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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当好一只毛团 辰冰 15106 字 2个月前

☆、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小师妹与我们不同, 她生在凡间,即便十二岁就拜入了我们仙宫,但这几年不是在旭照宫里修炼就是下凡找机缘, 与仙界交集甚少。如此看似与我和赤霞别无二致,可我、赤霞还有大师兄无不是在天界出生长大, 神仙界与我们而言早已熟悉不过,不必再费尽融入。单阳师弟与小师妹状况倒是相似, 但是……”

观云提了建议,见师父没有立刻否认的话, 便自行往下解释缘由。然而他说到此处, 不禁停顿了片刻, 不着痕迹地抬眸打量白及的神色,看师父仍旧没有异色,才润了润嗓子继续说:“但是小师妹是玄明神君之女……师父, 你知道……”

玄明神君之女, 便是天帝的侄女,即便不是天庭的公主, 也相差无几。

虽说神仙不论贵贱,赤霞还是南海长公主呢也没见有什么特别的,但总归是个容易招人议论的身份, 更何况小师妹身世本就特别……

观云笃定师父能明白他的意思, 便谨慎地未将话说完。看小师妹这两天在旭照宫欢乐地蹦来蹦去的样子, 她自己多半是没意识到这一点, 令人担忧得很。观云想了想, 又说道:“小师妹日后定然是要融入仙界的,只是她与单阳师弟一般状况,旁人却要以我或赤霞的标准待她。我怕小师妹对仙界全无了解,日后可能会适应不过来。师父你自是能护小师妹,但总不能时时刻刻日日夜夜地护着她,更何况百密尚有一疏,还是让小师妹早日能自己应对得好……这回的群仙宴便是个机会,天界的神仙难得齐聚,又是讨论玄明神君一事,可以让云母认认人,也熟悉一下天界神仙的相处方式。还有……”

观云将该分析的都分析完了,担忧地看了白及一眼,这才续说道:“还有,师父你也许……不必如此避讳天帝。”

白及一顿。

观云见师父有所触动的模样,就不再多说。他自是知道师父多年深居简出,极少在外现身,除了白及本身就喜好清净不愿沾染浮华之外,多少亦有他过去那朔清神君身份的关系。朔清神君当年乖戾太过,不少老神仙至今都忌讳得很,怕白及将当年之事忆起,又恢复成过去那个样子。

因白及从未将幻境之事与他人说起,观云不知道他早就将该想起来的想起了,只觉得师父既是转世又失了记忆,自然与过去再无瓜葛,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天界早已换了一批新神,便是坦荡些也无妨,方才有此一说。

白及听完,脑海中却是浮现万千种种,沉思了良久。观云不知他都想了些什么,只晓得过了好一会儿,白及才像是定了决心,缓缓地道:“我会去问云儿。”

观云听到此处已是心里一松,知道这是小师妹想去师父就带她去的意思了。见师父将他的话听了进去,观云微微定神,笑着道:“嗯,我不过就是建议一番,还是要让小师妹自己决定的。”

此时该汇报的都已汇报得差不多了,观云话完,就又恭敬地俯身拱手:“那么,弟子就先告退了……我与赤霞离开后,还请师父多多保重。”

白及略一颔首。

……

观云与赤霞第二日便按照计划回到南方去了,旭照宫里因他们二人短暂得热闹了两三日后,就又恢复到原本的宁静。因赤霞师姐真的走了,云母消沉了起码有三个时辰,等到下午师父唤了她过去,才暂时被转移注意力。

“琴修好了。”

云母一到庭院中,便看到师父同往常一般一袭白衣,只是今日怀中却抱了把琴。见她过来,白及便轻声唤了她,然后将琴展示出来。

云母看到她的琴已是惊呼一声,立刻就狂跑着奔了过去。白及看到她是原型过来的,倒是怔了怔,只不过是一转眼,云母已经跳到了他膝盖上,胖尾巴无意识地乱甩,一双眼睛却是惊喜地看着面前的琴,半天说不出话来。

被降神雷劈过的琴,原以为不可能恢复,没想到现在却是复原了。此时这把琴的断面已经接上,并且上好了新的琴弦,虽说琴身不可能再完全如初,可已经好过预期。

云母当即便小心翼翼地拿爪子碰了碰琴弦,又拿额头蹭了蹭弦试音,便察觉到师父已将音都调准了,顿时感动不已,回头感谢道:“谢谢师父。”

白及看着重新收到琴高兴得差点没绕着琴跑来跑去的小狐狸,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无意识地带了点笑意,应道:“无妨。”

说着,他便伸手摸云母的脑袋。云母的毛发比一般狐狸还要蓬松一些,这阵子又长了几分,白及便将她一团抱在怀里。他们如今亲密,云母被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才“呜呜”叫着移头躲白及的手,但又在他怀里打滚,多少有点撒娇的意思。

白及将琴还了她,便又想起之前观云走时说得话。群仙宴的日子是下月初六,算起来能用于准备的已没有几日。白及将她抱稳了,待云母歪着脑袋看他,顿了顿,方才问:“云儿,天帝下月因玄明神君之事又要办群仙之宴,已递来了帖子……你可想去?”

白及问得直接,云母倒是怔了下,她意外地眨了眨眼,重复道:“群仙之宴?”

她并非是头一回听说这件事,只是上一次听说还是她渡劫成仙前夕、天官递来的帖子。云母本来就是好奇心重的狐狸,若说她对这样的事全无新奇,自是不太可能的,只是……

“可以吗?”

云母望着白及问道:“师父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

白及只道:“……无妨。”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道:“我已许久不曾见天帝,此次……许是应去一见。”

说到这里,白及眼神微微有些变化,像是自己亦有些许犹豫。但他转念又回过神,眸色中的变化转瞬即逝。白及将观云说的话又简单地对她解释了一番,接着便等云母答案。

云母自是愿意去的,尤其她近日在意家人之事,偏偏父母那里不能插手,哥哥那里又没有头绪,这次的群仙之宴既然又是天帝因玄明神君而办,哪怕明知希望落空的可能性更大,云母仍想试试能不能听到些新的消息,见师父并不介意出门的样子,她便用力点了点头。

点完,她又“呜呜”叫唤了两声,眯着眼去蹭白及衣襟。白及一顿,便又抬手摸了摸她。

……

仙界日子过得颇快,转眼便到了群仙宴当日。云母上一回参加仙界的聚会,算起来都是她那只见过一次的大师兄元泽和紫草仙子的婚礼了,那次她只要当个狐狸乖乖在位置上站好不要乱跑便可,这回却是不同,故而难免不安。

云母一大早便起来,给自己换了身比平日正式的衣服。这是原先赤霞师姐替她置办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穿,与赤霞出师礼时的衣着有些像,还新得很。云母梳妆好了就忐忑地打转,白及执了她的手道:“不必如此紧张。仙宴上的人大多不会晓得你与玄明的关系,只当你是我弟子,你随我走便是。”

话虽如此,白及其实自己也已多年不曾出席过这等场合,不习惯得很。不同于认真换了装束的云母,他仍旧是一身简单的白衣,与往常似乎没什么不同,但也不显得失仪,仍旧清逸得很。

云母听了他的话便十分信任地点头,跟在师父身边与他一道去天宫。

两人抵达之时,已是须臾之后。

算起来,云母成仙后在与旭照宫之间来往最频繁的仙界之地竟然就是天宫,只是里头却未必都是些好的回忆,故而她这会儿看着天界的大门,突然有些说不出的忐忑。白及却是从容地递上了帖子,那守门的天兵认出白及已是惊愕,震了一会儿才放他们进去。云母惴惴地跟在他后,两人虽引路的仙娥一道到了宴会所在的大殿。

仙宴大多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从数日到数年的都有,他们来得不算迟,却也不算早,天帝未至,但神仙本就潇洒快活得很,不太拘于礼数,此时大殿中已有熏然的暖意,觥筹交错,谈笑声不绝于耳。

白及在群仙宴中的位置自是上座,就在天帝一侧,但这个位置常年空缺,众仙数千年来早已习以为常,自顾自说得高兴,到没有人注意。

于是仙娥将白及引到了此处,云母则安排在他旁边。

白及进了天宫大门,便已换了张对外人用的再冷淡不过的脸。仙娥引他本来就有些慌乱,好不容易将白及领到,赶紧匆忙离开,好在白及并不介意,只自己轻轻展了衣摆坐下。

然后,就在他落座的一瞬间,本来喧嚷的大殿内,突然一片寂静。

☆、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天庭神仙数以万计, 群仙之宴既能放出话来要招待天庭众仙,总不能只有一席,而席位的前后远近皆是论修为辈分排的, 故而座位大多固定,纵有调整也不会太大。天帝身为天庭之主, 亦是东道主而位于最前,而他身边两个座位, 其中一个便是为白及留着的……同时,也是常年空着的。故而今日白及在此位坐下, 便相当于当场公开了身份。

大殿里静默了一刹, 紧接着便是几声杂乱的“咣当”声和说不清缘由的杂声, 似是?

☆、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不曾。”另一仙人捻杯答道,“这次群仙宴时间隔得短, 我不曾看到什么新面孔……男仙暂且不说, 若是说女仙……白及仙君带来的那个小姑娘可以算一个。”

白及仙君造临的事闹得也不小, 不过那仙人并没有多提这个,而是道:“我听说……玄明神君那个儿子, 成仙之前就与天兵天将大战了一场?以一敌百, 而且还胜了?”

另一仙人答:“没错。”

那人道:“不知玄明之子与天兵天将大战是因何故?可是为他父亲与天庭为敌?”

另一人答:“不晓得……不过说不定是如此吧。说起来, 即便是神君之子,未成仙时就能敌上百天兵也算十分厉害了!我过去倒不曾听说玄明神君善战,怎么这个孩子如此厉害?能为父做到这般地步,想来也是个烈性的性子, 不知日后他若任了仙职会如何……”

两个仙人把酒聊得起劲,在仙酒的熏然醉意之下, 他们倒没注意到云母就站在不远处,已将二人的对话皆听入了耳中。听他们误以为哥哥是为了玄明神君才与天庭一战的,云母无奈地微笑了下,但旋即想到如今的实情, 又略带担忧地垂了眸。

少暄在石英成仙当日亦在场,自然猜到不少。他撞见有人议论云母石英,也有些不自在, 尤其是对方除了石英性子烈什么都没猜对。少暄看了眼云母的神情, 一把将她往别处拉, 免得她被那些正在谈论玄明神君的仙人瞧见了。等将云母拉到更少人烟的地方, 他看着云母的表情仍是不安, 一愣,问道:“……怎么了?”

话完,他又道:“他们不过就是无聊嚼些舌根子,没恶意的,你怎么难过至此?可是他们的话什么地方有冒犯之处?”

云母听出少暄话里的关心之意,她也感激他不仅保守秘密,待她态度也没什么变化,仍如过去一般,故而云母感谢地看他一眼,摇了摇头道:“并非如此,我只是担心兄长……”

说着,云母将石英似乎对玄明神君有所排斥的事同少暄说了。少暄听完,不以为然地道:“这有什么?既是成年的狐狸,早晚都要独立的。尤其你们一家都是狐狸,突然冒出个人来,你兄长接受不了也是正常。他不喜欢,你何必强求他去与玄明神君亲近……他现在顶多就是烦闷,未必伤心,但你若是全然站在突然冒出的父亲那里,不为他考虑,你哥哥才要伤心呢。”

但云母又摇了摇头,她停顿片刻,将自己这阵子以来只在心里想而不知怎么说的话理了理,才道:“不是的,我担心的不是哥哥不与神君亲近。他若是不喜欢玄明神君,只要离玄明神君远远的不见面就能宽心,我也愿为他去和娘与玄明神君沟通。只是哥哥并非不在意家人之人……他如果厌恶玄明,娘便会觉得是她的错,总会想要弥补,但哥哥如今性子倔强,未必会接受。玄明神君又肯定是站在娘这边的……我怕长此以往,会变成兄长与玄明和娘对立的关系,哥哥渐渐与家人离心……我知道他极在意我,也极在意娘,若闹到如此,哥哥便当真要伤心了。”

说到此处,云母抿了抿唇,稍休息了一下,才担心地接着往下讲。

“哥哥即便伤了心,恐怕面上也是要强,私底下一只狐狸偷偷舔伤口,天长日久,我怕他会落下心结……不止是兄长,娘和玄明神君想必也会耿耿于怀……”

说到这里,云母已低下了头。少暄没想到她能说出这么大一串来,也吓了一跳,但脑筋一转,又觉得哪里不对,脱口而出道:“你还管玄明叫神君?!”

云母原本情绪正低落着,被问得一懵,下意识地抖了抖并没有放出来的耳朵,紧接着耳根就冒了几分红。

她比哥哥好些,的确是认识玄明的,对对方有些好感,也觉得亲近。但是除了在天台玄明要求的那一次,云母也未再用父亲有关的称呼叫过对方,提起来就尊敬地喊神君……毕竟她仍觉得对方是高高在上的上古神仙,“父亲”这个称呼又太亲密,叫起来着实不好意思得紧。

少暄看着云母神态,顿时头疼不已,感觉云母嘴上说着担心哥哥,但其实她自己也未必就没问题了……说来也是,对他们兄妹来说,多出个爹的确十分突然。

少暄想了想,道:“你若如此担心,不如好好和他谈谈……要不你下次去见你兄长时,我和你一起去吧。”

云母一怔,意外地眨了眨眼,不解道:“你要同去?”

少暄淡淡地点了点头,解释道:“上次与你兄长一战,还未分出胜负,我也有事想找他。既然你要去,岂不正好同路……你准备何时去?”

云母本来并没有想好,但少暄如此一催,却让她下了决心。云母略一思索,就道:“不如就群仙宴之后——”

忽然,大殿内的一阵毫无预兆的喧哗打断了云母的话。云母一顿,下意识地朝喧哗的中心点看去。

大殿内喧哗过后就飞快地安静了下来,气氛活像是从门口进来了第二个白及仙君。不过云母望那儿一看,才发现进来的不是第二个白及而是天帝。天帝踏入了殿中,自然要等他说话。云母话虽未说完,但也无法再开口,她与少暄对视了一眼,少暄对她略一点头,算是同意了群仙宴后去找石英的安排,就闭口不再言,而是同其他仙人一般看向了天帝。

天帝泰然地坐到了主位,他仍是同往常一般严肃沉稳得很,先是说了些希望众仙能享受宴会、与天同乐的场面话,继而又简明扼要地交代了玄明神君的处罚进展和原因,那公事公办的语气任谁都不能怀疑他有私心。天帝说完,便请众仙随意,大殿内不久就重新热闹起来。

大家都知这场只隔了二十年就再办的群仙宴是因玄明神君,纵使天帝那番话并未说出多少新消息,但许多仙人仍是忍不住谈论起来。于是玄明神君与凡人相恋的故事又一口气被提了许多次,他在刑场要将女儿介绍给白及的事也一再被提起。尤其今日白及难得在场,他们不敢当着他面说,视线却频频飞了过去,哪怕只能远远地瞧见一抹皓白的影子,都算是了却了些许好奇心。

如此一来,倒没多少人再注意天帝。

这个时候,天帝已然在主位上坐好,他与周围的神仙寒暄了几句,便在手指间凝了个不让旁人听到声响的法术,然后看向他身边始终淡着脸安静的白衣上仙,道:“白及仙君。”

稍稍停顿,又道:“好久不见了。”

白及早知今日会与天帝碰面,但即使如此,到了此时,仍是不禁犹豫了一刹。他抬手转了转手中精巧的杯盏,应道:“的确如此。”

天帝道:“当年之事,你想必已记起来了吧。”

“……嗯。”

“果然……难怪这般。”

天帝轻轻举起酒杯抿了一口。仙界仙品在上仙的仙人本就不多,白及原就位列第一,故而旁人感到白及身上的气息虽会感到极为纯净强大,但并不会再往别处想,过了这么久,竟是无人察觉到他身上的仙气已经又破了一境。

天帝察觉到了,但同时也觉得到了这般地步,境界几何其实早已没什么意义。他打量了一下白及,问:“是有了进展?”

白及又“嗯”了一声,他闭着眼沉思了片刻,脑内飞快地掠过种种画面,再睁眼,便道:“我成仙时便已立新道,前些时日机缘到了,就入幻境斩了执念,了却前尘往事。”

天帝亦点了点头。

不过,即便两人了却前尘后算不得有什么仇怨,但气氛终究尴尬得很,彼此都有些没话说。他们互相沉静了片刻,天帝的视线不知不觉就落在白及身边空着的座位上。那处席垫虽是空着的,可上面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凹痕,显然不久前还有人在上面坐过。

白及注意到天帝的目光,解释道:“云儿外出去了。”

天帝淡笑了一下,道:“我那侄女,倒是的确可爱。”

白及:“……”

天帝问:“她随你修行,天资品行如何?”

白及想了想,应道:“心境极佳,善感善悟,心思纯善。修行上稍有笨拙之处,但胜在一颗赤子心,天性灵,便可迎刃而解,且她……”

天帝笑着打断他,道:“不必往下说了……你比从前,变了不少。”

比起朔清神君之时,周身的气息温和了许多。

白及一顿,抬眉看向天帝。

天帝的指节轻轻在桌案上扣了扣。玄天当年听说了玄明转世过世时有白狐彻夜哀鸣,之后又听闻白及仙君门下有个额间带红印、原型又是狐狸的弟子,故而从那时起他便关注着白及这个小弟子,云母成仙后又与她见过一面,就确定下来。此时天帝知晓的,倒比旁人要多上很多。

于是天帝停顿片刻,看向白及,问道:“所以……你们准备何时成亲?”

……咣当!

听到这一问,便是白及也不禁一时失手一晃,将原本捏在手中的杯子不慎落到了桌案上。

天帝先前隐了两人的说话声,但白及这一失手却没有藏住,一时间附近的仙人都下意识地被吸引过了视线——

他们早就看到天帝在与白及仙君说话,只是碍于法术听不见,此时见白及仙君失态,不由得愈发好奇。

可惜天帝的法术在,即便他们拉长了耳朵,也是偷听不到一分半毫的。

天帝满意地看着白及仙君一贯清冷的脸上流露出的慌乱色,还有他长发间隐隐露出的冒了点红色的耳尖,淡淡道:“何必如此吃惊。”

白及堪堪稳住了身形,尽管尽量面不改色地一展长袖扶起了杯子,装作是偶然的样子,可自己也能感觉到自己脸上有些发热。

他当然是吃惊天帝居然会有此一问的。他并非是未曾想过,但并未与旁人说起,便是对云儿也没提过,怕她吓着。此时被问及,白及略微顿了一下,这才答道:“云儿近日心乱……总要等到她家人归来再议。”

天帝闻言动作一滞,道了句“原来如此”,然后刚想说什么,他抬头看了眼两席之间的过道,话到嘴边又停住。

这时,天帝突然道:“不谈了,云儿回来了。”

白及怔了怔,即使晓得他与天帝的对话云母听不见,还是心脏不觉一提,止了口,回头朝云母跑来的方向看去——

☆、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云母和少暄结束对话跑回来的时候,其实远远地就瞧见了师父在与天帝说话, 但她只看到两人嘴唇在动, 却听不清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且他们瞧她跑到跟前, 就默契地一并住了口又抬眼看她,云母在两人注视之下, 自然有些慌张。

她匆忙地跑到师父身边坐下, 侧着头小心地问道:“怎么啦?”

说着, 云母不安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又下意识地去摸头发,生怕是仪态上出了问题,给师父丢了脸。

白及之前烫起来的脸上热度还未消, 同时一道烫起来的不止是脸,还有心, 此时他倒恨不得将小狐狸揣回怀里揉揉,只碍于旁人在场才未付诸行动。然而云母他先前刚失了态这会儿还有些慌乱,她仍旧眨着眼望他。白及被她望得心慌意乱,勉强才按捺着移了视线。他随手解开天帝的术法, 稳了稳澎湃的心绪,才缓缓地对云母道:“无事。”

“噢。”

云母点点头,疑惑地看了看师父, 又看了看天帝, 但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解释的意思, 她也只好坐在原地。

云母又在旁边干坐了一会儿, 感觉无事可做。因她是白及仙君的弟子, 其他人都不敢冒然与她说话,而师父和天帝也不说话,云母只好取了筷子去夹东西吃,算是打发时间。她腮帮子一动一动的,耳后的碎发不知不觉掉到脸边,白及本就瞧着她,自是注意到这点细节,他略微一顿,待反应过来,已自然地抬手替她拨了回去。

云母正吃着东西,察觉到有东西靠近脸,便懵懂地眯着眼睛躲了躲,一边嚼着东西,一边抬眸望了望,等她看清是师父的手,这才不动了。待白及将她的碎发拨回去,她便又恢复原样接着吃,并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两人都不觉得有哪里不对,然而他们没注意到,白及刚才随手做动作时,周围神仙们的交谈声都忽然小了下,引得不少人侧目。侧目末了,瞧见这一幕的神仙们还彼此默不作声地对视几眼,以表惊讶之情。

不怪他们吃惊,若如此做的是旁人也就罢了,偏偏是一贯冷情冷面的白及仙君。他看着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但仅小小一个细节,便能看出他对待这个小弟子颇为柔情,且看这小姑娘的反应,也能猜出她平日里是极受宠爱的。

如此这般,这白及仙君与弟子交流的方式,倒是着实令人意外。

仙人宴席动辄许多时日,群仙之宴整整要持续一月。仙人本不食人间烟火,因此参加宴会多是品品玉液琼浆,尝尝天宫的珍馐美馔,大多浅尝辄止,喝醉了稍憩片刻也是风雅,但通常不会吃饱。因而像云母这般因为太无聊只好拿着筷子吃东西的竟是少见,她本来也只偶尔夹一点尝尝味,可干坐着终究无聊,她食量又不大,一会儿一小口一会儿一小口的居然真吃饱了。

狐狸吃饱了就容易犯困,她揉了揉眼睛,撑不住地打瞌睡,很想化成原型钻师父怀里睡觉,但又担心自己自顾自地化为原型在这样的宴席上不礼貌,只好强忍着。云母脑袋一点一点地忍了半天,哈欠也不是很敢打,直到她远远地瞧见有两个仙人喝醉后化作原型一跃飞到桌子上开始比赛打鸣,云母懵了懵,转头看向白及,这才犹豫地拽他袖子,问道:“师父……”

天帝办群仙宴,终究还是希望与群仙同乐的,故而席上其实随意得很。白及见她满脸困意,一顿,道:“睡吧。”

云母心里一松,总算干脆利落地“嗷”了一声,化了狐狸麻利地朝师父身上钻。她拿脑袋顶开白及随意搁在一侧的胳膊,爬白及的膝盖时后腿无意识地蹬踢了两下,等白及抬手将她托上来,便十分自觉地尾巴一圈团好,扯他的袖子盖在自己身上,眯着眼准备睡。在睡着前,云母想起自己和少暄约好看石英的事还没和白及讲,生怕醒来忘了,忙道:“师父,等群仙宴结束后,我想去长安看一趟哥哥,我刚才碰到了少暄,他也说要同去……”

白及顺了顺她脑袋上柔顺的白毛,沉声问:“可要我陪你?”

云母本来只想支会一声,哪儿好意思开口让师父大老远地陪她,但师父主动问起了却又不同。云母连忙点了点头,但点完头又后知后觉地红了脸,问:“可以吗?”

白及瞧她,便是心肠本来是硬的现在也放软了,真不知道她为何到了如今还会觉得提要求不行。他略一颔首,缓声道:“……自然。”

云母又惊喜地“呜呜”叫了两声,脸侧蹭了蹭白及的衣角,终于满意地睡了过去。

云母蹭得高兴,却不知他们短短几句对话间这一席上又掉了一地眼珠子。纵然白及中途就掐了诀,其他人听不见这对师徒说了些什么,云母又藏在桌案底下,旁人看不见她动作,但白及仙君让弟子爬他身上睡觉已是惊人。好在有了先前的铺垫,旁人们惊归惊也不曾露出破绽,看看就过了,宴席上仍是相安无事,倒未有人多想。

因是第一次参加群仙宴,云母各处都不是很熟悉,醒醒睡睡,醒来后偶尔到处走一走,算是熟悉环境。待到半月之后,她已放开了不少;待一月之期到时,她甚至结识了几个比她大不到一百岁、也算年纪相仿的女仙,收获颇丰。

群仙之宴结束后,云母也不耽搁,只跟着师父会旭照宫修整了几日,便按照之前说好的去与少暄会合。

这一日少暄早早就在约定地点等着云母,但他不曾想会见到白及,因而当他看到云母随白及同乘一片云远远飞来时,立刻就被吓了一大跳。

少暄急忙将云母拽到一边,问道:“你师父怎么也来了?!”

少暄话里问得急切,但身后的尾巴毛却是绷得紧紧的。他当初在旭照宫里停留了很长一段时日,那时也受过白及仙君指点,尽管未曾正式地拜过师,起初他还与旭照宫闹过一点不愉快,但多少也算与白及有一点点师徒之缘,他内心其实是敬重仙君的。同时,因着白及冷淡的模样,少暄不怕观云,不怕赤霞,不怕单阳,更不怕云母,却多少有些怵他,这会儿见到白及,立刻就紧张得很。

云母略有几分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师父愿意来陪我。”

少暄惊道:“你师父离宫陪你……不要紧吗?”

“不要紧的。”

见少暄问得愈发吃惊,云母脸上愈发有羞赧之意,她忙解释道:“如今我师兄师姐都出师离开旭照宫了,单阳师兄虽未出师,但短时间内亦不会回来,目前也未从他那里听闻归期……我和你一起去见哥哥后,若师父还留在旭照宫里,他反而无事可做的。”

少暄愣了愣,倒不知观云与赤霞居然已经出师了。他“哦”了一声,算是表示明白。其实他倒是也不介意有白及跟着,只是到底有些不自在。少暄看了眼白及的脸色,默默地将本来想问云母到底对象是谁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居然不大敢问了。

三人一同飞了一路,少暄便不自然地绷着尾巴绷了一路,等好不容易到长安城郊,他才总算松了口气。

令妖宫还是先前的令妖宫,只是从一般灵狐的居所成了仙居,故而周遭在一片乱糟糟的妖气中,还混进了一股醇厚温良的仙气。石英早知他们要来,早早地就命了自己门下的小妖前来迎接,待进到内殿,云母就瞧见石英正以原型卧在他的妖王石座上,雪白的狐狸拖着九尾,眉心一点鲜艳的红印,犹如雪中一朵红梅。他未开口,这来自原型的优雅之态,竟是敛了几分他周身的傲气,看着居然颇为清雅。

石英这十数年来生长并未停止,又与妖物常伴,原型早已比云母大了一圈,原型看着已有八分像长成了的公狐狸。他本以为来得只有云母,看到白及还不算太意外,但瞧见少暄亦在此,便不解地挑了挑眉。

不过石英却也不是生气的样子,他朝三人随意地打了个招呼,便从王座上站起来,身子一晃,轻盈地跳了下来。

少暄亦不含糊,见石英是原型,他也就化了原型昂首阔步地走过去。云母回头看她师父,白及摸了摸她的头,道:“去吧。”

话完,他沉了片刻,又道:“我去打坐。”

说着,他便当真寻了个位置一撩衣袍坐下,闭上眼调整气息。云母冲师父道了谢,一转身也化成白狐,与哥哥和少暄聚到一处。

他们三只狐狸本是同龄,可少暄长得快不过石英,却又比睡了近二十年的云母来得大,如此一来,居然是三只狐狸三个大小。他们聚在一起坐着说话,从上往下看就是两白一红三个大大小小的毛团,正在“嗷嗷嗷”地叫着聊天。

☆、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三只狐狸围在一起聊天, 只听石英问云母道:“你说你要来找我, 怎么连你师父一起来了?你这么大只狐狸, 出个门还要师父陪着不成。”

云母被哥哥话里的调侃之意弄得脸色通红, 幸好还有白毛挡着。她与师父实际彼此相慕又互通心意的时间还不是很长,正在热恋之中, 能不分开,云母自然是不愿意分开的, 可这种实话她着实羞于说出口。她回头看了眼正闭眼凝神打坐的白及, 仗着师父听不懂狐语,索性躺平一摊,嗷嗷叫着撒娇想糊弄过去。

石英俯身拿额头一顶, 一下就将翻过身抱着尾巴打滚耍赖的妹妹翻了回来,他斜睨了云母一眼,却也未多说什么, 算是接受了她的撒娇。石英九条长尾自然一摆, 他又看向少暄,扬眉道:“你又如何会在这里?说起来……你叫什么来着?”

云母连忙替两人介绍道:“哥哥,他是少暄,是青丘少主。”

说着, 她又看向少暄, 介绍石英道:“这位是我兄长。”

云母同少暄一并来时, 已经同他说过哥哥的名字, 此时倒不必再说太多。少暄对云母点了下头, 又将目光投向石英, 说:“我们先前那一战还未分出胜负,我是来同你了结的。”

“哦?”

石英便是从云母那里听了对方的来路也丝毫不露怯色,反倒显出了些许感兴趣的神情来。但他也晓得现在刚一见面就立刻开打许是要吓到自家胆子小的妹妹,故而石英想了想,说:“既然如此,那我们改天找个时间便是。”

少暄亦看了眼云母,点头赞同。

三只狐狸又在哪里嗷嗷叫了好半天,聊得云母开始有些担心让师父久等了。她跟兄长和少暄打了声招呼,便扭身朝白及跑去。白及原本闭着眼没有声响,故而云母担心师父是入了定,便不敢打扰他。她十分轻手轻脚地跳到了师父膝盖上,谁知她刚摆了摆尾巴想要趴下休息,就感到白及的手落在了她的脑袋上,温柔地摸了两下。

云母回过头,高兴地朝他叫着摇尾巴,努力伸头去蹭师父的手。

云母蹭师父的手在那里玩得开心,却没注意到这会儿石英和少暄还看着他们。

少暄与石英两人皆是善用火的狐狸,性格上都有傲气之处,这么个共同点虽说让他俩容易互看不顺眼,却亦让他们有默契之处。这会儿两人的视线都在云母身上,但少暄只看了一会儿便了无兴味地收回视线,九条火焰般的红尾烦躁地四处乱摆。见云母应该听不见他们说话了,他看了石英一眼,终于略带几分躁动地问道:“喂,所以你说你妹妹已经有了对象,到底是真的假的啊?”

问到这里,少暄口中已带了狐疑。

石英一愣,见自家妹妹一走,这红狐狸居然立刻就问这个,他亦若有所思地扫了少暄一眼,只见他眉头微蹙,狐脸上满是解不开谜题的烦闷,显然纠结这个不是一日两日了。石英顿了顿,眯了眯眼,问:“你这么在意这个做什么?”

少暄有些不知该怎么答,迟疑片刻,才道:“呃,我……”

见他半天支吾不出个所以然来,石英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他“啊”了一声,同情地道:“你暗恋我妹妹?”

说完,他又怜悯地劝道:“云母她很迟钝又很死心眼的,认准了约莫就不会改,你怕是没机会了。”

“不是!”

少暄几乎是立刻就炸了毛,毛发底下的脸颊瞬间红成一片。

他的确是有一阵子脑袋简单太冲动了,当年扛着聘礼跑去旭照宫向只见过一次面的小白狐求婚的事被青丘的长辈笑了十几年,现在逢年过节还经常要被当笑料提起调侃,少暄在这方面敏感得很,石英一提,他浑身的毛就恼羞成怒地竖了起来,急着辩解,故而索性一口气说道:“我当初怀疑她喜欢的人是在旭照宫,可是白及仙君总共五个弟子,其中三个男弟子,年纪最长的元泽仙人云母见都没见过几次,观云仙人已要订婚,我原本想来想去觉得可能是单阳,可是单阳多年前就出去远游了,至今未归也没见云母怎么伤心,剩下的总不能是赤霞仙子……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她到底是对谁有意——”

少暄说得暴躁得很,是当真有些被石英的话激恼了。然而他一股脑儿地分析下来,一抬头,却见石英目光微妙地看着他。少暄张了张嘴,问:“怎么了?我说得可有哪里不对?”

石英问:“你真的没察觉到?”

少暄疑惑地皱眉:“察觉到什么?”

这下石英看着他的眼神是当真有几分复杂了。少暄知道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多,按理来说不该猜不到才是。石英犹豫了一会儿,又看向正在玩耍的自家妹妹……其实他照理来讲不该多言,可是……

石英想了想,突然抬手在少暄眉心一点,少暄没料到他会突然有这样的动作,猛地一惊,恼道:“你做什么?!”

石英道:“我觉得你自己也快猜到了,只是云母信你,我却不熟悉你的性格,不晓得你可信任与否,所以干脆提前下个术,免得你乱讲。”

少暄生为青丘神狐自是高傲得很,哪里肯就这样被人下术,然而石英转瞬之间就已完成了仙法,少暄顿时整只狐都暴躁了,正要发飙理论,心中却突然一惊,只觉得石英这话里像是能分析出什么来。他觉得他快猜到,也就是说他先前那些分析纵然不准,亦不远矣……少暄心里一动,惊讶地朝云母看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云母在那里与师父一道玩好,回头又要瞧哥哥和少暄的情况时,却看到原本蹲了两只狐狸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只,哥哥还在,但少暄却不见了。云母奇怪地“咦”了一声,问道:“少暄呢?”

石英安静地坐在那里瞧他们,已经瞧了有一会儿,见云母问起亦早有准备,就轻描淡写地道:“那只红狐狸在外面透风怀疑狐生呢,不必理会他,估计明早就好了。”

其实云母与白及先前顾及场合也未有太亲密的举动,只是他们到底情浓之时,她又不会隐藏情绪,眼里满心满眼的爱意哪里藏得住,白及眼里亦满是含蓄的柔情,故而少暄一旦有了怀疑,仔细看了一会儿就发觉端倪,大受打击地出去蹲着吹冷风了,反倒留下石英觉得迷惑得很。

他看了眼白及,只觉得不知这白及仙君在神仙眼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明明并非是很难想透的事,偏偏过去这么久了居然也没人往他身上想。

云母听石英这么说,疑惑地歪了下脑袋,十分不解少暄怎么说跑就跑了。云母想了想,还是决定出去看看情况……片刻后她回来,已是满面通红,羞涩地往白及怀里一扎就不肯出来了,只露一条胖尾巴在外面晃来晃去。

白及亦有几分尴尬,但他们尴尬过后,也总算不必再顾及这里还有人不知道他们关系了,反倒轻松许多。

石英的令妖宫如今成了仙宫,尽管布置格局皆还未改,妖物们也不知该弄个什么名目留下来,在仙宫之中不算大,但要弄出几间客房来还是绰绰有余。当晚石英就给少暄白及安排好了房间住下来,云母则本来就给她留了屋子,就在石英的房间边上。只是当晚云母一个人独睡,翻来覆去还是不太睡得着,想来想去,她便起了身往外走。云母一路跑到令妖宫宫外,她远远地就瞧见大门未关,还未出宫门,就已看到有人坐在门口的石阶上饮酒。她的步伐慢了下来,待走到对方身边,便唤道:“哥哥。”

石英早听见了她的脚步,并不意外,淡淡地笑着“嗯”了一声,随手一指他身边,道:“坐吧。”

云母便理了理衣衫坐下。石英单手持着酒盏小酌,另一只手手肘撑地,慵懒地靠着望月。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拢在清透的月华之中,仿佛浮着一层光。他眉心有一点红,肤色白皙,今晚又穿了清雅松敞的青衣,嘴角微微带笑,他的侧脸看着便极像玄明。

注意到云母的视线,石英侧过头,随口问:“怎么了?”

云母知他不喜欢自己提起玄明神君的事,怕自己一开口就说破坏了此时的气氛,赶紧摇了摇头。她想了想,举头望月,怀念地道:“我记得哥哥你小时候很喜欢月亮。”

今晚是圆月,月光分外明亮。

云母晕了晕,忽然觉得重要的日子似乎总是满月。

石英笑道:“现在也是如此。说来,你小时候还怕黑呢,现在不怕了?”

云母当即就红了脸,赶紧摇了摇头。

其实若是全无亮色的雨夜与白天相比,她当然还是喜欢白天,但这样有月光的夜晚,却没什么好怕的。

但摇完头,云母脸上又显出些低落之色,她道:“说起来,我们小时候总是在一起玩闹,但从我拜入仙门后,就再也没有一起玩过了……”

石英笑了笑,放下酒杯,道:“你可是说如此?”

云母一愣,还没懂他是什么意思,就突然感到石英用仙气引了她变作原型,紧接着石英自己也变了原型。他周身被法术笼罩,只见石英的身体迅速地缩小,等淡光消失,他已用法术变回了团扇似的狐狸,只有一条尾巴,额间却有一抹鲜艳的红色,正是云母记忆中那个陪伴她时间最长的兄长。

没等云母反应,石英一把将她扑翻在地,云母“呜呜”地叫了两声,重新翻过身来。她这些年尽管长得慢,但到底还是长了些,见兄长如此,她赶紧也用法术将自己缩小了几分,然后又朝兄长扑了回去。

月光之下,两只小白狐互相追逐打闹,扑来扑去,难分胜负,倒是势均力敌,同过去一般。

纵然都将身体缩小,但彼此力量其实还是有差距的,石英比她多了十多年的修炼时间,云母自是能察觉到哥哥有意收着力道让她,只是陪着她玩儿,不过本就是玩闹,原本就不需要用全力分胜负,云母也就收着力道,只单纯地追着玩闹。兄妹俩许久不曾这么玩过,但仍是有趣,因此互相扑了好久才尽兴,等玩闹过后,就并排坐在地上蜷着尾巴赏月。

他们看了一会儿月亮,石英感觉到云母发呆,便凑上去拿额头顶了她一下,笑问道:“怎么了?”

☆、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云母被兄长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 便也“呜呜”叫着亲昵地顶了回去, 然后云母轻轻地垂了眸, 怀念地道:“我想起以前赏月时,娘也总是在的。我们玩闹之时, 娘她总怕我们不知轻重要受伤,便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护着, 稍有过头就要介入将我们分开……”

云母未说下去, 但石英已懂了她的意思,轻轻地摆了摆尾巴,却未多言。

他们两人现在还可以一起玩,但母亲尚未成仙, 目前也不知道她的情况,偏他们还无法去帮忙, 云母担心自然是很正常的。

石英其实也担心, 他这段时间也想了许多。他想了想, 对她道:“娘的情况的确令人担忧,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了……你早早地拜了白及仙君为师可能不知,娘的修为其实应当比你想得还要强上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