛妍同她道了一声谢,然后就往那个治疗室里面走去。

躺在病床上的小朋友比一开始的时候还要脆弱,让盛妍想起那些被丢弃的瘦弱的流浪猫狗,看上去也是这样的可怜。

对方黑色的双眼显得颇有些沉,也不知道明明是个童稚年纪的小孩儿,是见过多少次的阴天,眼中才会这样一份光亮也无。

那人听见她走近的动静,直到她抵达跟前,面罩下的呼吸慢慢地一下一下喷薄在面罩上,好半天,盛妍才听见她问了一句:

“你来了”

盛妍叹了一口气,开口道:“抱歉,我现在借不到钱,也不知道怎么借钱给你当医药费——”

她脸上的为难是真情实感的,眼中的同情也是真切的。

周岚从来都不喜欢别人用那种同情的、怜悯的表情看着自己,尤其是在这些她看来动动手就能除掉的辣鸡。

看在对方为自己叫了救护车,还将自己一路推到周家山脚下的份上,她垂了垂眼睫,相当平静地道:

“没关系。”

“你帮我把我手上那个手表当了,应该能换点钱,大约在四万左右,帮我将医药费付了,剩下的就当是我给你的报酬。”

她的声音明明已经虚弱至极,但说话的语调却有点特别,好像疲弱的人不是她,而是同她交流的其他人。

盛妍看她不再似自己刚发现时候那样尖锐,以为是周家那地方给她的不安全感太重,这会儿瞧着她像是个普通的小孩儿那样脆弱的生病,心又软了许多:

“报酬倒是不用,这连举手之劳都算不上。”

“我只是想说,刚才护士同我说了,你要是再不说自己家庭住址和父母情况,可能要被交到福利院去了。”

她自觉好心的提醒,在不知晓这小孩儿家庭背景和故事的情况下,尽量不用那种理所当然的指责态度去冒犯对方。

盛妍能感觉到,这是个很有主见的小孩儿。

或许真是有什么苦衷也说不定。

听了她的话,躺在床上的小娃娃平淡地眨了下眼睛,开口道:“没有家庭住址,也没有父母。”

她还是坚持这个回答。

盛妍有些无奈,同她道:“那你叫什么总能说吧方才医生在床头记录你的卡片的时候,纠结了半天你的名字。”

小孩儿脸上闪过几分迟疑。

半晌后,她吐出了一个字:“岚。”

盛妍:“嗯”

她没听清那个字,有些茫然地重复了一遍:“楠兰然什么”

“山字头,底下一个风——岚。”

小女孩儿淡淡地解释道。

盛妍敏锐察觉到她隐藏了自己的姓氏,但一时半会儿也没推断出什么别的信息,只得看了看她手腕上的手表,准备摘了替她出门去典当。

瞧见那特殊的十字花纹标记时,她有些讶异地挑了下眉头:

百达翡丽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

而且这样式还一看就是许多年前的典藏版,现在市面上似乎已经没有这个款式了。

能有这个手表……

盛妍立刻排除了这小孩儿家庭背景是周家里面佣人的可能性。

不是周家的佣人,难道是周家的什么私生女

她拿着手表往外走,忽地想到什么似的,又扭头问了一句:“对了,你现在能吃东西吗我要不给你带点儿粥之类的回来”

小姑娘淡漠地瞥了她一眼,而后道:“不用。”

盛妍想了想,觉得这问题问她不妥,于是出了病房门口,脚步一拐,决定去问问医生。

……

一个多小时之后。

盛妍拿着自己的卡走进来,找护士要了缴费单,去窗口缴费拿药之后,回到了病房里,远远看到躺在3号床的岚正闭着眼睛,拧着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试图入睡。

她弯了弯唇,无声地抬手打了个小呵欠,出门去到走廊上,就那样玩了一个晚上手机,半夜都被自己的牺牲精神给感动了。

次日。

手机大早上就开始震动。

盛妍迷糊地接了起来:

“喂”

“阿白,你昨晚没回来我们等你到十二点,都熄灯了,我们还以为你最后会悄悄回来,结果今早学霸说她早上六点多去上自习,你的床是空的。”

“该不会是去参加宴会,玩的乐不思蜀了吧要注意安全啊!”

舍友笑着调侃了她一句。

盛妍骤然清醒过来,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扭了扭脑袋道:“嗯……抱歉,昨晚临时有点事,在医院待了一宿。”

“下午我就回去。”

她差点都忘了,自己这个身份设定是个还在上学的,苦哈哈打着兼职的大学生。

盛妍探出脑袋去治疗室那边看了看,正对上3号床那边一双黑凌凌的眸子。

她立刻走了过去,小声问那小女孩儿:

“你好点没”

周岚轻轻地应着她:“嗯。”

盛妍从自己的兜里摸出卡,还有一张转账单,同她道:“暂且能换五万四,这还是我跑了最近两家专卖店问的价格,卡密码我写后边儿了,昨晚帮你交了费,里面还剩下余额——”

“我知道了。”

那小女孩听着这数字面不改色,也不知道是真对这钱财置之度外,还是根本就没有概念。

她将卡放到盛妍的面前,开口道:

“剩下的钱,当做是我给你的房租,如何”

“一会儿那些讨厌的警-察来了,你就说我家里人给你打了电话,你会带我离开。”

“只要给我一个住的地方,剩下这些钱都归你,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怎么样,成交吗”

岚神情淡淡地看着她。

盛妍:“……”

自己看起来就长了一副穷鬼的相吗

想不通。

她正想拒绝,忽然瞧见小女孩轻轻“啧”了一下,然后抬手就摘了自己的面罩,拿了她的卡拉开被子转身就要下床的样子。

盛妍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又扭头看了看左右两边其他还在休息的家长和病患,小声道:“你要干嘛”

周岚现在觉得有点讨厌这些老实人了。

她宁可送自己来的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起码现在她只要有钱,其他的要求都能得到满足。

但……

念头只在她脑海里转了转就消失了。

若是那些唯利是图的人,大概看到她倒地之后,第一反应是跑开,第二反应是抢了她身上值钱的东西跑开吧。

她眉眼中出现了几分对麻烦的嫌弃。

她看了一眼盛妍,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到窗边,盛妍睁大了眼睛,在周围一干家属们通通睁眼看着这边的时候,赶紧比了个打住的手势,妥协道:

“哎哎哎,你有话好好说,这里是三楼!”

一般人可能摔下去没啥大问题,但这小姑娘自己可还瘸着一条腿呢!要不要就这样以死相逼!

周岚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自己打着石膏的腿。

正常的情况下,可能她从这里借力慢慢下去没问题,但现在似乎确实……有点麻烦。

她白了盛妍一眼,开口道:“我没有要跳楼。”

只是不想被放到福利院,她还有一些事情要做,怎么可能待在那么个束手束脚的地方

盛妍怀疑地看着她。

没等她们俩对峙完毕,周遭有家属看不下去出声了:

“哎,你是她姐姐吧劝劝孩子,昨儿我看她在这待了一晚上,愣是不敢合眼的样子,一看就很没安全感,都没个大人来陪她。”

“是啊,还把孩子逼成这样,过分了啊。”

“小姑娘,生活还长着呢,学校里还是家里遇到不顺心的事情,跟叔叔阿姨们聊一聊呗,生命只有一条,咱可别想不开啊。”

盛妍、周岚:“……”

盛妍用目光钉着周岚。

周岚眉头拧得仿佛能夹死一个苍蝇,在窗边犹豫几秒,到底没动弹。

盛妍瞅准机会,去到她的身边,拉着她面上微笑,实际咬牙道:

“小祖宗,我答应你带你出医院还不成吗”

现在她就是很后悔,非常后悔。

周岚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坐在床上被那些不相识的大叔大妈们教育了一个早上,直到医生过来查房。

“情况稳定了,今天可以出院。”

“腿伤没有问题,过一周可以来拆石膏。”

“还没联系上她的家属吗”

值班医生一边做记录,一边头也不抬地问盛妍。

盛妍有气无力地举起手机,按照刚才对方让自己演的那样,开口道:

“昨天警察做了记录,今天早上她的家属给我打电话了,要求我把她送回去——”

“那就行。”医生看了她一眼,点头批准出院,显然是已经看多了这种离家出走、断绝关系的戏码。

……

二十分钟后。

盛妍扶着周岚小朋友站在大马路下,问她:“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你关心这个做什么不是不打算跟我合租吗”周岚拄着拐杖,明明是个矮不拉几的十三岁小朋友,偏偏能把话说出一种不弱于盛妍的气势。

盛妍被她戳的有些肝疼,登时假笑道:

“我这不是怕咱俩现在商量的好好的,结果一扭头,下周在社会拐-卖儿童的团伙里看到你照片吗”

“改天警-察叔叔上门,以为我和人-贩子一伙,推你入火坑,我这可怎么办啊”

周岚:“……”

她面无表情道:“我现在十六,对自己的能力和行为能负责任。”

盛妍瞧着她的身高,一点都不觉得她像十六的。

“你不信”

周岚发现了她的神情不对,眯了眯眼睛看着她,气势里透露出几分小野兽即将成年的威慑感来。

盛妍面上假装被吓到,心中暗笑,半晌才道:

“说吧,周岚小朋友,打算上哪儿去”

“改天你家给我打电话问你情况,我也好有个领赏的机会啊。”

听见她一口喊出自己的名字,周岚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改论文。

只要专业选的好,毕业答辩赛高考。

第70章 不想当大哥的女人(四)

盛妍并不惧怕她的变脸, 她笑了一下, 同这小姑娘说道:

“在周家的城堡附近出现,明显是被里头的人丢出来的样子——”

“我开始的时候以为你是哪家的佣人的孩子,但是在你拿出那块表之后又不太像,那块表是很多年前的经典款式,棱角周围很圆润,一看就是被主人精心呵护,佩戴了许久。”

“加上你对自己的姓氏避而不答,说明这个姓氏并不简单, 会给你带来麻烦……”

“综上所述,我恰好不是个傻子。”

盛妍耸了耸肩, 对她如此开口道。

听见她的话,周岚的神色不变, 心中却是略微有些烦躁。

是自己暴露的太多了, 跟这人没有关系。

但是她要脱离周家,也确实是个迫在眉睫的事情。

她顿了顿,收起了自己一身的糟糕气息,慢慢地开口道:“你说对了。”

“不过想带我领赏, 估计是不太可能的了, 我父亲的亲生大儿子已经回国了, 我就是被赶出来的。”

她看着盛妍,平静地盯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现在那个家对我来说是水深火热的地方,我再回去无异于找死。”

“我知道你心地善良, 不想帮着我离开医院,不过是担心我在外头出了什么事情,你不好交代,但你若是把我送回去了,才是自找麻烦。”

“周老头的大儿子巴不得我在外头苟延残喘,你却将我送回去碍他的眼,你猜你下场会如何”

周岚淡淡地看着她,言语间透露的细节都说明了她在家里的不受待见。

盛妍略一怔,忽然神情有些奇怪地开口道:

“大儿子你是说周旭东”

周岚挑了下眉头,上下扫了她一眼,而后道:“怎么你这是等着参加他的宴会”

“那我确实要对你说一声抱歉,将你精心打扮的盛事搞砸了。”

周岚挑了下眉头,看在昨天她帮了自己的份上,甚至还拄着拐杖,对她略微点头致歉。

盛妍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将周旭东家里这个不受宠的小妹给捡回家,原著里几乎没有关于周旭东家里情况的任何介绍。

盛妍想到这小孩儿出现时候的状态,想也知道在那么个魔王手下生活,这孩子早熟一些、戒备心强一点,倒也是无可厚非的。

她摇了摇头:“没关系。”

反正她本来就没打算参加。

或者说,她其实应该反过来感谢周岚,若不是周岚的出现,让她的心神都到了救护车上,说不定她最后会铤而走险决定去宴会里看看。

然后……狼入虎口。

这么想想,她倒是对这小孩儿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来了。

看在大家都是被周旭东给压迫的份上,她觉得自己以后搞定渣男说不定还能有个同盟:“你先前说你想找个住的地方,不会给我带来麻烦——”

盛妍有些迟疑地顿了一下。

周岚点了点头,明明先前一副十分谁也不信的样子,这会儿眼中竟然出现了浅浅的光,似是忽然点燃了一点儿期待。

盛妍抬手轻轻挠了下下巴。

她在渣男的手下自保向来没问题,如今遇到一个需要帮助的未成年小孩儿,若不考虑周旭东的那层关系,她和这小孩儿一块儿合租倒是没什么问题

否则怎么看都显得她像是屈服于黑恶势力,然后狠心将一个小孩儿扔在街上。

“行,我带你先过去看看,地方比较小,你可以看过之后再考虑要不要同我一块儿住。”

……

盛妍带着周岚打了车去到了自己在校外住的小破房子。

那是她在周末打工的时候住的地方,因为在学校里总会遇到宿舍门禁时间过,或者是吵到考研舍友的情况,加上姑姑好多年前在这附近买了个待拆的农民房,平日里鲜少有人租,就干脆给她当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盛妍带着小孩儿一路走,忽然转头问了一句:

“你跟我保证,周旭东不会派人出来追杀你,或者你父亲突然心血来潮出动人手找你——”

周岚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她:“电视剧少看一点。”

盛妍放心了:“嗯。”

这附近的路并不好走,到处都是坑坑洼洼,一不小心就容易踩进污水坑里,被脏水溅一身,若不是走习惯这路的人,寻常人初次过来都要哭丧着脸回去。

盛妍转头看了看拿着拐杖略有些艰难的小姑娘,估摸了一下她那瘦的跟竹竿一样的体型,忽而倒退几步,同她道:

“要不我背你”

周岚习惯地拒绝:“不用——”

她话还没说完,手里的拐杖就被盛妍夺走了,而后对方自然地在她的跟前半弯下腰,反手抱着她的膝盖位置,将她直接背到了背上。

周岚:“……”

她咬了咬下唇,不习惯地攥着盛妍肩头的布料。

对方背着她的重量仿佛一点儿都不受影响,自在地避开那些水坑,甚至还轻轻地颠了颠她,开口道:

“是我成年太久,记性不好吗你真的有16”

“我16那会儿都一米六多了,你这身高体重不像啊”

周岚:“……”

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开口道:“真的有。”

才怪。

其实她今年才14岁。

说16,只是不想让别人因为同情留下她而已,这样她才能让自己显得更有担当一些。

盛妍“噢”了一声,又觉得她是真的可怜。

这不会是平日里在家里只能住壁橱,吃饭不给吃肉的那种生活吧不然怎么会落下一身病,而且还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以后合住的话,可以给这小孩儿多煲点儿汤给她补补。

念头在盛妍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

盛妍租的地方也是三楼。

没有电梯,老楼梯又高又陡,扶手一碰就能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楼梯甚至没有铺瓷砖,只用水泥糊平了,到了晚上踩上去就是灰漆漆一大片。

背着小朋友上了三楼之后,盛妍呼了一口气,放下她的拐杖,将她放在地方,而后从自己的包里摸钥匙。

开锁,进屋,一气呵成。

这是个只有三四十平的小屋子,原主进来之后将屋里的布局都好好改了改,也网购了很多便宜的布帘、沙发套之类的,起码看着让人觉得十分温馨。

她往里走,开口道:“我这边只有一个卧室,床是一米五的,客厅的沙发倒是能够再躺,但是太软了——”

“你看是再买个一米五的弹簧床,还是”

盛妍转头看了一眼周岚。

顿了一下,她补充道:“哦,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住的话。”

虽然姑姑的地方不收她钱,但她还是按照这一片的均价每个月给姑姑打钱,这是原主的倔强。

如今有个人跟她一起分担,那点蚊子腿肉省下来,终归也是不错的选择。

周岚一眼扫过周围。

这个房间,她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非常喜欢。

跟她之前和母亲待得那个空荡荡的大城堡不一样,这里不森冷,明黄色的海绵宝宝色调让整个空间有种温馨和明亮的感觉。

窗台上放着的多肉绿植为室内点缀了一点勃勃生机。

虽然桌子小的好像只能塞下一个电脑,但是这种簇拥感反而让她有种热闹的感觉。

她似乎无意识地……

就看到了自己心底最向往的地方。

周岚垂了垂眼睫,低低地道:“租。”

盛妍笑了一下,同她道:“行,我衣柜可以分给你一半……呃,你就这样直接住进来吗不用买点衣服之类的吗”

周岚看着她,认真地问道:“在哪儿买”

盛妍:“……”

她跟周岚对视半天,然后摸出了自己的手机轻轻地晃了晃,歪了下脑袋:

“呃,网购”

周岚点了点头。

盛妍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你不会连手机都没买吧”

周岚只眨眼不说话。

盛妍:“……”

这可真是离家出走的架势。

她道:“那我是先在网上帮你买还是……诶对了你介不介意用旧手机”

“我姑姑这儿有个旧手机,五成新,功能都还正常,被她换下来了,我这儿还有之前开学送的一张电信卡。”

周岚低低地开口道:“谢谢。”

于是,盛妍见义勇为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的新室友折腾手机和卡。

然后又教了她网购之类的,就让她自己去折腾了。

盛妍进屋把身上的裙子换下来,顺便卸了个妆,又带了一把伞出门——今天的天气预报说午后有雨。

瞧着她出门,周岚本来坐在沙发上,然后立刻从手机前抬起头来,默默地盯着她看。

盛妍习惯地开口道:“我得回去找一趟室友,前几天找她借了裙子,本来想说昨天宴会完还给她们的。”

周岚点了点头,没说话了。

盛妍走到玄关处换鞋,不知想到什么,又倒回来几步:

“哎,你晚上要吃什么”

“我明天有个兼职,今晚应该是回来住,这附近外卖一般不想走进来,我帮你带个晚餐。”

周岚很认真地想了想,同她道:“你吃什么也带一份一样的就行,谢谢。”

比起最开始那尖锐的样子,这会儿的她简直就像是邻家的乖巧小妹妹。

盛妍笑了一下,这才换鞋出门。

……

“轰隆隆——”

老天爷说变脸就变脸,云层摩擦的打雷声在外头轰然响起,夹在其中的闪电透过窗户,将整个屋子映得忽明忽暗。

周岚左右看了看,一时间没有发现灯的开关在哪里,她默默地摸过一个海绵宝宝的抱枕,闭上了眼睛,耳鬓边不断地流下汗水来。

细细密密的汗珠渗出,她恍然间又听见了那一阵凄厉的惨叫从不远处传来。

她紧闭着的眉头越拧越紧,整个人的脸色开始不断地苍白,就连手脚都在变得越来越冰凉。

忽然间——

“咔”一声轻响。

而后是传来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声“啪”的开关被触碰的声音。

周岚蓦地睁开眼,对上进门来看着她的盛妍,她不断地深呼吸,发觉自己的情况有些不太妙。

盛妍也看出了她的神色不对,立即过来同她道:

“你怎么了”

“刚才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岚想要说话,开口却只能急促地呼吸,她看着盛妍,眼中闪过几分难堪,更多的是不断加快的呼吸节奏。

系统见多识广,同盛妍道:“她这是吸氧过度,体内二氧化碳浓度太低,你找张纸叠一下,给她虚盖在口鼻上方,让她能多呼吸一些二氧化碳……”

盛妍一边扯过报纸照做,一边松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这孩子是哮喘又犯了呢。

想到这里,她拿报纸的动作顿了顿,改去摸茶几上的a4打印纸,在不知道这小孩儿哮喘的情况下,她不敢随便拿东西凑过去。

纸张小山一样拢在周岚的口鼻间。

果然,她慢慢平复了呼吸的节奏。

如此过了大约半小时,盛妍看着她昏昏沉沉,似乎马上要睡的样子,有些不放心地小声问了一句:“刚才家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周岚挣扎着摇了摇头,眼神里出现几分歉意。

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食言。

说好的不会带来麻烦,却在刚确定要租的时候,就又犯了病,撞上这么个鬼天气。

周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眼前这人的出租屋这么喜爱,以至于向来倔强的,打碎骨头都不会低头的她,这会儿竟然一反常态地伸手去拉了一下盛妍的袖子,有些疲惫,又有些虚弱地开口道:

“今天是雨天……”

“以后我不会了。”

以后我不会了,你不要反悔赶我走。

盛妍略微睁大了眼睛,笑着同她道:“想什么呢我好不容易找到个合租帮我交房租的,我高兴还来不及,你别担心了。”

说话的时候,她抬手轻轻地捂在周岚的眼睛上方。

温热覆上周岚眼眸的时候。

她的睫毛略微颤了颤。

很久没有人和她这样近地接触了。

就像是……

重新拥抱进她世界里的日光。

温暖,干净。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了才发现没有加更理由了哈哈哈哈!

那接下来大半个月我就情怀写文吧!

继续改论文去,做图表做的我要死了qaq给点鼓励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