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及仙君教导女儿是难得的机会,天兵天将们亦很是激动, 时常过来观摩。
……况且于奉玉而言,现在他每日尚未回宫, 但一抬头便可瞧见秋儿了。
白秋这会儿学得认真, 额上冒着汗, 脸蛋扑红。奉玉看了一会儿便将视线收回, 专心听长渊汇报公务。
近日天军营中少事, 妖王妖境全部捣毁之后,连作乱的恶妖都少了不少。长渊说了一会儿便停下了,他顿了顿,忽而笑着开口道:“将军。”
奉玉抬眸。
长渊有些高兴地说:“其实我有件事想同你商量。是天兵们给的提议,我想想也觉得不错。”
“……什么?”
“如今将军你大婚,天军营万年来也终于换了次位置。”
长渊说道:“凑巧这段时间凡间太平,那群小子们没有活干,难受得皮都松了……他们闹着想在天军营里举行一次比武大会,说是庆贺将军大婚和天军营乔迁之喜。我们天军营的确有几百年没怎么有过活动了,我听着觉得可行……就是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长渊说得好笑,说着说着便摇了摇头,也亏那群小子明明是自己想活动手脚,还能想出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来。”
奉玉闻言亦是一顿,重复道:“……比武大会?”
“是。”
长渊赶忙继续笑着解释。
“不过看他们的意思,也就是无聊了想闹着玩玩,不算太认真的。”
奉玉琢磨了一下,觉得似是的确不错,正要颔首应允,但他眼角的余光瞥到窗外正和白及仙君一起练剑的白秋,忽然一顿,又说道:“……若是要办,不知秋儿可否也一道去玩玩?”
“……小夫人吗?!”
长渊仙君听奉玉如此说,不禁愣了一瞬。
“嗯。”
奉玉将头一点,他将目光又投向窗外,看向正十分努力地试图完成剑式的白秋,唇边浅浅淡笑,说道:“秋儿虽然在天军营中待的时间也不短了,但如今同我成亲后,好像又在重新习惯。原先其他人也调侃她神君夫人,但和真的成婚毕竟不是同一回事,让她和天兵们一道玩玩,或许能融入得快些,也好叫她晓得其实其他人态度都与原来没什么变化。”
长渊仙君一听,觉得在理,他本来就没有反对的意思,只是随口一问,听将军说完,就笑着道:“好,还是将军替小夫人考虑得周全,那我这就去准备。”
但他说完,旋即又是一顿,严肃地改口问道:“还有不知是哪些人调侃的神君夫人?我先前明明交代过的,我这就去让他们改口叫嫂子。”
奉玉:“……”
奉玉倒没想到长渊会说这个,一愣之下,竟是忍不住笑了下。
长渊见奉玉失笑,亦跟着笑了两声,接着感慨地摇头道:“其实将军你先前说的也不然,不止是小夫人,我们和其他天兵天将其实也有相似的感觉……原来调侃归调侃,但小夫人年纪小,性子又乖巧可爱,比起神君夫人这般的打趣,其实还是将她当妹妹得多,如今你们真成夫妻,我们亦感慨良多,待她的感觉也与原先有些不同。”
“……不必如此。”
奉玉凤眸里带了几分和煦的笑意,他并非不能理解长渊话中关于天兵天将的态度。他说:“秋儿未觉得自身有什么变化,只是对成亲一事还不习惯罢了。她也希望你们同从前一般的,待她太过谨慎郑重,秋儿反而要不好意思,和过去一样就可以了。”
“是。”
长渊拱手笑着应道。他心中当然也是很喜欢小夫人的,听奉玉如此说话,就说着他的话锋也往窗外看了眼,只见白秋也练完一整套剑式,暂时停了下来,似是正在同她父亲白及仙君说话。
这个时候,白秋将所有的剑式连贯地演了一遍,正微微出汗,但情绪却有些兴奋,她回头看向白及道:“爹,我刚才这遍如何?”
“嗯。”
白及仙君神情不显,只将剑收起,淡淡颔首。但等点完,他怕自己话说得太少,又补充道:“很不错。”
白及素来言简意赅,但白秋已经很满意了,高兴地朝白及一笑,然后和平时在旭照宫一般,自己去拿了一个放在一旁的苹果,随便寻了个地方坐下吃起来。
白及看着女儿相当精神的模样,顿了顿,询问道:“你这几日……过得如何?”
“挺好的呀。”
白秋随口回答,但她转瞬反应过来白及问得是她成亲之后过得如何,脸一红,又道:“因为住得还挺近的,在家里倒是没有什么和原来不一样的地方。神君向来待我很好,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他纵容我得有些过了……就是多少还有些不习惯的地方,但也还好,过些日子应当就会适应啦。”
其实这些话,之前云母教她弹琴的时候,娘也亲自问过,不过母女之间隔阂更小,云母要问得直白多了,白及说得委婉,白秋甚至一下子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番话她也同娘亲说过,这会儿就又原模原样地讲了一遍,好让爹安心。
白及闻言一顿,果然没有多说什么。他神情太难看出变化,却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白秋被他摸得脑袋晃了晃,心里却是开心的,起了几分向爹撒娇的心思。
白及道:“你觉得开心便好,若是有什么不适之处,你大可以回家找你爹娘兄长。”
“我知道的,爹。”
白秋温顺道。
她想了想,又说道:“其实我平日里修炼大部分时候都还在家里,其他时候也就在东阳宫和天军营,爹,你和娘、哥哥如果没有事,也可以过来看我呀。”
话虽这么说,白及这般性子,他愿不愿出来会客,白秋心里也说不准。
只见白及略一颔首,也未说好或者不好,只道:“那我先回旭照宫去了。”
说着,便要转头,白秋一愣,这才意识到爹娘以后不会再总带她回家了,不自觉地出声道:“爹——”
白及侧过头。
白秋出了声,喉咙一梗,却忽然不知该说什么,良久才道:“……你和娘都要多注意身体呀。”
“嗯。”
她看见白及又微微点了下头,接着白衣一展,便片尘不沾地跨云离去。
等送走白及,白秋过了许久才从出神中回过来,她飞快地将苹果吃了,赶忙朝奉玉神君的青元殿跑去。
等白秋到青元殿时,长渊仙君已经离开,里面只剩下奉玉一个人了。因他之前就一直隔着窗观察白秋练剑,见她跑来,也不意外。白秋迅速地在奉玉身边坐下,往他一旁凑凑,奉玉不动声色地往一旁移了几分,给白秋腾出半个桌案来,但袖子一展,却半将她护在身前。
白秋是来帮忙的,她兴致勃勃地问道:“今日你工作已经完成了吗?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白秋在妖境里就能够帮忙军务了,之后也一直断断续续地在帮着做事,如今已称得上熟练了。
奉玉喜欢她亮晶晶的眼睛,不自觉地就将她拥在身侧,回应道:“不必。最近事情不太多,长渊刚才来过,我们今日的事都已经结束了。”
“啊。”
白秋一下子失落下来,肩膀塌了。
小白狐的情绪实在太好懂,奉玉忍俊不禁。他与她十指相扣,低头凝视她道:“不过今天长渊过来,是带了消息来的,我想你幸许也会感兴趣。”
白秋重新抬起头,与奉玉的凤眸相对视,询问道:“什么?”
“比武大会。”
奉玉道,他原先同长渊一同说话时还没觉得哪里不好,但和白秋说了,却忽然有些嫌弃名字俗气。
他稍稍一停,接着说:“长渊说最近天军营闲来无事,天兵天将们嚷着要切磋,让他与我交涉,我觉得可以就应了。你如今剑也练得不错,不如也来试试?”
“真的?!可以吗!”
白秋素来是好奇的性子,她的眼睛立刻便如奉玉想象中那般亮了起来。
她倒是没在意名字,只是对自己没经历过的事情便觉得新奇,自然地想伸出小爪子上去拍拍试试。
奉玉笑道:“自然。”
白秋兴奋地在原地高兴了一会儿,但她转念又有点担心,不好意思地问道:“……可是我比起天兵天将,修为肯定是差很多的,会不会反而耽误其他人比试呀?”
“不会。”
奉玉笃定地道:“其他人也只是切磋玩乐,不太认真的,你但去便是。”
说着,他的手便在白秋脸上留恋地摸了摸,轻轻地碰她可爱的耳垂。
白秋听奉玉这么说,心里也稍稍安心了些,但她转念一想,继而问道:“奉玉,那你参不参加呀?”
奉玉一顿,反问道:“你可希望我参加?”
白秋被往他望得难为情,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她今日戴了奉玉当初送她的发饰铃铛,头一点,铃铛就叮铃叮铃响。
奉玉不着痕迹地淡笑了一下,说:“那我便参加吧。”
“真的?!”
白秋果然惊喜,她欢呼了一声,欢喜地扑过去双手抱住奉玉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
奉玉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宽袖轻拢,将她拥住。
……
于是第二日,等白秋同往常一般去旭照宫跟云母仙子一道弹琴听道了,奉玉重新回到青元殿,将包括长渊在内的几个天将,还有三十六天军素有声望的天兵武神召来,一群人坐成错落的几排,奉玉坐在对面,场面颇为肃穆。
奉玉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道:“比武大会确定的事,想必你们已经从长渊那里听说了。到时我夫人亦会去参加,劳你们同其他天兵都说一声,若是排到秋儿,让她几分。”
想不到以往向来行为端正、不苟言笑的奉玉神君成婚后为了哄小夫人,竟然行这等不光明之事,在场的天兵天将们高洁的灵魂都深深地被震惊了。
坐在前排的一名天将悲愤欲绝,果断而正直地道:“这怎么行!将军,即使是游戏的比试,我们天军也是有尊严的——所以你准备开的报酬是什么?!”
奉玉立即回答:“日后你们找到恋人,或者当着仙侣之面同我比试,我自压九成修为。”
他话音刚落,后排的天兵天将们已经大声欢呼了起来!询问此事的天将亦是绷不住嘴角上扬,屋室内洋溢着和谐快乐的气氛,于是这件事即将在轻松的氛围中欢乐地决定下来……
这时,一位天兵忽然皱眉,警觉道:“等等!将军!还有一点欠妥!”
奉玉看他,问:“何事。”
“我们此前百年千年都不曾有过仙侣,如何能肯定以后会有?!”
那天兵敏锐地发现了奉玉话中的漏洞,警惕地道:“如果我们以后都找不到女朋友怎么办?!”
第158章
那天兵话音刚落,青元殿忽然冷静了下来。面对如此尖锐的问题, 有仙侣的天兵天将暂且不论, 剩下那些没有成亲不曾恋爱过的, 脸色顿时都很凝重。
青元殿内一片消沉。
这倒的确是个问题。
奉玉思索了一下,说:“岁月悠长, 即便是我……也等了许久。我的承诺没有时限, 你们总不至于没有机会用的。”
“不,将军你不晓得。”
其中一位天将板着脸道:“凡事总没有绝对,您暂且不论, 至今孤身一人的上古仙君神君也还有好几位。或许的确有例外, 或许的确有这么一日……可时间太长, 我们只怕我们万年之后, 也会是这般。”
说着, 那天将哀叹一口,周围几位天兵天将面上亦有伤感之色。
奉玉无言, 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们, 他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索性便这样。你们如果愿意留着,便将承诺留到找到仙侣以后,若是不愿留着的人, 这回比试大会中, 我就自降九成修为同他比试……天军营中人但凡让过秋儿的皆可如此……如何?”
奉玉神君话音刚落, 之前还在消沉的几个天兵天将立即精神一震!
虽说只是天军营中游戏般的比试, 可若是能赢过奉玉神君,绝对是件很有面子的事!即便奉玉神君主动下压九成修为,仍是如此!
奉玉神君若是按照寻常参加比武大会,那在天军营中定能轻松拔得头筹,其他人根本无法与他较量……但他主动收敛修为就不同了,即便是奉玉这般的上古神君,若只用一成修为……或许……也不是不可能赢吧?
天兵天将得言,迅速地挺直了腰板,胸口热血沸腾,等着奉玉接着往下说。
奉玉环视一圈,见看上去像是没什么意见了,问道:“可有人还有异议?”
这时,有一位为女兵代表的仙子举手道:“我有异议!我们女性天兵这边想同将军比试的不多,但不想比试的那部分仙子们也愿意帮助将军夫人,只是大家不想要这等报酬,可否换一个?”
奉玉问:“你们想要什么?”
那天将仙子早有准备,面色沉稳,凝重道:“我们想揉将军夫人。”
奉玉即答:“不行。”
“啧。”
天将仙子遗憾地重重咋舌,满脸失望的样子。
不过尽管如此,她居然也没说不愿帮忙之类的话来。
奉玉在白秋的问题上不肯让步,再次往青元殿内看了一圈,询问道:“可还有人有异议?”
当然是没有了。
不过天军营内的确许久没有这等可以认真比试的活动,天兵天将们只能自己在校场上切磋,对这桩事早就跃跃欲试,此时哪怕他们不言,奉玉都能从每个人脸上看出隐隐的兴奋来。
奉玉亦跟着弯了弯嘴角,但脸色仍是沉静,只道:“那这件事便这样定了,大家这些日好好准备!待三日后,比武大会便正式开始!”
话完,青元殿内的人不管之前是什么反应,现在已经全部欢呼起来!
奉玉性子沉闷冷锐,天军营里实在少有像样的活动,好不容易等到一个,生性|爱闹的天兵们都快乐疯了。
比武大会的事情确定下来之后,在三十六天军领头的天兵天将纷纷同奉玉告别,飞快地到各自营中告诉自己手中的士兵这个好消息。奉玉目送他们远去,只等将事情处理完后,他亦将桌上的文卷随手收拾好,然后自行回了东阳宫。
“你回来啦?”
白秋正在庭院中自己额外练剑,远远地感到奉玉的气息,便惊喜地将剑一收,跑过来见他。
奉玉亦是远远地就瞧见白秋在院子中的模样了,他上前两步,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将她手中的剑托起挪到面前,问道:“你今日练得如何?”
奉玉在青元殿中雷厉风行,他如今只当自己的仙宫是歇息停驻之地,如今却有所不同,看到白秋从里面跑出来,他的语气就不自觉地耐心温柔许多。
白秋说:“爹教了我新的剑式,我还没有学得太明白,刚刚回来以后便试了两回,但是有几个地方还是……”
白秋说到一半,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似是有点沮丧。
奉玉看她微微有垂头丧气的样子,也不急,就说:“你演示给我看看。”
话完,他便极为自然地引着白秋往庭院的方向走,等走到庭院中的空处,奉玉才松开她。白秋是很信任奉玉的,故而她这会儿脑袋有点懵,却仍然定了定神,就将白及仙君教她的剑式完全演示了一遍。
如今秋儿进步得日益迅速,已经在学一些高深的剑法,白及仙君如今教她的,就在此之列。
白秋其实也不算做得不好,她已然能够将一整套剑式都完整的演练下来,动作也不拖泥带水,简直难以看出是新教出来的,她觉得自己不足之处,是些细节上需要下的功夫。
奉玉仔仔细细地将她的动作看了一遍,尽数记在心中,等白秋停下来歪着脑袋往他,他便上前帮她调整姿势。
尽管两人如今已为夫妻,奉玉靠近的时候,白秋还是禁不住面颊隐约有丝红晕,她不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却被奉玉从后面贴上来,双手扶她的手臂,像最开始教她那般,随她使了一遍剑式,一点点地帮她调整姿态。
学剑学到如今,师承早已不同,奉玉竟是一遍就记住了奉玉神君教给白秋的剑招剑式,两人一同舞剑,不像是她领着奉玉,白秋却有些像是奉玉在带着她走一般,直到重新回到地面上,白秋还有些晕乎乎的。
奉玉好像未注意到白秋身体微弱的僵硬,还有她身上因羞涩而留下的一点不自在,只问道:“这样如何?”
他替白秋重新调整了几个细微的细节动作,白秋回过神来,试了试,果然比原先好了许多,惊喜地道谢道:“真的好了许多!谢谢你!”
但白秋惊喜完,面上就又露出忐忑之色,忍不住想要将尾巴放出来摇摇。她脸红地说道:“马上就要到你之前说得比武大会啦,我这两天想再好好练练,免得到时候被刷下来太快,给你和爹、娘、哥哥丢脸。奉玉……你说我现在这般,到比武大会上,会相当丢脸吗?”
白秋问得惴惴,她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晓得的,哪怕天军营的天兵天将在妖境中就常夸赞她进步很快,可差了几百年修为终究是不同。
奉玉淡笑一下,坦然地同她说道:“不要紧,我已经同他们说过了,到时候不会太为难你。你到时不必将排名太当真,可也不要担心会丢脸……无事,你若输了,大不了后面我帮你报仇。”
“诶?!”
白秋一愣,奉玉这句话让她一下子脸红起来的同时,却也令她顿时安心下来。
白秋这下真将尾巴放出来了,九条漂亮的大白尾巴拖在身后摆了摆,道谢道:“谢谢神君。”
“不必。”
奉玉亦道:“你我本为夫妻,理应如此。”
……
于是一眨眼就到了比武大会正式开始的时候。
单独分出来为比武大会所设的校场之上,比试的天兵天将们将小小一方天地围得人山人海,呐喊加油之声不绝于耳。
被他们围在正中间的,是一只娇小的白狐狸,她白白软软毛乎乎约莫团扇大的身体底下,隐藏着与外表不符的惊人实力。
在短短一个时辰中,她已经连续挠翻了两个刺猬、三个雉鸡,以及一个特意化成猫儿大小的原型是白虎的天兵,如此优秀的战绩让搬迁了新址的天军营不禁发出有力的震颤,仿佛天军营三十六天军势力即将重新洗盘。
这时,只见那小白狐睁开了锐利的双眸,她那圆溜溜的漂亮眼睛当中流露出属于胜利者的犀利目光。
小狐狸睥睨天下的视线在人群中一扫,冷酷地开口道:“你们干脆一起上吧。”
这是何等的挑衅!
三十六天军的天兵天将何曾受过这等侮辱?!他们彼此交换了视线,不堪屈辱地冲上前方,准备给这只不可一世的白狐一个教训!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小白狐冷傲轻蔑地“嗷”了一声,发出胸有成竹的冷笑,她高高举起毛茸茸的爪爪,锋利的狐爪在阳光下迸发出刀剑般锐利的银光——
小白狐迅速地跳了起来,高举狐爪,接着,只见她奋力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小心翼翼地避开爪子上的尖指甲,在离她最近的天兵盔甲上轻轻拍了一下。
时间静默了一瞬,有一刹那什么都没有发生。
接着,下一刻,忽然一整排天兵都像是被风吹倒的麦穗、掀起后倾翻的浪潮,顺着白秋拍爪子的方向一层层倒下,只见他们开始吐根本不存在的鲜血,演技十分做作浮夸地倒在地上,纷纷痛苦挣扎地呻|吟道——
“呕!我、我已经竭尽全力了……”
“小夫人真的太强了!”
“不可能的,赢过小夫人是不可能的……”
“这就是绝望的滋味吗。”
“麻烦你……将这封信,交给我远方的……噗——”
天兵天将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该吐血的吐血,该打滚的打滚,白秋跑过去把他们一个一个用脑袋顶起来,等他们起得差不多了,然后一路高高兴兴地跑进奉玉的青元殿内,跳到他面前坐好,然后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抬起下巴,汇报道:“神君,我赢啦!”
第159章
白秋是当真十分得意, 一双眸子熠熠发亮, 身后的九条小尾巴激动地拖在身后,自得地左右摆来摆去,满脸“你的夫人是不是好优秀,你有这么优秀的妻子是不是觉得很骄傲”的表情。
看着她一副“快夸夸我”的高兴模样, 奉玉心口不自觉得柔软下来,笑着道:“嗯,我很骄傲。”
话完,他又故作惊讶地问道:“你真的这般厉害?你怎么将天军营这么多天兵天将都打败了?”
奉玉这么配合的语气, 让白秋愈发得意,她扬着脑袋道:“我让他们一起上, 一口气打败好几百个呢!刚才我就像这样举起爪子,然后挥动爪子……”
白秋讲得神采飞扬,一边说一边在奉玉面前蹦蹦跳跳地演示动作, 可谓十分生动形象。
奉玉看着眼前的秋儿忍俊不禁, 却耐心地听着她讲,时不时还点一下头。白秋不知不觉说了老半天, 将她如何打败天兵们的事迹都详细说了一遍,忽然,她面上一红, 往前蹦了两步, “呜”地往奉玉怀里一钻, 脸和耳朵贴在他胸口, 用力往他衣襟上蹭蹭, 接着便乖巧地不动了。
奉玉原本听她讲话正听得开心,他喜欢秋儿无拘无束地在他面前蹦跳着说话,喜欢听她有点撒娇意思的声音,见白秋忽然钻进来,反而有点茫然。奉玉将她抱稳,温柔地问她道:“怎么了?”
白秋没接话,只羞涩地乖乖趴在他胸前未动。
白秋当然知道刚才那些做不得真,天兵天将并非认真在打,只是陪着她玩闹,而他们之所以如此行事,多半是因着奉玉的缘故。
天兵天将们让她也让得着实费劲,不过白秋的确玩得很开心,且她当初好奇比武大会的好奇心亦得到满足。
白秋觉得天兵天将总不会是要主动陪她玩的,应当是奉玉主动帮她做了什么,只是不知他是如何劝天兵天将的,也不知他拿什么作为交换没有……
白秋想想便觉得高兴感激之余又有点羞愧,她在奉玉怀中变作女子模样,顿了顿,道谢道:“神君……谢谢你呀。”
“……嗯。”
奉玉听她道谢,却未说什么,只顺势将白秋抱住。
她原本变成狐狸就跳进他怀里,这会儿化成人形,就成了自然地依偎在他胸前。两人是夫妻,白秋还习惯地往他身上靠靠,脑袋搁在肩膀上,双手环住奉玉的腰。
奉玉一顿,喉咙轻轻滚了下,抬手拥住她的身体。
她的腰身握在手中纤细,白秋本身柔软,从奉玉的视角,恰好可以瞧见她衣襟微微敞开露出的锁骨,还有身体姣好的曲线。
白秋不疑有他,只抬眸望着奉玉,问道:“等会儿应当就会正式开始了吧?今天下午是三十六军中的第一军和第三军先分组吗?神君,你下午会同其他人打吗?”
说到这里,白秋面上不禁微微露出几分期待的神色来。
她是很想看奉玉同其他天兵天将切磋的样子,奉玉时常会教她剑法,他握剑的样子很是潇洒俊美,虽然他气质有如寒剑,目光冰冷,但白秋却是不怕的。只可惜奉玉极少与人较量,平时极少认真出剑,哪怕是白秋也未看过几次,因此难得有了机会,她便想看奉玉在天军营中用剑的英姿。
上午陪她玩闹的这几场打斗终究是不作数的,白秋甚至都只用原型溜达了两圈。她其实带来了保养得当的剑,准备到正式之时再好好和天兵天将们比试,希望不必让天兵天将们这般费劲的表演让她,她也能从奉玉还有爹娘兄长口中得到真心的夸赞。
想到这里,白秋就不自觉地去摸奉玉的身体,他的身体比寻常男子要硬,肌肉流畅,相当结实漂亮。她碰他的肩膀、腰腹还有胳膊,高兴地将自己的手与他重叠在一起,却未察觉到他在她的动作之下,身体隐约变得僵硬了几分。
奉玉叹了口气,捉住她四处乱碰的小手扣在胸前,心不在焉地回答道:“……我比赛位次靠后,这几日都无事,若是要轮到我与人交手,总要几日之后。”
白秋“噢”了一声,失望之余,却也没有太意外。毕竟奉玉实力远比别人要强,没有争议,总要留到后头些再上场。
白秋得了答案,屋舍中安静片刻,白秋忍不住开始左顾右盼,探头朝奉玉桌案上看去,口中道:“我大概也要明日才会认真再同别人比试啦,你今日还有公务要处理吗?若是还有的话,我可以……唔……”
白秋话未说完,唇瓣已被奉玉轻易地低头吻住。
白秋全无准备,一惊,下意识地推了两下,但奉玉却不急不闹,缓缓地应对着她的挣扎,等她渐渐平和下来,就又一次慢慢地吻了上去。
气息交融,唇瓣厮磨,奉玉后背微弓,将她罩在自己的阴影中。
白秋勾着他的脖子,等两人好不容易分开些,她闷哼的声音便已有些变了。白秋杏眸里有水光晃了晃,娇羞地低头不敢看他,唤了称呼小声唤道:“……夫君……”
“嗯。”
称呼一换,两人之间的感觉刹那便不同了,有暧昧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而起,夫妻关系顿时变得鲜明起来,就像是两人都忽然回想起了他们是丈夫和妻子。
“现在是比武大会,我今日之事已经处理完,下午都已经没事了。”
奉玉回答。他低下头,与她用鼻尖互相触碰,压低了嗓子,哄她道:“秋儿,再唤一次……”
白秋的面颊被他这般嗓音弄得通红,但又禁不住哄,小声道:“夫君……”
奉玉说:“再唤一次?”
“夫、夫君……”
“再……”
“夫君……”
奉玉垂首吻她的额头、鼻子、下巴、脸颊、锁骨……密集的亲吻使两人交谈的声音越来越小,距离越来越近,白秋呜咽,他不知不觉将她压在身下。奉玉撑着身子从她上方望下来,白秋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此时已有些恍然,她能够感觉到奉玉身体渐渐绷紧,力量已经逐渐调动起来。
他说道:“秋儿,我……”
“在、在这里?”
白秋面色赤红,却熟悉奉玉眼神中的意思,她不大敢看他的视线,目光交汇一瞬就慌张地移开。白秋小声道:“会……会有人来的……”
“不会。”
奉玉沉着声答她道。
“其他人都在准备比武大会,他们会围在校场那里,我这边已无事,十分清闲……他们不会来的……”
他一顿,手指擦过白秋温暖的面颊,凑到她耳边,低声询问道:“……可以?”
白秋哪里好意思与他说话,只恨不得自己挖个洞钻进去。
奉玉看着她的神情,不禁闷笑一声。他抬袖一挥,便将青元殿的门窗尽数合上,光线被遮挡,室内马上就暗了下来……
等青元殿的门窗再度打开,外头已是黄昏。
凌乱的屋室已经重新用术法收拾一新,所以洒了一地的书卷笔砚都物归原位。奉玉整整衣衫,只着中衣在桌案坐好,将卧在他膝盖上熟睡的小白狐往自己这边抱了抱,整理好盖在她身上的自己的外衫,再将她用袖子拢住。睡熟前她的脸颊还有甜美的红晕,这会儿睡着了,她的样子看起来仍是十分安稳。
到底都是头一回成亲,白秋在两人房|事上着实生涩,倒不是躲避或者不愿,但奉玉能感到,即便成亲已有月余,她仍然不是太放得开手脚。
奉玉经验亦不比她来得丰富,只是终究要主动些。可无论他怎么放得温柔,怎么用耐心平和的语气哄她、让她放松下来,白秋仍旧是紧张得很,令奉玉感到有些心忧。
他摸了摸白秋睡梦中温顺垂着的耳朵。不知是不是感到他的动作,她的狐狸耳朵在睡梦中颤了两下,不自觉地又往他身上贴了贴。
她累了以后就困得支撑不住睡着了,自己化成个乖巧的狐狸睡在他身上,奉玉怕她冷,就将外衫留着盖她。这会儿看着白秋这般模样,奉玉难免有几分无奈之感。
奉玉一顿,正思索着日后该如何做,日后该如何让白秋情绪不要这么紧张,还未考虑出结果,青元殿外却响起三下礼貌的敲门声。奉玉被敲门声惊动,暂时收起思绪,道:“进来。”
天军营内会来敲奉玉门的自然是天兵天将,长渊得了令,推开门看见白秋仙子又变成小狐狸睡在将军膝上了,奉玉只着中衣,外衫却盖在了白秋身上。
尽管不知为何屋内会是这般情形,长渊一愣,但未想太多,只忍不住觉得好笑。他问道:“小夫人睡着了?可是累了?”
奉玉回答:“可能是上午同天兵天将们打闹有些累了吧。”
“是吗?”
长渊想到早晨天兵同白秋一起玩耍的场景,亦是不禁一乐,夸奖道:“上午时别看是随意的玩闹,小夫人也没怎么认真,但她装着打架时的架势却是很不错的,即便是狐狸模样亦是如此……平常想必功底还是很扎实,哪怕不是动真格,亦有不少值得夸赞之处。”
奉玉颔首,不置可否,唇角却淡淡地笑了下。
他喜欢同别人一道聊秋儿,但白秋毕竟刚睡下,奉玉怕提她名字太多,不小心将她唤醒了,便有意压低声音,话题一转,问道:“你这个时间来找我,可是比武大会已经有结果了?怎么样?第一日情况如何?”
提起这个,长渊精神一震,将手中文卷摊开呈上,明显感兴趣地道:“很好!从妖境出来后,不少天兵天将修为都提升得很快,应当是困难的任务激励了他们……另外,今日获胜的是这么些人,主要有第一军的……”
长渊兴致勃勃地将获胜的人名都报了一遍,尽管是天军营内部举办的比赛,可到时却还是要正经排名的。
长渊说了一下大致的状况,又向奉玉汇报之后几日的行程安排。正如奉玉所料,他被排得位置相对偏后,是给那些实力本身已经较强天将亦或是天兵做对手的。
奉玉的手一直在安抚小动物睡觉似的顺秋儿的毛,这会儿他脑海中忽然想到些念头,灵光一闪。奉玉低头看了眼依赖地靠着他的秋儿,又算算自己需要回来参加比赛的日子,忽然道:“长渊,在我上场前,我想要出去几日。”
第160章
“出去几日?”
长渊听到奉玉忽然这么说, 不禁怔了一瞬, 问:“大约七八天?带小夫人吗?”
奉玉闻言,看了眼睡在他身上的小白毛团,白秋正藏在他的外衫底下,小小的爪子抱着尾巴, 时不时在睡梦中咪呜咪呜地往他身上蹭蹭。
奉玉帮她撵了撵盖在身上的衣服,软了语气,淡笑一下,道:“不带她,让她在天军营中好好玩吧,我亦想给她一个惊喜。七八日可能不够……需要十日吧。”
“十日!”
长渊听到奉玉神君如此说,面上难免有吃惊之色。
奉玉自从成婚之后,不管到哪里都想带着小夫人, 是个哪怕在青元殿中处理公事都要将她塞在怀里揣着的。长渊听到他这回竟然一走要十日, 还不带着小夫人, 着实意外得很。
奉玉的反应却是平常,他颔首道:“是。”
话完,奉玉停顿片刻, 又道:“不必担心,我在比武大会轮到之前,应当会及时赶回来。”
……
奉玉第二日一早果然穿好衣服离开了。
白秋因为此前没有听他提早提过这件事,听到神君讲的时候脑袋还有点懵, 发着愣望他, 被奉玉在眉心亲了一口。
“等我回来。”
他用凤眸凝视着她, 温和地嘱咐道。
白秋点头归是点头,可她坐在纱帐里看着奉玉要走,忍不住拉住他,问道:“你要去哪儿呀?”
“不是去很远的地方。”
奉玉想了想,笑着说道:“等我回来你就晓得了。”
他这般说,白秋终是没有问太多,只穿好衣服,将他送到仙宫门口,目送着奉玉神君和往常一般腾云远去。
白秋困惑地歪了下头,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天际,便自己也腾云走了一阵,进了天军营。
因为白秋这段时间要参加比武大会,白及仙君和云母仙子亦觉得实战对她来说有好处,便允了她暂时停课,不必再到旭照宫修炼。于是白秋提了剑进了校场,她到的时候,天军营校场之上已然聚集了不少人。白秋看到灵舟仙子在场,四周看看,便走到她身边坐下,问道:“已经开始了吗?”
校场有两个天兵正斗在一处,他们舍了武器,摩拳擦掌地看着对方,看上去兴致勃勃,只等长渊仙君一声令下,就上去和对方打一架。
灵舟仙子笑着道:“已经开始了。今天天气不错,见大家都等着,索性提前了一刻钟开始,你来得正好呢!”
这时,作为裁判的长渊仙君正好下了令开始,只见两个早就蓄势待发的天兵,迅速地扑打在一起,一边打一边互相挑衅——
“吃我一拳!”
“啊!舒服!再来一下!”
“什么!那这一下如何!”
“噗——哇你真打!”
“你又不是小夫人,我干嘛不打你?!”
“你也吃我一拳——”
两个天兵很快有章法地打在一起,你来我往,不久两人就索性脱了上衣互搏,虽说是彼此打架,但却看上去颇为开心的样子。
白秋看了一会儿,便有些吃惊。灵舟仙子眼角余光瞥到她脸上的神情,笑着问道:“你觉得如何?虽说是一群笨小子,不过真的动起手来,他们都还挺像样子的吧?”
白秋连忙点点头。
她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天兵天将们动手了,但因她先前看他们实战,大多是在妖境中的时候,混战之中能顾及对方的机会实在太少,且场面也的确混乱……故而这还是她第一回 ,如此清晰明了地看天兵天将们切磋。
尽管他们口中挑衅的话颇为随意,身上亦没有杀意,但手中的动作却是干净利落,犹如手起剑落而飞雪散尽般潇洒漂亮,他们身上没有武器,但手法却更胜于刀剑,明明打得难舍难分,却有得体从容之感。
白秋以身自我代入其中,只觉得她若是自己代替任意一方,绝无可能这般随意自然。哪怕她晓得自己与对方修为差了百年千年,仍是忍不住有点沮丧。
不久,那两人就分了胜负,尽管难分伯仲,可终究是更善主动出拳的一方更胜一筹。胜方有风度地将败方一把从地上拉起来,两人互相拍拍肩膀,很快就重新勾肩搭背起来。
白秋还沉浸两人漂亮的搏斗动作中失神,这时,灵舟仙子在白秋背后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笑着道:“下一轮好像到你了!秋儿……”
灵舟扭过头,看到白秋神情,剩下的话一滞,她不禁“咦”了一声,担心地问道:“秋儿……你可是觉得紧张?”
紧张当然是有些的。
白秋对灵舟仙子飞快地点了下头,这才握紧了剑朝校场中走去。
天兵们一向在细节上不拘小节,除了几位天将之外,对比赛的排程都不是很了解,一见小夫人这么快上场,都大为惊喜,连忙大声给小夫人加起油来。
白秋的对手是之前就用原型交过手的刺猬天兵,他被周围一边倒给小夫人加油的起哄声气笑了,走回去和几个相熟的战友斗了几句嘴,这才回来看白秋。
他当然不是真的生气,甚至还有些抽到神君夫人的兴奋之感,回来看白秋就礼貌了许多,谦虚地行礼道:“小夫人,请多指教了!”
白秋连忙回礼,却不敢受年长她这么许多的天兵口中这番话,说道:“我会尽力而为,还请仙友手下留情!”
话完,两人算打过招呼,都后退两步。白秋抽出剑,摆出标准利落的应战之姿,她原以为天兵亦会如此,谁知对方动了动,先运动仙气,将修为自行下压了九成,这才与她一样抽出仙剑,准备迎战。
白秋看到他这般动作一愣,急忙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年长小夫人五百年,修为也要高上几分。”
那天兵嘿嘿一笑,语气却有几分认真地解释道:“以大欺小总归不好,我既然与小夫人比试剑术,修为本来就应主动压上几分。再说,我们之前也应了将军,若是对上你,会让小夫人几分。”
白秋闻言呆了片刻,可即使如此,也觉得不能这般坦然地接受天兵们的好意,说:“这样太不好意思了,你不必如此……而且,你们昨日已经让过我了呀……”
“昨日那般只不过是玩闹罢了,同我们平等较量,小夫人你能学到的东西也更多些。”
说到这里,那天兵微微一顿,笑意忽然大了几分,他说道:“况且——我们今日为小夫人压的修为,日后自会有人替小夫人还回来的。”
白秋呆住。
那天兵见白秋这般神情,反而有点意外:“小夫人难道不知道吗?将军之前就应下我们,但凡我们愿意在比武大会中让你三分,等到我们与将军比试时,将军便自压九分修为,再作比赛排名。”
“……!”
白秋吃惊得不由露出慌乱之色。
她当然知道昨日天兵天将会那般让她,多半是奉玉神君之前说过什么,可是没想到他竟然会这般承诺。奉玉平时好像不太拿修为当回事,给她仙气说喂就喂了,可是九成修为不必其他,相当于昔日十分只剩其一,千年修为只余百数,这般让步,是很大的让步了。
虽说以奉玉修为,让九成修为也未必会输,且比武大会算来也只是天军营中的比试,可他愿意为她这般舍下颜面、增加难度,白秋已是极为感动了。
这时,那天兵担心白秋硬要他恢复修为,连忙劝说道:“小夫人莫要介怀!我们也是为了在与将军的比试中得力才会如此而为,若是按照寻常,要赢神君铁定是不可能的,但眼下却不同!将军愿意自压九成修为,是千载难逢的修为,我们亦是有私心的!”
说着,他又禁不住嘿嘿笑了两声,拱手道:“还请小夫人成全!”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白秋即便心中还有些乱,却也没办法自作主张地全部拒绝。
与白秋相斗,天兵们当然是不敢脱衣露膀子的,一本正经地拔剑与白秋比完全程。
真是实际试试才知道修为压与不压要差多少。
天军营三十六天军集武神中最为优秀者甚众,别看他们往常闹得欢腾,若是没有一定修为能力,是绝无可能入选天兵的。
白秋为白及仙君幺女,她自己不觉,其实比同龄的寻常仙子定是要善剑得多,无非是她自己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小心耽搁了几年,现在重新拾起,又得白及仙君和奉玉神君两人悉心教导,再加平时灵舟仙子、长渊仙君和其他天军营的兵士都会指点她一二,白秋已然重新追了上来,跟着天兵天将到妖境中对付相对弱小的妖兽亦未拖后腿……但即便如此,原先若是让她对付修为多她几百年几千年的天兵,她是近乎无可能取胜的。
不要说取胜,能不能撑过三招都是问题。
但如今,那天兵压了九成修为,尽管剑术仍在白秋之上,但少了修为压制,白秋明显感到对方力不从心起来,似也没有那么遥不可及。
两人竟然颤抖了近两个时辰,白秋将那天兵逼得满头大汗,尽管最后仍然是对方略胜一筹,却是险胜。
那天兵堪堪在小自己这么多的女孩手上保住颜面,都不是太好意思庆祝,红着脸与她互相致谢,这才摸着后脑勺往人群去了。
接下来数日,差不多皆是如此。
天军营开了好几个校场,同时举行数战,白秋也一连比了好几场,差不多每天都有一到两场。与她对上的天兵,都会好脾气主动让她九成修为,因为起先第一个天兵上来就压九成,后头的人也不好意思压少了,于是白秋一一对应,算是有输有赢。
奉玉离开东阳宫后就未再回来,尽管他一开始就说好了归期,可白秋还是不免觉得担忧。尤其是奉玉不在,她即便赢了都没有十分高兴,反而担心他回来要应对这么多需要他压修为的天兵该怎么办。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比武大会的第十日,天边微亮,白秋从云母蓬松的尾巴里钻出来,半梦半醒地眯着眼抖了抖毛,然后继续眯着眼睛去同母亲互相整理毛发。
奉玉走后,白秋一个人睡在东阳宫里,着实冷清。她已经习惯身边有人一起睡了,她一个人在床上也没意思,翻来覆去两日没睡好,她索性又来找娘亲撒娇,大半夜使劲钻到云母怀里,抱住娘的大尾巴就不撒手。
云母也高兴女儿来找她,当即舍了白及仙君,蹦蹦跳跳地跑来先陪秋儿睡。
这会儿云母低着头帮白秋一点点梳理脑袋上的毛发,看着女儿一副没睡醒的模样,眼睛睁不开不说,脑袋还困得一点一点的……云母当然开心帮她理毛,但见她这般,也有几分无奈,好笑地打趣道:“秋儿,你现在这般模样,若是怀孕了该如何是好?”
白秋还没全然清醒,迷迷糊糊地靠着娘的尾巴,说道:“应当没这么快的吧?”
云母于是又用力蹭了她两下,说:“凡事有万一的呀。”
仙界子嗣难得,有时候难说得很。便如长渊仙君和灵舟仙子,飞升之前便是夫妻,师兄妹感情甚笃,但万年来都没有孩子。仙界寻常夫妻,几十年数百年无子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白秋如今看着比一般狐狸小几分,但其实与她往常很爱撒娇也有关系。她如今大大小小也是个成年狐了,又与奉玉神君成婚,云母作为娘亲在意她的身体,是在情理之中。
白秋答不上来,“呜呜”嗷了两声,就算回答了。
等从旭照宫里出来,白秋赶忙化为人身,本想匆匆往天军营去,但刚要走,脚便转了个弯,她还是先往东阳宫去了一趟。
仙宫还是平时那般,弥漫着淡淡的仙气,却没有人。
白秋一愣,有些失望。今日按理来说已是奉玉将归的日子了,可是他却还没回来。
白秋无法,只得重新上天军营,等她到时,天军营中照旧相当喧嚷。
白秋坐到灵舟仙子身边,四处望望,问道:“今天出什么事啦?”
有天兵天将的地方热闹是常态,但一旦身处其中,便能感到今天的情绪是非同一般的兴奋。
事实上,灵舟仙子也显得有些兴奋,她道:“今日是将军会上场的第一日!天兵天将们亦在议论到时要如何了!天军营存在有上万年了,但大家与将军比试的机会却屈指可数,都在盘算计划呢。”
白秋一怔,却想起奉玉离别前说他一定会在自己上场前回来,如今时候都已经快到了,可是奉玉却还未归来……
她坐立不安地动动,却忍不住左顾右盼。
只是一个熟悉的人影都无。
白秋失落,眼睫垂下,只得坐好安心看比试。
上午的时光很快过去,一不留神就到了下午,按理来说奉玉的比试排在下午第一场,他午时就该现身,可是校场附近却始终都没有人影……直到未时将至,白秋才感到远远有熟悉的仙气靠近,她正要抬头,一听到周围天兵在兴奋地喊着“将军!”“将军!”。
白秋抬眸,只见奉玉一身玄衣从远方踏云而来。他身上那件还是前几日出门前的衣服,连白秋临行前替他打在腰上的衣带结形状都未变,只怕是连续几日的衣不解带,也不知他睡了没有。
奉玉在校场周围翩然落下,天兵们是不畏他神情冷淡的,况且奉玉今日周身气氛还算平和,他们赶忙纷纷迎了上去。
白秋本来也想上去,但见天兵天将很快围了几圈,摇摆一瞬,便留在原地,只焦急地看着奉玉。
奉玉的凤眸跃过人群落在白秋身上,一顿,看向其他人问道:“我今日的对手是何人?”
有两三个天兵齐刷刷地举手,看起来很是期待的模样。白秋这才发现奉玉今日的对手居然颇多,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奉玉颔首,说道:“我一会儿还有事,现在开始吧。”
一个天兵闻言就调侃地笑道:“将军这么多日未归,一会儿的事是不是要急着见小夫人?”
另一个天兵则振奋道:“将军!你先前说过要让我们九成修为,可莫要忘了——”
“我自是记得。”
奉玉对前一个问题不置可否,只越过答了后一个。他道:“放心吧,我应承的事自不会反悔,你们一起上也可,速战速决。”
天兵天将顿时被奉玉这个“速战速决”刺激到了,在“一起上”上倒是没有客气,奉玉一在校场中站好,长渊仙君一下令,他们就整齐地一拥而上——
白秋因知道压九成修为的厉害,一见比试开始,赶紧拉长了脖子看里面的战况,只见奉玉神君右手持剑,压下九成的修为沉静如止水,他本看着前方,白秋一望过去,他凤眸忽然一转,朝她望来。
白秋与他对视,顿时惊住,也不知自己呆住了多久,等回过神,却看见奉玉神君已经收了剑,三个天兵明明只是被剑风冲倒,却仍然装模作样地躺在地上不肯起来。
“到底是奉玉神君!”
“将军果然厉害!!”
奉玉安稳地将剑收入鞘中,周围天兵们的夸赞声却已传入白秋耳中。
白秋只见奉玉随手点了几个仙术将不肯起来的天兵们扶起塞到一边,然后便穿过人群朝自己走来。
他步伐不急不缓,周围却有不少起哄声,被奉玉看了两眼才安分下来。白秋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只听奉玉问她道:“夫人下午可还有事?”
午时到酉时本来都是预计留给奉玉的,哪儿晓得他这么快就好了,白秋下午自然没事,便摇摇头。
于是她自然地执了奉玉递过来的手,跟着他往东阳宫的方向走。奉玉原本还是牵着她,等离开天军营到半路就改为抱,白秋自己走得好端端的,不知奉玉为何这么喜欢抱着她走,惊呼一声,便下意识地挣扎。
奉玉闷笑了两声,却还是将她一路抱进寝宫,将白秋放在床上,让她坐在床沿。
白秋坐下来就算了,在奉玉漂亮的凤眸凝视下有点慌乱,转而主动问道:“你这几天去哪儿啦?怎么都不说清楚?”
奉玉先前说等他回来就知道了,可是白秋左看右看,都未看出什么端倪来。
奉玉一顿,问:“秋儿,你可还记得明日是何日?”
白秋一愣,歪了歪头。
奉玉看她这般模样就晓得最近没人提醒她,她将这事忘掉了,好笑地在她唇上一点,笑言道:“你的生辰又已到了……罢了,秋儿,你先变回狐狸。”
白秋对这个要求甚是不解,但不疑奉玉,杏眸闭合,等再睁眼,已经是一只蹲在床上的小狐狸。她朝奉玉不解地歪了下耳朵,要将爪子放到他手上。
这时,却见奉玉动作一滞,从袖中摸出一道黄符,仙气一动,黄符就燃了起来。
他道:“这是南方一位道君的符纸,有变换外形之效……只是制作须得有些麻烦,所以我去求符费了些功夫……”
奉玉一边说,一边用术。
白秋本来还不解她什么意思,但等黄符燃尽,她只就见奉玉的身形变化,不久就化作了一只高大的九尾白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