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点了点头,但旋即又疑惑地道:“说来,哥哥,你今天找我是来做什么的呀?”
从她住在奉玉仙宫后,玄英的确是经常来看她。但她如今伤已几乎痊愈,兄长又要训练,玄英即便来,也不是天天都能来的,像这样昨日已经见过、今日又至,白秋难免有些奇怪。
玄英笑了笑,回答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两日给你带东西的时候,发现有个小礼物忘记赠你了。过来,手给我,哥哥送你个小东西。”
说着,玄英从袖中拿出一物,等白秋困惑地将手伸出,他便将礼物放入她手心中。白秋先是一愣,接着高兴地差点原地跳起来、变成狐狸转圈圈。
玄英递过来的是一把梳毛用的梳子,红色木制的,有金色的装饰纹,比寻常梳子还要精巧。
玄英笑眯眯地看着白秋兴奋地一会儿看看梳子,一会儿又看看他,眼睛亮闪闪的。狐狸最了解狐狸,光是看着白秋这般模样,玄英就晓得她内在的小尾巴已经摇得快上天了。他轻轻一笑,道:“我这回回去才发觉你平时用来梳毛的梳子从小时候就没换过,虽说十几年在天界算不上久,可你现在到底也是大姑娘了,总该换把漂亮的。”
白秋高兴得已不知该从哪里说起才好,拿着梳子爱不释手,憋了好半天,才道谢道:“……谢谢哥哥。”
“不谢。”
玄英笑着说:“哥哥从小送你的东西也不多,你开心收着便是。如今你同神君一起住,若是有自己梳不到的地方,还可以让奉玉将军帮你。”
白秋本来还拿着梳子欢喜地摆弄,但听到玄英此言,脸上便是一红,张了张嘴,又没有说话。
玄英扬眉,道:“怎么,将军不愿意帮你?”
“……不是。”
白秋一顿,方才红着脸摇了摇头。
事实上,因为奉玉在凡间时就照顾过她,故而一些小事也清楚得很。这阵子她在奉玉神君的仙宫里养伤,奉玉就亲自帮她打理过毛发,无非用的是仙宫里原来就有的梳子,没有白秋原来用得那么舒服。
说来……她同奉玉目前的关系本身就有些奇怪。
他们在凡间时草率地拜过天地,但在天界却着实算不上有什么关联。奉玉说他已心慕于她,说他们可以重新开始,可事实上,处理完文之仙子的事回到天军营后,奉玉提起这件事的次数并不多。他大多数时候都要留在天军营里处理公务,是个内敛而负责任的神君。
养伤的时候,白秋有时候睡醒了会看到奉玉坐在桌前办公,他的侧脸没有笑意的时候显得淡漠而严肃,和抱着她亲来亲去时的氛围大为不同。
玄英看着妹妹时而挣扎、时而疑惑的神情不禁失笑。他虽然至今不晓得白秋和奉玉神君到底是如何在一起的,可想到他当初找到白秋的那个大坑、想到白秋刚刚回到仙宫时失魂落魄的模样,若说玄英心里全然没有一点猜测,自然也是假话。他摸了摸白秋的头,想了想,道:“说来……刚才离开大殿时,我看将军的神色似是有些不好,你若是等下去寻他,不妨问问。若是你们现在在吵架,顺便和好便是。”
白秋和奉玉没有再吵架,但她听到兄长这么说,仍是一愣,道:“哥哥你也这么觉得?”
白秋当时离奉玉离得近,她又与奉玉熟悉,自是能感到他情绪上好像有变化,但因看他的神情又看不出多少,白秋并不是十分确定。
“或许。”
玄英笑着道,但没有将话说死。他一顿,敲了敲白秋的脑袋道:“你要是担心,何不自己去问?你要是想让奉玉神君帮你梳毛,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过去问问,神君又不会打你。他要是不愿意帮你梳,你自己叼着梳子跑回来自己梳就是了,或者跑远点,哥哥帮你梳。”
白秋被他敲得眯眼睛,心里想说神君打是不打她,可是他老亲她啊。
玄英敲完妹妹倒是神清气爽,他收了手,笑着道:“反正现在梳子给你了,晚上天军营里还有事,我也该回去了,你自己做决定。”
白秋抱着脑袋“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
话一说完,玄英果真是自己走了,白秋一个人回到房间里想了一会儿。她想着想着还是有些脸红,可是又的确在意奉玉的事,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叼起梳子准备去找奉玉,可是跑出房间就又折了回来,先将梳子丢下,开始一只狐狸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因为是暂住,白秋许多的东西都是最近才搬来的,都仔仔细细地理好了,现在还很整齐。然而她将所有的玩意儿都翻了一遍,才不得不沮丧地承认,她的确是是只十分清贫的狐狸。
仙界没有货币,虽说定期有便于交换的集市,但所有的交易都还是以物易物的,大多数都是需要什么,就去关系好的仙宫交换,或者互相以礼物赠送的。神仙一般来说不用吃东西不用喝水,仙绸制的衣服不太会脏也不容易坏,故而各方面的物欲都不太强,尤其是修炼上天的仙人,更是克制守己。白秋年纪尚小,没怎么出过仙宫,但吃穿用度也没少过,她向来没什么太想要的东西,手上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和其他神仙交换,故而闲杂物品极少,仔仔细细算来,竟然只有她最近捡来的松果栗子、一些漂亮的树叶,和上回牵红线剩下的几对红线。
她准备去找奉玉帮她梳梳毛,可这毕竟是请人帮忙,白秋又记得奉玉上回帮她梳毛时还特意提过道谢的事,她总不好意思空手而去,思来想去决定送奉玉些东西作为贿赂。然而看着眼前惨淡的景象,白秋的耳朵都垂了。
虽说白秋自己很喜欢,可是拿松果和树叶去送给神君,未免也太不像样了。这几样东西里,唯有红线还像样些,白秋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取了一对放在尾巴里,然后又叼着梳子往外跑。
白秋目前住的房间就在奉玉隔壁,此时天色已黑,她跑出屋子就看到奉玉房里灯火通明,有一个人影在其中,长渊大约是已经走了。
白秋叼着梳子跑到奉玉房门口,跌跌撞撞地跳过门槛,径直跑到他身边,将梳子放到他身边,“嗷”地叫了一声,然后上前,拿耳朵和额头蹭了蹭奉玉的膝盖。
第66章
奉玉原本专注地在看长渊送来的竹简, 指节扣在书卷上,眉头轻蹙, 倒是没有注意到有只狐狸跑了进来。就在此时,他忽而听到一声狐鸣, 接着就感到膝盖一软,一低头,就看见自家的小狐狸正用力地蹭了蹭他的膝盖,身后的尾巴摇得飞快。她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便有些羞涩地停了动作,将地上的梳子又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轻轻地冲他“嗷”了一声。
奉玉一顿, 问道:“……你想梳毛?”
意思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只是话从奉玉口中说出来,白秋觉得怪难为情的。她不好意思地原地转了两圈, 跳了跳, 这才又冲奉玉“嗷”了一声, 用力点了下头。
奉玉沉默地看她看了一会儿,看得白秋都忍不住开始不安地甩尾巴了, 她才听到奉玉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竹简放下,在自己膝盖上拍了拍,缓声道:“过来吧。”
他的话语无奈, 但也有些温柔, 白秋一愣, 眼睛继而便亮了起来,欢欢喜喜地跳到奉玉怀里,往他身上蹭去。奉玉安静地看着白秋在他腿弯里挪来挪去,晃晃尾巴动动爪子,来回转圈在终于找了个位置趴好,然后期待地抬头看着他。奉玉心里一软,默默地叹了口气,摸了摸白秋毛茸茸的小脑袋,摸得她眼睛眯起,遂拿起梳子帮她梳毛。
他们毕竟在凡间结过夫妻,奉玉自是晓得该如何照顾白秋。白秋是喜欢梳毛的,大概是这样会令她觉得很舒服。奉玉揉了揉她的脑袋和下巴,然后将梳子放到她身上缓缓地梳了起来,白秋很快开心地抖了抖毛,然后又抖了抖耳朵。
不过,白秋倒未同往常一般觉得舒服了就趴在,而是眯了一会儿眼睛就重新睁开,然后她往奉玉的方向挪了挪,一边被梳,一边忍不住担心地问道:“神君,你是不是不高兴呀?”
奉玉一愣,握着梳子的手不禁略微滞了一瞬,但他面上没什么太夸张的变化,只平静地答道:“……还好。”
他稍稍一顿,又轻描淡写地问道:“你为何会如此觉得?”
“因为白日我同天兵们聊天的时候,你看起来……”
今日在大殿中,白秋就坐在奉玉身侧,她手微微一抬,就能够轻易地揪到奉玉神君的袖子。到底已经相处了许久,白秋其实对奉玉情绪的氛围多少有些感觉。她能够察觉到奉玉今日说得话比以往还要少些,他虽说眉目总是淡淡,可今日却又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当然,具体到底是如何,白秋也不是很确定,故而她说着说着,就迟疑不决地停了下来。
奉玉的手不停地还梳着白秋的毛,见她慢慢地就停下来不说了,便道:“你觉得我看起来不太高兴?”
白秋点了点头。
她想了想,又记起哥哥那番让她想什么就大胆行动的话,白毛底下的脸微微一红,不安地动了动小白爪子,红着脸道:“我不想你不高兴。”
“……”
奉玉动作微僵,过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抬手在白秋的脑袋上揉了揉。
事实上,他今日心情的确不是太好……倒也谈不上生气或者愤怒,只是隐隐有些发闷。
正如长渊所想得那般,他不太喜欢超出自己预期的事,尤其是事情涉及到白秋。虽说他晓得白秋看不见有意隐藏的天兵天将,在这种时候没什么警戒心不是她的错,而天兵们更是没什么恶意,只是一群过于好奇的笨蛋,可即便如此,心绪终究是受了些影响,甚至于直到现在都未平复。
不过,纵然心乱,看到白秋眼中担心的神情,又被她这么软软地蹭了蹭,奉玉终是招架不住,心一瞬间就软了下来。他轻轻一叹,将手递给她道:“秋儿,上来。”
等白秋上前两步,软乎乎地跳过来,他便将白秋整个搂紧怀里抱住。奉玉扫了眼小狐狸身后不自觉地摆来摆去的九条小尾巴,一顿,抬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不咸不淡地吐出四个字道:“……招蜂引蝶。”
“嗷?”
白秋本来一被他刮鼻子,眼睛就不自觉地闭上了,嘴里还撒娇似的发出“呜”的一声,忽然听到奉玉神君这么一句,难免有些不解。她重现睁开眼睛,疑惑地歪了歪头。
“先是凡间历劫的文之仙子,然后又是孔雀仙和白兔仙。”
奉玉看着怀里懵懂的小毛团,颇为无奈地道:“如今那么一大群天兵天将也来给我添乱。秋儿,你道我该对你如何是好?”
“……诶?”
白秋不太懂他的话,可一抬头对上奉玉灼灼凝视着她的目光,又不由得慌忙低下了头。她觉得奉玉好像是在吃醋,可仔细想想又不太像,纠结了一会儿,她迷茫地道:“什么意思?桓羽先前已经解释过了,文之仙子和小玉,都是女子呀……”
白秋眨巴着眼睛,是当真不解。实际上,奉玉的确也算不上是吃醋,只觉得自己养狐狸的道路实在是诸多坎坷。他本也不指望她能感受到一番自己复杂的心情,又在心里叹了口气,睨了白秋一眼,接着重新拿起梳子替白秋从后背梳到尾巴。
奉玉手法娴熟,白秋本来还眨巴着眼睛等着奉玉往下说,可是梳子一下来,感受到梳齿沿着毛发滑动,她不自觉地眯了眯眼,起初还能在奉玉怀里矜持地趴着,后来就渐渐支持不住,极为乖顺地软了下来,舒服得尾巴直摇,又过了一小会儿,她便情不自禁地翻出了肚子,整只狐往奉玉身上蹭,猫在里面不肯出来。
即便白秋平时就只挺听话的狐狸,也鲜少乖成这个样子,奉玉看她这般模样,搂着搂着就消了气。他其实还是有些在意白秋时至如今都礼貌地唤他“神君”,这个称呼固然尊敬,可难免显得生疏。
不过此事此时倒也不是重点,奉玉等得,日后纠正便是。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说:“看来日后教你学剑,心诀也要好好教你一些,总不能每回有人偷窥你你都不晓得……”
说到这里,奉玉稍微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道:“我原先是准备过一阵子,等到请天军营中善女子剑法的天将教你之时,再将你好好介绍到天军营中,现在倒算是出了些变故……虽说问题也不太大,但终究是仓促……”
白秋默默地听着奉玉神君关于未来计划的安排,他说得很慢,大约既是同她交代,也是在梳理思路。白秋能够感觉到奉玉的心情应当是比之前好了许多,不由得心里一松,又埋头蹭了蹭他。
蹭着蹭着,白秋忽然想起了自己似是忘了什么事,她想了想,连忙一个挺|身翻滚从奉玉怀里跳出去,站了起来,然后扭身钻进尾巴里翻找。
白秋此举着实突然,奉玉怔了一瞬,但还未等他出口询问,就见白秋从自己的尾巴里翻出了什么东西,然后叼着小心翼翼地放到他面前,不自在地晃了晃尾巴。
奉玉本还在疑惑,但看到白秋放到他腿上是一对牵姻缘的红线,心头下意识地便是一跳。这时,他便听到白秋道:“这个送你。”
奉玉一顿,问道:“……送我这个做什么?”
白秋脸一红,自己也晓得这个礼物上不得台面。她有点心虚又有点沮丧,故而不敢看奉玉神情,只尽力解释道:“是作为你替我梳毛的答谢的……虽然你可能用不上这个,可我实在找不到别的了……”
奉玉是将神,平日里自然是不可能去凡间牵红线,抢姻缘仙的活计的。白秋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牵强,她想了想,又道:“要不你下回下凡时,看到有合适的情侣便随手用掉吧……说不定会有合适……”
这话说得白秋自己都不信,奉玉下凡都是为战事,哪儿有随手替别人牵姻缘的闲工夫?话说至此,白秋对给他送红线这件事已有些后悔了,早知道还不如给他个漂亮的松果呢。白秋泄气得耳朵一垂,然而这时,她突然感到奉玉动了起来。
白秋下意识地抬头看他,接着怔然。只见奉玉面无表情地将一对红线分开,取出其中一道从容地系在自己手腕上,接着又朝她招招手,道:“过来。”
白秋呆呆地看着奉玉,见他没有将手收回去的意思,这才鬼使神差地爬回他膝盖上。奉玉将她抱起,接着白秋便感到一股仙气入体,被动地被奉玉化成了人形。随后,奉玉半搂着她,从背后捉住她的手腕,不紧不慢地将另一道红线系在她手上。
红线不久就系好了。红线是鲜红色的,而白秋的皮肤雪白,这抹红色因在她的手腕上,仿佛桃花绽放在雪中。
白秋眼睁睁地看着他系,忘了挣扎,也没有去解开,只是抬头看看奉玉的神情,又低头看看手腕,张了张嘴,过了好一阵,才结结巴巴地道:“可是……可是这是系凡间姻缘的,对神仙没有用的呀。”
“我晓得。”
奉玉神情未变,反而扬眉看她。他自然地回答道:“不过反正你是赠我的,我想这般用,想来也未尝不可?”
的确是没什么不可的,白秋也找不到话说,但看着腕子上的这道嫣红,脸也跟着变得通红。
奉玉看着她绯色的脸颊,不由得一笑,心情当真好了起来。他面不改色地道:“你又不是不知我的心意,这么吃惊做什么。你若真要道谢,不妨换点别的。”
说着,他侧过头在白秋面颊上亲了一口,见她没什么反抗的意思,便放缓了节奏,抬手捧住她的脸,吻住唇,慢慢深入了进去。
第67章
奉玉今日的吻格外温柔, 他擅长细细碎碎地吻她,仿佛可以耐心到天长地久。他的吻落在白秋的唇边、脸颊和下巴上,最后又缠绵回她的唇畔。夜晚分外安静,火烛在桌案上低调地燃烧,蜡悠悠地沿着昏暗的灯火从粗壮的烛身上爬下来,凝成一滴眼泪似的痕迹。
白秋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被翻了过来, 变成面对面的姿势。她的手指蜷着抵在他的肩膀上,可是奉玉的身体一旦下压,这点力道根本不足以抵抗,反倒渐渐变成了勾着他的脖子,奉玉捧着她的后颈,将她用力地拉向自己。月色很静,很美, 皎洁的月光将银白色的光华从殿门口洒进来。在这种静谧的环境中, 空气中仿佛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亲吻时一点点啧啧的水声,细碎的声响也变得分外清晰——呼吸错杂,衣料摩擦, 白秋只觉得自己的脸和身体也随着这种声音一点一点地烫了起来,她被奉玉按着,能听到他胸口的心跳声快而沉重。她羞涩得不知该往何处躲,可不自在地乱动却被扣住了手腕,奉玉身体前倾, 将她压在了地上, 两道红线重合在一起。
白秋被吻得迷迷糊糊的, 恍惚中抬起头,便看见奉玉眼眸晦暗地看着她。
奉玉撑在她上方,手腕还被压着不能动,白秋总归是有几分不自在的。她懵了一瞬,自己仰头去蹭奉玉的鼻尖,奉玉一顿,主动俯下身来给她蹭。白秋慢吞吞地蹭了他许久,还在他唇上小动物舔东西似的亲了两口。奉玉比起自己主动,自是更喜欢小狐狸甜甜软软的自己凑过来,被她这两口哄得七荤八素。只是白秋自己亲了两口,就又羞答答地缩了回去,她好像是这是才注意到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一半,扭了扭自己的手腕,道:“太晚啦,我、我该回去睡觉了……”
奉玉:“……”
虽说这话里估计多少带点想逃的意思,可这倒是真话,他抱着她睡过好一阵子,自是知道这狐狸的作息乖得要命,一到点就困得可以原地团起来睡过去。
如此一想,她当初能在门槛上趴着夜夜等他,只怕着实是件吃力的事。
奉玉想起当初明明是在做自己觉得很难受的事,可每日看到他回去,还是高高兴兴地跳起来摇尾巴、看起来丝毫没有不乐意的小狐狸,又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慢慢地起身,将白秋也一并抱了起来,但未立刻放手,他依旧是将她护在胸前。事到如今,奉玉看着双手抵在他胸口眨眼睛的小狐狸,只觉得怀里柔软成一片,是着实有些不想放她走了。
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当初将单独的屋子收拾出来给白秋住,若是不收拾,她睡觉又何必跑回隔壁,直接由他搂着便是……即便不干些别的,光是这会儿不用分开、晚上能抱着她,动不动就亲一亲、嗅一嗅她的身上香甜的气味也就足够好了。
奉玉的思路有些飘散,握着的拳头不禁紧了紧。他将头压低了几分,力道不减地托着白秋的背,不知不觉压低了嗓子,说:“我若是今晚不放你回去,你当如何?”
“……诶?”
白秋呆了半晌,老半天才从喉咙里憋出一个不知所措的词来。
她看着奉玉紧紧盯着她的眸子,他的凤眸沉静而深邃,叫人看不出里面的玩笑之意来。白秋望了一会儿,就不敢再与他对视,仓促地低了头,试图辩解地道:“……可、可是你已经让我睡在隔壁了呀?若是房间整理出来了不去睡,多浪费啊……还、还有……”
白秋脑子有点乱,低着头期期艾艾地找着理由。奉玉低着头,看着白秋的手在他胸前不安地挪来挪去,一会儿放在这里,一会儿放在那里,眼神也随着飘忽。她的耳根有一点红,这点小小的红晕落在奉玉眼中,只感到可爱非常,简直想凑上去咬上一口。
于是奉玉果真凑上去亲了一下。
冰凉的唇毫无预兆地印在耳垂上,温热的气息又喷在敏感的耳畔,白秋被激得一个激灵,心跳骤然加速,差点没变成狐狸跳起来。不过下一刻,她就听到奉玉缓缓地道:“算了,你回去睡吧。”
想想这只狐狸今晚也被他占了不少便宜了,不该再趁人之危。
稍稍一顿,奉玉又道:“自己乖一点,把尾巴团好,好好躲被子里,不要着凉了。等你伤完全好后,我便教你练剑。”
白秋的脸上早已赤红,默默地记下了这点像叮嘱小孩子似的的话,用力点了点头。但她原地等了一会儿,见奉玉好像没什么想说的了,这才推了推他胸口,尴尬地道:“那你先……先松手呀。”
“……噢。”
奉玉仿佛这时才注意到双臂还搂着白秋,力道用得比较多,犹如铜墙铁壁,以至于她挣不开一般。他唇角一弯,缓缓笑了下,这才不紧不慢地将手臂松开。
自由的大门在白秋的面前打开,白秋倒是犹豫了一瞬,又抬头看了眼神情波澜不惊的奉玉,这才慌慌张张地溜了。她一路小旋风似的重回了自己的房间里,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塞进棉被里,再用尾巴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团狐狸在棉被滚来滚去,仿佛是一只能在被子里滚动的大型汤圆,还是快煮沸的那种。
等白秋走后,奉玉独自坐在屋中,他先是拿起竹简来想要重读,可是即便将手中书卷拾起,来回看了几遍,也仍是未看进去,注意力不知不觉就往离自己不到几步路远的屋舍里飘去。他感觉到隔壁的仙气一会儿慌乱,一会儿跳来跳去,像是有什么小家伙在一方小天地里大闹天宫,过了好久才平息下来。奉玉感气感了良久,觉得白秋大约是闹腾够了睡着了,方才松了口气。
其实刚才直到最后一刻,他的内心仍是有几分不想松手的。虽说最后还是松了,可注意力却集中不了。
此时,即便白秋睡了,奉玉也未立刻将视线重新回到公务上,而是微微一顿,将缓缓地移向自己的手腕,看着那道与白秋手上纹路一致的红色……
给凡人牵线的姻缘线对神仙来说无用,但到底是定情之物,想到那小狐狸傻傻地把这玩意儿叼来给他,奉玉就忍不住想笑,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有一瞬间,他都以为这小家伙突然想通,要来以身相许了。
看着这条红线,想到她那句“我不想你不高兴”,再想到她乖乖巧巧地窝在怀里时那种令人流连的甜香,奉玉不禁有些微的失神。他顿了顿,过了良久方才收回视线,抬手取回竹简,认真地看了起来。
第68章
转眼便是数日。
奉玉好歹是个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神君, 他说要教白秋练剑, 便是真的打算要教她。故而等白秋伤好后, 教她练剑的计划, 也终于正式提上了议程。
时值盛夏, 天气多晴。这日阳光明媚, 清风徐徐而过, 天军营里供天庭三十六军使用的校场之中, 又一小块被单独辟了出来, 此时, 那一小块校场周围人山人海,来自各个天军大队的天兵们包围了校场之中那一块净土,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即将看到八卦的期待的笑容。
“——秦兄, 想不到你今日也来了?!上一回见都是八百年前咱们两军一起联合追捕黑虎妖那一回了吧!”
“是啊是啊,好久不见!上回去神君仙宫西墙的那批人,回来都说神君夫人生得貌美,忍不住过来看看。”
“将军独身万年,素来不为情爱所动, 这回突然便动了心, 委实让人好奇不已……”
“你们不晓得,我听那天回来的人说, 将军他对那位小夫人紧张得很,那天他们翻墙去看神君夫人, 将军的脸色冷得要命……”
习剑尚未开始, 天兵们都热烈地交谈着, 校场内外充斥着热闹的人声。
上回那群不怕死的天兵爬了东阳宫的西墙之后,被奉玉神君亲自介绍了白秋,消息自是早已传开。因为那日之后,更多人亲口说了白秋的相貌,又因奉玉神君俨然陷入了爱河,引得即便原本不是太关心的人,也都好奇了起来,纷纷拉长了脖子想来看看。于是今日奉玉神君要将小夫人带来校场教剑,外面几乎围聚了大半个天军营,万头攒动简直壮观,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举行什么重大活动。没来的那些人,也多半不是不想来,而是在外出任务来不及归来。
“我是那天去过西墙的人,那日见到神君夫人,即便被将军按着,我们中也无人不失神。你们可是见过玄英?到底是他妹妹,风姿比起玄英有过之而无不及,乌发雪肤,盈盈而立……”
除了那些还没见过白秋的,上回已见过的也来了不少。贾成被周围人问起,便回忆了起来,只是他一边说,一边自己也不禁晃神。
他虽然已经见过神君夫人,可上回被奉玉抓包施压而导致的威慑力太强,且见到白秋的时间又说不上长,难免有点遗憾之感。故而听说神君会在这里教神君夫人练剑之后,贾成今日便特地赶来看她习剑,盼望着能将她的模样看得更仔细些。此时,他的目光不知不觉就移向了校场中央,大概是因为不是正式场合,奉玉只穿了一件随意的玄色常服,身姿挺拔,而被他护在怀中的,隐隐能瞧见一个穿着宽大的白色衣衫的身影。
白秋本就是白狐,白色的衣衫与她,自是相称,不过尽管由于角度问题看不清楚相貌,可隐约也能瞧见她好似有些紧张。
这时,白秋正站在校场之中,她没想到会引来这么多人的注视,又听得见他们议论的话语,心里难免有几分忐忑。
奉玉站在她身侧,本半搂着她替她调整举剑的姿势,见白秋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便将她往怀中护了护,缓声道:“别怕,不要管他们,我会护你。”
白秋闻言,晓得奉玉也知道是什么情况,耳根就稍稍有些红了。她点了点头,可心里仍有些惴惴。
当初被妖花吞噬后留下的伤势反复周折了那么一番,即便白秋其实早就可以蹦蹦跳跳,也是好好地在养伤的,如今过去这么久,前两天终于正式大好了。不过由于奉玉担心她的状况,没有立刻让她从屋里出来,而是又观察了两三日,这才定下今天开始练剑。
尽管在东阳宫的院子里也可以,但为了更宽敞的环境,以及练得久了或许会需要一些别的东西作为辅助,考虑一番后,奉玉最终还是将练剑的地点定在了校场中。天军营的校场足以容纳三十六天军还有余,要寻出一块空闲的地段自不是很难,不过这种会被万人围观的情况,白秋当真是全然没有料到。
白秋难免有点集中不了精神,但奉玉搂着她的腰、托着她的手臂,慢慢将她把位置调整好了。顿了顿,只听奉玉一本正经地道:“你原来的姿势其实就极为标准,不必由我再挑毛病。你先保持这个样子,演练我上回教你的三式给我看看。”
白秋认真颔首,她其实有点担心奉玉会同上次一般,教着教着就突然抱着她亲下来。上回也就罢了,这次是当着大庭广众,要是他当真如此做了,白秋觉得自己一定会害羞得想刨个坑。
然而奉玉今天的态度果然和他的神情一般严肃淡然,他替她检查过姿态之后,就当真松了手,后退几步站到一边。原本离得很近的人突然远离,白秋感到空气好像是一瞬间就凉了下来,看着一旁沉稳地注视着她准备教导的神君,她竟突然有种失落的感觉。
这种感觉一出,白秋就羞得差点真把自己埋了。她赶忙摇摇头回过神,紧紧握剑,在脑内飞快地回忆了一番剑式,然后操练起来——
伤中奉玉不许她乱动,但上回被奉玉指点过、并且决定重新学剑之后,白秋是有在脑海中演练过许多遍的,因此哪怕不曾实际上手过,熟练程度仍是比上回好了许多。白秋利落地旋身、出剑!仙气随着剑身而动,立即飞出了一道漂亮的剑风。
她刚一走出奉玉的遮挡维护之外,校场周围就诡异地静默了一瞬,良久,才有人微弱地出声。
“那个……我记得,神君夫人很漂亮这件事……不是我们编的吗?”
他的这句话良久没有人回应,毕竟其他人的下巴都掉在地上了,暂时还没有捡起来。
当初根本没有人见过所谓的神君夫人,但那时是大家起哄的高峰期,天庭其他人问起,他们又不好意思说不知道,一来二去,大家就欢欢乐乐地集体编出了个神君夫人极为漂亮的谎话来,虽说天军营里的二愣子大多都真情实感地相信了这个话,甚至于万一将军夫人到时没那么漂亮,他们还愿意为此改变一下审美,但好歹还有些人是给自己做了心理准备的,晓得编出来的话多半会和实际有差距,可此时……
天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最狂野的幻想居然成了真。谎话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变成了真话,以后只要见到“神君夫人”本人,就不会有人怀疑他们所说之言。
过了许久,另一人动了动嘴唇,心情复杂地道:“我明天上天庭去编个我是天庭第一美男子,你们看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吧,没戏了。”
“我才是天庭第一美男子,你不要随便撒谎。”
“我看是不行。”
这个问题比刚刚那个好接多了,大家纷纷给出否定的答案,等话说完后,又重新看向白秋。这会儿白秋已做完了三式中的两式,最后一式也挺顺利,她尽力地出剑、收剑,等最后一式演练完,额上竟是冒出了些本不该怎么快有的汗。然后她惴惴地转过头,不安地看向奉玉。
白秋自己也知她到底手生了,许多地方难免笨拙,肯定是没法和天军营里天兵比的。她怕奉玉会失望,故而颇为忐忑,她本已有心理准备,然而一接触到奉玉的视线,心脏还是飞快地跳了起来。
奉玉本就有要指导白秋的打算,因此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对上她的眸子,沉吟片刻,便招手叫白秋过来。
白秋连忙走了过去。
此时,见她走向奉玉,周围围观的不少人又愈发精神了几分。毕竟除了对传说中神君夫人的好奇,过来围观的天兵天将中,也有不少人是想知道向来冷面的奉玉坠入情网是何等模样而来,一见他们有说话的意思,各方顿时都拉长了脖子,竖起耳朵,使劲听了起来。
第69章
“……还可以。”
只听奉玉想了想, 评价道。
“不过还是有许多可以变化的地方。你速度应当再快几分, 剑不稳可能是因你疏于训练, 力量不足,这个只能慢慢调整……不过对于速度, 节奏还可调整,你且看我。”
说着,奉玉拿起自己的剑, 当着白秋的面演示了一遍。这下不止是白秋,就连周围的天兵天将都顿时精神一震!目光极为统一地聚焦到奉玉身上,专注地看了起来。
奉玉神君的剑用得极其精准,他是将神,善兵法战术谋略, 但本身也极其善战。纵然在天军营中, 偶尔也能看到奉玉神君冷着脸比划, 可亲自见他指导外人, 可不是天天都会有的事。尤其是今日为了配合白秋的修为,他有意放慢了步调,可谓是一动三停顿, 就差把白秋抱起来放在怀里给她看了, 要知道若是以往有人敢说他太快让将军放慢点,那必然是被将军冷眼扫过, 然后挨罚的。
虽说这归根结底是小夫人不是天兵, 且看着仙龄又小的关系, 将军难免待她宽容些, 但所有人都立刻意识到了这是难得的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登时个个瞪得眼大如铜铃,看得比白秋还仔细。等奉玉神君三招剑式比划完,后排的天兵们已经连毛笔都掏出来了。
奉玉使完收剑,淡淡地扫了一眼周围瞪大眼睛看着他的天兵天将,也没说什么,只是看向在那里满脸崇拜敬畏之色的白秋,看她这般掩不住的神情,奉玉嘴角一弯,不禁笑了下,但走到她身边仍是淡然。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白秋再来一次,等白秋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跑去练习,便独自走到校场旁。
这时,奉玉感到自己的袖子被扯了扯,他一顿,回过头,只见好几个天兵颇为严肃地看着他。
“将军。”
其中一人作为代表,用一种对待严峻状况的眼神认真地看着他。
“我们几个经过讨论之后一致觉得,你和小夫人——好像不够亲密。”
奉玉丝毫未动,定定地看着他,大约意思是愿闻其详。
于是那天兵便道:“其一,你说是要教剑,可事实上,如果你们关系亲密,为什么教的时候,你只是演示了一下,而没有亲自手把手教她?”
“其二,休息的时候,你们的状态就是小夫人在旁边喝水玩剑穗子,而你在旁边打坐或者看着她玩剑穗子,你根本没有亲密地把她抱在怀里,也没见小夫人来跟你撒娇!若是你们亲密,如何会这般?!”
“还有,其三!小夫人练得这么努力,为什么你评价她的时候说得那么……呃……一本正经?!将军,恕我直言,你这语气都快让我想起我师父了!还有小夫人也是,刚才你剑使完了,她看起来高兴得很,可你眼睛一看过来,她连句话都不敢同你多说了……而且现在小夫人又在练剑了,你居然还在这里看着我们聊天!居然没有过去好好护着她!”
奉玉安安静静地听完了对方列出的条条证据和慷慨陈词,沉默片刻,问道:“……所以?”
“所以你们不够亲密。”
天兵下了结论。他看着奉玉,语重心长地道:“将军,我们怀疑是你表情太严肃、平时行为太刻板,吓得小夫人都不敢动了。将军,你平日里是不是最好还是温柔一点,不要那么冷面以对。将军,你莫怪我们以下犯上,天界时光虽长,可也难保什么事都是一成不变的,小夫人现在是还住在这里,可是将来若是累了寒了心……你这么多年来难得动一回心,莫要因着太端,变了伤心才好。”
说着说着,天兵都有些动情地微微垂了眼,深沉道:“天界不常有生老病死,但天道在上,又如何能始终没有变数?普通神仙进阶遇事皆要历劫,即便是修为千年万年的仙君,也并非不曾听说陨落的。我们天兵常年游走在外,虽说将军您平定妖界大乱之后,世间已不常有可敌神仙之妖,但且不说战事难测,未来之事,我们又如何能够知道?唯有不想那么多,今朝有酒今朝醉,乐及此时,莫要到头来才发觉有事未做,后悔莫及罢了。将军,您在天界的时日比我等都要久得多,想来感触也要深得多,故而……”
说到这里,周围听见这番话的天兵天将都有些沉默,奉玉亦是未言。
然而下一刻,只见那天兵变了脸色,恢复到往常那般,痛心疾首地道:“故而将军你千万不要这么含蓄啊!拿出平日里教训我们的感觉,大胆地亲亲抱抱啊!我们都憋在这儿半个时辰了!那天明一真人的话大家都听到了,将军你即便不是为了珍惜良辰美景,也该为自己的红鸾星着想啊!小夫人剑都快练完了!”
此话一出,伤感了一刹那的气氛荡然无存。
这些话显然都是这群天兵趁刚才的功夫提前串好词的,一人说完,其他人纷纷点头。
奉玉微顿了片刻,没有正面回答他们的话,只笑了笑,道:“……你们一口一个小夫人,叫得倒是顺口。”
那天兵愣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说:“跟着长渊将军说的。长渊副将他起初便是开玩笑似的这般称呼,小夫人仙龄在神仙里算小的,至少比不得我等,听着合适又亲切,就跟着喊了。”
奉玉略一颔首,又是一小会儿未言。
天兵们说的话,他并非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无非是他先前未解释过,他们便以为他与秋儿真的是已定了终身,误认为两人不太亲密是因为他的性格所致,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至少回到仙界之后,两人还未有过什么许诺,是他在等秋儿。再说两人私底下……奉玉自认为不算是不主动的,该亲该抱的也蹭了不少了,红鸾星健康得很,今日正经些,无非是没将练剑当作是情趣,而是当真想要教她多些罢了。再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要是太过放肆,自家的小白狐搞不好都要红成赤狐了。
奉玉淡淡地瞧了那个与他说话的天兵一眼,问道:“说来,你们几个说得头头是道,但上一回同女仙说话,包括天军营中的女天兵……是什么时候?”
空气忽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奉玉看着他们的脸色,淡笑,顿了顿便道:“你们这么多人围在这里,没把我夫人吓得刨个洞躲在里面已是不错,如何还指望看到别的?我与她之事,你们不必担忧。不过……”
说到此处,奉玉的话稍稍滞了一瞬。
他们虽说是会错了意,还有不少怂恿之意混杂在里面,但天兵刚才那番话,其实并非全无触动之处。
他的眸色微不可查地深了几分,一顿,又轻描淡写地道:“……时日难测,我自是晓得。”
话完,奉玉适时地止住了话题,他的目光缓缓移向白秋,定了定神,便道:“我继续看秋儿用剑去了,你们安分些,若是时辰到了,便回去训练。”
天兵们都觉得奉玉似是有一瞬间笑意不达眼底,但还未等反应过来,便听了这么一句,于是纷纷笑嘻嘻地称“是”。可这群能到这里来待着的天兵显然都是轮到了休息的,哪怕奉玉这么说,也根本没有走的意思。
奉玉未管,离他们远了一些,又去看白秋。白秋的动作又比先前流畅了不少,大约是渐渐又重新找回了当初练剑的手感,且又看了奉玉的演示,多少有点进步。
天兵们见奉玉离开,目光亦不知不觉回到了白秋身上。起先他们依旧是惊叹于神君夫人好看的相貌,可是剑乃兵器之君,天军营里有一半左右的天兵都是用剑的,到底是老本行,他们看着看着,注意力就慢慢地还是到了白秋的剑式上。
看了一会儿,天兵里有人微微诧异道:“……是我的错觉吗?你们可有觉得,小夫人使剑的风格,怎么好似有些像……”
“……白及仙君?”
另一人闻言,终于犹犹豫豫地接口了,他大约是有同感,只是长久憋着未言。
“上次山神大会还未结束之时,白及仙君一剑斩去庞大妖气的那次,我负责那附近的巡视工作,恰好在帮那些仙门弟子的忙,正好瞧见了白及仙君的剑光……虽说只有一剑,但到白及仙君那般的剑风,只要见过一次就不可能忘记。所以……”
白及仙君行踪少有,极少在外现身,见过他出剑的人并不多。其他人本来听到第一人这般说,还有几分想笑,但等到第二人这么说,也就不得不注意起来,纷纷去注意白秋的剑风。
有人想想还是难以置信,道:“以小夫人这个年纪来说,剑用得的确已是不错,可你要说白及仙君……”
“不是说威力,是说感觉。”
先前之人解释道,只是他自己也底气颇有几分不足。他想了想,又说:“对了,说起来,玄英之前似是也被人说过剑风似白及仙君,他们二人是兄妹,许是有这方面原因……”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都慢慢回忆起还有这回事。
因天军营里不大顾及出身师门,除了奉玉和长渊,知晓玄英出身的人并不多,故而一提到此,其他人便没再议论下去,但他们为了聊得方便些,不知何时从围观队伍最前面挪到了后头。这时,突然听到一人从外面走来,出声道——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第70章
几人原本讨论得正欢, 忽然感到有人影靠近, 又一句话插了进来,便下意识地朝话音来的方向望去, 待看清来人,大家先是一愣, 继而连忙都恭敬地打招呼道:“灵舟将军!”
此时围聚在这附近的天兵天将都不在轮值时间,因此礼仪也不及平时来得严谨。随手行了礼后,其中一人便好奇地四处看了看, 见对方周围没人, 便自然地问道:“元君今日没有同长渊将军一起吗?”
他们口中所称的灵舟仙子, 即是副将长渊仙君之妻,也是天庭三十六军中的天将。他们二人在凡间时本是师兄妹结的道侣,一并飞升之后在仙界自也是夫妻,两人皆是上古时便已从凡界飞升, 因修为资历都为上流, 灵舟仙子也称灵舟元君, 目前领三十六军中的一军,常年领军在各个天军营负责范围内巡视,天军营内反倒是少见,因此没想到此时见到, 几名天兵都有几分惊奇。
灵舟仙子身着军甲,肤色比寻常女仙黑些, 眼梢上挑, 眉宇之间颇有几分英气。大约是嫌阳光太烈, 此时她随手取了头盔夹在腋下,听到几人问话,便扬眉道:“我正是来寻长渊的,看到这里聚了一队人,就过来看看。说来——”
说着,她奇怪地往人群里面望了几眼,好奇地问道:“你们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做什么呢?有人打架了不成?!”
一边说,灵舟仙子一边随手取出挂在腰间的水囊,自然地喝了一口。
“不是不是。”
天军营里禁止打架斗殴的,一听天将这么问还得了,天兵们连忙摆手否认。他们中的一人顿了顿,解释道:“大家都是过来奉玉神君教剑的,里面是奉玉将军和神君夫人,他在……”
灵舟仙子一口水喷了出来:“——神君夫人?!”
“是、是啊?”
“——神君夫人??!!”
“是啊……”
“你们说的神君是奉玉神君?是传闻中那位神君夫人?!真的?”
“是、是啊……”
虽说灵舟仙子素来是天军营中个性颇为直爽不羁的女仙,可平日里在正事上还是颇为靠谱的,故而天兵们难得看到灵舟将军这般吃惊,反应简直和第一次知道此事的其他天兵一模一样,故而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只见她确定了答案,先是张大嘴呆了片刻,接着就兴致勃勃地拉长了脖子往里瞧,见瞧不到,这才将脸一板,装模作样地严肃道:“我进去看一眼。”
说着,她就顺着人群挤了进去。
这种立刻就决定进去看一眼的反应也同其他天兵如出一辙,故而其他天兵见她高高兴兴地进去,也没觉得有哪里奇怪。只是等灵舟仙子走后,他们中一人嗅了嗅空气,才闻到仿佛有些酒味。
“灵舟将军是喝酒了?”
他下意识地问道。
旁边的有人笑着回答道:“灵舟将军和长渊将军他们夫妻二人皆嗜酒,你又不是不晓得。不过长渊将军醉了时时还要耍耍酒疯什么的,据说灵舟将军酒量惊人,还从未醉过。而且听说元君她极善酿酒,酿好的酒沉香可飘百里,且因她本身的仙法可凭酒力提升,平日里以酒代水,酒壶不离手的……想来她刚才喝得那口,应该就是。只不过现在战事较少,灵舟将军随身带的酒就比以前淡了,大约是有意减少对酒的依赖吧。”
那人闻言,又嗅了嗅,才发觉果然如此。空气中的酒气果然就是灵舟仙子刚才没憋住、喷在地上的那口酒来的,但因酒气的确极淡,他都没有立刻发觉。既然灵舟仙子是天天喝酒的,天兵便也没有在意此事,他们又谈论了一会儿灵舟将军,接着就回到先前没聊完的话题续上。
这个时候,白秋仍在练习奉玉教她的剑式,练一遍,再由奉玉看着指导一遍,他们一连来了几遍,转眼就又是一个时辰之后。
“……不错,今日就到这里吧。”
奉玉见差不多了,便开头叫停。他顿了顿,看向白秋,问道:“你可是觉得累了?”
白秋这会儿额上满是汗水,脸颊扑红,但却意外地神采奕奕,眼眸里甚是光亮。练剑若是心无旁骛,其实是件让人高兴的事,白秋试着试着就有了些不同的感觉,正开心得很,故而一听奉玉这么问,便连忙摇了摇头,可是她刚把头摇完,一抬眸就瞧见奉玉神君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一双凤眸极为平静,但似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白秋对上这么一说眼睛,登时脸上就烧了起来。她本来利索的口舌一下就不利索了,这会儿其实没有放出来的耳朵也不由自主地垂了下来,她干巴巴地道:“还、还好……”
“……那就好。”
奉玉一笑,不过看着白秋气喘吁吁的模样,便知她或许她情绪上还精神得很,其实身体已经相当疲惫了。凡是都是要循环渐进,大忌操之过急的,故而奉玉停顿片刻,便说:“今天像现在这般就可以,不必再加训练了,我明日还有东西要教你,不能将体力过度太多……下午我还要去青元殿,长渊许是已在等我,因此不能陪你。你若是觉得无聊,可以在天军营中转转,回家去也可……记得好好休息,若是还有工夫,就找个地方打坐调理一下气息。”
奉玉叮嘱得细致,白秋听得连连认真地点头。她想了想,憋了憋,还是羞涩地道:“……谢谢神君。”
奉玉平日里公务繁忙,白秋如何会不知?他能拣出一个上午来陪她练剑已是不易,想来今日要留到青元殿的时间,定是会比以往来得晚些。教人练剑不比休息,奉玉本来就没多少闲时间,他花工夫来教她,那自己休息的时间肯定就少了。
如此一想,白秋除了感激之外,又难免生出几分愧疚之情来。
奉玉看着她的神情,便大致能猜到这小狐狸脑袋里在转悠着些什么。事实上,他并未觉得教她需要耗费自己多少心神,反而是看着她蹦来跳去还让人开心些,而且偶尔亲亲哄哄的,也就算是休息过了。
不过,当着白秋的面,他自不会这般说,顿了顿,只道:“不必,当初也是我想教你,你若是想要答谢,不如晚上经常过来给我抱抱。”
明知奉玉这会儿用了法术,他说得什么话外面那些天兵都听不见,白秋还是顿时有些羞窘,脸上彻底红得没边了。她、她其实也不是不愿意给抱的,只是奉玉像这样说出来,就让她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才好。
这一会儿,由于奉玉的术法,校场外围观着的天兵天将们只瞧见奉玉神君低头同白秋说了句什么话,小夫人的脸立刻就整个红了,然而奉玉具体说了什么他们偏偏听不见,急得个个拉长脖子、瞪大眼睛,试图将情况看得更明确些,好奇得抓耳挠腮。
奉玉眼角的余光扫了扫这些天兵天将,淡笑了下,不曾搭理,只道:“走吧,我先带你出去。”
“嗯!”
白秋连忙点了点头,乖巧地跟了出去。
等出了天兵天将的包围圈,到了离青元殿很近的、不太有闲杂人等经过的地方,奉玉便准备同白秋暂时道别,这时,还不等他回头和白秋说话,忽然听到白秋在他身后唤道:“……神君?”
奉玉下意识地转身,下一刻,只听“嗷”的一声叫唤,怀里就很突然跳进了一团白狐狸。
奉玉原本就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白秋到了人少的地方,竟然当真很老实地按他说得来道谢了。他微微一愣,惊喜自不必说,竟是觉得有些恍惚,心里柔软成一片。
白秋跳到他怀里打了两个滚就又跳了出去,尾巴一圈在地上端端正正地窝好。
奉玉瞧着她不安地拿尾巴拍了拍地,不自在地道:“那、那我去玩啦!”
奉玉惊喜得太过,反倒是一时不知该如何表现,沉了沉声,应道:“……嗯。”
他停顿片刻,又道:“早点回来。”
白秋自是乖乖点头说好,然后又朝奉玉挥了挥尾巴,这才乐颠颠蹦蹦跳跳地朝天军营的方向跑了。
大约是成功道谢了,又顺利地练了剑,白秋心情很好,走路都带颠,九条尾巴欢乐地甩来甩去。她现在已经认识天军营的各个位置了,尽管还不算太熟,可也不至于迷路。不过,白秋到底练剑消耗了不少体力,她走了一会儿,忽然打了个哈欠,觉得困了起来。于是她四处望望,见目之所及的地方正好有一块漂亮平坦的石头处于阳光底下,便开心地跳了上去,窝成一团睡了起来。
也不知睡了多久,白秋迷迷糊糊地听到周围好像有人声,接着又隐约觉得自己被抱了起来,但对方动作很轻,白秋练完剑很累了睡得又沉,便没有在意,只当是错觉,安安稳稳地继续睡着——
然而等再醒来,白秋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之前的石头上了,而是在一个房间里。她睡在床上,床头还趴了个女人,她醒来的一刹那,那个身着军甲的女子也正好将头抬起来。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都十分惊恐。
白秋:“嗷嗷嗷嗷嗷嗷嗷嗷?!”(你是什么鬼?!为什么把我抱回来嗷嗷嗷?!)
灵舟:“啊啊啊!你是谁!你怎么在这儿!我喝断片把什么东西抱回来了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