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兴许真让他们找到什么好法子了呢?……时间也不够我们再干一把了,等着看看吧。反正使命总归是完成了的。”
有些敷衍。
真不好意思。他的社交情商仅限于此。
哪想队友并不乐意。
聿怜一把拽起了他的手臂,将他拉着就往传送光柱方向大步而去。
聿怜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灿烂,扬着大大的笑脸对他说道:“那怎么行呢?博士哥哥,那可是我们引导者大哥的事情耶,万一引导者大哥是被什么坏人利用了怎么办呢?我们必须得去看看才行啊!”
聿怜说着,不容置喙地就将他拽着往传送光柱方向而去。
博士沧桑地被拽着走。
什么被人利用必须看看……这分明就是赶着上去想要打假才对吧!
今天没有光雾降落,他们一路上左躲右藏,花了足足三个小时才上山。
在这三小时的时间里,郑昭毅小队分数竟然真的毫无停歇,疯狂涨了一路!
短短三小时,郑昭毅他们的分数竟然……
竟然就已经将他们超了过去!
博士对于自己等人分数被超并没有任何不适。
甚至他望着面前传送光柱边上的这一长串动物,意识到对方有可能是用什么方法将动物们“骗”进光柱的,心中只有感叹。
果然人不可貌相。
虽然引导者和光头长得都很像文化课水平不太行的体育生,可是果然高手在民间、智慧在街边,引导者他们想出的这法子,真是甩出他和队友三条街啊!
心中悄默感叹之后,博士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队友。
……糟糕,队友的面色看上去更难看了。
博士目光一凝,甚至还能看到队友不停动着的嘴唇。
仔细一听,队友的声音像是淬了冰一样,不停低声喃喃着:“作了弊……他们一定作了弊……他不可能……不是他想的……他们不可能赢我……他们没这脑子……作弊……作弊……他们一定是作弊了……”
队友的声音像是陷入了什么死机循环,作弊两字听得博士的耳朵都要不认识这两个字了!
更让博士背后发凉的是,队友念着、念着,双眼直勾勾地就盯到了郑昭毅的身上。
这目光十分古怪,幽深得难以见底,又似乎带着某种特别的兴奋意味,博士光是从侧面与它对上,额头就莫名沁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博士下意识地转开了目光。
也正是这一刻,他悚然意识到这目光的熟悉源自何处——
他们先前搬动尸体的时候,队友望向那些尸体的目光,便与现在一模一样!
郑昭毅此时正无所事事地拎着斧子看守队伍。
原本他还胆战心惊,生怕在千宁前辈离开期间会出些什么乱子。
可三个小时下来,郑昭毅明白了,原来他根本不是什么看守者,只是一位动物陪伴者啊!
就在这时,他忽然远远见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那顶令他实在有些烦的小红帽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双眼一亮,眼见动物队伍已经所剩不多,干脆将队伍看守工作交给了光头。
他自己则大笑着走上前去:“哎哟,瞧瞧,这不是某位自视甚高的新人吗?”
“厉害啊,辛辛苦苦做了那么多天的准备,总算成功放了把火,挣了一万多晶石,不错不错。”
他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不像我们,划了几天时间,直到今天早上才堪堪开始做准备。唉,还是有些怠惰了啊~~!”
他的尾音提得高高的,目光不经意地斜瞧聿怜,眼里的得意几乎就要满溢出来。
然而聿怜却没有他想象中的扭曲、崩溃,反而是以一种莫名而奇怪的目光盯着他瞧。
郑昭毅被这目光盯得心中一突,几乎是下意识反应一般地握紧了手中的斧子。
可他又觉得自己会被这一个目光吓到实在是太丢脸了。
于是他大声地“哈”了一声,声音高扬地笑道:“怎么着,该不会是输了不敢认账吧?!”
聿怜听到这话,却是甜甜柔柔一笑,目光间那些令人不适的古怪感在这灿烂的笑容之下散得七七八八。
聿怜:“哎呀,引导者大哥,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像是那种敢比不敢输的人吗?”
他笑吟吟的,声音发甜,蹦蹦跳跳两下来到郑昭毅身边,随手往他握着斧子的那只手臂上一搭,声音灿烂极了:“我只是在想,帮引导者大哥你们想出这个方法的人真是太厉害啦!引导者大哥~什么时候带我也认识认识呀?”
郑昭毅下意识地将手臂一缩:“草,你做什么?!还想认识千宁哥?就你这样……”
郑昭毅:“!!”
郑昭毅猛地噤声,朝着身边的红帽子怒目而视:“你诈我话?!”
郑昭毅一气之下手臂使上了力气就想将聿怜甩开,可聿怜在这之前已经早早将他的手臂松开,轻快地向后跳了好几步。
聿怜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自己的衣冠。他脸上的笑容仍在,可那目光中的灿烂却被阴冷完全裹上。
“这可不是我说你呀,引导者大哥。”
聿怜微笑:“只是……这本来只是我们四个人间的比试,你却偷偷找了外人帮忙,靠作弊来赢我,这不好吧?”
郑昭毅:“……!”
郑昭毅瞪着眼睛,话语却一下卡在了喉咙里:“我……我作弊??!”
怎么作弊?千宁前辈帮他忙怎么就是作弊了?他、他作弊了吗?!
还没等他脑子卡出一个答案来,郑昭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熟悉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望去,只见千宁前辈仍是那一身深红色的制服,脚步清脆、大衣飒飒,三两步间就来到了他的身边。
郑昭毅的心脏狠狠一跳。
他分明见到,千宁前辈到他身边之后,又向前迈了半步,不言不语地就将自己的身子遮在了后面。
然后微笑着代他回答了聿怜的那句话:“如果外人插手就是作弊,那你们的分数,是不是也该重新算算了?”
这话语间烈味十足,针对意味极强。
当然,落在郑昭毅的耳朵里,这话就完全是千宁前辈为他找场子了!
想当年……想当年就连他拜的那些大哥都没有这么护过他啊!!!
聿怜从这名深红制服青年出现时,目光就死死地落在了对方身上。
或者说——
落在了这位“千宁哥”的肩头上!
只见对方肩头上轻盈地漂浮着一团安静的光球。
这团光球本身并不特别,只有颜色稍微特殊。
那是一种五颜六色的白——
乍眼一看去,这似乎是一团白色的光球。一旦仔细盯着它看,就会觉得它的颜色似乎该是浅黄色,只是因为太过浅淡而显得像是纯白;可要再换个角度看,它又像是浅红;再换,它还能像是浅绿、浅蓝、浅灰、浅橙……
这种令他迟迟定不下颜色的光,他在这些天见过许多次——
这些天经常落到他与博士身上的那团光雾,赫然就是这个模样!
如果非要说区别,那就是光团的光芒更加集中,颜色也显得更浓郁些。
仅此而已。
或许是感知到了他的疑惑,深红制服青年微笑着将手一抬,光球便安静地落在他的手掌心上。
接着,整个光球在他的手心膨胀、扩大,光芒也随着体积的膨胀变得稀疏了些。
看上去……与这段日子天天落在他们身上的光雾一模一样!
聿怜的笑容一下子就凝固了。
好在对方并没有刚刚的问题不放。
深红青年随手一勾,光雾瞬间凝聚成了光球。
接着两指并拢,一勾,光球便绕着他的脖子飞行一圈,而后轻盈地重新落回他的肩上。
“忘记自我介绍了。”
青年随口说道。
这片位面的天气正是最舒适的夏末秋初。
山间的风清清爽爽,无声地拂过青年的衣角,又落到他的肩上。
秋风中隐藏极深的一股寒意,顺着聿怜的衣领滑进他的脊背,沿途将他的背部都抚得僵硬。
青年对他露出礼貌而浅淡的微笑。
只是那微微眯起的眉眼间,带着的意味说不清是友好还是威胁。
青年笑着:“我是昭毅的引导者,名为千宁,过来看看他的任务,顺手帮上一把。”
青年比他高上一些。看向他的时候,是眉眼微垂俯视着他。
便这么俯视着对他笑:“怎么,你有意见呀?”
聿怜这辈子见过的人并不多。
自他四岁进入精神病院后,就再也没出去过。
交流过的人也不多。
除了精神病人、护士医生之外,也就偶尔有机会与外面来的探望者说上两句话。
以至于一时间,他在青年这礼貌却压迫感极强的话语面前,竟然卡住了嗓子!
兴许是他怔住的时间有些久,惹得深红制服青年一下笑弯了眼。
青年微微弯下身,颇有兴致地歪头瞧他,脸颊与他凑得极近,几乎贴到他面前,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鼻息。
青年对他笑:“怎么不说话?该不会是不服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