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何错之有?”
单阳见云母满脸担心之色,若是原型,只怕两只狐狸耳朵都要沮丧地垂下来,他哪里忍心见她如此神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无妨,你不必担心我,我既能成仙,心境还不至于脆弱到需要你道歉的地步。你既不能陪我去游历,我自己一个人去便是。”
可听单阳如此说,云母还是觉得不安得很,她张了张嘴,可想说出的话还是道歉之言,别的又不晓得该说什么,想了想师兄的意思,她只要又将嘴闭上了,半天说不出话。
见小师妹这般模样,单阳反倒一愣。她这个拒绝人的看起来竟比他这个被拒绝的还沮丧,着实是桩奇事。
单阳定了定神,他并非死缠烂打之人,既被拒绝,便该接受。他心里的确觉得难受,心痛如绞,可因早有准备,似乎倒也没有……那么难受。不过……
他原本想问小师妹既是无意于他,是否还有什么意中人,可是抬头一看小师妹那双明显还没从他的表白中回过神来的眼睛,又将话咽了回去。他想了想,见小师妹仍旧低着头,便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又道:“你年纪尚小,不知情爱,倒是我想多了。”
但转念想到云母那日的状态,单阳又有些担心地看了她一眼,觉得小师妹未必当真是情窦未开。这段时间相处以来,他其实知道小师妹并非笨拙,相反其实敏感细腻得紧,只是她心性生得单纯又安于现状,因而不太多想罢了。正因如此,她喜欢上什么人而不自知……还当真是有可能的。
这般一想,单阳颇有几分复杂地看了云母一眼。不过他说完那句话,已经心中一松,不再像之前那样窘迫。顿了顿,他道:“……师妹,你若愿意,就陪我下完这盘棋吧。”
听闻此言,云母连忙点了点头,她心中还乱着,不知如何做,自然是师兄说什么是什么。可她低头一看,原本想要思索一下在哪里落子,待看清局势,不由得“咦”了一声,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落过子了。
单阳看着棋盘也是一惊,他算棋可比云母快多了,只一眼,便晓得结局,忽而无奈地笑了笑,坦然道:“小师妹,你赢了。”
他先前注意力并不在棋盘上,只顾着同小师妹说话,因而随手乱下,大失水准。不过饶是如此他原来也不至于输,偏生云母无心那一步走得精妙至极,让他也无话可说。
真是满盘皆输。
云母都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赢了,却见单阳已经笑着摇了摇头,望着云母的眼神多少还有些不舍,却无不甘。他停顿片刻,道:“……无妨,许是我意不在棋,早已不在局中。小师妹……日后珍重。”
云母眨了眨眼,望着那棋盘,却是怔怔,良久没有明白过来。
……
于是从单阳师兄那里出来以后,云母整只狐都还有点懵着,好久都没有回过神。她回到屋里时,赤霞师姐已经从道场回来了,见云母一脸神游的样子,笑了笑,抬手点她额心的红印,笑道:“你怎么这幅模样,不会是忘了明天什么日子了吧?”
云母被她这么一点,瞬间清醒,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脑门,看着师姐问道:“什么日子?”
“居然真忘了?”赤霞笑道,“明天是初六,师父亲自教你的日子。你现在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正好明天起就要去道场……你这样子……”
赤霞忽然伸手揉了揉云母的头发,说:“刚才是去见单阳了?”
原本听到师姐提起师父,云母心口一缩,心脏立刻就下意识地多跳了几下。然而不等她心脏跳完,赤霞后半句话又让她胸口抽了抽,当即惊讶地道:“师姐,你……”
赤霞和观云那日都听到了云母对少暄说得话,关注他们两人已久,自然是没有不知道的。不过看小师妹回来以后是如此神情,赤霞倒有些意外。她不善拐弯抹角,想了想,索性直接疑惑地问:“我自然是晓得。不过……你怎么看上去不大高兴?”
“……为、为什么要高兴?”
“四师弟没说他喜欢你吗?”
“……诶?诶……?”
“你不是也喜欢四师弟吗?如此一来,不是正——”
“…………诶?”
赤霞眨了眨眼,眉头一皱,问:“单阳没和你表白吗?”
云母听她说了这么多,脸都红透了,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回答:“说了,但我……拒绝了。”
师姐妹俩乱七八糟地对话了一通,对话完,已是互相一脸明白地看着对方。大眼瞪小眼地瞪了一会儿,赤霞迟疑了半天,脑子里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终于恍然大悟,惊道:“——你不是喜欢单阳?!”
云母原本心思乱得很,被赤霞比她还震惊的样子一冲击,反倒清醒起来了。她略一点头,但旋即又摇了摇,想来想去,说:“不是不喜欢单阳师兄,只是不是那种……”
云母说到这里又停住,觉得无法讲清楚。她顿了顿,疑惑地看向赤霞师姐,问道:“师姐,你是喜欢观云师兄……是什么感觉?”
赤霞一愣,居然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她平时倒是不否认,可师妹这般问起,总有几分不好意思,她说:“喜欢就喜欢了,我也说不清楚……”
赤霞含含糊糊地硬着头皮勉强说了几句万万不能让观云听到的肉麻话,但因羞耻得很,又是当着小师妹的面,越说越小声。但见云母歪着脑袋一脸不解,赤霞就知道她大概还是听不明白,想了半天,忽然“啊”了一声。
赤霞说:“……说起来,有一点倒是比较明显。
云母看向她。
赤霞顿了顿,面露赧然地抓了抓后脑勺,道:“……若是感情不同,对对方的气息难免会格外敏感些。灵气仙气之类的东西还好,但仙意神意沾染的气息就比较强,若是碰到会觉得像是碰了本人,感觉总有点奇怪。所以……”
赤霞还未说完,一对上云母的视线,却是一愣。
云母呆呆地望着她,神情……居然有几分慌乱。
作者有话要说: 编辑给我喂了需要更新很多的榜单……所以明天开始双更或者单章加更到5000吧,看我觉得怎么断章合适……更新没啥规律,大家不要等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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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赤霞看到云母的神情便是一怔。云母本来就是个什么都写在脸上的性格, 呆住就呆得更是明显,她原本就因为谈论单阳的话题而红了脸, 刚刚冷静下来散去了热度, 这时就因为听到这番话而脸颊又迅速地升温。她皮肤白皙,稍微红一点就分外醒目, 此时简直是满面赤色, 仿佛轻轻掐一把就能滴出血来。
如此, 赤霞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抿了抿唇,试探地问:“云儿, 你……”
云母心慌意乱得很, 这个时候脑袋里忽然什么都想不清楚。
这个时候, 她满脑子都是之前她第八尾长不出的时候,师父曾经两次用仙意查看她的修为和状态, 她回回都是立刻就想跑过去贴着他抖毛。还有前一阵子她因为险些长九尾受伤那天, 师父怕她不安,便分了一缕仙意给她抱着睡,她自然是高高兴兴地搂了不肯松, 即使她睡着了没有意识,可醒来时发现怀里的东西没了, 云母也晓得自己那一刹那简直伤心得不得了。
除却抱着仙意睡那次, 她也晓得正常情况下是不该有异常反应的,故先前曾十分在意这件事,但并未深想,现在听师姐这么一说, 云母当即就慌张起来。
赤霞还在那里担心地追问:“你莫不是……想到谁了?”
云母脸烫得厉害,哪里……哪里好意思对师姐说出师父的名字?!她几乎是一瞬间就仓皇地别过了头,否认道:“没、没有!”
云母看起来实在非常心虚,毕竟她不善撒谎。赤霞顿了顿,却没有拆穿。她平日里神经粗,可在旭照宫里好歹自认要给云母当个姐姐,这种事要给她时间自己想清楚。故赤霞想了想,便抓了抓头发,没再问下去。
……然而,这一晚云母睡得不好。
因为满脑子的师父,想到他的脸和气息,她心里就揪着疼,不知不觉辗转反侧了一整夜,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到凌晨,看着窗外的天空一点点亮了起来。
故而到了早晨,云母分外萎靡不振,偏生今日还是师父又要给她上课的日子,她光是想到这一点就觉得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想躲。另外……她也怕在道场见到单阳师兄,虽说昨天两人下完棋就彼此礼貌地告别了,可终究还有尴尬,今日再见……反倒比昨日更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
两方面的事情相加,云母一时竟分不清哪边更严重,因为哪边想起来都脑壳疼,她恨不得“嗷”一声将脑袋塞尾巴里装什么都看不见了事。
于是赤霞清晨醒来,就看到自己对面床上坐着一只格外颓废的狐狸,尾巴蜷着,耳朵没精打采地垂着又低着头,看着倒是十分可怜。赤霞愣了愣,晓得是昨天的话题让小师妹失眠了,看她的样子也觉得心疼,停顿片刻,便道:“要不我去和师父说一声,你今天再休息一日吧?”
云母一顿,挣扎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轻轻地朝她“嗷呜”叫了一声,算是拒绝。
她是很想逃,可现在心里乱乱的,若是跑了反倒更像是心虚似的。况且……她现在理应为了避免九尾长出时不再出事而拼命提升修为才是,回旭照宫后休息这么久已是偷懒,师父半个月才出来教她一次,她若是今日不去,就又要再等半个月,这样……怎么能行?
不过想是这么想,云母心里总归还有怯意,惴惴不安得很。倒是赤霞见她坚持,不再说那般纵容的话。
师姐妹俩一道梳妆打扮好便一起去了道场。云母本来忐忑得紧,谁知进了一路走到道场却没有看到一向来得最早且已身体痊愈的单阳,反倒是观云已经在了。他注意到云母的神情,笑了笑,主动解释道:“单阳似要又要准备出远门,所以虽然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还是让我同师父请了假,今天就不来了。”
与单阳住在一起,观云自是也知道了昨天发生的事。他对云母竟于单阳无意的结果吃惊并不比赤霞少,可观云毕竟年龄最长,此时表情并未露出一丝异状来,自然的态度让云母轻松了不少。
不过,云母终究还觉得愧疚,听到如此,她也不晓得该对见不到单阳师兄感到松一口气,还是该更为不安。这么一纠结,她便略有几分出神,呆呆地坐在角落里休息,直到赤霞师姐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才猛地醒悟过来,下一刻,便听赤霞师姐道:“云儿,师父来了!”
听到白及的名字,云母一惊,三魂去了七魄,心脏几乎是在一瞬间停了,可明明她慌得恨不得当场打个洞钻到地底下去,目光却还是不自觉地顺着赤霞师姐的话朝道场门口望去。
白及被称作是仙中之仙,气质自是清俊飘逸,他又嗜白,云母一望过去,便是满眼那袭白衣的皓皓无尘,但又因他这一身清傲谪仙之气,对云母来说便显得分外渺远。
师父的身姿她这些年来不知看了多少次,本以为已经习惯,可今日不知怎么的又令云母忽然心口一痛,恍惚间思绪重回到他们初遇那日。他是住在云深之处高高在上的仙君,而她不过是山林之中一介不知事的凡狐……如此,怎敢肖想?
大抵是今日意识过剩,云母这么一想便觉得心脏抽疼得厉害,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束着,一点一点地收紧了。她慌张地垂了眸子,生怕被师父察觉出不对,仓皇失措地掩饰着。
故而这一日,白及教她习琴时,云母也有些心不在焉。她手里拨着弦,心却不在琴音上,如此,难免弹错了几处,惹得白及皱了皱眉头。
云母生性清灵,又难得敏感而善识音,在弹琴上颇有几分天分,自从她熟练之后,这几年便已极少犯如此幼稚的错误,现在如此显然不对,偏她此时神情还恍恍惚惚的……
白及一顿,缓缓抬手——
云母本来晃神地弹着琴,忽然感到手腕上搭上了什么,立刻一惊,险些像受惊的猫似的跳起来,等她看到师父的脸才晓得诧异。
白及停顿片刻,沉声问她道:“……你身体可还有异?”
说着,他刚才握住了云母手腕的手指微移,自然地摸了她的脉,微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似是不解地道:“气息倒是稳的,只是脉搏……为何这般快?”
云母闻言顿时大慌,动作比思维还快,未等她回过神,身体已经下意识地抽回了手腕,只是她力气用得太过,抽手时比起心虚掩饰倒更像是在躲白及,下一刻,云母便极为慌张地拿手背掩了脸。
师父先前要判断她的状态,握住她手腕时也往里探入了一丝仙意,此时她脸已经涨得通红,心脏被一种难以形容撑得满满当当近乎绞痛,身体亦是烫得厉害。
云母原先三次接触白及的仙意,不是原型便是没意识,唯有这次是人形还清醒得很。身体反应实在太明显而强烈,饶是她想找借口给自己开脱都开脱不了,唯有拼命希望不要注意到,可实际上整只狐却是前所未有的慌张。
于是就这么短短一小会儿的功夫,白及便察觉到云母连气息都乱了,再不怀疑她身体还未康复,只是这回他却不能再直接喂气给她,便略一凝神,下一刻,云母便感觉到自己完全被包裹在师父的仙气之中。云母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她自身乱掉的气息已经被白及强行用自己的仙气压回了正常的轨道,下一刻,波动归于平静,白及也收放自如地敛了自己的气,只一双眸子静静地凝视着她。
“……你之前功德大乱险些生出九尾之时,我唯有控制住你浑身灵气方才能替你按下九尾,但你现在功德心境皆已步入成仙之门,只待修为修成,便可再次生出九尾……日后,你若是再有像刚才那样气息混乱的情况,立刻来找我。”
白及说得沉稳,因为担心云母,便不知不觉叮嘱得格外详细,字字关切。只是话完,他又不禁略停顿了片刻。
其实按理来说,他那日已经按下了云母的灵气,后来又以仙气渡她,这几日云母气息平稳之后,不该再有起伏,也不知今日为何……
想着,白及便担忧地看了云母一眼,继而微微一顿,觉得她好像除了身体不好之外,似乎情绪也有不对之处。只他自己平日里太过沉静,也不太和他人接触,一时居然也分辨不出云母是为何不对,只得静在原处。
云母却是愣愣地望着白及,她原本是因自身感情而起的气息不稳就这样被师父强行平复,连云母自己都没想到居然还有办法这么干……而且连带着,她脸上的红晕也散了不少,表情看上去正常多了。
这倒是件好事,云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自己的心情不要再犯,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将他先前说的话记下,乖顺地回答道:“师父……我明白了。”
白及“嗯”了一声,又说:“你不善吐火,且渡劫在即,琴术尤其之重,你要以此应劫雷。近日,我会尽量教你……”
云母靠近师父,嗅着他身上清雅的檀香气,觉得他声音清冽。哪怕气息平复,她心脏却还是有些乱了节奏地跳动了,不知不觉就跳成了让人心口微微发涩的少女心思的旋律。云母原先还觉得不安得很,可心脏按照同一个节奏跳得久了,她居然也渐渐习惯,定了定神,竭力集中精神,投入到白及所讲的话中去……
……
这一日课程结束已是黄昏,白及因担心云母的身体状况,告别前又查看了一番她的状态,然后将她好好地交给赤霞之后方才回自己的院子。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云母今日似乎对他格外拘谨,总回避着他的视线,如此,便着实令人在意。
白及闭了闭眼,不知不觉便已被她占了心神,因而走到自己的屋室之前,看到在他门前长身直立的四弟子时,白及面上不显,步伐却微讶地顿住,停顿一霎,才唤道:“……阳儿。”
单阳一顿,回过头来,听到师父如此唤他,当即便有些面上发红,多少有些不自在。
这倒不是师父第一次这么喊,只是白及一贯少言,便言简意赅,且平时又多是别人来找他,他自然不太需要经常用到称呼。而单阳这些年来频繁下山,白及不太出门又常常闭关,单阳倒是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一时感觉时光过去了很久,仿佛回到幼时……他定了定神,方才同往常一般自然地拱手行礼,恭敬而礼貌地喊道:“师父。”
白及对他略一点头,主动推了门跨进屋中,说:“进来吧。”
“……是。”
单阳既然来了,当然无推脱之意,垂首应了声,便紧跟着白及跨入内室之中。师徒二人一同在内室坐下,因单阳此回在人间逗留时间颇长,这回对坐便十分久违,大抵是两人对接下来的对话都有预感,便都不怎么着急。白及亲自给单阳倒了杯茶,单阳道了谢接过,两人在蒲团上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单阳斟酌如何开口之时,白及亦在打量着他。他们师徒已有十余年,单阳当初跟着他时才不过十一岁,还是能够躲进衣柜里身高个头,却因家人之事总肃着脸,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而时至如今……尽管他外貌随着修行而变化越来越慢,可如今终究已是颀长的年轻男子,且他既成仙,便已是放下了心结,终成大道。
白及虽是在意云母心慕单阳之事,可单阳于他,却绝非仅仅这般简单。
——他是他第一个自己带回来的弟子,亦是第一个由凡人培养成仙的弟子。如今见单阳这般模样,白及心中亦是隐隐震动,似有所感。他成仙数千年,神君时期的记忆恢复后,记忆中所历岁月已然过万年,寻常之事皆是难以动他心神,然而此时……白及居然也微微有怅然之感。
抬手握了茶盏一抿,白及缓身问道:“……你今日来,可又是来道别的?”
单阳一怔,心里不知怎的想起小师妹昨日埋怨他每回说话都是道别之事,其实仔细一想,他来找师父时,何尝又不是十有□□便是要告别……不过,即使如此,单阳仍是坦然,并不掩饰地点了点头,道:“是。”
“……你现在的能耐尚比不上元泽,还不足以出师。”
“徒儿明白。”
单阳声音沉着,似是早有准备,他说:“我自知自己比不得大师兄,也并无出师之意,此番前来,是想与师父告个长假……我这些年来修行虽是刻苦,但大多只顺着一个方向前进,修为虽略高于同龄之人,但心境却长进缓慢,甚至比不上小师妹通透,此次与小师妹下山,却恍然感悟许多。”
说到此处,他略顿一瞬,然后才继续说下去。
“我一叶障目之时,师父曾问我这些年下山可有感悟、可有遇到什么人、可有印象深刻之事、凡间可有变化,当时我一问都答不上来。如今那障目一叶被取下,我才明白师父当年之意,此番下山……便是想将我当年错过的,一一弄明白。此去,许是几年、十年、百年……我虽做不到小师妹那般天生通透,却应当也能以此磨砺心境,只盼再回师父仙宫修行之时,能将那些问题答上来,还望师父成全。”
说着,单阳便诚恳地低了头。只是他说这番话时,思绪亦微有几分出神。
他此前并非是没有想过,天下女子那么多,为何进入他心房之中的偏偏是小师妹……是因她出现时是毫无心机的狐狸?是因她花容月貌灵秀逼人?是因她当初救他一命?还是因她性情温顺单纯又常伴他身边?
回回思索,他回回都有一个答案,但又每回都觉得差上一点,此时一想,终于恍然。
他在意小师妹、倾慕小师妹,想来便是因他自身心思太重,而小师妹有的……正是那一分他身上没有的通透吧。
这个时候,白及亦点了点头。
他原先阻单阳单独下山,正是因为他没有想明白。而如今单阳想得如此清楚,又想出去看看以此成长,他作为师父,自然没有再阻他的道理。白及神情平静,道:“如此,你便去吧。”
“谢师父。”
结果并不意外,单阳再次恭敬地道了谢,不过他顿了顿,再次看向白及,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说:“对了,师父,其实我还有一事相求……是关于小师妹。”
白及一顿,轻轻抬眸。
单阳抿了抿唇,说起这件事,难免还是觉得羞赧。不过他想了想,还是直率地看着白及道:“其实我原先……曾想同小师妹一起走。我倾慕小师妹,故昨日,便向她表明了心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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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感情上要搞搞事了,两边一起搞,超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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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单阳话音刚落, 还未等白及之心骤然提起,他便话锋一转, 脸上的赧色加深了几分, 诚实地道:“不过……我已被小师妹拒绝。她似是对我无意,是我……多心了。”
即便已经成仙, 单阳终究是保持着作为男性的自尊心的, 说到这里, 他多少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浮上些许窘迫的绯红之色, 但事实就是事实, 他既然希望师父能帮他多照顾师妹一二, 便要说清楚,总不能捏造一个小师妹向他表白被他正直拒绝的谎言出来。
又是一顿, 单阳平静了一下心情, 又整理了一下语言,认真地开口道:“小师妹性格绵软,又太善于为他人着想, 我被拒绝了倒是无妨,可昨日……小师妹看起来却耿耿于怀、愧疚得很, 只怕比我还要难受。但我现在见她……自是有些尴尬, 亲自去解释反倒不好,且我也想尽快下山,故之后只怕没法安抚小师妹……此事是我太过孟浪,她如今正在生九尾的紧要关头, 本不该为其他事操心……我担心小师妹近日会因此影响心态,还望师父能够多关注她一二。”
单阳担心的,正是云母受他影响而心态修为受损,尤其怕她因是男女私情而憋着不好意思与外人说。他今日提前来同师父打声招呼,让白及多看着小师妹,这样一来,即便他所忧虑之事当真发生,有师父护着,也酿不成什么大错。
话说出口,单阳心中大定,朝师父一拜,终于安了心。
只是师父良久居然并未说话,单阳一愣,奇怪地抬起头。结果他刚一抬头,却见师父白及一贯淡然的眸中竟有复杂之色一闪而过,未等单阳明白过来那眸色一闪的意思,只听白及道:“……我自会应照。”
如此就算是答应了。
不过话完,白及又问道:“……你被拒绝?”
听出师父话里有一丝难言的惊讶不解和意料之外,单阳耳廓又是一热,便想起了他误解那日,白及也在道场外听着,站得位置还离云母最近,想来听得十分清楚。想不到师父面上不曾说,心里也同他和师兄师姐是一样的误解,单阳不由得愈发觉得羞耻难当,点头称是。
白及并非多言八卦之人,只问这么一句就未曾再问,倒令单阳松了口气。他想说的事至此已经说完,继续留在内室叨扰师父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单阳顿了顿,在离开前,依旧谦虚地用膝盖往后挪了挪,郑重一拜——
“徒弟单阳,谢师父多年教导之恩。”
话完,他沉沉地磕了一个头,这才站起,恭敬地告别从内室中离去。
单阳走后,内室之中又只剩白及一人。他静坐良久,倒是并未再闭上眼修行,屋内的香炉散发着淡淡的熏香味。
听到单阳说是他多心时,白及心头确有一瞬间的茫然。但他亦记得自己只听半句之时胸腔里猛然泛上来的痛楚。他倒是有一刹那心里出现了些别的念头,但不等它生根发芽,便已被理智及时克制。
不可多想。
不能多想。
白及闭了闭眼,单阳之话,倒是解释了云母今日种种反应的异样。过了一会儿,白及叹了口气,终于暂且忘了那些令他险些意动的念头。
……
单阳说走,第二日便要下山离开了。
云母虽然之前已经听说过他要走,但终究没想到如此之快。只是单阳也想得很清楚,他已经做了决定,既然无须等云母,他自然是要早日出去游历的。云母和观云赤霞这一回难得送他一路出了浮玉山,等单阳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几人才终于返程。
赤霞和云母并肩乘着云往回走,走到半途,赤霞轻扫了她一眼,问道:“你可是舍不得了?”
云母本来有些没精打采,听赤霞师姐这么问,自然清楚她说得是单阳,故先点了一下头,但想了想,又摇了摇。
不舍得自然是有一些的,但还有些感情云母不大说得清楚,比起舍得舍不得,似乎更像是……惆怅?
云母抿了抿唇,道:“单阳师兄这一次走,大约一百年里……许是当真不会回来了。自我拜入师门,仙宫里大多时候总归是六个人,师兄一走,我现在还有些……不习惯。”
云母说得别扭,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不习惯”三个字来,赤霞一愣,想起当年大师兄元泽出师时,她也曾有过差不多的感觉,当即就觉得理解。不过她侧头一看,见云母满脸的若有所思,立刻就丢了心头刚涌上来的一点点怅然,抱着云母的脑袋笑嘻嘻地一阵乱揉,笑着说:“别想了别想了,你这小脑袋瓜子每次一胡思乱想背后就要冒尾巴,别这么一送单阳你又不小心把尾巴想出来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天界范围有限而时间无尽,世间就这么点神仙,我们又是同门,日后总能再见面的。”
赤霞说得有道理,云母闻言一惊,她现在怕长尾巴怕得要死,果真不敢再乱想了。云母立刻甩了甩脑袋,将师姐刚才亲手给她揉乱的头发甩得更乱,头脑方才清醒了些。
……
回到仙宫之后,云母便继续认真刻苦地跟着师父还有师兄师姐修炼。狐狸到底是狐狸,忧愁来得快去得也快,她起初还闷闷不乐,到半个月后,就又重新适应了发生变化的环境,又变回一只每日蹦蹦跳跳的狐狸。只是蹦蹦跳跳归蹦蹦跳跳,单阳是走了,但云母自身也未必完全没有变化。
其实那日听了白及的课回来后,云母便有了心事。只是偏她是个反应慢半拍的,回来以后断断续续地在休息的空隙想了半个月,才渐渐明白过来,而在明白过来的一刹那,她本来的人形就“砰”地一下变回了狐狸,还是浑身上下熟透了狐狸,当场跑回床上抱着尾巴躲进棉被滚了半个时辰,倒弄得赤霞忍不住侧目,不明白小师妹发什么疯。
大抵女孩子到了年纪、遇到了什么人,心里就会渐渐开花。云母那颗种子埋得早,长得却慢,只是少女情窦初开,开得突然,来得汹涌,谁知她这棵迟到的桃树一旦长成,瞬间就生出了桃花林,一开就是百树千树、千朵万朵。她心中的迷雾拨开,长久以来令人害怕的陌生感情上一旦标了“爱慕”两个字,云母只觉得刹那间便是满心满眼的爱慕。狐狸的爱慕也是简单得很,她就想去蹭蹭师父,想让师父抱抱,要是身量够长就想把师父用尾巴圈起来裹着,只可惜她现在身量不够,算上尾巴和身体也顶多在白及脖子上绕一圈假冒个狐毛领子,不过只是如此也是好的,最好能挂着不下来。
然而云母还没来得及开心一会儿,她脑子里别的念头就又给她自己浇了一盆冷水。
且不说师父喜不喜欢她的问题,她如今……还没成仙呢。
想到这里,云母难免觉得沮丧。虽说她这条尾巴是硬生生给摁回去的,可第九尾毕竟难长,眼下看来等它再长还遥遥无期。而一个难题跑到眼前,剩下的难题难免也接踵而至,越冒越多。
仙凡有别、师徒关系、师父辈分太远仙品太高性格温柔归温柔可冷情也冷情好像还有点呆呆的会不会不喜欢她……
想完师父那里特别长的一大串,云母整只狐彻底萎靡了,往床上一摊又自暴自弃地不动了。
赤霞在旁边全程看得震惊。她原本闲来无事在嗑瓜子,结果眼睁睁地看着云母突然在房间里以狐狸能有的最高速飞天遁地地窜来窜去、满床打滚,结果还没蹦跶一会儿,就又忽然生无可恋地趴在床上……
赤霞刚嗑出来的瓜子仁掉了不说,等回过神来,瓜子壳已经吞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赤霞顿了顿,倒是无奈地一笑,觉得小师妹现在这般精神,想来身体已经无碍,且单阳那边的事也放下了。不过,还未等赤霞松一口,就看到摊在床上的小师妹又一下子重新变回了人形,突然拔床而起,满脸严肃地弯下腰从床底下翻出了一个她平时喜欢趴着晒太阳的垫子来,然后又从桌上拿了心诀笔记,抬脚就要往屋子外走。
赤霞一愣,问道:“云儿,你出去做什么?”
云母肃着脸,认真吐出两个字:“修炼。”
赤霞抬头看窗外的天色。她们回来时是傍晚,而小师妹在屋里一通飞天遁地之后,此时一道弯月凌空,月宫仙子都起床值班了。
小师妹修行一向挺用功的,在下定决心且误生九尾之后,这段时间更是格外勤勉,生怕再出事。但现在都这个时辰了,云母之前再怎么勤勉,也没到大晚上还要抱着垫子出去修行的地步。
故而赤霞立刻惊道:“你怎么现在想着要修炼了?!”
当然是因为云母刚才想明白了,就她脑海里那些问题,她目前能做的,也唯有成仙而已。若不成仙,其他的都是空谈。然而忽然被师姐喊住回答这个问题,云母还是下意识地一阵紧张,她总不能老实回答“不成仙我怎么追师父”……
慌乱之中,云母也来不及想太多,电光石火之间匆忙地摆了个正气凛然的表情,只听她正直地道:“我身为仙门弟子,日夜修行本就是分内之事。若无修为,将来如何救天下苍生于水火?师姐,你莫要拦我!”
说完,云母抱着垫子大步走出了屋子。
背影,都透着正义。
作者有话要说: 赤霞:???
赤霞:?????
赤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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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整天的评论都看得我心里有点慌,总觉得你们想要顺着网线爬过来拿大刀砍死我OTL
应、应该是错觉吧。
不过还是有点害怕,本来想定个19:19更新的,想想还是写完就发了……
今天二更,但因为我卡文二更会比较晚,大家别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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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吃曲奇的小饼干妹纸、25455063妹纸、Flower^kumaki妹纸、lovelydang妹纸、砂溪妹纸和茗茗妹纸都给我扔了一颗地雷!!超开心!亲亲抱抱举高高!飞天遁地么么哒!
☆、第99章
其实说完那个临时想出来的、蠢得她自己都想磕墙的理由, 云母转身就脸红了。不过好在赤霞师姐没有当场揭穿她或是说点别的什么,云母还自以为蒙混过关, 高高兴兴地蹦跳着走了。她离开前理由说得奇怪, 但话倒是真话,接下来几日, 云母果真日夜修炼, 比之前还要努力了许多, 令观云赤霞啧啧称奇。
不过,她到底是情窦初开, 而一只小白狐若是有了心上人, 自然就成了一只有心上人的小白狐。云母哪里能按捺得住真的一心修炼什么都不做, 平日里她在道场修炼完了,总要凑巧从师父院落门前路过一遭, 故意徘徊好几圈, 或者蹲在石墩子上往里面瞧,盼着什么时候能和师父偶遇。还有晚上独自修行之时,因一个人在道场总归寂寞, 她也故意把垫子拖到师父的院子门口,想着万一师父会出来看月亮呢?于是就索性坐在那里乖乖巧巧地修行, 结果师父始终没有等来, 她自己倒是望月望了个过瘾。
如此重复多日,师父院前的石墩子都因她总是趴在上面而被蹭平了不少,云母这么一只小小的狐狸,情绪容易受影响得很, 自然多少有些气馁。
若是她当初在幻境里没有跑掉就好了……
这一日,懊恼的念头一旦浮现出来,云母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拼命晃脑袋想要忘掉。只是她能够忘掉一刹那后悔的意识,却控制不住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别的东西……比如星月之夜……冰冰凉凉的吻……她重新张开眼时,师父凝视着她的眼神……
云母胸口一热。她以前也偶尔会莫名其妙地想起那个夜晚,但是从未深究,大多时候也只是觉得害羞和不知所措,而现在再想起……却似乎多了几分滋味。
……
云母这几日心情时苦时甜,起起伏伏的,好在大多数时候总归还是积极成仙的心境来得多,因而颇有长进。又待数日之后,轮到白及给她之日,白及用仙意探了探她的脉,继而一愣,便道:“你近日……修为涨了不少。”
云母眨了眨眼,也不知这算不算是师父在夸赞自己,但还是抿了唇含羞低头,目光闪了闪,心里隐隐觉得高兴。
因单阳师兄下山后师父不必再给他上课,而云母这里的九尾又比较紧急,白及先前查看过她的状况之后,便将她原本的一月两次课增加到了一月五回,每六日便有一次授课。由于云母应劫在即,修为实在太过重要,白及甚至都不再给她讲道,五回课里有三回讲琴,一回讲术,而剩下一回教她如何应对天雷。没回课他都会检查她的修为状况,免得像上次那样出什么意外。
既然要检查,那自然是会用到仙意的。云母心扉已开,明白了那是什么东西,便不再觉得可怕,尽管靠近白及多少会因气息敏感而感到不自在,但却不至于慌张地躲着了,也能恰到好处地掩饰羞涩,不让白及看出来。
她明明每天蹲在石墩子上盼白及出来抱抱她盼得眼睛都要望穿了,上课时见到真人却又怂得不敢上去求抱,不过每个月起码有五次能见到,云母心里还是高兴的,如果不是上课要用人形,她能不停地摇尾巴。
云母顿了顿,略有几分紧张地笑着道:“师父,我想早日成仙。”
“……是吗。”
白及一愣,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云母因为是顺天由人的温和性格,一直以来认真归认真,但大多数时候都不曾表现出什么极为强烈的成仙意愿,倒更像是能成便成,成不了也就算了的样子。这般随遇而安的性格于修仙而言其实是好心性,但听云母这般明确地说出要成仙,白及还是忍不住有一瞬间的吃惊。
不过,以她最近修为增长的速度,白及倒是不曾怀疑云母这份决心。且她现在应劫为重,白及亦不会打击她训练这方面,故微微一顿,抬手摸了摸云母的脑袋道:“……你做得不错。”
顿了顿,白及又道:“我先前听你师姐说了,你尚未成仙,却有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之志,如此甚好。”
云母:……
“……噢。”
云母垂头丧气地低了头。哪怕她没指望未成仙时就能将心意传递给师父,但却总归希望能从师父口中听到些温柔的话,多让她开心地在棉被里滚两天也好。大概是她想得太美了,发觉师父只从师父的位置与她交谈,云母心里就觉得失落。
……不过想想也是,白及又不记得幻境中的事,他们确实除了师徒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的确是她想太多了。
白及见云母刚刚还很高兴,听他一句话之后就陷入消沉,不禁亦有几分焦虑。只是他不知该说什么能安慰她,继续往下说……想到刚才仙意探到的情况,白及顿了顿,道:“你的雷劫,许就在下月初二。”
“……!”
闻言,云母一惊,一时就忘了先前的沮丧,紧紧地注视着白及,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些。
成仙讲究机缘心境之类玄虚的东西,因而何时成仙都由天定。但云母偏偏这些都已充足,唯有修为跟不上而已,若是单纯计算修为增长周转之速,还是能够算得出来的,虽然日子多少与修行者本人这段时间的修行勤奋用心与否有关,有时会有偏差,可总归八|九不离十。而且这个日子由师父亲自算的,云母当然不会怀疑。
哪怕现在才是月初,而她又早已晓得这九尾迟早要来,可得到具体日子的实感终究不同。云母几乎是立刻心头一紧,有种大考将至的不安感。
白及见她不安,便再次抬手摸她的头,轻声道:“……雷劫应当不会太为难你,以你如今的修为,想来应该能过得去,你莫要担心。”
云母点了点头。既然是师父说得话,她自然是信的。
这一日修行得颇为顺利,因白及今日分外耐心,云母得知渡劫日期后绷紧的精神也渐渐放松下来,多了几分自己应该真能渡过雷劫的自信。白及见她精神,亦松了口气,放心许多。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日的授课还未结束,正当未时过了,在门口守门的石童子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报,说是旭照宫里来了客人。白及让他带人进来,于是等石童子往返一趟再度回来的时候,身后就多了一位给人感觉一丝不苟的天官。
天庭的官员亦有品级高低之分,工作之时会穿朝服。因白及在众仙之中地位超然,派来的天官品级也高,只是他看起来很不好亲近,一板一眼,严肃得很。待行过礼,唤过“仙君”,这位天官倒也无意耽误时间,从袖中掏出一份请帖,便直接道:“下月天帝召集万仙,将于天宫举行群仙之宴、共商天庭大事,特邀东方第一仙白及仙君前往。天帝已给仙君留了上首的座位,还请仙君赴会。”
说着,他便将请帖递给白及。
不过白及并未立刻接过,反而皱了皱眉头,问:“下月何时?”
天官道:“下月初二。”
听到这个日子,云母心里一慌,当即就有些无措。这日正是白及算出的她渡劫之日,云母虽不知白及可能会在她渡不过雷劫时护她,却也没想过她渡劫时师父有可能不在。
天帝之邀,群仙之会,听起来就是无法推脱的要事。白及虽是散仙,但毕竟受命于天庭,这等聚会还给他留了上座,自然是不能不赴约的。
另一边,听完日子,白及的眉头亦是蹙得深了几分。他感到自己的袖子被云母无意识之中揪住了,她好像颇为紧张……同时,他发觉天官的视线缓缓地落在了云母身上,对方的目光似是微讶,还有几分审视。
这等探究的目光令白及隐隐感到不悦,他又察觉到云母害怕,便伸手握了云母拽着他袖子的手。云母本来是在不安师父会不会走,谁知忽然感到手被握住,接着白及用法术轻易地一推,她就在对方的仙法之下突然被化成了狐狸。云母吓了一跳,“嗷呜”叫了一声,紧接着就被师父搂入怀中护住,雪白的广袖拢住了她,也阻隔了外人的视线。
下一刻,白及沉静地闭上了眼,吐出两个字道——
“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白及:人不去。
白及:……团子也不给。
(冷漠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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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完毕w
虽然其实超过十二点了,不过还是算作昨天的更新。
太晚了我就先睡了,霸王票明天一起感谢啦,谢谢宝宝们!
☆、第100章
白及拒绝得坚定, 竟然丝毫未给天官和天官背后的天帝留面子,饶是肃着脸的天官闻言亦是不禁一怔, 问:“仙君不去?”
云母一下子被师父拢在袖子中, 就跌在了他腿上。她本来还懵着,可听到目前的状况, 顿时惊住, 顾不得其他地抬头看白及。云母虽被白及拢在袖中, 但看师父倒是不受阻,她抬头一望, 便瞧见了白及清俊的脸, 他此时静静地闭了眼, 神情同往常一般冷清,看上去颇不好亲近, 故而看不出心情。
也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云母的视线, 云母刚一抬头望他,白及就抬手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云母不自觉地低下头“呜呜”直叫,喉咙里发出撒娇的呼噜声。
此时, 天官已经皱眉,接着说:“据我所知, 仙君本是散仙, 近日应当并无杂事……”
言下之意,便是白及既然没有脱不开身的公务,就不该拒绝天帝设下的群仙宴。尤其是白及仙君地位重大,上古又与天帝曾有交集, 自是理应现身……不过天官想了一圈也着实想不到白及为何要拒绝群仙宴,语气中多少带了疑惑。
白及亦不同他啰嗦,眼并未睁开,只合着眸沉声道:“我有弟子要渡雷劫。”
白及当着外人的面便要比平时还要少言,面色亦愈发沉冷,看起来是极不好亲近的。他显然并未详细解释的意思,说完前一句话,便道:“请回吧。”
话里话外,居然是要送客了。
白及冷淡,可那天官却也是个严谨的人。他有要务在身,哪里能就这样走。只是天官也不曾料到白及谢绝是因弟子,他先是一愣,才收回来的视线就又下意识地往白及广袖之下一瞧,问:“仙君门下要渡劫的……莫不就是这位女弟子?”
不过这个时候,天官虽然将目光落在白及袖下,可只能瞧见那白袖高起了一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耸动着,好像是贴着仙君的身子在里面小心地活动。
感觉到天官的视线变化,白及又动了动手臂,用宽大的袖子将云母整个儿都掩得更严实了,藏得密不透风,让对方连根狐狸毛都看不见。不过天官似是并未注意他这些小动作,反倒是想起刚才惊鸿一瞥的那位仙子相貌,身体不禁一顿,心里有些在意。
他先前视线不知不觉被对方吸引,自然是因那小姑娘生得实在俊俏,又规规矩矩地坐在清傲的白及仙君身边,实在有些独特。只是他起初只是眼角余光瞥到,待正眼看到对方长相,居然觉得吃惊。倒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她额间那枚红印。
少女肌肤白皙,眉心竖红分外鲜丽,显得明艳动人。额间带红乃是极为清灵吉利的长相,是得自然大道喜爱之证,极为难得,大多生在上古神祇额间,不过上古神祇也只有少数有印,现在更是早已少见……这小白狐非仙非神,只不过是一介灵狐,额间居然生了这么个印,真可谓是罕见至极、灵气逼人,偏她这枚印还是形状饱满、颜色明亮,居然品相极佳,天官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过没等他看完,那小姑娘就被白及仙君强行化原型掩起来了。
白及仙君历来在天界是有名的性子清冷,谁能想到他这徒弟居然是旁人看都看不得的。天官脑海中不禁闪过了些“白及仙君怕是极宠这个小弟子”的念头,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地道:“群仙之宴百年方有一回,又是天帝亲自相邀……弟子渡劫虽是重要,但天劫毕竟是他们自己之路,仙君稍去片刻,想来也是无妨的。”
天官说得没错,云母忐忑不安地仰头望着师父。然而白及始终合着眼,语气淡淡,毫无动摇,只道:“不便。”
天官看白及看都不看他,态度极是坚决,始终站在这里便也觉得无趣。他有公事公办地礼貌又问了几次,确定白及仙君当真不去,终于才勉强走了。
待天官走了,白及才将袖子放下,让刚才被他罩在怀中不能见人的云母露出头来。云母刚冒出脑袋便赶忙甩了甩毛,急急地担心问道:“师父!你拒绝天帝的邀约,真的不要紧?”
云母话一出口,因为说得太急,险些将自己呛到。她这是憋久了,其实之前白及和天官对话的时候她就想说话,只是碍于身份问题无法插嘴,只好自己干着急。
白及低头看向云母,见她眼中满是担忧之色,便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回答:“无妨。”
“当真?”
“嗯。”
云母望着白及一双淡然的眼睛,左看右看也看不出师父说得是真的还是在哄她。云母忍不住有些泄气,她摆了摆尾巴,沮丧地低了头道:“……对不起,师父,又给你添乱了……”
白及看着她没精打采垂下的耳朵,索性又摸了摸。他是的确不觉得拒绝一个群仙宴会出什么问题,他往年也并非次次出席……算起来,其实出席的次数反倒比较少。
故而白及又开口安慰了她几句,云母晓得师父是为了她才推了群仙之宴,又是担心又是感动,一时心里又涩又甜,她不自觉地拼命摇着尾巴,趁机贴着师父的腰拿脑袋蹭了两下,感激不已。
但是……
云母心不在焉地思衬了一瞬,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在意天帝。所谓的天庭之主、众仙之首,便是她未入仙门时也是晓得的。
云母曾在师父回忆的幻境中,从玄明神君的镜子里有一两回看到过天帝,那时玄明还颇为悠哉地摇了摇扇子,告诉她那是他的同胞兄长。
不过,虽说是伴生兄弟,但在云母看来,天帝和玄明其实长得不算太像,至少还不及她哥哥石英长得像玄明,两人性格气场更是差了不少。这样两个神君偏生是一对伴生兄弟,倒真有些令人意外呢。
……
这个时候,却说天官那边虽在白及那里受了些挫,但好在之后办事都还算得上顺利,故而数个时辰后,他便按时返回了天宫,像天帝汇报公务。
这等事自然是枯燥无味的,此时天帝殿内又只有他们两人,一时间屋内充满了翻动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天官一丝不苟地阐述之声。他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将事情一一汇报,待说到群仙之宴时,天官顿了顿,道:“……白及仙君今年又不来。”
“嗯。”
坐在华座之上的男子微微颔首,他面颊硬朗且线条分明,额心有一道红印,又生了一双清明的眸子,尽管面目年轻,可神情却颇为稳重严肃。听到天官汇报的话,他似是并不意外。
天官是个认真的人,最烦与弄不清事理或是想法天马行空的神仙共事,然而他每回向天帝汇报工作却是舒服。天帝话少,但句句直切重点。天帝这个位置不像四海龙王或是青丘狐主那样每隔几百几千年就要换一换,一日是他,千千万万年也是他,这等日复一日的工作要千年万年地做下去绝非易事,寻遍三十六重天,只怕也找不到第二个人能担稳这个位置。
停顿片刻,天帝忽然停了手中的动作,问道:“你今日去见白及,他那里……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天官一愣,十分意外天帝会问起这个,想了想才回答:“好像没有……陛下,你为何问起这个?”
天帝道:“我算到他的仙宫许是要有些变故,只是不知具体为何。白及……或许有劫数将至。”
闻言,天官先前的惊讶便又加深了几分,既为白及这等仙君的仙宫居然还会有变故,又为天帝闲来无事居然算了白及的仙宫。但既然是玄天问起,他便愈发努力地回忆了几分,然后说:“白及仙君的确同以往一般,不过他仙宫的变故,或许不是他,而是他新收的弟子。”
其实云母拜师这么多年,都从小女孩长成了少女,着实算不得什么新弟子。不过奈何天界的人活得时间太长,她才入门十年不到,在仙人看来,自然还是新得很。
天帝果然感兴趣地抬了头:“……新收的弟子?”
天官点头道:“是个额间带红印的灵狐,面相极好,资质也不错,下个月似是就要渡劫了。”
天帝并未管别的话,只问:“……额间带红印?”
天官答:“是。”
天帝并未再问,只是手指轻轻在桌上扣了扣,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要说: 天帝:……白及有大劫将至。
天帝:这个劫是他要当我侄女婿。
天帝:群仙之宴又不来?等他当了我侄女婿,一百年后,看他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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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想找机会让小云母吃个醋撒撒娇,然后抱着师父不开心了怒而宣誓主权,再让师父抱起来哄哄……但是根本掏不出能让她吃醋的对象啊,怎么办好绝望OT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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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熬夜熬伤,好像有点感冒了,所以今天准备早点睡不加更了。
对不起大家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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