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圣母仿生人 做陪伴型仿生人要做的事……
姜融进入小世界后照常扫了一眼剧情。
《末日曙光》这本书, 是个常见的末世丧尸异能、升级流题材。
大致讲的是由主角常曦为代表的异能者小队,经历了无数冒险和许多队员的九死一生后,终于进入人类现存的最大基地, 末日异能者的天堂:“曙光”的故事。
可由于末世之后高阶贵族重新洗牌, 近百年间资源分配不平衡的矛盾冲突,曙光作为唯一也是最后的基地, 故而并非异能者小队心目中理想的桃花源。
发现这一点后, 常曦一怒之下推翻了垄断整个世界资源的大反派、自立为王。
陆遥则是与他合作的队员之一。
两人相互帮忙、相互欣赏, 多次把后背交给对方, 在绝境中险象环生,最终达成了喜闻乐见的HE。
这本书看着平平无奇, 甚至有些无聊,可姜融翻了翻书后, 觉得妙就妙在主角常曦的立场设定。
常曦面上, 是个谁也挑不出错处的末日圣父的形象, 他最常干的事情就是牺牲自己帮助他人, 例如为救素不相识的孩童陷入险境、将仅存的食物分给老弱病残等等,从而在前期就获得了大把人的簇拥和死心塌地的信赖。
可没人知道,这份圣父光环下藏着的是精密到毫厘的算计。
为什么他从不吝啬表演知遇之恩的戏码?
因为追随者也好, 称兄道弟的队员们也好, 都不过是他根据需求精心挑选的工具而已。
这男人的伪装技巧已经达到了精妙绝伦的程度,所有人都利用, 在他眼里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都有成为他垫脚石的价值,哪怕是设定上是他官配的陆遥也不例外。
而目的, 大约就是用信赖、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之类的纽带,将这些拥簇者们摆放在他的战车前,让对方甘为他冲锋陷阵, 成为挡在危险前的盾牌罢了。
板上钉钉的利己主义者。
姜融觉得这种性格的人没准和他很合得来,他打心眼里欣赏常曦此类型的主角,当然,前提是对方不将主意打到姜融自己的头上把他当成猎物来对待。
看到自己那一丁点可怜戏份的姜融啧了一声,对主角的好感也大幅度降低。
“把别人的信物当成自己的东西,欺骗机器人死心塌地跟着他直到报废……”
姜融摸了摸下巴,发自内心地疑问道:“这种事情也做的出来,这么low的主角还有什么存活的必要吗?”
在原书中,姜融作为珍贵稀少的仿生人资源,第一次露面并不是在陆遥面前,而是在三天之后的废墟小路。
那时候的姜融漫无目的地游荡着,碰到了同样身受重伤的常曦,常曦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仿生人的身份,一边拜托姜融将他带到附近的医馆,一边试探出了姜融拥有治愈的能力。
因过于温和的性格、以及和平年代被制造出来的缘故,定位成陪伴型仿生人的姜融对需要自己的人类并不设防。
因此,他被常曦用一个从陆遥那里借来的吊坠哄骗,趁机修改了他的程序,被迫认对方为主,在高强度透支能力后没多久就变得破破烂烂,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看到剧情的姜融对于主角只有想要翻白眼的冲动了。
思维回神。
一旁,陆遥拒绝了他的公主抱提议后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那么虚,反而张开手臂一把把他抱了起来。
“我很沉。”
一阵天翻地覆后,姜融趴在他的肩头,语气认真:“我的身体脏器由金属制成,会压坏你的,放我下来吧。”
陆遥颠了颠他:“就这点重量还想压坏我?再来十个你我都能轻轻松松抱起来好吧,你是不是把我想的太弱了?”
说到这里,他有点心虚地低头看着自己满身是血的衣服,磨了磨牙,试图找补自己在仿生人心中形象:“……虽然咱们第一次见面我是有点狼狈了没错,但我以前不这样的,这些我都是可以解释的。”
“红雾你知道吗?”他说,“这些东西在这片区域扩散的更厉害了,人类这么多年的死亡率一直不降,就是因为这玩意是无解的,哪怕有一种药可以抑制,副作用也很明显。”
他没有说太多,但姜融已经从原书里的剧情得到这些信息了,被红雾感染的异能者只能花高额的价钱,购买从曙光基地里流传出来的抑制药剂。
可哪怕注射抑制药剂,不过也只能做到短短的续命罢了,红雾的伤害还是无法逆转,哪怕是珍贵的治愈系异能也无计可施。
而原书中的陆遥在今天之所以能活下来,也是多亏了常曦在前期对他的投资,为他打下了一管抑制药剂,让他有了接受仿生人治疗的机会。
陆遥看向姜融:“只有你是例外。”
他目光沉沉,姜融像是没有听出他话语里的复杂,微笑道:“是么?那我可以像拯救遥生一样拯救更多的人了。只要我多出一份力,大家就都能活下来。”
陆遥闻言,不假思索地就否定了这个可能,手臂更加用力地抱着姜融,他声音里也多了几分急切:“不行!”
他语速加快:“你如果还想活着,那就不能暴露比其他人特殊的地方,难道你想被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利用致死吗?”
姜融歪了歪头:“那我之后不能在大家面前使用能力了吗?哪怕是遥生再一次受了伤,只有我能救你?”
“对。”
陆遥果决道:“只要是在外人跟前、只要有其他的眼睛盯着你,那么哪怕我死在你的面前,死得连灰都不剩,你也一定不要出手。明白了吗?”
没有人比陆遥更知道人类到底有多不择手段也想要活下去了,在绝境跟前,人根本经不起一点诱惑。仿生人虽说活了很多年,但在心性方面简直单纯的就像一个孩子。
陆遥自认为自己捡到了他,就有义务将他照顾好,所以他绝不认可仿生人因为其他人的贪婪而陷入被掠夺、被争抢的局面。
“我向你保证,之后不会再受伤了,”陆遥放缓了语气,很认真地做着承诺,“今后也没有要用得到你的地方,所以你这种岁数的仿生人老爷爷就安安心心地以自己为优先吧。”
当然,能做他老婆跟他过好日子就更好了。陆遥在心底补充。
姜融眨了眨眼睛,“好吧,我听你的。”
陆遥便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情人眼里出西施,他怎么看怎么觉得他老婆哪哪都好,又乖又听话,简直是生下来就是要跟他在一起的。
这样下去只要他有足够的耐心,像个幼师一样慢慢教,把道理一点点灌输到他的脑袋里,那么哪怕是仿生人也会铁木开花,枯树逢春的吧?
陆遥信心满满。
但他信心来的早了。因为下一秒,窝在他怀里的姜融就作势要去脱衣服,要扯掉刚刚绑好的蝴蝶结,梅开二度:
“接受到修改程序的命令。”
“如要修改,请把我的芯片……”
“……”
陆遥:“没有!没有!我没有想要更改你身上什么东西的意思,这只是单纯的聊天你不要误会!!”
“还有不许再脱衣服了……”-
兵荒马乱的相处中,两人终于回到了暂时的落脚地。
这里是个小型的居民区,因为法律崩坏,治安不复存在的缘故,现如今大多的房屋外观看起来比以前荒废的小区还要萧瑟。
姜融看着墙皮脱落露出了更深层的水泥的房子,注意到墙角处连电线都是乱七八糟的地断了好几根,偶尔有类似于乌鸦的鸟类扑闪着翅膀停在上面,歪着脖子嘎嘎叫着。
“别看那些。”
陆遥把他的脑袋掰了回来,一手罩在了他的眼睛上,阻隔了他的视线,解释道:“那是啄目鸟,专吃人眼珠子的。”
末世后大多动植物都发生了变异,温和不再,一个不小心就会中招。
姜融被男人安全带进房子,铁质的大门牢牢落了锁后才松了一口气地将他放下。
“这里环境不好,我之后会带你去曙光基地,那里要更繁华一些。”
说着,陆遥用储存的可移动电池打开了屋里的灯,见姜融借着灯光,目光仔细地环视过周围,原本对住所没什么要求,觉得简单点更好方便随时丢弃的陆遥难免有些紧张。
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白发的仿生人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就像是被遗弃在废弃品里精致的白色摆件。
如果被富豪捡到豪宅,他会被摆在珍贵的柜台,漂亮的阁楼,整日与花束为伴。
而被捡到了这里,就像公主落了难,不得已抛金弃银,洗手做羹,每天只能穿着粗布麻衣可怜兮兮。
想着想着,陆遥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了,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他才不是那种让人跟了他还惨兮兮过苦日子的废物男人,他真是脑子抽了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却见姜融看完房子,颇为认可地对他点了点头:“安全性合格,不需要我做额外修理……整洁度合格,也不需要我做过多打扫……好像并没有我的用武之地?遥生,你自己一个人生活了很长时间吗?”
他还是一副机器人思维,习惯性分析了一堆,并不理解在他面前的年轻男人复杂的恋爱心事。
“你当然不需要干活。”
陆遥松了一口气。
他正打算自得地说自己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生活的,生活经验异常丰富,两人在一起以后,洗衣做饭他都能一手包办,就看到姜融朝他逐步走近,脚步停在他的跟前。
洁白无瑕的双手攀附向上,一只手怜爱地将他的脸罩在了掌心里,姜融另一手按在了他的后颈,就这样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陆遥被蛊惑般,不受控制地弯下了腰,也许是错觉,也或许是真实,面前的人在他脸上轻轻吹了口气,呼吸近在咫尺地喷洒在他的脸庞上,温和中带着微不可察的轻佻。
“不,我要做。”
姜融声音里含笑,轻声道,“你忘了吗?我的定位就是陪伴型的仿生人呀。如果不能在清洁卫生和生活水平这方面为主人提供情绪价值,我就只能寻找别的途径来帮助你。”
不知怎的。
大概是被他身上的香味冲昏了头脑,陆遥重重吞咽了一口口水,话也说不利索了,干巴巴地问:“那……那你找到了吗?”
姜融微笑,目光落在了他身上的某处,在对方全然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用膝盖抵住了,渐渐施加压力,越来越重。
“找到了。”
他说:“你这里从刚刚开始,就很有存在感啊?我想看不到都难。”
第112章 圣母仿生人 人类的第一次你不了解……
姜融的膝盖接着碾了碾他。
就见到男人弯下了腰腹, 双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一副万般隐忍但毫无作用的难捱做派,伸出的手也控制不住地想要往他的脊背上攀爬。
姜融了然:“你想要抱我吗?”
他声音依旧是清润而温和的, 半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但听在旁人的耳中,就变成了徐徐潺潺的流水似的, 怎么听怎么悦耳。
陆遥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场面。
他下意识觉得仿生人对他说出这种话或多或少带了一点挑逗的意思, 仔细一看又仿佛是他的错觉, 因为对方的神态是十足的坦然, 依旧温温和和,丝毫遣倦的味道也没有表现出来。
如此一来就是他的一厢情愿。
是他意志不坚定, 所以怎么看对方都觉得怦然心悸,不管对方做什么, 他都能主观地覆盖上一层桃色色彩, 根本无法好好的思考了。
“可以的对吗?”
陆遥问。
他的喘息声有些大了, 沉沉地裹挟着一层雾气, 一字一字说出来时像是火气冲冲的年轻人在约战和挑衅。
这也是他常做的事,可现在的情况则完全不同了,让有意想要更改的他分不清是火气更大还是欲壑更深。
谁能想到这是在求爱?
凶巴巴的没个正经, 下意识想要要求别人给予更多, 来满足一己之私,却不知现在的主导权在谁的手上。谁该乖、谁该发号施令哪里由得他来做主?
“呵。”
姜融唇齿里泄出一丝笑音, 眼睛微阖,长长的睫毛便随着灯光的投影在眼下投出了两块扇形, 膝盖骨关节重重地挤压下,饶是陆遥也承受不住地感到难以启齿的疼痛。
但疼痛之下,好像有更多其他无法形容的感觉传递了过来, 波浪似的一层推着一层往他的脑袋里冲撞。
陆遥悚然一惊,被雾遮挡的眼睛瞬间清醒,没多久又恢复了迷惘,看向姜融的目光也多了一丝委屈巴巴的情绪。
姜融回以他更无辜的表情。
仿生人完美到近乎到神性的脸庞依然是温柔的,丝毫不觉得自己刚刚做错了什么不对举动,也不理解人类为什么想要抱他,又想要推开他,却在推开他不过一秒的时间重复的用更大的力道拥了上来,真是复杂。
姜融置身之外,不明所以,脸上的笑也没有变化:“遥生,我弄痛你了吗?”
他想了想了,却没有道歉,反而轻飘飘点明了一个事实,让男人的脸色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但你好像很喜欢的样子?真是奇怪,怎么会有人喜欢痛觉呢,还是这么脆弱的位置……唔。”
话说到一半,姜融唇上一热,被一个含着湿气恼羞成怒的吻严严实实堵住了,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幼兽般的呜咽声。
那吻算不上温柔,带着点这个年纪的男人特有的莽撞和急切,唇瓣相触时温度热到对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似的,一手紧紧扣着姜融的后颈,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将人牢牢圈在怀里。
“你的性格好坏,”陆遥眼神专注又灼热,咬着他的嘴唇,“明明什么都不懂……还总是欺负人,我好几次都被你闹得说不出话来。”
“我总觉得你故意的。嗯?你是吗?”
姜融被他抬高了脸,在陆遥密密麻麻的亲吻下小口地喘着气。其实没有呼吸系统的他严格来讲是不需要喘气的,可他没办法,把嘴闭上就会被对面的舌尖撬开。
他的指尖用力地攥紧了陆遥的衣服,布料褶皱里还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暖烘烘的温度,张开嘴就是黏腻的吞咽,根本没法回答是或不是了。
只能含糊发出一声轻哼,用毫无反抗的顺从姿态接受了对方源源不断的发泄似的亲吻。
天地可鉴,陆遥一开始真的只是纯粹想把他的嘴巴堵住,让他说不了话而已,但越亲他的脑子越懵,最后却被这星星之火给燎了原一发不可收拾,顿时什么也不想考虑了,满脑子都是多一些,再多一些,把面前已经归他所有的仿生人亲到露出更加好看的颜色。
姜融的睫毛颤了颤。
他终于找到空隙偏开脸,呼吸间的急促虽然不多,面上却俨然一副桃花拂面,被碾碎的汁水涂满的白里透红的凌乱模样:
“我没有故意。”
声音又轻又软,像被揉过的棉花,“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些,只是想要帮到你。遥生,是我做错了吗?”
谁敢说他错了。
好不容易亲到人,被香味冲得头脑发昏的陆遥第一个不同意。
吻忽然慢下来,陆遥的牙齿轻轻蹭过他泛红的下唇,可想要说出口的否认转了一圈,他反过来露出了点点笑意:“是的,就是你错了,所以为了将功折罪,你以后都要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姜融双眉蹙起,眉宇间划过一丝很淡的不解:“可我本来就很听你的话呀。”
是吗?
陆遥想起自己白白挨了一阵拳打脚踢,觉得一点都没有自知之明的仿生人不是很有说话的权利。立刻予以否定:
“之前那些不算。我是指你之后要更聪明一点,更听话才行,不能误解我话语里的意思,也不能自作主张、自己行动。”
“好吧。”
见姜融点头,很乖的模样,虽然有疑惑但没有反驳地全答应了,陆遥欣慰至极,心也软的一塌糊涂。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
话锋一转,他的目光也流转了起来,再一次黏在了姜融那张仿佛无时无刻不在笑着的脸上,慢慢地补充了之前没说完的话,“你还有一件最关键的任务要履行,这也是我最期待你要做的事,你可以好好配合我去完成的,对吗?”
姜融便问:“是什么?”
陆遥喉结滚动,深深往下陷了一下,继而回归了原位,脊背也浸出了一身汗水:“是对陪伴型仿生人来说很简单的事情,也是身为恋人,每天都必须进行的亲密活动。”
他掌心更烫了,按在姜融生物陶瓷制作的皮肤上,像是要把他化开。
昏暗的小屋里,沉闷的空气中,陆遥独自一人的喘息剧烈到清晰可辨,说话时每一个字都带着恨不得把牙齿舌头全都吞下去的紧张。
“你刚刚摸了我。”
见姜融不回答,他越说越怪了,“我的全身上下都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是你不由分说就把膝盖伸了过来,我都要痛死了。”
“你得把刚才的事情做完才行,不能翻脸不认人、或者做到一半就吊着我。怎么样,这要求是不是一点都不复杂?”
眼下的气氛太奇怪了。
陆遥一方面觉得自己好像是在诱惑一张不谙世事的白纸,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在对某种家电深情表白,还是个古董级别的型号,这就显得更怪异了些。
他声音缓慢,怕说的太快面前的机器人CPU又烧了,但放慢语速对他自己的心灵简直是双重折磨,不得不反复酝酿的同时还要忍受时间流逝,除了他自己的声音以外没有任何回应的安静的折磨。
“好。”
他心跳声忽的一滞,听见面前仿生人没怎么思考就答应了,陆遥这才恍然明白原来距离他音落才过了没几秒的时间。
姜融莞尔:“这样简单的要求,哪怕遥生不提,我本来也是要做完的。”
他伸手碰了碰陆遥那红透了的脖子和耳垂,心想年轻人果然好逗,真是有意思极了,老男人们可没有这么有趣的反应。
接着道:“你这么急着要催我,我还以为是多难的事呢……所以为什么要这么急地让我履行一定会做到的事情?”
“遥生,”他笑,“你在紧张什么。”
陆遥脑袋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就想反驳:“你是个仿生人,又不懂对人类来说第一次有多么重要,在这种情况下不紧张的才是渣男吧?”
“而且我们还不是同一个物种,”他说,“也许人的经验根本就不能完全用在你的身上,我说不定一用力就会弄坏你,到时候把你哪个零件颠坏了怎么办?对了,你会漏电吗?会电我的X吗?”
“没事,会电我也没事。”
他说了一半自己就想起来了,狠狠松了一口气,“你还不知道,我是木系异能,是绝缘体,正好配你。”
姜融歪了歪头。
他像是不明白男人在说什么,在对方唇瓣向下吻到他的脖颈,鼻尖也抵在他的颈窝上嗅闻时,才出声:“可是遥生你不是第一次啊,我们之前不是就做过吗。”
陆遥:“……”
仿佛没看到他的僵硬和难以置信,姜融低头捧起了他的脸,用和男人同样的力道吻了回去,唇浅浅的印在对方的脸上,唇角。
只不过这个动作由他做出来多了几分悠闲的优雅,不像情人间的交互,反而更像是是上了发条的机器,在执行设定好的程序。
他本来就是机器。
向机器做的仿生人,没有灵魂和思维的金属物品求爱,甚至想和他上床的陆遥才是不正常的那一个。
隐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恶劣,姜融丝毫没有停歇地接着吻他,没有半点犹豫地把自己的身体贴在了对方的胸膛上,窝进了他的怀里。
同时脚步向前,将他压在了榻上,跨步坐了上去。
他正要继续,那边,反应过来的男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漆黑的眼眸深沉,翻涌着浓浓的雾气,深不见底。
“谁和你做过?”
“又做了几次?”
“告诉我,”他周身的黑气简直要实质化了,源源不断的往上冒着,“一丝不落地、全都告诉我!”
第113章 圣母仿生人 我还是更喜欢之前的你……
“我知道了……”
“‘遥生’, 你说的是那个人……”
陆遥的脑子快速运转,很快就意识到了,那个一开始就被姜融归类为恋人的人不是他, 而是那个被他抛在脑后的爷爷。
陆姚生。
原来如此。
仿生人从始至终叫的都不是他的名字, 而是‘姚生’啊。
因为发音一样,所以被他自顾自地误以为称呼的人是自己, 从而沾沾自喜, 哪怕有一瞬间的怀疑和违和感也不愿意去深思。没想到还是没有迈过这个坎, 他又一次被仿生人提醒了他根本就不属于自己的这件事。
是他自作多情了。
果然要追到一个非人类的存在做恋人没有那么容易, 是他太想当然地把一切都往好的方面想了,从而忽视了严峻的事实。
姜融温和地看着他。
他目光清透见底, 里面没有多余的算计和布局,仿佛两颗在月光下闪耀着猫眼石, 干净的眸底映照着陆遥眼底与之相反的昏暗情绪。
陆遥眸光沉沉地注视着他。
唇线微微颤动, 他一把抓住了姜融的手, 握着那纤细的手腕, 看姜融在他堪称凶狠的眼神下那毫不动摇的姿态,说:“你认错人了。”
“我不是你嘴里说的那个人,”陆遥一字一句说, “别把他当做是我。我跟他、跟世界上任何你见过的没见过的男人都不一样。”
他不愿意做什么人的替身、在他喜欢的眼里永远成为一个替代品, 这种感觉太恶心了,就好像他们之间的缘分都是要靠别人才能进行下去似的。
这不是他的风格。
陆遥想, 他喜欢一个人就要从始至终的喜欢,绝不能容忍掺杂一丝一毫的杂质在里面。同理, 他认定的人也必须一心一意对待他才行。如果但凡有一个人不能做到,那感情也就变了质,不再纯粹不再干净。
所以姜融必须喜欢他。
而不是那个早就死去的家伙。
陆遥绝不接受他跟自己拥抱也好, 亲嘴也好,甚至上床,脑袋里想的都是别人。
“我没有认错人。”
姜融否认他:“你的吊坠上刻了我的名字,我不会认错的。因为你说不管什么时候过去多少年、都会把我送你的吊坠戴在身边,让我通过吊坠一眼就能认出你。”
“所以,哪怕我的硬件会老化、程序会错乱、甚至变成一堆毫无作用的废铜烂铁,但只要遥生你站在我的面前,我就一定能够想起你。”
“……”
对金属做的机器人来说,这些言论何尝不是浪漫的告白。
白发的仿生人体温是冷的、唇齿是凉的、他不懂人类的想法、更不明白喜欢的真正意义,却能如此固执地记着一个人甚至许诺出沧海桑田永生不忘的诺言出来。
真是感天动地的承诺。
如果那个人是陆遥自己,他觉得他一定会高兴地不成样子忘乎所以。
可不是。
所以他羡慕又嫉妒,以至于生出了恨自己晚出生了好几年的这种悲观想法出来,怒气和郁气一起迎上心头,烧得他肺部火辣辣地灼痛。
“……吊坠?”
陆遥终于注意到他的视线,顺着姜融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自己脖子上那枚从小戴到大、一直随身携带到现在都没有摘下来的坠子。
坠子是白水晶做的,毫无雕刻的痕迹,是个天然形成的菱形透明的白色晶体,而在银托的底部的确有用花字字体刻下的两个字,姜融。
“姜融……”
“这是你的名字吗?”
莫名很配他,让人一听见就能联想到融化的白雪、流动的小溪、以及世界上所有温和无害的美好风景,结合他如玉的脸颊,几乎能产生一种能令人上瘾的魔力,陆遥感觉自己移不开眼了似的又一次看痴了他。
在他神色不停变化的注视下,姜融并没有停止地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他低头,挺翘的鼻尖轻轻碰了碰挂在陆遥脖子上的坠子,将那用银托固定的东西碰地左摇右晃,即将要坠落般地无法停歇,才抬头向上,和他对视上了。
“你好生气的样子,遥生。”
“是又开始自己气自己了吗?”
舌尖探了出来,姜融猫一样舔了舔他紧抿的唇瓣,若无其事下藏着涌动的暗流,他状似引诱道,“至于我的名字,你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吧……你知道的,我不会违背你说过的每一句话的,就像现在。”
姜融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了,没有陌生可言,原原本本地向男人展示了自己的诚意,任谁看都会觉得他是个相当合格的恋人,他们是一对感情很好的情侣。
可他越是熟练,陆遥的脸色就越是怪异,甚至到了一种发黑的地步,在心底把跟他有血缘关系的远方爷爷,那个在传言里神秘又难以琢磨的陆姚生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让他就此放弃,他又实在不甘心。
难道就因为他晚出生了几十年,所以就要自动退出将看上的东西拱手让人吗?别开玩笑了,哪怕姜融是那天才研究员陆姚生制作出来的、哪怕他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情侣关系又能怎样?别忘了现在是末世第七十年!
陆姚生早就死了!
就算他以前有过再多辉煌的成就,还不是没能扛住限制人类寿命的漫长的时间?这么多年过去,先不提陆遥不知道对方埋在哪里,就算知道也阻拦不了那家伙连骨头都腐烂成了一堆杂质的事实。
一个死人而已,拿什么跟他争。
不像他,一具身躯鲜活又年轻,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只要姜融人留在他的身边,那么他总有办法让自己成为对方记忆里最深刻的人,让冷心冷肺的仿生人用程序来深刻铭记住谁更爱他。
“不要提这些了,哥哥,”没有称呼姜融的名字,也没有叫那些稀奇古怪的昵称,陆遥手指蹭了蹭他的脸颊的,虽然面色依旧阴郁,语气却温和了下来,“我们往前看可以吗?至于过去的记忆忘就忘了吧,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比起那些无所谓的小事,”他手指勾住了姜融一身雪白的长袍,看对方全身都埋在他怀里轻轻发颤的样子,“我更想让你为我详细介绍一下仿生人的身体,你来教教我吧,我保证会很认真学习的。”
“比如,你到底和我有什么区别?”
他说着,眸色越来越深,嗓音喑哑低沉,“我全部都想知道。”-
也许是陆遥的个性使然,他的求知欲格外强烈,在探求陌生的领域时也分外认真,务必要将搞不懂的东西弄明白。
于是姜融教了他一遍又一遍。
直到太阳西沉,月亮升起又降落,被铁门阻挡的风景和动静依然在进行着。
仿生人冷冰冰的毫无温度,唯独在这时开始了升温,冷白色的仿真生物陶瓷皮肤从内而外地染上了红晕,雪做的肌骨化成了水,一滴滴往下流淌,没多久就堆积成了一片不小的一滩。
对机械造物来说,此刻姜融的情况当然可以被看作是故障,就如排水系统出了问题的空调,插上电源也无法亮起的台灯。
虽然坏掉,却也十足的鲜活。
他的脸上从没有露出这样生动的颜色,眉间蹙起仿若流泪,手指揪着什么东西时会绷起筋膜,脉络清晰皮肤透明,随时都会绷断似的。
哪里还有一点仿生人的样子,说是无法一人在末世生存,所以被当做人偶豢养了的漂亮人类青年也会有人信。
“哥哥会是个很好的老师。”
耳边有人在说话。
声音沙哑动听,吐息声隔着一层水膜听不太清楚,却如附骨之疽般往脑袋里钻入,在他的周身挥之不去。
“我喜欢你教我的这些东西。”
那人接着道:“也会融会贯通、勤加练习的……所以哥哥要一直陪着我才行,不止今天,明天要、未来也要。”
姜融眨了眨眼。
他没怎么用力就眨掉了眼眶里的水雾,一部分顺着脸颊掉了下去,一部分却留恋地挂在了睫毛上,像是枝头上悬挂的露珠,清丽动人。
好喜欢。
陆遥贪婪地盯着他,怎么都看不够似的,感觉自己的眼睛不受控制了,总想做些更加亵渎的事来填平心底越发不满的沟壑。
此时的他甚至没有心情来妒忌陆姚生,因为他根本想不起这个人了,全部的心神都被眼前的美景捕获,他彻底迷昏了头脑。
“看着我,只看着我。”
越是想要追寻满足,人的贪心反而会更大,那边的姜融只是眨了个眼的功夫陆遥就开始受不了了,扣着被他亲到发红的脸颊让人面向了自己。
好像只有那双红色的眼睛落在他身上他才会感到安心,为此,陆遥必须要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一刻也不能停歇。
“呜呜……”
比他更加无法承受的是漂亮的白发仿生人,他几乎好似听到自己各种零部件散架的声音了,特殊金属制成的骨骼都在咯吱咯吱作响,“遥生你轻一点,我会坏的,我真的会坏掉的。”
他的嗓音太过可怜慌张,很担心的样子在推阻着,前所未有地灵活生动,陆遥感觉自己的意识都要被迷得模糊不清了。
“那就连修好你的方法都一起教给我吧?哥哥,我会好好学习的。”
姜融咬住了下唇。
陆遥见状顺势亲了亲他泛红的唇角,把那小块皮肤亲的水光潋滟,姜融侧头去躲,没躲开又皱起了眉尖,不是很开心地说:“你的技术变差了。”
他声音诚恳:“你以前明明不这样的,遥生,是我的错觉吗?”
“总感觉你退步了很多……所以你什么时候能恢复?我还是更喜欢之前的你。”
陆遥:“……”
第114章 圣母仿生人 爱会让人变成纯恨战士……
接下来的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姜融没有睡觉的需求, 但他需要关机休眠,减少电量的消耗以此来保持为数不多的清醒时间,于是他两眼一闭, 就这样在小屋里休息了几天。
再睁开眼时, 他若无其事地跟陆遥打招呼,“早啊。”
真的以为他被自己弄坏了, 吓得好几天没敢合眼, 想方设法但毫无办法, 咬牙拿着工具箱正准备对他上下其手的陆遥:
“……早。”
陆遥吐字声沉沉的, 脸上挂不住微笑,请求也说的像是约架, “下次你睡过去之前可以先跟我打声招呼吗?哥哥?”
他说着放下了手里的工具箱,把叮当作响的箱子推到了床底下, “没有别的, 全当是为了我的心脏着想, 谢谢你了。”
姜融可有可无:“好吧。”
他低头一看, 发现身体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身上的衣服换成了一件不怎么合身却很舒适的长袖,衣摆一路向下包裹到了大腿, 看大小应该是陆遥的衣服。
“你的那件我洗干净了, 但上面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磨损。”
陆遥把衣服递了过来,姜融一看, 并没有看到明显的破洞,应该是陆遥手动缝补好了。真是个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贤惠男人。
但毕竟人设还是要维持的, 姜融装模作样地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没找着自己该干的活后,很自然地坐在了沙发上, 看陆遥前前后后地忙活。
男人眼下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做事却很利索,没一会就把刀具挨个维护完了,枪支弹药也清点了一遍。
“遥生,你要出门吗?”姜融见状,撑着下巴问他。
“不是我,是我们,”陆遥把视线转了过来,放在了他的身上,“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曙光基地吗?这也是我之前就打算去的目的地。你来了之后,我们更要立即出发了。”
见姜融不太明白,陆遥笑了笑。
他向前走了两步,单手撑在了姜融靠着的沙发背上,姜融偏过头就能看到他鼓鼓囊囊的肱二头肌,结实又流畅。
跟姜融白到几乎发光的肤色不同,陆遥的皮肤是很健康的麦色。眼下他弯腰俯首,高大的身躯投下来阴影像是一片乌压压盖在洁白雪山上的乌云。
“你是仿生人,跟人类不一样。”
他道,“如果你再像前几天那样闭眼睛一睡就是好几天,或者发生了什么其他更严峻的事故……我连在这附近找一个能治好你的医生这种小事都做不到。”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触,一个是漆黑的墨色,一个是透亮的玫红。
陆遥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盯他看了好长时间了,于是他声音放缓,接着道:
“而曙光基地,是唯一还保留了仿生人技术的地方,也是现如今最适合你居住的城池,我们去那里是最好的选择。”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做下的决定,陆遥不想再体会那种只能看着仿生人休眠而自己无计可施、担惊受怕的感觉了。
这是最后一次,之后,所有阻拦他和他老婆谈恋爱的绊脚石都要在被他发现的第一时间就狠狠踢开。
只不过进入曙光基地不是件容易的事。
路途遥远且先不提。这一路上他们还要辗转好几个城市,光是入夜之后的潜在危险就够大部分人头痛的了。
如果只有他独自一人,陆遥也许会为了方便省事而加入一个异能小队,可他现在带着姜融,不管是出于私心还是警惕,他都不想让这么特殊的存在暴露在外人的面前。
所以他pass掉了组队的想法。
那就只能自己去了。
陆遥收拾好了要携带的武器,把用金属牢牢围住改装过的越野车停在了门外,物资也全都收拾在了后备箱里,随时都能出发。
姜融点了点头。
外面刮起了大风,卷起地上的飞沙噼里啪啦地往建筑物上拍着,把地上比较轻的物件吹的左右晃荡,咯吱作响。
恶劣的天气是末世之后最常见的事情,除了逐渐扩散,对人类有着极强杀伤力的红雾,偶尔的天降酸雨也会杀死一批没有防备居无定所的弱小旅者。
姜融被路遥用防风布裹着,皮肤口鼻都严严实实的地挡在了布料下面,一路抱着塞进了副驾驶的位置,开门关门一气呵成,一点尘土也没有沾上。
车子发动没多久,身后的房屋就被远远甩在了后面,风沙一吹什么也看不清了。
“车程大概一周左右,怎么样,你受得住吗?”陆遥问。
“我没问题。只要是跟遥生待在一块,我哪里都可以去。”姜融乖乖回答。
白发的仿生人被他用安全带牢牢地固定住了,说了要好好坐着之后就一动也不动了,偶尔向窗外望一望,没多久视线也会转一圈挪回来,重新放在开车的男人身上。
“我们好像真的分开了很长时间。”
姜融弯唇,目光扫过他搭在车框上的胳膊,和只用一只手握着方向盘的动作,语气悠扬像是在怀念,“之前的你都不会开车的,也从来不做缝补衣服、打扫卫生这样的事,看来你自己一个人学习了很多新的东西。”
他本意只是简单的感慨。
却不想陆遥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唇角都僵了,半晌后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连开车和自给自足都做不到的男人,不是连废物都不如吗?”
他先是贬低了一句,随后反应了过来,皱眉问道:
“等等……难道之前‘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什么活都是你来做吗?……怪不得你总问我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种不干活就安心不下来的模样。”
陆遥脑补了一大堆仿生人白天被压迫,晚上还要被压的可怜画面,手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牙齿磨得咯吱作响。
他本想忍住来着。
可到底还是压不住铺天盖地的醋味,他一方面觉得自己老婆真是没眼光,一方面觉得他的前任实在太过垃圾,舍得压榨这么可怜又可爱的仿生人,真不是个东西。
他醋坛子开始冒泡,一个没忍住,还是挑明了问:“我说哥哥,你确定这种人真的喜欢你吗?他要是喜欢你,怎么会舍得让你大包大揽地照顾他?”
“我看他简直把你当成保姆在用,看你单纯善良好欺负,就逮着你一个人薅羊毛……”
“恕我直言,在大街上随便找一个人都比他强很多,都比他知道要疼老婆,这种人你干什么死心塌地跟着他?我简直无法理解……”
他演都不演了,说着说着嘴里的称谓就从‘我’变成了‘他’,字眼中明里暗里都是对被迫让他当了替身的陆姚生的愤然。
这个人死都死了还阴魂不散,真是恶心……陆遥想,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种老婆一开口就是别人的生活,这才过了几天他就受不了了。
说来也真是神奇。
他之前明明都没有见过对方,对这个远房长辈原也无感,原本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现在陆遥却觉得对方面目可憎了起来,无端生出了几分愤恨。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恨什么。
难道是恨对方比自己更早一步遇见了他的漂亮老婆,在他还不存在于世的时候就见过、摸过、碰过,然后将本应该属于他的老婆弄了又弄,而他自己则一无所知吗?
可对方早就死了,哪怕再大的怨恨也该消失了,至少他应该管控住自己的情绪,不要每天总像个阴暗见不得光的鬼一样对所有看过他老婆的人抱有敌意。
可事实如此,陆遥的怒气非但没有消散 ,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堆积,熔浆似的随时都能爆发出来。
他只要一想到那个叫陆姚生的男人跟他一样欣赏过姜融的笑脸,甚至在各种地方肆意妄为地抱过他,亲吻他所亲吻过的脸颊和嘴唇,在外人面前以情侣相称,他就恨不得把人复活再杀死,或者现在就转移前进的方向,开车去把他的骨头刨出来,鞭尸。
说到底,他就是看小三不爽。
管对方什么身份,别说是他见都没有见过面的远房爷爷、哪怕是他亲爹亲妈从祖坟里爬出来要跟他抢人也得先问问他手里的家伙同不同意。
“乖,我们不提这些糟心的事。”
陆遥勉强扯出一个微笑,空出一只手来按在了姜融的发顶,把那没有杂质的白毛揉的毛茸茸的打起了卷。
姜融的头发是陆遥今天早上才打理好的,五大三粗的男人拿着梳子来来回回忙活了好一段时间才为他扎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辫子,现在一揉全都乱了。
姜融抱着自己的脑袋,不太开心:“遥生,你为什么总是贬低你自己呀?而且你才没有把我当做保姆,毕竟我的定位是陪伴型仿生人,又不是家政机器人。”
他说着说着,眯着眼睛蹭了蹭陆遥的手掌,顺势伸出胳膊抱住了他的手臂:
“你应该误会了。”
“我说你从不做开车或者打扫卫生这种事,是因为你拥有一整个后勤团队,不光有司机24小时待命,还有专门照顾饮食起居的管家、负责购物采买的助理、医疗服务的医生等等……”
“这么说来,遥生……”
姜融顿了顿,像是在纠结用词:“许久不见,你好像落魄了?不但比我印象里黑了一点,脾气坏了一点,还更加粗鲁了一点……虽然你的肌肉更壮实了,不太像吃苦了的样子,可我还是好担心你?你真的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吗?什么都可以。”
他虽然没有说出口,可陆遥还是听明白了他的潜台词是‘亲爱的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如此沧桑’,‘怎么办我到底做些什么才能让你变回原来的样子’。
陆遥:“……”
怪不得姜融总是问他需不需要帮助,他还以为他老婆眼里有活干,是个闲不住的性格。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原来是怕他过得不好而欲言又止啊。
第115章 圣母仿生人 落单的小圣母
陆遥已经数不清自己这几天被气了多少次了。
仿生人语出惊人, 每每都能在他情绪激烈达到最高峰的时候给他泼一泼冷水,让他这口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只能憋在心里自己消化着咽下去。
噎了半天, 陆遥终于控制着自己脸部肌肉,扯起了一个笑, 对那边抱着他手臂的姜融说:“……哥哥, 接下来的路更不好走, 我觉得你需要休息了。”
不是有那句话吗。
他老婆还是更适合安安静静当一个哑巴美人, 不要出声,不要附和, 他只需要微笑点头做一道路途上美丽的风景线就好。
姜融无辜:“可是我现在很精神呀。”
陆遥死鱼眼:“那是你的错觉,相信我, 你真的应该休息了。”
“好吧。”
于是听了他的话, 这位年龄成迷, 但毫无疑问是他祖宗那辈的古董仿生人松开了他的手臂, 脊背靠在椅背上,抬头闭眼,模拟人类休息过程而进入了浅度休眠。
陆遥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真怕自己什么时候一个没绷住, 被他的话呛到忽然把这辆车开到沟里, 或者手上的力道没有控制好,把方向盘捏碎。
到时候他们去曙光基地的路途只会更加困难, 遥遥无期。
陆遥屏息凝神开了一会车。
可或许人的本质就是贱。
陆遥认真开车的时间刚过了才没几分钟,余光就忍不住频频向一旁的副驾驶扫去, 去窥视身边仿生人的神情。
姜融说话的时候陆遥觉得自己承受不住,可他现在什么也不说了,嘴巴闭合, 连一条缝隙也没露,他反倒不习惯了。
他开始反省似的思寻自己刚刚说话的语气是不是太重了些?
承受能力也太差了吧?
仿生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只不过是说出了事实,毕竟他连此‘遥生’,非彼‘姚生’这种事情都傻傻分不清,放在百年前没准还会被卖保健品的骗到,是个真正意义上的老爷爷级别的型号了。
而这位老爷爷只不过是用他迟钝的运行内存思考了一下,觉得陆遥现在过得可怜,所以就想帮他的忙而已。
思想如此单纯。
可陆遥不但没有感谢他,反而让人不要讲话,真是霸道的要求,跟小孩子闹脾气乱发飙有什么区别?
“哥哥……”
仔细看去,白发的仿生人的确如他所说的精神的很,虽然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但眼睫毛还在一个劲的翘着,手指也不老实地扣着安全带,一副无聊但不得不听话的委屈模样。
陆遥心都化了。
他哪里还顾得上被比较后比不过前任的烦躁,他满心满心都是姜融这委屈巴巴的小动作了,恨不得穿越到几分钟前把那个情绪不稳定的自己揍一顿,最好再也说不出伤人的话来。
“对不起啊,我没有凶你的意思……你把眼睛睁开看看我吧?你就当刚刚的我在发疯好了,我精神不正常这个你是知道的……但我发誓我没有不喜欢听你说话,我最喜欢听了!一点都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他忙道歉。
姜融顿了顿。
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白发的仿生人扭过来脸悄悄看了过来。
陆遥心更软了。
他忽地生出了一种想要亲亲姜融脸蛋的想法,或者额头、发顶,哪里都好,总之想要碰到他的想法空前高涨,就连身体里也浮生起来了让他无法抵抗的痒意。
陆遥不明白人怎么能可爱成姜融这样……不光相貌长在了他的心尖上,就连时不时的小脾气都让他心痒不止。
他忘记了自己最讨厌做的就是毫无意义的麻烦事,没怎么思考就降低了行驶速度,分出心来跟姜融搭话。好听的话不要钱的往外说,俨然已经忘记这次出行的目的了。
“我好想跟人聊天,”陆遥叹了口气,“可是哥哥不搭理我……怎么办啊,我感觉开车都没有劲了。难道哥哥忍心看我一个人自言自语吗?”
姜融皱眉嘟囔:“你可以去抓个丧尸,让它跟你聊天。”
陆遥因为他回答自己的开心才持续了一秒就降下去了:“……我才不要。那玩意儿一身怪味臭烘烘的,见人就咬。我倒没有关系,可万一熏到你了怎么办呢?”
姜融的头发和衣服都被他清洗的干干净净,浑身香喷喷的,要是染上丧尸的味道他恐怕得要发疯。
而且咬人……
虽然不知道丧尸咬不咬仿生人,但陆遥只是想想那个画面就气得直磨牙,他的漂亮老婆的一身皮肤他亲重一点都舍不得,生怕把他哪里磕磕碰碰弄坏了,呵护都来不及,哪能给其他丑东西糟蹋??
陆遥语气软了下来:“我只想跟你说话,听到你一个人的声音,才不愿意搭理别人呢,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对了,我们来玩成语接龙好不好?”他绞尽脑汁,“为所欲为。”
姜融:“……”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纤长的白色睫毛下,比天边浮生的朝霞还要秾丽的玫红色眼睛移了过来,放在了陆遥的身上。
陆遥不自觉地屏息凝神,眉峰也因为他扫视过来的动作而跳了一下,不知不觉喉结滚动,咽下去了满口的涩然。
“哥哥?”
他干巴巴地问。
姜融微笑,倒没有对他贫瘠的成语词汇做出什么评价,而是抬了抬下巴:“前面有人倒在路上。再不看路的话,我们的车很有可能会撞到他的。”
陆遥眉头一挑,当即扭头控好了方向盘,一脚刹车踩了下去。
轮胎在地上划过一道深深的黑印,陆遥侧头通过密封严实的玻璃窗凝视地上的男人,发现对方身上有很多明显的外伤,身下血淋淋的一片。
但这人皮肉焦黑,血迹杂乱,不像丧尸咬的,反倒像在爆炸的余波中受伤造成的。看他胸膛还有微弱起伏的样子,应该是还活着。
陆遥想了想:“别管,跟我们无关。”
这人身上没有佩戴武器,也许是普通的流民,也或许是对武器需求不大的异能者,不管是哪个陆遥都不想平白惹一身麻烦。
说着,他作势就要踩下油门,无视地上半死不活的挡路的男人。
姜融却一手按在了他的手背,面带忧色地摇了摇头,双眸微垂看不清情绪。
他鲜少露出这种姿态,上一次还是陆遥被红雾感染,濒死后被他救下来的那一次。
宛如圣母怜子,神像俯瞰,他眼中有光彩一闪而过,像是触发的底层代码后的条件反射,也仿佛只是单纯的动容。
“生灵拦路,必有缘故。”
姜融敛目说:“人作为生灵之首,万物之长也不例外,我们既然看见,坐视不理总归不太好的。”
陆遥深吸了一口气:“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你的能力很特殊,所以不能把它暴露在人前。”
姜融眨眼:“他现在晕着不是吗?我悄悄的,当然不算暴露。”
他话里话外都是想下车救人的意思,陆遥知道阻拦不了他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跟姜融对视总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败下阵来,底线全无,防线脆弱得一塌糊涂。
“我先说好,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他有醒来的征兆,或者出现了其他什么变故,我会立刻打断你立马离开。”
陆遥无奈退了一步,“你也要为你自己着想啊,哥哥,这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判断四周并无异常。
陆遥打开车门将仿生人抱了下来,他的警惕心高高悬挂,哪怕只有几米的路程也把姜融严严实实地遮挡在了灰色的防风布下,一手拖着他的腿弯,一手环着他的肩膀,全程没有让他离开过自己的怀里。
这种涂层材质做的防风布实在硬的很,姜融扒拉了许久也没有把自己的脸从里面拯救出来,反而被陆遥裹得更加牢固了。
陆遥提醒似的拍了拍他的背,低下头在他耳边说:“空气里都是沙子,不要露脸,会吃满嘴都是的。”
姜融不动了。
等到了那伤患的身边,他专心开始了治疗,代表着生机勃勃的浅绿色光芒在他的掌心亮起,落在伤患狰狞的伤口上,像一层荡开的碧绿色的水波。
柔软的光晕轻轻裹住了对方那一身破损的皮肤,没有丝毫刺痛感,反而带着类似春日暖阳晒过青草的温和暖意。
伤口边缘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贴合,原本深可见骨的创面里新的肌理正沿着光芒的轨迹快速生长,连凝固的血痂都在光晕中慢慢淡化、消融。
不过数秒,那片布满伤痕的地方便长出了新的肌肤,只余下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印记,仿佛从未受过重创。
姜融的指尖始终保持着稳定的弧度,直到最后一丝光芒融入伤患的皮肉里,才收回手,指尖的绿色悄然褪去。
“结束了……”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完,他就被越等越焦躁的陆遥重新按回了怀里,四肢也捉了回来藏紧了布里,没有过多停留地转身朝车辆的方向走去了。
姜融猝不及防:“你太警惕啦,他还要好一会才能醒来呢。”
陆遥声音里带着醋味:“是是是,可是我就是不想看见你对别人那么好……真是的,还重复了一遍我们初遇的那次场景……”
明明那是独属于他们的回忆。
他最后一句话说的很轻,姜融没听清,可他问了几遍都没有再得到回复。陆遥这家伙竟然也知道不好意思似的,捂着他的嘴巴不让他再问了。
他们迎着风沙,背影很快裹上了一层朦胧的土黄色。
两人都没注意到,身后的伤患手指忽然极轻微地动了动,先是指节无意识地蜷缩抠动着地下的泥土,接着眼睑颤动,一道微弱的光从眼缝里漏出来。
他抬了抬眼,视线模糊地追着那两个远去的背影,最后落在姜融那从防风布里倾泻出来、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的白色发丝上。
眼神光明明灭灭。
他们的越野车走后没多久,一众姿容狼狈,身形服饰各不相同的异能者小队开车赶了过来。
为首的男人一身破乱的作战服,也是刚奋战脱身出来似的,浑身大小伤口不断,尽管如此,还是动作迅速地将他扶了起来。
“队长,抱歉我们来晚了。”
他扫视了一圈男人的伤势,越看越目光闪动,难以置信:“您这伤?”
被他称为队长的常曦动了动起皮的干涩嘴唇,嗓音暗哑:“是治愈系的异能力者。”
这话一出。
从来没有见过治愈系的小队成员们呼吸一窒,彼此对视了一眼。
没有理会他们纷纷亮起的像是贪婪,又像是渴求的目光 ,常曦视线投向远方,喃喃补充道:
“一个心善、却又落单的治愈系能力者……这也太令人心动了不是吗?”
第116章 圣母仿生人 无理取闹的田螺姑娘
一入夜, 天空中就飘起了雪花。
越野车的轮胎碾过冻硬的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姜融看着窗外,指尖划过厚厚的玻璃, 抹掉了上面一层雾气。
末世后的天气没有常理, 清晨出发的时候还是烈日当空,风沙满天, 此刻却是漫天飞雪, 气温直降。
挡风玻璃上的积雪刚被雨刮器扫开, 下一秒又覆上一层薄冰, 抬眼一看周围全是白色,能见度甚至比刮大风那会还不如。
车子没法开了。
“前面有栋废弃写字楼, 今晚在那儿落脚吧。哥哥,你冷吗?”
陆遥说话时吐出了一片白雾, 他明显是有所预料了, 对这不正常的天气见怪不怪, 拿着纸质版的地图对照着提前规划好的路线, 声音清晰语调沉稳。
姜融摇头:“不冷。”
仿生人体内虽然装了温度传感器,但除非是零下50度的极端气温,否则不会对他造成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