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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知聿看着她,没有拆穿。

温母半信半疑地看着女儿,“真唠叨。”

温倪知道,这些年她和母亲之间的关系总是小心翼翼,既亲近又生疏。她们太像了,都倔也都不轻易示弱。越在意,越不肯表达。

“妈,”她忽然认真地看着温母,语气比刚才更平静,“以后您要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去医院,不要自己忍着。也要跟我或者我姐说……”

温母愣了愣,“我哪有什么事——”

“您别总说没事。”温倪打断她,声音有些急,“把自己操心好就行。”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

临走前,温倪看向母亲,她低声说:“戴那条丝巾还挺好看的。”

温母一笑,抬手摸了摸丝巾的边,“是你挑的,能不好看吗?”

“那您就多戴着。”

“行。”

那一刻,母女俩都笑了。

人是一种拥有独特迟钝感知的生物,就像有时只有身边人的离开,才能教会我们去珍惜还在世的亲人。只有在失去之后,愧疚与惋惜才如潮水般涌来,我们才能笨拙地去拥抱那些仍好好活着的人。

苦难如此,幸福亦然。我们总是迟钝地活着,无法在当下体察幸福,唯有在失去后才懂得它曾经的分量。

或许正因如此,人类才会不断地回望过去,用记忆去重新缝补那些当时未曾体会的情感。

人常说“要活在当下”,却极少能真的做到。往往要等到失去,才学会珍惜;要等到伤痛,才开始理解温柔。于是生活成了一场不断学习的过程——学着去感知、去领悟、去和自己和解。

第96章 被爱是什么感觉?

沈川父亲的葬礼定在周六。

温倪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去了。

出殡那天,她穿了件极素的黑大衣,头发挽成低髻。灵堂里挤满人,沈川跪在最前排,神情木然。

温倪站在人群最后默默跟老人进行着最后的告别仪式。她和沈川之间隔着花圈与哀乐,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

她总觉得沈川在这几天变化很大,但说不上具体是哪里。

那一刻温倪忽然觉得,离婚后的他们,被时间推到了一道无法越过的沟壑两侧。

她没多说什么,只在对着老人遗像鞠躬后,轻声对沈川和他的母亲道了句:“节哀。”

那是她对沈川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一段旧情,就这样在新的一年春来临的时候,彻底在葬礼上划下了句号。

几天后,生活又回到原来的轨道。

温倪最近在编撰一本心理咨询案例的书。本来就很忙,助理李塘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还犯了些小错误,白天要和咨询的客户见面,还有帮李塘解决问题。晚上还要加班加点的赶稿。

不过好在褚知聿识趣,知道她忙,没有占用她太多晚上的时间,还提醒她早点休息。

这天,好不容易得空可以早点休息,洗完澡后就匆匆入睡了。褚知聿小心翼翼地赶紧在她身旁躺下,手机都不敢打开怕影响到她的睡眠。

可就在夜里十一点多,温倪的手机突然响起。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来看,是茂茂。

以为是有什么急事,接起后声音还带着困倦:“喂?怎么了茂茂?”

那边传来茂茂略带抱歉的声音:“姐妹,不是故意吵醒你的,就是有个事,我实在忍不住,找不到人说了,想来想去只有你了……”

温倪半清醒半糊涂地“嗯”了一声:“说吧,发生什么了?”

“李塘,跟我表白了。”

“啊?”温倪没控制好音量。

那一瞬间,睡意全无。

温倪从枕头上支起身,眨了眨眼睛让自己清醒,生怕自己是听错了。

“你说谁?”

“李塘啊,你的助理李塘。”

温倪彻底坐起来。

床另一侧的褚知聿被她的动作惊醒,眉头微蹙,没睁眼,只是翻了个身。

温倪赶紧轻声对着手机说:“等下,我去客厅跟你说。”

她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蹑手蹑脚地走出去。

客厅里没开主灯,只有走廊那盏夜灯泛着昏黄。她靠在沙发边,重新开口:“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的茂茂叹了口气:“哎呀,就是那次医院不是搞聚会嘛,他那天不是送我回去来着……”

温倪一手按着额头:“然后呢?”

“然后刚好我家楼下新开了个酒吧,我想着人家送我这么远,就说请他喝一杯算是感谢。”

温倪说:“然后你们俩喝酒去了?”

“对啊,就随便喝一杯呗。结果我们聊得还挺投缘的,聊了很多。”茂茂语气逐渐轻快,回忆起那晚的氛围也是愉悦的。

“嗯,然后呢,那天他就给你表白了?”温倪已经预感到后面的发展,继续发问。

“不是,你听我跟你说嘛……然后我们不是聊的很投机嘛,就多喝了几杯酒……再然后,嘴巴就碰到一起去了……主要是气氛到了……”

“……”

温倪这边没有出声,茂茂开口:“喂?小倪你有在听吗?”

“……在呢,”温倪捏了捏眉心:“茂茂,酒量不差啊?你这不地道,‘诱骗’弟弟呀。”

“哎我也没想到,可能就是氛围到了。”

“好,好,那后来呢?”温倪想起最近李塘犯的错误,还有魂不守舍,突然发现了问题的源头。

“后来就没什么啊,各回各家。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就属于成年人的一种礼貌触碰嘛……”

温倪叹气,“然后呢?”

“那天之后他就时不时给我发消息,一开始吧,我也不排斥,也和他聊。可后面越来越觉得不太对,就没回复他,可能就是两天还是三天没有回复吧……结果今晚他突然发疯来我家楼下,给我打电话让我下去,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最后就说……他喜欢我。”

温倪靠在窗边,能看到远处建筑还亮着的灯。她轻声问:“那你怎么回答他的?”

“还能怎么回?我说我现在不想谈恋爱。说实话啊,我平时嘴上老说想恋爱,可都是口嗨。现在我演戏刚刚有起色,前段时间的古装也快播了,我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分神啊……”

温倪顿了顿,忽然捕捉到她话里的细节。“你说‘现在不想’,那就是说,不是完全不想,对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

“我承认,我不排斥他。”茂茂终于开口,“但是我们不可能。”

“为什么?”

“年龄差吧,还有……我觉着吧,我们俩感情观不太一样,他太一根筋了,你知道的我最怕这种了!他对感情太认真了,我现在可没那个心力去应对。”

温倪没急着说话,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揉了揉,认真听着茂茂的话,“茂茂,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你确定两个人不能在一起,就还是跟他说明白吧,对两个人都好。李塘虽然年纪小,但是是能听懂话的,还是说清楚的好。”

“可是……我怕他难过。”

“那你这耗着也不行呀?你也不想让他误会对吧?还是说你其实不想拒绝他?”温倪说的很直接,这是她职业的敏感度。

茂茂那边默不作声,好似无言的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鼻音,她好像在笑,“唉,你说吧这可真奇怪,以前我总觉得喜欢是件轻松的事,结果到现在,被人喜欢怎么这么沉重啊!”

温倪笑了笑:“那可能是因为你终于长大了。”

“你可别讽刺我了,我都多少岁了,还长大!那长大真没意思。那你呢小倪,被人喜欢是什么感觉?”

“我吗?”温倪反问,“你是在问我,被人喜欢?”她强调最后四个字。

“对啊。”

“我被谁喜欢?”

“还能被谁?被你老公呗……”

“他?”她在心里暗忖:他喜欢我吗?可是为什么感觉不到被人喜欢是什么感觉呢。

“好了好了,突然不听你秀恩爱了,你别说啦,”茂茂在那头又叨叨几句,说“还有啊,让你助理心碎,真不好意思”。

温倪无奈地笑出声:“得了吧,你自己惹的祸自己好好解决吧,你也该吃吃这爱情的苦了。”

她们又闲聊了几句,茂茂情绪才慢慢平复。

“早点睡吧。”

挂断电话后,温倪瞬间困意全无。

悄摸回卧室坐上床时,褚知聿翻了个身,半梦半醒地问:“电话?”

温倪轻声道:“哦,茂茂找我,有点事。”

“嗯。”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带着困意,“睡吧。”

温倪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她在想,面前的这个男人究竟爱自己吗?爱与不爱之间存在着界线吗?

算了,反正不过相互取暖罢了,她也不吃亏。温倪合上眼,长呼一口气,钻进他的怀抱,抱得男人更紧了些。

第二天早上,当看到李塘那明显的黑眼圈时,温倪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虽然这样不是很合适。但看着他还在努力让自己注意力集中投入工作时,还是心生一丝怜悯。

散会后,李塘过来敲了敲她的门。

“温姐,忙吗?我有点事想问你……”

“工作吗?”

“一些私事。”男孩不好意思垂下目光,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个神情。

她拿起桌上的咖啡杯,起身走向李塘,“走吧,去茶水间坐坐。”

“谢谢温姐!”

到了茶水间,看见李塘眼神飘忽不定,一直支支吾吾不敢开口,温倪便率先打破僵局:

“你是因为茂茂来找我的吧?”

第97章 周湛发来会议邀请

温倪本是不想插手别人之间感情的事。

但这两个当事人都是自己身边重要的人,一个是自己的好姐妹,一个是一直就跟着自己的助理。

“说说吧,想问我什么?”温倪随意靠在桌沿,抬眼望向李塘。

现在这年轻人倒也是直接,“温姐,我……我喜欢毛小姐,但是她现在好像不太想理我……”

温倪看着眼前的人,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玩味打趣道:“小屁孩,来说说你喜欢她什么?是因为茂茂是女明星吗?”

“温姐,不是的!”李塘否认,“第一次遇到她是去在医院看你那次,我现在都记得那天她的样子。”

“那天你就喜欢上了吗?一见钟情?”

“那天我说的话有一半是真的,就是我不怎么追星,但是另一半是假的——”他承认那天跟茂茂说话确实有搭讪的成分,虽然他没有看过茂茂的剧,但是那天看到她总觉得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还有,心被击中的感觉。

温倪听着,李塘继续说下去:“后来你家水管炸了那次,我其实看到是她打来的电话,所以我主动提出来去修。其实也是为了再见到她,我想确认我对她这奇怪的感觉是什么?”

“所以,那天你确认了吗?”

“温姐,茂茂在我眼里真的很不一样。第一次见她,她率真直接,是个性格很好的女孩。第二次见她,又是她的另一幅模样,我发现原来她也会窘迫和着急,那天修理完她请我回来喝水,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那种害羞的神情……我被这样丰富的她所吸引,不是因为她是明星或是其他,而是被这最真实的她所吸引。”

“后来,我回去看了所有她出现的电视剧集,虽然很多但是我都找出来了,”说着他像是在脑海中回味那些画面,“她是个很专业的演员,对自己的职业非常尊重,虽然现在戏份不多,但是我相信她会越来越好的!”

“我懂你说的。可是,你们认识的时间不久,况且她职业的特殊性……我不是在阻止你,我只是在跟你分析这个事儿。”

“是我这次太冲动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没有回复我消息之后,我每天魂不守舍的,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我觉着我就是行尸走肉。所以我只想去找她,哪怕是给我一个拒绝的答案也好。”

“但是她没有给你答案对吗?”

温倪看着眼前垂头丧气的男人,看见他失落地点了点头,“所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温姐,我才来问问你,我真的感觉,我和茂茂之间有哪些东西不太一样,但是她根本不给我机会去搞明白,那些东西是什么……”

温倪放下手中一直握着暖手的杯子,将桌面上扣着的手机翻过面朝上,对着手机喊话:“茂茂,都听到了吧?剩下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吧。”

李塘还没反应过来,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哪句话开始,茂茂听到了多少自己对她毫不掩饰的示爱。

当着茂茂的面,他是不敢说出这些话的。没想到温倪通过手机通话让茂茂全程参与了。

“小倪,把手机给李塘,我有话跟他说。”电话那头先是沉默,而后传来茂茂的声音。

“喏,找你的,”她把手机递过去交到李塘手里面,笑着安抚他,“有什么就说什么,别害怕,勇敢一点。”

“谢……谢谢温倪姐!”随后将手机抵到耳边,去另外一个角落接听。

见两人一时半会可能还结束不了,温倪便给李塘用唇语示意自己先回办公室。

温倪坐下,电脑屏幕被唤醒,一封新邮件在右下角弹出。

发件人:

重构 Re-Form Psychology

温倪点开,看到是周湛发来的一封会议邀请函,重构是他创办的心理咨询机构。

发件人:周湛

主题:邀请函——关系重构实践交流会

温倪,展信佳。

下周13号,我们将在苏州东山·半岛心理会议中心承办一次华北地区心理机构交流年会,主题为“关系的重构与情感修复”。

看了你之前发表的那篇关于探讨婚姻心理的论文——《婚姻中的“第二自我”:亲密关系的自我与他者的边界研究》,写得很有思辨性,也很真诚。

想邀请你作为特邀嘉宾,做一个分享报告,主题可以自拟。

行程三天两夜,我们会统一安排交通与住宿。

希望你能来,我们可以一起交流。

周湛确实很有能力,短短的时间不仅创立了自己的公司,还拿到了承办会议的资格,这一点温倪是很佩服的。

最近她也听说过不少关于对于他的议论:有人称他是业内最敢突破的实践者,也有人私下说他玩的是情感操控的边缘。

但她很清楚,这不可否认是周湛特有的能力。

她点开日程表,翻了翻,那段时间碰巧确实有空。几个客户都已排在前半周,后面两天只留了写稿时间,文本工作在哪里做都可以,她其实是想去参加的,这是一次不错的跟同行交流的机会。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把邮件转发给老板陆瑶。

发件人:温倪

瑶姐,附件里面是我刚收到一个会议邀请,“重构”承办的华北区的交流会,负责人是我研究生的师兄。您看看会议详情,看有没有必要参会。

发出去没多久,陆瑶的回复就到了。

发件人:陆瑶

完全可以!这种活动通常会有一些业内优质资源,也可能遇到潜在客户,你可以顺便看看能不能谈合作。把资料带上,谈成了公司给你提成。

本想着给周湛打去电话,但手机不在身边。于是又重新打开电脑,开始敲回复。

发件人:温倪

周师兄,非常感谢邀请。我这边时间合适,会按计划参加。期待到时见面。

点击“发送”。两分钟后,新的邮件提示闪出。

发件人:周湛

哈哈,怎么说话这么官方,倒显得生分。放松点,我们这次不仅仅是学术研讨会,也是行业同仁间的小型交流。到时候我请你吃饭!对了你老家离苏州不远吧,到时候可能还要麻烦你做导游呢?

发件人:温倪

当然,师兄。

温倪拿起笔,随手在便签上记下会议的时间、地点以及会议主题,然后拿出本子开始规划自己的发言稿,温倪每次整理思路会喜欢用到传统的纸和笔的方式。

其实周湛提到的这个话题,也是她这几年最擅长、也最困惑的主题。

会议主题:“关系的重构与情感修复”

汇报主题:《关系的重构与情感修复——从“婚姻中的第二自我”谈起》

1.婚姻关系中的“自我异化”——问题症结——研究意义

2. “第二自我”定义——心理动力分析——症状性表现(列举案例)

3. 关系重构三个阶段(察觉,解构,重构)

4. 情感修复干预策略(案例分享以及后续效果)

……

很快,温倪就在纸上列出了汇报的大纲。

就在这时,李塘推门探进头来,“温姐,我来还手机,谢谢你!”

温倪放下手中的笔,“怎么样顺利吗?说得挺久。”

“谢谢温姐,如果不是你,我可能都不敢说出那些话。”

温倪笑了笑,“因为我知道,你们俩都是那性格,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波涛汹涌。肚子里有很多话但不说,可不说出来对方又怎么知道呢。好啦,后面的事你们就自己解决吧,你们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决定和选择,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嗯,我懂了!”

“对了,这儿有个会议,”她把标签递给他,“你按照这个时间地点帮我安排一下交通,麻烦了。”

李塘毕竟还是年纪小,面上藏不住事,现在像是突然多云转晴,对着她咧开嘴接下活,“好嘞姐,我现在去办!”

第98章 隔空吃飞醋的男人最好命

去苏州参加会议前一晚。

温倪装好了行李箱的衣物,确认了汇报需要带的资料,坐在床边刷着手机短暂歇息。

看着刚洗完澡出来、正裸着上身好奇地看着她的褚知聿,突然想起出差的事情还没有“通知”到这个老公。

“哦对了,我明天出苏州差,参加华北区的一个交流会,还要做报告,三天左右就回来。”

“嗯。”褚知聿淡淡的点了点头,看了眼她收拾好的行李。

“最近太忙,忘记跟你说了……”

褚知聿拿起肩头搭着的毛巾,随意擦了擦半湿的头发,靠在门边看她,“不过看起来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走到温倪跟前,在她面前俯下身,淡淡的薄荷香气随着呼吸落在她颈间,“收拾完了?”

“嗯,怎么——”

她话音未落,就被他压回了床面,毛巾滑落一边,他的一膝抵在床沿,从上往下看着她。

温倪惊呼一声,分明看出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惩罚”。灯光从他背后倾泻下来,晕出一圈淡黄色的轮廓。

一滴水顺着他的发梢落在她的锁骨上,她不由得身体一紧,便伸手去推他,指尖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你要干嘛。”

她的语调带了些不耐烦,褚知聿听出来了。

因为刚才动作来得突然,她的睡裙此时有些“不听话”。

褚知聿看着她,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一只手撑在她的身侧,另一只手不老实地在她身上游走……

“你说我要干嘛?”褚知聿坏笑,“我倒要问问你想干嘛?”他的眼神看向温倪胸前,此时衣服因为扭动敞开一个大口,春光乍泄。

“诱惑我吗,倪倪?”

“不是……”温倪害羞的就要去拉衣服,可衣服就是不到自己该去的地方,“今天我不想……明还要早起……”

褚知聿垂着眼,久久未动。最终,他抬手摸了摸她红扑扑的脸蛋,帮她把衣服归到原位,“我又没说要怎么样,早点休息吧,我去吹头发。”

温倪闻言,快速从他身下钻出,避免了男女之间一场“世界战争”的爆发。

褚知聿吹完头发回到床上,温倪感觉到身后的床下陷,便转过身。

“几点的航班?”

“八点半,到了大概是中午。”

“会议在哪个地方?”

“东山半岛会议中心。”她顿了顿,又补充,“华北区的会,规模挺大的,是我师兄周湛他们公司承办的。”

“周湛?上次机场那个?”褚知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嗯,他挺有能力的,没想到年纪轻轻就能做这么大的会了。”温倪只是在心里面想,自己何时才能走到这个阶层,丝毫没有看到眼前男人已经黑了脸。

他点点头,没再追问,只轻声说:“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了,李塘给我订了车。你就别折腾了。”

灯灭后,房间陷入一片静。温倪侧身很快就睡过去了,呼吸绵长。褚知聿望着天花板,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心里却空落落的。

三天,三天不能见到她。

飞机抵达苏州时,已近中午。

窗外是明亮的晴天,三月底南方空气湿润,阳光在湖面上泛出柔和的光。

她拉着行李出站时,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句话,和自己家乡有关——“烟火三月下扬州”。

她低声自嘲:“好吧,我这算是误打误撞三月下了苏州。”

会议中心在东山半岛,一路沿太湖行驶。

车在盘山公路上绕了十几分钟,她开始轻微晕车,胃里发胀。司机问她要不要开窗透气,她摇摇头,只是靠在座椅上,闭目休息。等车终于停在会议中心门口时,她额头已然冒了一层细汗。

这是个依山傍水的度假区式会馆,湖光粼粼,草木新翠。大堂外有喷泉,几只麻雀停在雕塑上啄水,空气里好似还带着花香。

签到处布置得极为正式,背景板上印着金色的字:“关系的重构与情感修复——2025华北心理机构交流年会”

她刚拖着行李走进大门,准备会议签到并办理入住,听到有人在喊她:“温倪?”

是周湛。

他穿着深灰色格子衬衫,外搭浅驼色风衣,一如既往的神采奕奕。

“好久不见。”他伸出手,嘴角带笑。

“好久不见,师兄。”温倪与他轻轻一握。

“路上顺利吗?”

“还好,就是有点晕车。”

“那我带你去喝点热茶缓缓。”

她笑了笑,“我先去办理入住吧。”

“房间我已经安排好了,”周湛指了指旁边,“重构包了两层的房间,你把原来订的退了吧,直接住那边吧。况且你可是我请来的做汇报的,我们安排好你是理所应当的,温小姐。”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温倪想了想,还是点头应下。

周湛引她一起走向前台,接过她的行李箱。在温倪拿出身份证办理入住的时候,身侧有几个人走过来跟周湛打着招呼。

“老周,这次阵仗挺大啊!”

“对啊,这地方也选的好,适合度假。”

“咦?你是温倪吧?老周的师妹。”

温倪看向来人,他们是周湛研究生的同学,几个人看起来都挺眼熟,也跟他们打了招呼,这大抵都是同行。

大家围在一起寒暄,气氛热络。

其中一人打趣道:“周湛,原来温师妹就是你请的特邀嘉宾啊!别说你们这还真是郎才女貌的……”

话音里带着调侃。周湛只是笑笑却没有解释,低头便准备帮温倪拉行李箱。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仿佛被人误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自己好似成了众人眼中的“例外”。

“周湛师兄,”她出声打断,想通过称呼让两人的关系明确起来,“我先去房间休息一下,你们聊。”

“好,我让前台帮你送点姜茶上去。”

她点点头,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看到周湛仍站在原地,与人交谈。那种轻松而得体的姿态仿佛流水线生产出的产品一样。他总是能在任何场合掌控气氛,像有一层无形的磁场。

但她觉得,这样的他像个“假人”。

房间不大,布置极简。窗外是太湖的湖面,一层薄雾正从远处慢慢升起。

她脱下外套,靠在床头,拿手机发了条信息:我到酒店了。

几乎没多久,对方就打来电话。

“到了?”褚知聿的声音有点低,像是在走廊里压着说话。

“嗯,刚到房间。”她轻声应。

“怎么样?你听起来有点没精神。”

“路上有点晕车,躺一会就好。”

“有热水吗?让前台送点,或者含点薄荷糖能缓解一点。”

“好啦我知道了,我没发现你怎么有点啰嗦……”她笑着逗他。

这时,外面门铃响起。

“等下啊,我去开个门。”温倪没有挂断电话,拿着手机去开门。

“温女士,这是周先生让我准备的姜茶。”甜美的前台小姐姐声音透过听筒传到褚知聿耳里。

“好,谢谢,麻烦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温倪的声音又传过来:

“你说喝姜茶有用吗?”她吹了吹茶杯,问褚知聿。

“没有,但是可以暖胃。”他的语调生硬起来,“但那是周先生的好意,还是喝了吧,兴许会有用。”

温倪察觉到了什么,没忍住笑出声来,“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褚知聿。”

他毫不避讳,“是!我吃醋了,还是飞醋。”想了想,还是开口:“但是姜茶无罪,喝点热的吧,你会舒服些。你那师兄,还挺细心……”

喝下第一口时,她胃里的那股胀气终于缓了点。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另一个男声,“老褚,谁细心?你这是在夸我嘛!大点声啊哈哈哈。”

“滚!”

“褚知聿你忙去吧,我准备睡一觉,再见。”

“好,再见!”

温倪低头,姜茶的热气扑在脸上,眼睫忍不住颤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其实喜欢看他这种样子——不再理性、不再完美控制,只是单纯因为她而起一点波澜。

窗外的湖面闪烁着粼粼波光。这一瞬间,竟觉得有些心安。

第99章 爱情只是一场梦,而我总是睡过头

凌晨的家里,只有台灯亮着。

褚知聿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光标,会议资料摊开在桌面,一封邮件停在最上方:【2025太湖·医疗手术机器人博览会】

他看着邮件里的会议议程,眼神微动。那行地址熟悉得让他停顿了几秒——东山会议中心。他记得,那是温倪这次去开会的地方。

原本去参加会议的应该是周衡。

想起白天,他丝毫没有给周衡机会拒绝,就从他的手里“抢”来了会议的邀请函。

“老周,会议我去吧,我没有排手术,给你腾出时间,你最近努力点多做几台手术,晋升有用。”

“哎不是!你不是不喜欢去外地出差吗?今天怎么回事……”

“多谢老周!回来请你吃饭。”

因为没有提前准备,时间很紧。这一夜,他几乎没合眼。打印机在凌晨三点还在吐纸。

去那里不全是因为温倪,会议的内容也有他很感兴趣的。

这次博览会来了很多家做医疗相关机器人的公司展示产品,他着重想去看的是“骨科手术机器人”。

目前这个产品仍处于试验阶段。顾名思义,这种机器人旨在辅助医生进行骨科手术,通过提高手术定位的精确度和效率,从而降低手术风险和并发症的出现。

他翻看着资料,介绍机器人涵盖膝关节置换手术导航定位系统、髋关节置换手术导航定位系统、关节置换手术模拟软件以及骨盆骨折复位手术导航定位系统等。

这些系统整合了机器人、影像学和人工智能算法,能在术前扫描数据的基础上,自动生成手术路径,并在术中实时导航定位。

这意味着医生能在毫米级的误差范围内完成骨切面重建,避免传统人工定位带来的偏差和术后并发症。

对于一名骨科医生而言,几乎是全新的、未知的未来模样。

他很愿意去接受这些新鲜事物。但同样也想去见温倪,并给她一个惊喜。

出租车在半山腰的公路上盘旋,他透过车窗看见太湖的水闪着光。他在心里想:她就是在这段路上晕车的吗?

会议中心与酒店相连。大堂里人来人往,服务生推着行李车穿梭。前台小姐礼貌询问:“褚先生,您的房间需要我们直接送行李吗?”

他点头。

刚签完到,转身的瞬间脚步忽然顿住。不远处的餐厅玻璃墙后,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温倪正和人说话,神情放松。对面坐着正是她那位师兄“周湛”。

那人正满面春风,姿态从容。

一圆桌人的笑声穿透玻璃传来,此刻竟格外刺耳。他没走近,只静静地看着那一幕。她低头、微笑、说话,动作轻巧,整个人都明媚起来。

而他却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他准备的“惊喜”,仿佛在此刻变成了笑话。眼前的画面告诉他,她本就不需要他的出现,至少现在很开心。

“先生?需要带你进那边餐厅吗?”前台小姐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啊,”他回过神,淡淡道:“不用了,我自己过去。”站在入口几秒,看着那桌的两个人。周湛好像在说什么,她的眼睛弯成月牙。

褚知聿强迫自己维持着平静,取了托盘,装了杯黑咖啡。心底的声音一层层升上来:是来给她惊喜的。可为什么,这一幕让他不想再靠近……

就在这时,服务生端着托盘从那桌旁经过。

也许是地面有水,也许是碰撞。托盘猛地倾斜,瓷碗里的汤顺着盘沿泼出,正正好洒在温倪的肩上。她轻呼一声站起,衬衫瞬间湿了一大片,狼狈不堪。

周湛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动作本能又急促:“没事吧?快用纸——”

就在那一瞬,一只手从旁边伸来,稳稳接过那叠纸巾。褚知聿的动作比周湛更快、更有力,声音低而平稳:“我来。”

“褚医生?”周湛愣住,抬眼的瞬间,那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温倪也怔住,眨了下眼,“你——怎么来了?”

他看着她,嘴角勉强牵起一点笑:“出差。”

“你没告诉我……”

“先穿上这个,”褚知聿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替她遮去“污秽之物”,好在汤已经放凉没有烫到她,褚知聿刚触到她的瞬间便确认了汤的温度。

他侧过身,用身体挡在他们之间,“先回去换衣服吧。”

周湛懂得分寸,笑着退开一步:“那师妹我们下午见。”

“走吧。”褚知聿伸手替她拎起包。

“各位,失陪!”她礼貌跟众人道别。

温倪带了褚知聿回到自己房间。

她脱下那件被汤水浸湿的白衬衫,布料与皮肤摩擦的声音格外清晰。

脱到最后一件时,沙发那边传来轻微的动静。褚知聿靠坐在沙发,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他的目光难以忽视。于是她下意识侧过身,避开。

“怎么?”他的声音低沉,语气里反倒有一丝无奈,“我不能看吗?”

她垂着头,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把衣服拢好。

“怎么不告诉我你也来这边?”

她刚从衣柜里取出新衬衫,还没来得及扣上纽扣。

褚知聿靠在沙发上,目光安静,却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情绪。想起刚才她对别人笑的样子,他的声音低了几度,像是压着什么:“嗯?我不能来吗?”

温倪一愣,转身避开那道视线。“只是……很突然。”她的语气带着疲惫,又像在解释。

“我以为你会高兴。”他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才轻轻笑了下,像是在自嘲。

“高兴。”

“但你看起来没有刚才高兴。”

“可我明天就要走了,你来了就只是见我一面,如果万一我提前走了呢……”

“我想你了。”褚知聿打断温倪的话,“你想我吗?温倪。”

那句话太直接,像一扇突然被推开的门。

她没回头,只是低声道:“你现在问这个,不合时宜。”

“那什么时候合适?”他问。

她沉默,手指无意识地去抚刚换上衬衫的纽扣。

“我只是觉得这么说很奇怪,你不觉得吗?”她顿了顿,换成一个很轻的句式,“我们不是也才两天不见。”

“可我就是想你了,怎么办。”

温倪的手还停在胸前的扣子上,指尖微微一颤。她没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的空气在变。

他走近了。脚步声极轻,被地毯吞没。

那股熟悉的气息靠近时,她的呼吸乱了节拍。

他的手从后面怀抱着她,覆在她捏着纽扣的手上,贴近她的耳朵轻声说:“我也想得到你的回应。”

“知聿……”她开口,声音比呼吸还轻。

房间里只剩一盏壁灯,光线从她侧脸滑过,照出眼里淡淡的光。她终于转过身,“不是每一次想念都需要得到回应。”

他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那种压抑的情绪终于溢出。

温倪察觉到他目光的灼热,空气在他们之间一点点变得稠密。她喉咙发紧,呼吸浅浅地浮在胸口。

“我的意思是——”

还没来得及说完,话音就被他打断。不是用语言,而是一个近乎本能的动作。他俯身,唇轻轻擦过她的,带着试探。

她没有退开。

褚知聿似乎得到了某种默许,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有意识的靠近,手掌落在她的后颈,唇与唇再次相触,带着些久别的迟钝。

温倪被迫微微仰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带着他体温的味道,温热又危险。

他没有更深地去吻,只是贴着她的唇,低声呢喃:“倪倪,你真狠心。”

褚知聿发现两个人的对话走向了一个怪异的方向,如果再说下去,就会变成一场各执一方的辩论乃至争吵。不如用吻来画下句号。

第100章 因为爱你,所以看见你

温倪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当然,昨晚褚知聿在她这里,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她伸手揉了揉眉心,来之前就定好了今天中午回北京的飞机,现在该出去去机场了。

“师妹,醒了吗?我叫了车,我们一起去机场吧。”周湛打来电话。

她怔了片刻,昨晚的画面在脑海里闪了一下。

她其实可以立刻离开的,行李已经收拾好,车也订了。可她现在却怎么也答应不下去。

“师兄,我还有些事。你先走吧,不用等我。”

周湛听出她的婉拒,也没再强求,“那你路上小心,我帮你把房间办上续住。这次行程仓促,等回北京我们再聚。”

跟周湛那边挂了电话,她立刻给李塘也打去,“李塘,我晚回去几天,你帮我把机票退了吧,到时候我自己订。”

其实说真的,就算她再怎么冷漠,也很难忽视褚知聿炽热目光和那句委屈巴巴的“想她”。

如果自己“用完”他就走,似乎也太不近人情了。那就也给他一个惊喜吧,他千里迢迢过来见她一面,她为他留下一日,走来有回。

博览会的会场比她参加的会议热闹多了,入眼的是整齐的展台、巨大的海报、医疗企业的标志。不仅有机器人的产品展示区域,还有几家公司在路演,甚至角落里还有人在做游戏赢纪念品。

温倪随人流走进主展馆。广播不断重复着英文和中文的宣传词。

会场里的人大多是穿着西装的参会人员、科研人员或是穿志愿者T恤的学生。她显得格格不入。

现在这个场景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去年在工体看国安对申花那场比赛,她在人群中也是这样形单影只,仿佛整个喧嚣都与她无关。

那时,她在人潮里逆行,而他却在人群最远的那一端一眼就看到了她。

——今天,她不知道要怎么找到他。

拿出手机想给他发消息,却又犹豫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人群嘈杂,展区里灯光明亮,她转过一排又一排机器展示台,看到有人在操作模拟手术、演示机器人的精密臂节。

可她越走越迷茫……

正当她掏出手机准备认输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位女士,你在找人吗?”

她一愣,转过身。

褚知聿就站在几步之外,一身深蓝西装,胸前的工作证在灯光下反光。

“我在找你,但是人太多了。”她埋怨,无奈的笑笑,“你怎么看到我的?”

褚知聿笑了笑,眼底温柔,“这不难,很容易就看见。”

周围喧闹,他走近几步,凑得更近一些,“我以为你今天会回去的。”

温倪抬头,微微一笑,“我想为了你留下来,不行吗?”

褚知聿的表情像是布满阴霾的天空放晴。

“当然行。”他说:“我带你转转吧,这地方很有意思。”

褚知聿带着她走到展厅深处,那个区域展示的是骨科手术机器人系统。那是一台银灰色的机器,机械臂纤长灵活,末端装着精密的传感器。

几位外国经销商代表站在一旁,褚知聿切换英语模式跟他们自如地交流着。

温倪站在一旁,看着他询问机器人的基本情况以及分享自己做手术遇到的问题,还有那种专注、笃定、眼底闪着光的样子。与昨晚那个有点小委屈、情绪外露的他完全不同。他在他的专业领域里原来是这么夺目。

他讲完后转过身,看她神情有点恍惚,笑道:“是不是觉得有些无聊?”

温倪摇头,“不,很有意思。现在手术机器人在医院普遍应用了吗?”

“现在还处于初步试验阶段,机械臂属于医生的辅助工具,还无法主导,目前国内还没有大范围应用,只是在部分的医院,以及特定科室进行试点。”

“那以后如果技术成熟了,就像我之前摔的那次,是不是就可以机器人给我做手术了?”

褚知聿愣了一下,嘴角弯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就算成熟,我还是会亲手给你做手术的。”

两人对视片刻,谁也没先移开目光。气氛在一瞬间变得微妙。

温倪做出思考状,岔开话题:“对了,你怎么每次都能看到我,还有这么多人……”

褚知聿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她,那目光滚烫,越过嘈杂人群,闯过喧嚣,忽略纷扰,温柔地落下她身上,恒久如一。

他说:“温倪,因为我爱你,所以能看见你。”

这话来得太自然,但他仿佛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却偏偏让她心跳微微一滞。被那句“我爱你”推得有点失措。

“褚知聿,”她轻声道,“你这话有些太直白了。”

“那我换种说法。”他微微俯身,语气柔下来,“可能我比别人更容易在人群里看见你。”

她被他逼得没处可躲,只好收回目光。可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心底有一小块地方,被他轻轻撩拨。

他的眼睛就是一面藏不住秘密的透明玻璃,而温倪的目光就是砸碎玻璃的罪魁祸首。两人视线交错,爱意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

——原来,他真的一直都在看她。

回京后的生活,又回归稀松平常。

两个人越来越习惯了对方的存在。早上出门的时候,他会顺手多做一杯燕麦咖啡,放在餐桌旁。温倪加班回家时,也会买他爱吃的烤红薯放在客厅桌上。

偶尔周末,他们会去郊区散步,或者去看一场并不热门的展览。

生活没有大起大落,安静得像是两条平行线被命运轻轻地推到了一起。

直到一通电话打破了平静的一天。

褚知聿刚从医院回到家,看了一眼来电,是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号码。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沙哑的疲惫:“褚医生,是我……我是崽崽的爸爸。”

“啊,您好。”他下意识地问:“崽崽最近还好吗?”

那头沉默了几秒,空气凝滞。

“褚医生……孩子,哎……上个月又感染扩散了。上周,六一那天,走了。”

褚知聿僵在原地,耳边突然想是被罩上了一个不透风的罩子,嗡嗡作响,他还是保持平静,“节哀。”

“崽崽没有受太多苦,”那头的男人苦笑一声,“前段时间一直在处理后事,今天才有空给您打个电话。我们全家都很感谢您,孩子最喜欢的人就是您。走之前还说,答应了跟您踢球呢……”

电话那头的哭声被生生压住,变成断断续续的吸气。

褚知聿靠在墙边,眼睛有些发涩。他想安慰些什么,却发现所有语言都显得轻薄。

“谢谢您告诉我,您和孩子母亲一定要保重。孩子……他很勇敢。”

通话结束后,屋里只剩下冰冷的安静。

温倪在卧室看书,听见外面动静不对,出来看见褚知聿正坐在沙发边,手机还握在手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怎么了?”她走过去。

他抬头,喉结动了动,半晌才道:“那个孩子走了。”

温倪怔住,明白过来是哪一个孩子。她轻轻走近,坐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伸手覆在他掌上。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雨点轻轻落在玻璃上。

温倪只是靠近他一点,让两人的肩膀轻轻相贴。那是唯一能做的事,也是他们共同抵抗失去的方式。

夜慢慢深了,屋内的灯还亮着,褚知聿垂下眼低声说:“我记得孩子的生日,是六一。他走的那天,也是。”

“这周末,我们去看看他吧。”

外面雨声更密了,像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