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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的目光放到了云母身上,若有所思地瞧了她一眼,说:“你师父来看你了。”

玄明:“……”

石英话音刚落,玄明神君的笑容顿时就僵在了脸上。

云母一瞬间都未反应过来,还有些呆滞,但等回过神,她立刻惊喜地化了跑得比较快的原身,欢呼地“嗷”了一声,飞快就往外跑,因为跑得太急,后脚还绊了一下,不过一小会儿的功夫,整只狐狸都没影了。

石英无奈地看着妹妹欢乐地跑了,但旋即身子一动,又忍不住奇怪地看玄明,挑眉问道:“……你不拦一下?”

玄明一愣,望着云母跑掉的身影,神情先是有些不舍,继而又是怅然,最后眼中光华一敛,笑着摇了摇头,说:“拦什么,她自己已有了打算。”

石英满眼意外地瞧他。

玄明又起手随意地在琴弦上拨了几个音,他天生善琴,即便是信手拨弄的小调子也有清逸潇洒的仙风。琴音从琴弦中缓缓流出,玄明先是单手,继而用了双手。等他弹完一段,又不禁抬手摸了摸下巴。

“不过说起来,白及为何会这会儿过来?”

☆、第156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三日前。

“师父。”

在白及在他们仙宫中一连待了近一个月之后, 观云终于忍不住了。他郑重地进了屋子,跪坐在白及对面, 十分严谨地跟他打了招呼, 然后将手中一物上前一递, 严肃道:“这个, 请你收下。”

白及睁了眼, 低头看了眼观云递到他手上的东西,不禁一愣,问道:“……给我这个做什么?”

观云面无表情地答:“送给小师妹。”

白及:“……?”

白及想了想,还是问:“你为何要送她这个?”

其实观云主动跑来和师父提建议, 他内心还是有几分心虚的。他和赤霞商量了半宿才商量出个主意, 终归还是希望能够帮到师父,只不知道师父是否会采纳……

见白及未明白他的意思,观云在心里长叹一声, 从头解释道:“不是我送。女孩子不都喜欢可爱的东西吗?小师妹应当也会喜欢的。”

说着,观云一本正经地指了指他刚刚塞到白及手上的灰兔。那只可怜的兔子还是他刚刚从林子捉来的凡兔,它突然被人抓了,自是惊恐得很, 缩在白及掌中一动都不敢动,鼻子一抽一抽的, 颤动得厉害。

观云说:“云儿偶尔许是会闹小孩子脾气,但并非是不讲理, 可能是不知该如何做, 或者下不了台面。师父, 你将这个带去给她,再哄哄,也就没事了。”

白及:“……?”

观云越说,他就越是不解他究竟是何意。沉默良久,白及方道:“……我们没吵架。”

“……啊?”

“玄明神君归天,接了云儿去他那里小住,暂未归来。”

“……”

“……”

白及沉着脸没表现出什么情绪,然而正是因为如此,他陈述了事实之后,气氛登时就十分尴尬。观云看着师父沉稳的脸,还有师父手中他刚刚不管不问塞进去的兔子,已经全然坐不住了。他涨红了脸,僵硬地道了句“打扰了”,然后起身就要走,谁知这时,白及一顿,出了声——

“——等等。”

白及唤道,同时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兔子的耳朵。他看了眼兔子,沉思片刻,道:“你平日里……会送东西?”

白及问得含糊,观云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师父是问自己会不会给赤霞送东西。想起这事,他无奈地笑了下,回答道:“自是会送的。除了节日生辰有些说法之外,平日里找到了合适的东西也会送。不过……赤霞的喜好,比起其他仙子,有些特别。”

想到昨晚商议要给小师妹送点什么的时候,赤霞那一堆为什么建树的提议,观云就感到头疼。她自己不同寻常也就罢了,偏她对自己的不寻常把握不准,最后还是他拍板定了兔子下来。

观云记得上回天帝送师父兔子,结果小师妹钻到师父怀里扒都扒不出来的事。但他想着上回是小师妹还未同师父一道,这才吃飞醋能吃到天上去,如今她与师父已经成了,总不会再吃兔子的白醋了,于是没多想。且师父应该也是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家伙的,日后他们可以一起养,也算一桩好事。

然而白及捧着怀中的兔子,却是想着别的事。他如今已将爱意全转到了云母身上,看着兔子,他脑中却不由想起小狐狸在他怀中撒娇打滚的模样,想起她双手勾在他肩上、仰脸含羞地望着他的模样……喉咙发紧,思念泛滥却不知该往何处纾解。

同时,白及听了观云的话,便忆起自己虽送过云母些东西,但大多是以师父的身份送的,难免有些生疏无趣之感,反倒是云母在凡间时时不时就要给他叼个松果之类的东西来,不算多么贵重,却是心意。

如此一想,他便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疏漏。只是若要送……该送些什么?

白及没有头绪,不自觉地轻轻皱了皱眉。

观云看出白及苦闷,笑了笑,道:“师父,要不你还是将这只兔子带给小师妹吧?我既已将它赠你,就没准备要回来。哪怕你们没吵架,小师妹从你这里收到礼物,想来也是会开心的。”

白及抱着灰兔的手一顿,似是考虑了一下他的建议,但旋即还是摇了摇头,道:“既是我想赠她东西,总该自己想。”

不过他停顿了一瞬,还是说:“你的兔子,我也一并带给她,就说是你送的。”

观云闻言微微一愣,没想到师父会有这么一番心意……但仔细考虑一下,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观云颔首笑道:“如此,小师妹一定会高兴的。”

白及却没有接话,像是在想些什么。观云在一旁等了许久,等得他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该离开了,才听白及犹豫地问道:“不过……若是我现在去拜访,是否会显得唐突?”

“……唐突?”

观云重复了一遍,似是不解。

白及话一出口,自己就已觉得有些后悔。他定了定神,闭了眼沉思,改了口道:“……无事。”

云儿现在与家人在一处,没有外人,他去拜访总有几分尴尬。但若要说思念,他如何能不思念云儿?

本来掐算着她归来的日子、闲时听她在海螺里絮絮叨叨地说话,且观云赤霞两人热闹又有人气,他便勉强还能忍着。然而眼看着日子渐渐逼近,却已渐渐忍不得了。他想了想,决定若是没有借口,便说他是来借云母回师门的,于是下定了决心。

白及起身道:“我去一趟玄明神君竹林。”

话完,他就算匆匆和观云交代了一声,大步要走。观云本来就没听清楚白及之前那句话到底说了什么,因此并不在意,但等白及快走到门口时,他才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追上去将白及拦住。

待白及回头看他,观云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道:“对了师父,你晓得我与赤霞婚期已定,马上就要成婚了……你去看小师妹时,可否顺便将这个也一起带给她?”

说着,观云急急忙忙地从袖中掏出两封印着金字的婚柬来。他今日来找白及,本也是想将这个给他的。

白及一顿,自没有拒绝的道理,就将两封请柬一并收了。观云松了口气,感激地躬身送了师父出去。

……

于是时间就到了这会儿。

云母一路高高兴兴地从廊外冲进茶室去见师父,然而等她到时,看到的除了她心心念念的师父,还有一只灰兔子。

白及见了云母心中欣喜,正要开口与她说话,谁知一眨眼的功夫,云母已经一口气冲到了他怀里,伤心地打了两个滚,又“呜呜”乱叫地蹭了好半天。白及被她撒娇撒得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抱着哄了半天却哄不好,还是云母十分委屈地示意了一下那只兔子,然后对着白及叫道:“嗷?”

白及道:“……这是观云托我带来赠你的礼物。”

“诶?”

云母一愣,顿时就对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吃得飞醋红了脸。她从师父膝上跳下来,化作人形,过去将那只瑟缩得很厉害的兔子抱了起来,拿在手上看了起来。

可是看了好半天,她也想不出观云师兄送她这个是想做什么。

于是她顿了顿,疑惑地问道:“……可是我修炼已久,不吃兔子的呀?”

☆、第157章 第一百五十七章

云母说完, 满脸不解,歪着脑袋看手里的兔子, 然后又歪着脑袋看白及。

白及默了片刻, 凑过去扣住云母的后脑亲了她嘴唇一下,解释道:“……这不是吃的,是给你养着玩的。”

“……”

“……”

“……噢。”

呆滞了好久, 她才好不容易呆呆地出了声。云母被亲了一下,又意识到自己接连闹了笑话,愣愣地瞧着师父, 面颊烧得滚烫。她慌张地红着道:“那、那我去安置一下兔子!”

说着云母便低头躲开白及的视线, 抱着兔子扭身要跑。

然而还不等她起身跑出去,白及却突然做了动作, 没等云母反应过来, 她已经被用力地从身后抱住。

“……就搁在一边吧。”

白及蹭着她的耳畔, 胸口贴着她的背,哑着声道:“云儿……我想见你。”

云母的脑袋一瞬间就懵了,她手一松,任由兔子从胸口跳了出去,转身搂住白及,仰头吻了上去。

等回过神来, 他们已经吻在了一处。

约莫是猜到白及是来见云母的, 白玉将白及招待进屋里以后就离开了, 因此屋里始终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已有近一个月没见, 对热恋中的情人来说无疑称得上久别, 积累了许久的热情一口气冲出来,就像是山洪暴发一般难以阻止。云母感觉到师父紧紧地扣了她的后脑,另一手放在腰上用力地抱着她。他今日用得力道比往常重,吻也来得密集。白及平时不常说情话,但她今日却听他连哄带磨地低着声说了好多、听他喊了许多遍自己的名字。有些地方她被吻得迷迷糊糊的没太听清,可云母已听得身子软了,便是挂在师父脖子上都已有些挂不住,恨不得拖着他躺下。她恍惚间似乎也对师父说了好几遍想他,可具体说了几遍又没有印象,只是重复。

白及此时胸口滚烫,他想见她何止一日两日,抱住了便有些放不了手,只觉得怀里的狐狸哪里都是香香软软的。他抱了她侧放在膝上,好让她半倚半靠,搂起来也方便些。等将能亲的地方又亲了个遍,察觉到再亲云母就要害羞得缩了,他才停下,但又拿鼻子碰她厮磨了半天,这才扣住云母的手指放在手里把玩。

到底有男女之别,白及的手自是要比云母大上一圈。他试着将五指都嵌进她的指间,可以整个扣住,女孩子的手有种说不出的柔软感,还是暖的。云母羞涩地靠在他肩上,拿额头蹭了蹭他,有些亲热之意。

白及想了想,先将观云和赤霞婚礼的请柬掏出来递给她,道:“你师兄师姐大婚之日定了,他们让我将这个带来给你。”

云母一怔,有些惊喜地接过。

尽管知道观云和赤霞婚礼之日将近,可真的到了总还是让人为他们高兴的。云母振奋地拿着婚柬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确认了日子和地点,喜悦地道:“等下我去拿海螺恭喜她,再给她写封信。”

说完,她又不安地看向白及,目光闪烁。

她话里隐隐约约地带着期待,但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云母克制着雀跃地问道:“离师兄师姐婚礼还有好长一阵子呢,那师父你这次来……可会多留一段日子?我爹娘对我和哥哥有挽留之意,我至少还要再住几天再走,所以……”

云母当然是私心希望师父不止是来看她一眼就走,或者只是过来送个兔子和婚柬就走的,如果如此,他们就要分别了。

听到这个问题,白及一顿。他其实也的确存了最好留到云母准备离开、他到时直接接她回旭照宫的打算,即便玄明的草庐住不了那么多人或者对方觉得收留他不方便,他也可以住到附近神仙的仙宫里,和云母见面总归还是可以的。况且……仔细想想,事到如今他除了和云母的母亲白玉交谈过几句,都未曾正式见过云儿的家人,许是趁此机会,也该见个面。

想到此处,他便略一颔首道:“我有此意向,但还未定。”

尽管是“未定”,可云母已经眼前一亮,她高兴地晃着尾巴主动道:“那我等下去问问爹娘。”

白及心中柔软,“嗯”了一声。

白玉让云母单独见了白及,一方面是给他们相处的空间,另一方面亦是让云母自己招待她师父,将主动权给了她。因此两人又腻在一起亲亲抱抱了片刻,云母便不大熟练地摆出主人的阵仗,准备带着师父四处看看。但她走了几步路,就发觉抱着兔子不大方便,且这只兔子大约是受了许多惊吓还被带着飞了许多路,这会儿耳朵耷拉着看起来很不精神,带着走来走去似乎也不太好。

尽管她不懂怎么照料兔子,但毕竟是观云师兄送的礼物,云母是准备好好珍惜的。她摸了摸灰兔的耳朵,想了想,便扭头对白及道:“师父,我还是先去安置一下这只兔子吧。我马上就回来,你在这里等我片刻可以吗?”

白及自然是点头,然后就站在原地等她。

云母不敢耽搁,马上抱着兔子往廊边跑。草庐里没有立刻就可以养兔子的地方,她也怕随意乱放对灰兔不好,便准备托人照料。想着哥哥相处过的妖兽灵兽多,说不定知道怎么养兔子,云母便去找他。等跑到长廊边,她看到石英和玄明神君果然还都留在那里,便松了口气。

她将兔子递给石英,道:“哥哥,你……”

云母话未说完,石英已扫了一眼她手中的灰兔,不以为然地拒绝道:“我不吃。”

云母:“……”

云母哭笑不得,将灰兔往石英手上一塞,按着师父对她说的话对石英道:“哥哥,这个不是吃的,是我师兄送我的礼物。我现在抱着不太方便,你能不能先替我照顾一下?”

石英一愣,抬手接了过来。

不同于上次天帝命天官带去送给白及的是快能开灵智的白兔,这次这只灰兔当真是观云随手从林子里捉来的凡兽,反应皆是兔子的本能,落在石英手上,便颤抖不已。它已抖了一天,憔悴得很,害怕得缩成一团,耳朵紧紧地贴着身子,小鼻尖一抽一抽的。

既然是云母要求的,石英便姑且还是先揣着了。云母向兄长道了谢,转身正要走,本来背对着他们悠闲弹琴的玄明神君却收了琴,回头笑着对她道:“云儿,你和你师父聊好了?”

云母一顿,她刚刚才和玄明谈过,察觉到玄明神君之前与她说话时态度就有所变化,这时白及来了,也没有很多抵触的样子。

但玄明神君说话向来委婉,有些意思要多想想,因此云母也不是很确定。但玄明问起,她还是点了点头。

玄明笑着道:“说来我与白及仙君还算有些渊源,但始终不曾好好与他聊过。一会儿你带他逛完……便换我去与他聊聊。”

☆、第158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

于是等白及随云母逛了草庐一圈后, 他就又被领进了茶室,而这一次,坐在他对面的, 便是玄明神君。

玄明神君今日随意地套了件青衫, 长发松散,坐在桌案对面慵懒却不失仪态,端得是一派风流, 气质是春风和煦。他手中随意地转着一盏小瓷茶杯,浅笑着不动声色地打量白及, 良久,方言道:“好久不见了, 白及仙君。”

玄明神君一句话说得慢, 笑容温和但话里又有几分试探。白及对他略一颔首, 应道:“好久不见。”

尽管两人在凡间也见过面, 但若是认真算起来, 他们上一回真身见面还是玄明神君受罚下凡、白及仙君执刑那会儿, 时光如过眼云烟,一转眼的功夫就过去了数十年。仙界日子一向缓慢,通常没什么大变动, 但与玄明白及而言, 这数十年,倒真称得上是物是人非。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 有些没话说。玄明神君到底是云母的父亲, 白及面对他, 心中到底还是有几分忐忑,唯有坐得笔直,等着玄明神君先开口。

玄明神君押了口茶,看了他一眼,便记住了白及相貌。他身量颀长,身材挺拔,一身白衣清逸绝尘,气质清冷而颇有些不沾尘世的意味,只是约莫是因刚被云母牵着手围着草庐转了一圈,玄明这时却从他眸中瞧出了点未来得及收起的柔情和一种带着暖意的淡淡的烟火气。

纵使是玄明其实看着白及还是有些来气,但也不可否认他身上这点烟火气来得难得,也因此分外令人动容。

然而终究是气未消。

只是玄明擅长种竹子和弹琴,打架却是不擅长的,若是论战,他定然打不过白及。他倒是不像许多神仙那样敬畏白及、不敢轻易惹他,可也不愿拿自己的短处去碰白及的长处。于是玄明略一思索,将茶杯往桌上一放,皮笑肉不笑地道:“上回在凡间被云儿打断了,你我倒是不曾对弈过……显然如何?你愿意和我来盘棋吗?”

白及一愣,他晓得玄明神君风雅,却也觉察出了玄明身上隐约的战意。他倒不是不乐意与玄明神君下棋,只是有些不解,因而看向了对方。

玄明也直接得很,长袖一拂便凭空在两人之间的桌案上摆好了棋盘,一人一边一黑一白,他低着头落了子,干脆地道:“云儿喜欢你。”

白及一顿,脸颊顿时就有些发红。

然而玄明还有后半句:“所以我心里不痛快得很,想在棋盘上赢你泄泄火。”

白及:“……”

玄明神君笑着看白及,见他略一思沉,便起手执了子。玄明将白子给了他,自己则执了黑,并且先下了一步。于是白及停顿片刻,便将自己的棋子落下,不久茶室内就是接连不断的“啪啪”落子声。

玄明棋势很猛,与他谦谦君子的外表不大相符,是当真有屠大龙的气势。白及未曾与玄明神君下过棋,只来回几步就被玄明的棋路吓了一跳,不禁疑心玄明是否真因云母的事气疯了。

白及定了定神,略有几分心不在焉地与玄明对弈。

两人落子速度都极快,论起棋力自是玄明要胜一招,且白及有意让他,棋局很快就分了胜负。玄明倒是屠得爽快,但眼看着白及根本不在意输赢的样子,又着实有些气闷。

他恼道:“你倒是输棋输得干脆,我都说了我是因云儿看你不顺,你却如此让我……日后若是有人来与你夺云儿,你也就如此让了?”

白及一噎,不知当如何说。他是因玄明神君是云母父亲这才相让,原来隐忍也就罢了,但到了如今,换做别人,他是定然不可能让的……不要说退让,若是有歹意,他们便是想碰云儿的袖子都不可能让他们碰到,更何谈其他。

白及道:“我会护好她。”

说完,他定了定神,不知该如何才能让玄明神君。想了想,白及白袖一拂,将棋子全都收了,主动问道:“……再来一局?”

玄明气笑:“我这么一说,你就准备好好战我了?那我若说别的,你岂不是又要换一个想法?”

白及:“……”

白及再次被硬生生堵住话头,难免有些狼狈,坐在原处不知所措。他能感觉到玄明神君话中那点带刺的敌意,若是旁人,白及自是不会对这种敌意有所反应或是在意,可玄明是云母之父,他不可像以往那般淡着脸只当没听出。

只是白及到底不善处理这种事,便不禁焦虑。好在他脸上神情淡,看不大出来。

其实玄明神君脸上虽是扯着嘴角笑着,但心里亦是焦躁。他又何尝不知自己的话有些强词夺理,无异于无理取闹,不过是将自己心里的烦躁迁怒到白及身上。然而即便是有意刁难了白及,他却也未真的感到快活。玄明不禁取了扇子,飞快地在自己脸上闪了闪,脸上的笑亦带了几分苦意,连带着对自己说出的话,都有了几分懊恼。

然而白及未察觉到玄明神君情绪上的变化,他思索了良久,终是道:“……我心慕云儿。”

玄明神君心烦意乱地笑着追问:“所以?”

“……定不会退让。”

“……”

“不过,”白及抬眸看了他一眼,又道,“若是你有什么希望我做的,我也尽力而为。”

话完,便是一阵静默。玄明没有说话,白及亦是未言,空气中弥漫着寂静的氛围。

白及有些紧张。

他与玄明神君其实称不上熟,尽管在凡间还算有话题和默契,但回了仙界,便仍是陌生得很,算是说过话知道对方的名字,却够不上朋友,自是没什么话可说。

因此他们之间,一张口便是谈论云儿。

白及话说得简洁,但玄明自是听出来白及的意思是如果有什么能做的事能让他心情缓和些,他当尽力而为。玄明不禁笑了,随口道:“既然如此,我若说想和你打一架,但只是我打你,你不能还手,即便我要引天雷劈你两道呢?”

白及思索片刻,便答道:“可。”

说着,他便当真放下剑要起身。这下反倒是换玄明一愣,连忙拦住他,道:“算了算了,我不过说个假设——”

他摇了摇头,笑着道:“你如此怕我生气,是因为担心若是我不高兴,云儿会难过、会伤心?”

白及一顿,这倒是没什么可掩饰的,故而并未否认。

然而玄明见他如此,却是无奈地笑了笑,挑眉道:“可是我到时若是劈坏了你,云儿只怕不仅要伤心,还要围着你转跑去照顾你,结果还不是一样。你不希望她伤心,我自也是如此的……再说——”

玄明将扇子收起,放在掌心里拍了拍,情绪似有些低落。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几分,才接着往下道:“——再说,我气的也并非是你。”

白及一怔。

不过玄明只是低着头瞧着桌上的棋盘和黑白子,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中的扇子。他也未看白及,只是略微带着笑,缓缓问道:“我这女儿,生得很可爱,且颇有灵气吧?”

白及怔了怔,不知玄明神君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但他稍稍停顿,还是点了头,然后神情便不知不觉柔和了几分。

提起这个,白及心中自是不禁勾起了些回忆。云母自是灵秀可爱的,无论原型还是人形皆是如此,偏她自己未曾察觉到,也因此显得娇憨,让人想将她护在怀中。

白及眸中不禁带了几分情意,他缓了缓,答道:“是。”

玄明口气中本已带了些自豪得意之感,见白及认同,他脸上的笑容便加深了些,只是这笑没维持多久就又淡了。玄明抿了抿唇,道:“——只可惜……待我首次见到她时,她便已是如今的模样。云儿与英儿皆是如此,我还未来得及照料他们,他们便已长大,有了自己的路走……孩子成长本是好事,可我从未尽过父亲之责,心中羞愧得很。尤其是云儿,她本善琴,却并非是我教的;她会些棋艺,也并非由我指点……英儿暂时还没有自立家庭的打算,可云儿……我还不曾好好与她说过话,还不曾好好疼爱过她,她已高高兴兴地说要与你成亲,你说这般……我如何舍得?”

说到此处,玄明已苦笑着叹了口气。

“我气的哪里是你。”他说,“我气的本是我自己,只是迁怒与你罢了。”

☆、第159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

玄明神君一番自白说完, 茶室中静默了好一会儿。哪怕玄明脸皮颇厚,这么自我剖析、表露感情也是会不好意思的,尤其是面对着白及一张正经的脸,没人说话他觉得尴尬得紧。玄明不得不挑了挑眉,自我开解地问白及道:“怎么, 被我说的话吓到了?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白及沉了片刻,忍不住问:“她说过要同我成……”

玄明答:“没有, 这个只是举例子。你不要想太多了。”

白及:“……”

白及话被堵住,难免有些窘迫,尽管在玄明神君随口一说时他就心跳加快觉得不太可能, 可真得了答案,心里终究冒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来。

不过也是,仙界岁月漫长,云儿又还年少,到底急不得。

白及定了定神, 便将刚才升腾起来的那点心疼加速的激动情绪和无法说出口的期待感压下, 将视线重新放到玄明神君身上。

玄明神君自是心爱云儿, 除了不舍和遗憾, 其中又未尝没有担心和忧虑。

白及想了想, 将他刚放在身侧的剑拿了起来,身子挪后些许, 留出几分位置, 将剑拔出, 举立于身前。他笔直端正地跪坐着, 面色沉静,缓缓闭上了眼。玄明看他这般动作,不禁一怔,但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只听白及沉着声字字有力地立誓道:“上仙白及以此剑起誓为诺,愿以身护玄明神君之女云母。为师、为友、为仙侣,从今往后,生生世世,不负情缘,不改初心。”

话完,他环身周转的仙气便渐渐平息下来。玄明神君听得出神,神仙一诺千金,更何况白及仙君绝非轻诺于口的仙人,由他这一番话,哪怕他原本对白及还有些许不安,便也打消了。想想云母每次提起白及都神采奕奕很是高兴的样子,玄明便知她这些年总归是被保护照料得不错的,饶是他不在女儿身边,也总算还有人爱护于她……如此一想,玄明神君心里总算宽慰了不少。他将扇子一摊,放在下巴底下摇了摇,脸上的笑已是真诚了许多。

玄明道:“听说你不太离开旭照宫,日后,可还会再带云儿来看我和玉儿?”

白及已慢慢地收了剑,重新挺直腰背坐回远处。听玄明如此问,他便颔首答道:“自会。”

玄明满意,笑了笑,将桌上的棋盘向前一推,捻起棋子朝白及一晃,问道:“时间还有……再来一局?”

……

等白及告别玄明神君从茶室里出来,已是两个时辰之后。尽管天界四季如春,却还是有日夜十二时辰之分的,玄明神君的竹林虽与凡境相接,但终归还是仙境,白及出来时,天气未凉,但天色已经暗了。他一踏出屋子,便看到云母在茶室外等他,一见他出屋,这小狐狸就赶紧跑过来撞他怀里。

云母已在外面不安地等了许久,玄明神君说要和师父单独谈谈已经说了几回,每回笑容中看起来都有懊恼之意,弄得云母担心得很,既担心师父,又担心玄明神君。故而等白及进了茶室,她便在外面焦急地等着,偏生玄明神君在门口设了术法,饶是她拉长了耳朵贴在门上都听不见动静,急得摆尾巴。

好不容易见了白及,又看他神情没什么异样,云母心算是安了一小半,但还是担心地问道:“师父,你和爹没出什么冲突吧?”

白及低头看她,见她满脸藏不住的担心之色,不禁伸手摸了摸她柔顺的长发。

尽管云母这会儿是人形,但长发间却冒着尖尖的狐狸耳朵,一瞧就知道是刚才扒在门口偷听了。感到师父的手伸进长发,大概是脖子受了凉,她不觉眯了眯眼睛,雪白的尖耳颤了颤。

白及道:“无事。没有冲突。”

“当真?”

云母意外地眨了眨眼,同时不觉就露出高兴的神情来。

白及颔首:“是。”

停顿片刻,他又出言补充道:“不过玄明神君让你日后也常回来看他,还有你母亲。”

这些即便玄明神君不说,云母亦不会忘记的,她赶紧点了点头,又笑着往师父怀里埋着蹭,嗅白及身上那股让人心安的檀香味。白及一顿,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因吻得是额头的正心,便吻在了那枚红印上。不过哪怕玄明神君还在屋里品茶没有跟出来,四下无人,但这里到底不是私密之处,两人尽管亲昵,却并未做得太过。云母想了想,觉得自己拉着师父看了白日里的草庐,但夜里的还没看,便精神一震,急匆匆地拉着他的手要去廊上看月亮。白及也任由她高高兴兴地拉着,随之而去。

于是白及便定下随云母在玄明神君的竹林中住了几日。住下后第二日,他便又与云母的所有家人正式见了一场。玄明神君昨日已将该说的都说了,又亲眼见了白及立誓,这回便始终中规中矩地笑坐在一旁;白玉初时已经吃惊过,到如今早已平静下来,且她又念及白及仙君数次救过云儿,对他总归是好感来得多,现在自不会再说什么,倒是石英对白及颇为好奇,他性格又有棱角,便稍稍多问了几句。

总之,这回见面,总体而言颇为融洽,白及也算顺利地住下了。他性子本就清淡,与竹林并无不适应之处,住下后除了陪云儿,他还与玄明神君将在凡间未谈完的玄数谈完了。中间云母那性子烈又好奇心重的兄长来挑战过他几次,白及不欲伤他,但又难以拒绝,故而每次一剑将他逼回原型也就罢了。白及本以为如此能够逼退石英,谁知对方是个越挫越勇的,反而被激起了斗志,隔三差五要来一回,弄得云母十分担心,每次都坐在廊下一边摸兔子一边看他们,等哥哥变成原型了再过去将他拖回来。

一转眼就过去半个月,早已比云母以为自己会在竹林住得时间长了,且白及也算住了一段日子。眼看赤霞与观云的婚礼将至,他们总要提早做些出行的准备,云母便拉着师父与父母辞行。

临别前,石英揣着袖子送他们。他看着漫不经心,却送了有十几里远,待要分别,云母问道:“哥哥,你准备何时回长安?”

石英想了想,回答道:“再过几日吧。如今我的洞府已经改了仙宫,我多离开些日子也无妨……不过也不会待太久。”

云母听了他的打算,理解地点头。哥哥如今已与玄明神君相处得不错,她心里是安心的,再说,即便暂且分别,想来再过不久就可相见。

于是她与石英挥手告别,待飞出许久,云母回头还能瞧见哥哥远远地看着他们。等石英真的转身回竹林了,云母也才跟着一并回过身,她自然地牵住了白及长袖底下的手,扣住五指。

白及一顿,唤道:“云儿。”

“嗯?”

云母刚与家人分别,心里到底还有些伤感和舍不得,但她天性乐观,又觉得重逢之日不久,便也觉得还好。听师父唤她,便仰头疑惑地看向他。

白及不觉将云母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他道:“待回旭照宫后,我有东西想赠你。”

云母脑袋一懵,对师父说得话有点反应不过来。她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却还没能弄懂这话中的含意。

白及其实亦不擅长做这样的事,多少觉得紧张,因此只说了这么一句,就不再多说,只是腾云的速度快了些。

不多时,两人就回到了旭照宫内。恪尽职守的童子早在门口等着了,见他们二人归来,便笑嘻嘻地露出一口乳牙,恭敬地行礼道:“师父,小师姐!”

云母连忙与他回礼,只觉得童子今日心情颇好,看着她眼中还有笑意,让云母有些摸不着头脑。

童子虽说是换作童子,外貌性情也似孩童,但其实是师父刚搬到旭照宫时就地点化的,算起来年纪其实与云母差不多,心智亦是成熟。他朝她这么笑,总有些意图,云母心里没底,不解得很,只得跟着师父往里走。

然后,等跟着师父进了庭院,看到眼前的景象,她才终于明白了。

碧池之中,卧叶浮水,白莲开遍,红莲点缀。一朵朵睡莲漂满了清池,望眼看去,便是满池清雅的仙气。

白及的仙宫中是有池的,不止道场这边的庭院有,云母、赤霞和观云他们居住的两个弟子院皆有,白及住的主院也有,只是白及性淡,终日打坐,无意打理池水,故而大多是空着的,只有观云在他院子里养了几条红鲤鱼,师兄出师后也带走了。

这池水中睡莲一漂,顿时就有了勃勃的生气。

白及解释道:“……先前在凡间,应了买新的莲灯给你,只是后来回天回得早便没有机会。仙界不大放河灯,因此我去问认得的仙友要了些睡莲的种子来,种在这里,便算是赠你。”

☆、第160章 第一百六十章

白及从离开赤霞和观云的仙宫到抵达玄明神君的竹林之间总共隔了三日, 以他凌云飞行之速, 其实自是要不了这么多时间, 之所以迟了, 便是为了这么些莲种子。

不过饶是如此, 白及回仙宫时见长出这么一大片, 也稍稍有些吃惊。他不过是按照仙友说的下了种子, 然后再用仙气掩护一番助其生长罢了, 待莲花安稳、能够自己长了, 他便匆匆离开去玄明神君草庐拜访,而这些莲花生命力如此旺盛, 着实是意料之外的事。

白及还是因观云拿了兔子给他, 这才生出送活物的想法。他略微定神,将视线投向云母,忐忑地问道:“……云儿,你可喜欢?”

云母早已看漂亮的莲池看得目不转睛。她本是灵狐,天生就亲近仙中这些灵植灵物,成仙后,习惯亦留了下来。再说这些莲花冒着仙气, 生得好看,又是师父送的, 哪里有不喜欢的道理?

她怔怔地望着红白相接的莲花, 还有衬着浮莲的碧绿的脸莲叶, 心中又是高兴又是感动。听到白及问她, 她才连忙用力点点头, 答道:“喜欢的!”

白及松了口气,道:“这次准备的匆忙,又没有问你意见,便没有冒然种在你院子里。下回……总会先问你再送。”

其实只要是师父愿意送她东西,她又如何会不喜欢?

云母飞快地又点了点头,然后又一头栽进白及怀中,双手抱住他,就着他的衣襟蹭了蹭,早已开心得说不出话。其实白及本还有下文,但见云母蹭得高兴,一顿,便没有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而是不动声色地将一件小物放入她袖中。

那是云母先前在凡间不小心放跑了的那盏小莲灯。白及晓得她恋旧,当初因他打断不慎弄丢了莲灯,总还是有些遗憾的,因此这次便特意替她寻了回来……难找是难找些,但神仙若非要寻什么东西,总还是寻得到的。

就是这盏灯丢得久了,难免得修整一番。

白及将莲灯放回云母袖中后,就未再提醒她,觉得等她自己发现便是。他顿了顿,抬手环住她的腰,轻轻将她揽入怀中,然后温和地摸她的脑袋。

云母没有察觉师父在她袖子里还塞了东西,只愈发亲近他,她望着面前的大片莲池,感到心脏已被填得满满的。

于是直到晚上,云母整理尾巴里的东西时才发觉莲灯回来了。因为是全无预兆的失而复得,云母自然惊喜不已,绕着师父的脖子半天没有下来。

白及知她会高兴,但见云母这么高兴,被她感染,终是忍不住愈发温柔待她,嘴角亦扬起了一点弧度,只是自己并未察觉。

云母已许久不曾回过旭照宫,在玄明神君的竹林尽管也能算作是自己家,但终究不如她在旭照宫的时间来得久,且竹林那里都是家人,她饶是想与师父亲近也总找不到机会,晚上更是不敢偷偷跑去找师父钻到他怀里睡觉,不及在旭照宫里亲热的机会多。云母也算被憋了一阵子,今天心里又高兴,情绪便比往日要来得激动。她先是用原型挂在师父脖子上挂了许久,之后就转为人形,抱着他亲亲蹭蹭了好一会儿后,云母靠在他胸口,忍不住小声地道:“师父……”

“嗯?”

白及将她侧抱着,低沉地应了一声,一低头,鼻尖便碰着她的脸颊。

云母的面颊烧了烧,踌躇片刻,终是不好意思主动说出口。她又重新往白及怀里一埋,拿他的胸口挡自己烧红的脸,掩饰道:“没、没什么……”

因为云母平时也亲昵着亲昵着就自己一只狐狸害羞起来,她突然羞涩,白及便没有多问,只是把她愈发搂得紧,任由云母在他怀中乱动。

两人一同在旭照宫里又度过了一段时光,除了更为亲密,与过去倒是没什么不同的。转眼又是数日,接着……便正式到了观云和赤霞的婚礼。

因为看着观云师兄和赤霞师姐一路走来,云母期待这一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哪怕不是她自己的婚礼,随着佳期将至,云母亦分外振奋,早早地就拉着师父准备起来。白及作为观云与赤霞的师父,于情于理这等场合都是应该出席的,因此随便她兴奋地乱蹦乱跳,等云母小心翼翼地将精心挑好的贺礼塞进尾巴里,他便带着她一同往南方去了。

观云和赤霞的仙宫坐落于南海之北一处高山之上,因为他们二人立宫殿于此,此处便成了仙山。毕竟赤霞为水龙,观云为天鸟,两人要一起生活,总不能互相勉强。这里近赤霞住得南海龙宫,也近凤凰栖息的南禺山,倒算是折中,即便赤霞日后主了南海龙宫,也不会太过麻烦。

云母之前在凡间待的时间久了,因此还是第一次来,尽管婚日未到,但仙宫已经装饰一新,看着便是有神仙要大婚的样子,云母远远地瞧见,精神不觉一震。而赤霞已早早地在仙宫口等他们,她的原型长,可以拉得很远,且又是赤色,醒目得很。等他们两人靠近,赤霞就在云中欢乐地腾跃了两下,闹得白云翻卷。

“师父!”

待白及与云母飞到跟前,她才化了人形落在仙宫门口。赤霞笑着同师父行礼打了招呼,然后看向云母,笑盈盈地唤道:“小师妹,走,我带你转转。”

说着,她便挽了云母的胳膊,拉着她往里走。云母被挽得匆忙,只得急急回头与白及告别,见师父对她略一点头,这才安心地跟着赤霞师姐走了。

赤霞自是知道云母不曾来过她这里的仙宫,这才带着她先转了一圈,这会儿还未到宾客陆续到访的时间,仙宫还空荡荡的,可以到处乱走。等她向云母介绍完仙宫的几个主要场所和专门留给师父住的客房,赤霞便火急火燎地将云母拉进了自己房间。她似是有点紧张,云母感到赤霞师姐手心微微冒了点汗,但还没等云母开口问,赤霞已将她松开,找出一个体积颇大的精巧盒子,当着云母的面打开。

云母看清里面放的东西,不由自主地便惊呼了一声。

婚服,是赤霞的婚服。

赤霞不仅是仙子神女,还是龙宫公主,家底丰厚,婚服自是比寻常神仙结婚还要来得隆重。她的礼服以庄重的玄色为主,绣金纹红线。其实仙界成婚的服侍颜色款式皆没什么讲究,随兴所至便是,但赤霞这一身,却还是用了最为传统古典的样式,且细节之中见真章——颜色简单,但纹路华美非常。云母不敢真的上手摸,但光是看着,也知处处是用了仙中极品,刺绣多半也是请了绣工出色的仙子绣的。

云母真诚地赞道:“好漂亮。”

她夸奖礼服的时候,赤霞已经又拿了另一个盒子出来,从里面取出头饰,摆在婚服上配成一套。她笑道:“是好看。我娘大概是怕我成不了婚,就早早地给我备了这套婚服。观云取了他的凤翎赠我,可惜他是青鸾,颜色不大对,装饰不到婚服上,只好想办法加头冠上了。”

云母听师姐这么一说,便往头冠上看,只见上面果真小心地点缀了一支凤凰青羽,肯定是费了功夫才加上去的,看着很是和谐漂亮。

云母想了想,又看了眼赤霞,然后就抓了她的手,放轻了声音问道:“师姐,你是不是觉得不安?”

云母本还没有十分确定,一抓赤霞的手,这才发觉她手背冰凉。

赤霞亦不否认,她不自觉地拿未被云母握住的那只手摸了摸脖子,不好意思地道:“被你觉察到了?”

她停顿片刻,便憨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头一次成亲,哪儿有不紧张的?再说也不是我一个人,观云亦是这般,他这几日都不怎么敢和我说话,一说话就脸红。”

说来奇怪,他们青梅竹马两百多年,一块儿长大时不知男女有别没有害羞,在一起后又因彼此太过熟悉没有害羞,现在快到婚前,倒是莫名其妙地开始害羞了。

她专程将云母带过来,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眼看着大日子越来越近,总想找个人倾诉,和其他人总觉得有点奇怪,但云母是她小师妹又向来关系好,于是赤霞一想便想到了她,还专程在门口等着。

赤霞摸着自己脑袋后的头发,自我调解似的“嘿嘿”一笑,说:“你不用担心我,就剩几天了,我缓缓就好。就是我这把年纪,都不好意思去找我娘撒娇要她留下过夜了,云儿,你能不能陪我几日?”

这点要求,云母自是点头答应。且她对赤霞说得成亲之事觉得新奇,又关心师姐,云母听她这么说,独自思索一会儿,忽然化了原型,还没等赤霞反应,她已轻快地跳了两下跳到赤霞手上,然后往她怀里钻。赤霞一愣,急忙下意识地将师妹抱好,只听云母认真地道:“我当然愿意陪你的。我原型有毛比较暖和,你先抱着我暖暖手,别的事,我慢慢听你讲呀。”

赤霞一怔,因她总是男孩气得很,说这种话总怕让人觉得奇怪,因此她听小师妹这么说,心里甚是感动,不由地将云母抱得紧了些。狐狸抱着暖和,且怀里有个软和的东西莫名便让人觉得踏实,赤霞抱着抱着,心里的紧张竟是真的缓和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