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具也是一水的白色,鸡翅码在浅瓷碟里,五块为一组,上下两层,每一只鸡翅都煎得油皮金黄,黑胡椒和粗粒海盐洒落整齐,碟子的一隅是几朵装饰性的西兰花。
小炒肉里青红椒的分布也非常均衡,豆豉粒粒饱满,既没有火候不到位的,也没有烧焦的,每一片肉大大小薄厚都是一样的。
那道所谓今天非常想吃的炖梨,水光圆润的一整颗梨子,核在下锅前就已经被剔掉了,中间塞了冰糖和莲子,现在冰糖融化进梨肉和汤汁里,莲子炖得软烂和梨肉难解难分。
看到黎嘉庚盯着那盏炖品若有所思,李赫南递给他一只瓷勺:“润燥,尝尝。”
黎嘉庚接过勺子放在一边,“想吃梨的是你,我只想吃肉。”
李赫南微笑:“那就吃啊。”
没有问黎嘉庚自己做的菜好不好吃,因为有信心,二来事实胜于雄辩:对方已经忘了交往中的餐桌法则那一套,啃鸡翅的样子堪称凶猛。
况且两人都很饿,顾不上慢条斯理的交谈。
两碗饭下肚,终于来到中场休息时间。
李赫南:“还没问你找到的是什么工作?现在问会不会有点早?”
虽然对方很有信心拿下,但毕竟还没正式接到通知。
黎嘉庚抹抹嘴:“没事,不早,不至于这点承受力都没有。”接着又道:“烟花视觉,做VI设计的。”
李赫南有点兴趣:“那很好啊,国内企业都开始重视企业形象包装了,连我们公司都在寻求可靠的VI品牌合作。”
黎嘉庚笑笑:“我在这行算新人,刚去,估计先从助理做起吧,跑跑腿打打杂什么的。”
说这些时语气虽然无所谓,但眼睛却亮闪闪的。
李赫南看着他,少顷,拿起汤匙,挖了一大口冰糖炖梨。
黎嘉庚移开目光,耳垂却有点红。
李赫南家的餐厅和客厅几乎是融为一体的,餐桌是一张长条形的吧台,隔在半开放式厨房和客厅中间,他们相对而坐,距离却很窄,李赫南伸手就摸到黎嘉庚的耳垂,他轻轻捏着那块弹性十足的软肉,轻声问:“今天没戴耳钉?”
“嗯。”
“因为面试?”
“嗯。”
“今天特别帅。”
“嘁,难道平时不帅?”黎嘉庚淡色的眼瞳挑衅的瞟过来。
李赫南唇角微勾:“平常不是帅,是骚。”
“谢谢啊!”
李赫南笑出声,喉结随之向下一滑,黎嘉庚看着,忽然问:“我以为你这里有纹身或者疤痕所以总穿高领衣服,原来没有。”
李赫南不置可否。
含着一点即将融化的甜,犹豫要不要告诉黎嘉庚真实的原因,但是对方总是没心没肺的样子,他不愿意从这样一个人的脸上看到惊讶和关切,更不想被刨根追底。
正在此时,一道闪电横贯夜空,白光映在巨大的落地窗玻璃上,有种夜幕被撕裂的科幻感。
“要打雷!”黎嘉庚赶紧捂住耳朵。
果然,大约三秒后雷声到达战场,这是春雷,动静不小,轰隆隆从天边砸落人间,接着劈哩啪啦像掉豆子似的下起雨来。
“我日!”
黎嘉庚赶忙蹿到窗前,鼻尖贴着玻璃朝外张望,即使从这么高的地方都能看见,雨水落在地上炸起一个个水花,像小时候玩的摔炮。
“怎么?下雨不好吗?”李赫南慢慢踱过来,站在他旁边:“春雨啊,下完这场雨,春天就来了。”
“我只关心这雨什么时候能停。”黎嘉庚专注的盯着窗外,仿佛要透过夜色看到雨的终点似的。
李赫南侧目:“很重要吗?”
黎嘉庚扭头看着他:“不重要吗?”
李赫南把窗向上打开一线,雨声席卷着水汽渗入客厅,两人都打了个哆嗦,李赫南从窗台旁边摸出一盒烟和打火机。
“帮我点上。”
黎嘉庚皱眉,故意不接:“为什么不是你帮我点?”
李赫南幽幽道:“因为我做了饭。”
“那我可以帮你刷碗。”
“你刷的我不放心。”
“所以只能给你点烟?”
李赫南舔了舔嘴唇,声音低了三度:“也还能做别的,你想知道?”
“也不是很想,”黎嘉庚不接招,却接过打火机,“那就点烟吧。”
“……”
火光“啪”的一声点亮,黎嘉庚的手心被映上温暖的橘色,以及一点白衬衫的袖口,黎嘉庚把烟叼进嘴里,想像上次跟李赫南对火那样,先把自己的点着再点另一根,结果嘴上还没叼稳,烟就被一只手摘走了。
“呃?”
他听到李赫南的声音钻入耳朵:“再主动一点,准你留下过夜。”
黎嘉庚揪紧了李赫南背部的衣料:“我不,你卧室太恐怖。”
“那我主动点,求你留下过夜。”
……………此处删除235字……………
当对方说要主动点时,黎嘉庚的脑子里就像点着了一根火线,一路从天灵盖烧到脚底板——窗外细密的雨声,冰凉湿润的空气,一支香烟营造的袅袅白雾,对方口腔高热的温度,简直了!灵性与□□的完美结合!
但是!
这个吻也太久了吧?
感觉雨都快停了,烟都快燃尽了,李赫南还抱着自己的脸吻个不停——嗯,虽然接吻确实很美妙,但即使你是能把樱桃梗打上十八个结的天选舌头这也只是接吻而已,你不能把冷盘当主菜吃啊!
因为有上次的教训,黎嘉庚不敢轻举妄动,但这时也实在忍不住想真心实意的问一句:大哥,你是不是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做?
那么,黎嘉庚问了吗?
黎嘉庚没有问,这涉及到一个男人的尊严问题。
他只是很巧妙的转动身体,令李赫南“恰好”看到客厅,吧台上尚未清理的杯盘狼藉。
果然,李赫南冷静下来,他动情的望着黎嘉庚:“留下来吗?”
“留下来……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李赫南心不在焉的瞥了眼餐桌。
黎嘉庚欲语还休的垂下眼:“那先说好了,都得听我的。”
不会可以学,我很耐心的。
“好。”李赫南恋恋不舍的松开手,“我先去刷碗。”
“我去冲澡。”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上,李赫南:我可以在中秋节前拥有属于自己的车吗?
黎嘉庚:你不配!
第37章
李赫南推开卫生间的门,淋浴房里的人迅速转身向后,以背部示人。
隔着朦胧水汽,只看到那人窄窄的身体。
李赫南敲敲玻璃幕墙,“怎么了?藏什么呢?”
黎嘉庚垂着头,面冲墙角,水流拍打在他的背部,心里下意识接了句:藏了只小小鸟——啊呸,当然不是,才不小呢!
李赫南又道:“怕我水土不服?”
这回话里带着笑意。
“……”
黎嘉庚没吭声,算是默认。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后天觉醒的伪直男,因为有过和女□□往的经历,对和自己有着相同男性特征的身体果裎相对算是个关卡。
加上李赫南之前总说要慢慢来,可能这也是一个心理因素。
水还在哗哗响着,持续被水流冲刷的背部肌肤有些不适,估计已经被烫红了,黎嘉庚并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诱人,像已被剥开粽叶的糯米团,小心翼翼的把馅料藏紧,这微小的执拗无法改变即将被吞吃入腹的命运,但却愈发勾人食欲。
李赫南慢慢脱下衣服,随手搭在浴巾架上,直到把自己也脱得一件不剩,推开玻璃淋浴间的门。
随着门被推开、关闭的声响,窄小空间里霎时充满了属于李赫南的温度和气息。
“喜欢什么我自己还不知道么?”李赫南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长久压抑后的悸动。
他抬起手,把淋浴喷头转向另一侧,被热水冲刷过久的背部得以松一口气。
“都冲红了,躲什么躲。”
黎嘉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还不是怕你一见我就萎了,那我多没面子。”
“怎么可能。”
这句话已经是喷在黎嘉庚的耳边了。
像是要佐证这一点似的,季赫南强势的将人着腰往自已怀里带,感到身后人的硬度,黎嘉庚松了囗气。
“你……确定吗?”
鉴于那天这人义正言辞的关于“等待和爱”的阐述,他再给他最后一次迟疑的机会。
“我很确定。”
声音入耳的同时,耳垂被含住了,黎嘉庚打了个结结实实的激灵。
两人终于正面相对。
肌肤包裏着肌肉,紧实,细腻,相同的器官和轮廓,吸引力却异常的大,黎嘉庚带着李赫南的手在自己身上走。
“说好今晚你要听我的。”黎嘉庚还没忘这一层,他可不想再在浴室里和对方互啃十分钟了。
“好。”李赫南毫不迟疑的同意了,忱黑的眼眸漾起一丝笑意,但很快融化在氤氲水汽里。
黎嘉庚掂起脚尖,轻轻吻了李赫南的额头,然后依次的太阳穴,鼻尖……仿似高中生早恋般的吻法,一触即分,李赫南双目微眯,眼见那双薄薄的红唇移到近前,他微微张开嘴,想要一个缠绵的深吻,对方却避开了,又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落在下巴上。
李赫南有些焦躁,这些纯得离谱的轻吻,不但不顶什么用,反而勾得他热气一股一股的向下汇聚,他想把这薄薄的身体用力按在墙上……他垂着眼,不动声色的打量对方,那尖削的下巴,薄薄的湿润的唇,被睫毛遮住的茶色的眼珠……
居然还怕自己不喜欢,还要背转过身去,他居然还有这么细腻的一面……
看着看着,视线停在那块纹身之上,颜色旖旎的一柄刀,沿着骨斜劈讲去,被热水蒸融得仿佛碰一碰就有色料滴出来,李赫南伸出手,在那处缓缓揉按,黎嘉庚的步调被这个动作打乱,发出一声隐忍的鼻音。
黎嘉庚的步调被这个动作打乱,发出一声隐忍的鼻音。
李赫南修长的手指抚摸着那柄刀,在刀柄处搔刮,又沿刀身摸进去。
“坏。”黎嘉庚吐了口气。
他吻上李赫南的喉结,这次动作重了些,吻中还带着舔,季赫南随之做出吞咽的动作,黎嘉庚的唇又移到李赫南的颈侧,还没碰到,他感的察觉到对方的抗拒,季赫南抚摸自己的那只手停住了,身体也有一瞬的僵硬。
他不喜欢被吻脖子,但是喉结可以,还是侧面比较敏感?
黎嘉庚决定试一试。
但没试成,季赫南先一步按住了他的肩,堵住了他的囗,一个计划之外的吻,和在落地窗旁的不同,要更炽烈缠绵,黎嘉庚暂时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吻毕,黎嘉庚继续按自已的节奏,啄上对方的锁骨,他开始抚摸李赫南的身体,肩颈,胸膛,背部,每一片肌肤都不放过,与和风细雨的吻法不同,他抚弄的力度要重得多,尤其到腰那里,且乎是揉捏了,李赫南的喘息开始加重,他仰起头,下面已经坚硬如铁,黎嘉庚蹲下身,开始亲吻他的小腹,吻的力度终于与手上的动作重合。
李赫南知道他要做什么,捏住他的下巴,“不要。”
“说好了听我的。”黎嘉庚不满的抗议。
“这个不行……”李赫南将他提起,重重揽进怀里“而且我不舍得。”
“其实没什么的,那很正常。”
“下次,好吗?”
“……”黎嘉庚没再坚持,手向下滑去。
淋浴间的弧形玻璃完全被水雾填满,依稀可见一抹肉色被抵上玻璃。
水声拍打墙壁,将细微的喘息和低吟淹没,像一出默剧,背部肌肉的每一次绷紧,都是一次沉浸式表演,当线条拉伸到极致,他们黏腻,湿热,汗淋淋的抵在一起,一个额头顶在对方胸膛,一个手臂箍着对方的腰,粘稠液体顺手指流下,沿着脚踝,打着旋混着热水流进排水孔。
小死过一回似的,没有人动。
“去洗啊。”黎嘉庚先开口。
李赫南仰着脸,背靠着玻璃,还没从刚才的余韵中抽离出来,“你先去。”
“我没劲了。”
“我也是。”
黎嘉庚闷笑一声,动了动大腿:“你不是洁癖吗,这样也受得了?”
“是你的就受得了。”
“这是你……第一次?”话没说尽,李赫南点点头。
黎嘉庚心情愉悦:“什么感觉?”
“要听实话吗?”李赫南渐渐找回一点神智。
黎嘉庚犹豫一下,点点头。
“确实比一个人舒服。”
黎嘉庚又笑了:“下次让你更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 微博同作者名
第38章
至于下次是哪次,谁都没有提,反正今夜还长,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黎嘉庚先出的卫生间,下身只裹了条白色浴巾,长度堪堪遮到大腿,他还不管李赫南借睡衣呢,看这屋里的风格,他有理由相信对方的睡衣应该也是医院病号服款式,那还不如什么都不穿。
走进卧室,一切一如初见,雪白的大床,朝南的大窗,窗外是渐渐偃旗息鼓的雨声,屋内是平整没有一丝褶皱的床单,枕头也是白色,方方正正的两只,黎嘉庚离近了用手按了按,呦,枕套还是桑蚕丝的呢。
如果说李赫南的一切私物都有点过于直男,那这对套了桑蚕丝枕套的乳胶枕可真是十分的gay了,仔细问问,还有一点薰衣草的香气。
闷骚。
黎嘉庚心里点评。
在大床上坐下,才有了点真正登堂入室的感觉。
但是仍然不敢造次,毕竟床头柜上还有一个哥们盯着呢。
“大哥,跟你商量下,今晚咱们冲里睡好不好?不是不尊重你,是怕你长针眼~”做足了心理建设,黎嘉庚用拇指和中指小心的将那尊石膏头骨转了个面。
转完头骨,又看到对面墙上贴的1:1人体神经分布图,青青红红的一片,半是神经脉络,半是肌肉解剖。
“……”
要不我今晚还是睡沙发吧。
当李赫南走进卧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黎嘉庚可能是想营造个什么撩人的姿势,但是腿刚岔开又赶紧合上,还谨慎的低头看了看身下的床单。那块浴巾本来就宽松,现在几乎已经掉到胯部。
李赫南关上卧室门,忍着笑走过去:“弄湿也没事,都说了让你踏实住。”
黎嘉庚在线营业被抓包,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没办法,太白了,我不忍心。”
李赫南含着笑在他旁边坐下,两人刚亲密交流过,现在正是最亲昵的时候,他穿着浅灰色的薄质法兰绒浴衣,头发也是半湿半干的状态,一向不显血色的脸颊透出几分难得的红晕,整个人看上去有种雏鸟的温暖质感,黎嘉庚贴过去,食指在他胸口一下下的划拉着,有意无意将浴衣的领口划开一些。
“陛下有无兴致再来一场?”
李赫南配合的挑起他的下巴:“再来一场什么?”
“当然是宾主尽欢的游戏啦。”
说这话时,黎嘉庚口唇一起喷气,像是专门练过似的,眼神也透着水玉光泽,白色的浴巾里面什么都没有,上沿露出一点纹身图案的边缘,艳丽的粉红群青和白皙的肤色形成巨大反差,浑身带着干净的水汽,头发湿漉漉的和眸色相映成辉。
李赫南有一些心动,他哑声道:“东西……我这准备的不全,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啊,那算了吧。”黎嘉庚立刻坐正。
没想他拒绝得这么干脆,李赫南有点懵,黎嘉庚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一秒收功,他利落的翻身上床,把被子盖好,在被子里把浴巾扯出来,胡乱擦了擦头发:“我要睡这边,离那个哥们远一点!”
“……好。”李赫南吸了口气,徐徐吐出来。
黎嘉庚当然知道自己挺可恶的,但只能装傻,谁让你没准备呢?
男人之间要想尽兴,准备工作非常有必要,套子和润滑必不可少,李赫南那玩意尺寸不小,和男人又是第一回 ,他可不想血溅三尺。
再说,这么高级的床品,弄脏了也怪心疼的不是?
房里只留了一丝光线微弱的阅读灯,光斜打在墙壁上,把墙纸上隐晦的枝枝蔓蔓的白色浮凸小花都映了个清楚,李赫南半背对着黎嘉庚,似在收拾床头小柜里的东西,黎嘉庚一点也不感兴趣,他压根就没有临睡前还要整理东西的习惯。
生理构造决定,男人抒发过一次就减一格血,即使还没到平时睡觉的时间,他也有些倦了,也许是闷骚的薰衣草味真的比较助眠,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然而嘴还没合上,就听到卧室门外传来的电话铃声。
“我的电话!”他激灵一下弹起来,然后跳下地,“这是我给烟花视觉HR设置的铃声!”
李赫南被他吓了一跳,但也立刻明白过来,“客厅出门往右,手机在你大衣口袋。”
黎嘉庚边跑边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嗯,是,好的,没关系……那明天见,好的……晚安。”按下接听键的同时,黎嘉庚一秒切换了模样,只见他面色平静,不疾不徐,举着手机从客厅溜达回卧室。
然而,电话一挂断,只见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然后整个人原地一蹦三尺高:“哈哈哈哈哈哈哈——通知我明天二面!小爷就知道!”
好……可爱。
李赫南静静看着他抽风。
等他这阵疯劲告一段落,李赫南张开双臂:“恭喜你。”
柔软半湿的头发因为这通蹦跶而翘得乱七八糟,但是整个卧室都飘散着他的体香。
怎么办,更想把人抓进怀里狠狠□□了。
李赫南用力亲了下黎嘉庚的脸颊:“今晚早点睡,明天有精神。”
“嗯!”答应完却又吱吱唔唔:“那个……”
“嗯?”
“床底下那个筐。”
李赫南笑了:“上次是被你赶上了,答应师兄帮他制一批标本,暂时存放一下的,现在已经没有了,不信你自己看。”
黎嘉庚深色惊恐:“那为什么要放在床底下?!”
“就……当手工活,就像有人睡前会织一会毛衣绣一会十字绣,很平常啊。”
“……”
信你个鬼哦!
平常个屁哦!
黎嘉庚感觉自己可能遇到了不得了的对象。
最终他也没有亲自下床去看,他怕会看到一些别的“很平常”的东西。
毕竟这是一枚会在朋友圈直播公猫阉割手术的男子啊。
卧室暖气很足,晚上更是不得了,但李赫南是个讲究人,窗旁一溜绿植,玩命帮他们进行光合作用,空气循环加湿设备也是完全静音的,躺在这张两米宽的大床上,黎嘉庚算是明白李赫南良好的作息规律是怎么来的了,这环境太尼玛适合睡觉了啊。
他俩都是独惯了的,不习惯与人分享一床被子,各自盖一条薄被,虽然省去了一转身被子就被拽跑然后另一个人就被吵醒的麻烦,但也缺少了一些乐趣。
很老派的道过晚安后,李赫南就把唯一的灯源关掉了,一分钟后感觉旁边人没有动静了,黎嘉庚在黑暗中转脸看去,依稀只见李赫南双手垫在腹部,被子盖到胸口,身上还穿着那件半敞怀的法兰绒睡衣,一派即将睡着的岁月静好。
“……”这画风不对。
房里静悄悄,黎嘉庚想作妖。
他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一寸寸的“爬”向旁边那床被子,可能是太闲了,他假装手指是什么活物,来到被子跟前还张牙舞爪的人立起来,用食中两指做叩门的姿势。
当、当、当……他在心里给自己配音。
小楠楠,我来找你玩啦~你是不是不在家鸭?那我就要闯进去喽~~哎!鸭?
被子居然从里面掀开一角,将这只手拉了进去。
“你……没睡着啊?”手被对方握紧,黎嘉庚心里一跳。
“换你你睡得着?”除了手,李赫南哪都没动。
“……那你干吗装睡?”
“营造一个睡眠环境,你明天还得早起呢。”
“还是聊会天吧,聊会天就困了。”黎嘉庚在他的手心里造次,手指纠缠间,变成了十指相交的姿势。
李赫南轻声道:“好,你开个头。”
黎嘉庚朝他靠过去:“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
“……”李赫南叹了口气,“你确定要聊这个?聊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夜还很长
第39章
“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
对大多数性取向非大众的人来说,这是一句拉近关系最自然不过的开场白,就跟你问一个异性恋昨晚吃了什么差不多,但是李赫南听完这句后的第一反应就让黎嘉庚有点吃懵。
李赫南问:“介意我抽根烟吗?”
不是,这个话题有沉重到需要来一根烟的程度吗?李医生,你忘了你的洁癖症了?在这空气质量优+,雪白干净的大床上抽烟?连我这么不讲究的人都不轻易在床上抽烟好吗?
黎嘉庚:“这是你的卧室你的床,我有什么可介意的?”
李赫南笑:“也是。”
说着探出一条手臂从床头旁的小柜抽屉里摸出一盒烟和打火机,也不开灯,半躺着将烟点着塞进嘴里,等把打火机放回去他才半坐起身体,头靠着床头徐徐吐出一口白雾,灰色的浴衣和白色的胸膛都被烟雾模糊了。
看他动作这么行云流水,看来是惯犯,其实李赫南的外表和内里的反差一直都很大,看他那血腥的朋友圈就知道了,只是他掩饰得太好,很容易被忽略,白天风度翩翩的都市精英,床下却放着一筐待炮制的人体小骨骼,雪白不染纤尘的卧室,床头小柜里就手守着香烟和打火机……黎嘉庚这么想着,浴室里某一个瞬间浮上心头,不容触碰的脖颈侧面,是不是也属于他不轻易示人的那面?
走神的功夫,李赫南又从旁边柜上拿起一样东西,黎嘉庚定睛一看,头皮都炸了:“你干什么?!”
李赫南瞟他一眼,没搭腔,径自掀开了上面的头盖骨,然后将烟灰熟稔的弹进去。
“这是烟灰缸?!”
李赫南眼皮一撩:“不然呢?”
“我……”黎嘉庚眨眨眼,这人真不能以常理度之,“你冰箱那么大,不会还存了什么吧?算了你不用回答了。”
烟也抽了,气氛也酝酿够了,黎嘉庚支着胳膊肘等着听故事了,却听李赫南来一句:“要不还是你先说吧。”
“我的没什么好说的,”黎嘉庚耸肩:“从小我就知道自己和别的男生不一样,不爱跟他们玩,讨厌体育课,但是喜欢体育老师,看A片时看的是男主角。”
“哇。”李赫南侧目:“听起来很有趣,还真想看看那时候的你,会对着体育老师脸红吗?”
“当然会,但大家都以为我是羞愧,因为全班只有我一个人不敢跳高。”
“不敢跳高?”
黎嘉庚表情平静:“就是跳过横着的那根杆子,我不敢跳,我总觉得会磕到蛋。”
“……”
“想笑就笑吧。”
“不不不。”李赫南把烟灰抖进骷髅头:“我觉得很可爱。”
“嘁。”黎嘉庚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好啦,现在该你了。”
“好吧。”李赫南吁了口气,夹着烟的手悬在骷髅洞开的上方,“我是在……高中的时候。”
听到这个开头,黎嘉庚就知道要糟,果然,只听李赫南低沉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
“快高三的时候,我因为一次意外事故落下不少课,老师鼓动同学们分组帮我补课,补笔记,十六七岁的小孩,哪有那么大耐性,不到一个礼拜都散了,只有……嘉北,坚持帮我到最后,那时候只觉得这是真哥们,仗义,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每天都想见到他,最好一抬眼就能见到,后来回想,那时可能自己就……嗯,后来高考结束,大家就没有联络了,我呢,求学不是很顺畅,中间还去了一阵美国。”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猛吸一口烟,原本还剩一半的香烟,竟被这一口嘬得只剩屁股了,他把烟头丢进骷髅里,又摸出一支点上,不知是不是错觉,黎嘉庚觉得他在借抽烟点烟的功夫在犹豫,在整理思路,在犹豫什么呢?黎嘉庚感觉心情突然不太好了。
李赫南继续道:“我一直坚信自己还是喜欢女人的,高中时的感觉也许只是一时迷惑,青春期啊,高考啊,意外事故啊,这些可能都是导致我迷惑的因素,我不想这么轻易把自己划到小众的圈子里,所以高中过去那么多年都没有和嘉北联络过,因为不敢,我坚持和女□□往,以结婚为前提,但是……不行。”说完,又补了句:“不是生理上不行,是过不了心理那关。”
“我懂。”黎嘉庚点点头,“所以……你的阀门是被嘉北打开的。”
李赫南略微犹豫了一下,眼神暗下去:“可以这么说。”
这是对方第一次和自己正面谈起他和嘉北的过去,其实算是好现象,但黎嘉庚心里仍然不是滋味。
知道对方倾慕嘉北,也知道对方为了嘉北一直“守身如玉”,更知道嘉北是他心里最白的白月光……那自己又算什么呢?
如果现在再问他,还喜欢嘉北吗,对方会怎么答?仍然是沉默吗?
黎嘉庚不想尝试,他不想把自己置于那么被动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烟,给我也来一根吧。”
“……”
李赫南帮他把烟点燃,递给他,同时小心觑着他的脸色,问:“我是不是做了蠢事?你……吃醋了?”
黎嘉庚大声答:“没有!哪能呢!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说完,猛吸一口烟,把烟雾含成烟圈,一重一重的喷向旁边人,隔着白色雾环,他用力盯了一眼李赫南的眉眼,不等对方第二次开口询问,他把只吸了一口的烟塞进对方手里,自己则“刺溜”一下钻进对方的被子里。
“你——”
黎嘉庚的眼睛嘴巴鼻子像按了夜视探头似的,在乌漆嘛黑的被窝里,他第一时间精准的捕捉到对方的性器,然后含住了。
可怜李赫南完全没料到这一手,他一手夹着两支烟,一手捧着骷髅头,上半身衣服还整整齐齐,下面已不属于自己。
不久前才射过一次,但这刺激来得突然又迅猛,他迅速起了反应,颤抖着把手上物事放到床头柜上,一把将被子掀开。
全裸的黎嘉庚伏在他胯下,这个角度能看到他薄削的肩胛骨,像月色下的贝,微微反射着柔光,两个巴掌就能握住的腰,像一束水生植物的茎,而那饱满小巧的臀部则是含苞的花,看似安静的人,口腔内的动作却无比畅灵活,他将顶端完全包住,舔湿,又用舌尖去搔弄,手指在更秘的角落揉按,李赫南浑身都绷紧了,血液顺着动脉一股股向下汇聚,他几乎看到自己腹部的青筋。
“黎嘉庚”
他抓住黎嘉庚的头发,柔软、半湿的发丝像蒲草绕在指间,随着对方一个极深的吞咽,李赫南也不知道是该将人拉起来,还是按下去。
“好凶哦。”
黎嘉庚终于抬起头,眼睛像猫似的晶亮,他揩了下嘴角,又故意吞咽了一下。
李赫南陷在虚空的状态里,双眼并不对焦,但也看清了对方的情状。
这哪里是好凶,分明是好浓吧?
黎嘉庚挨到李赫南身旁,把烟塞回他的嘴里,自言自语道:“半根烟的功夫,我功力还可以吧?”
李赫南的神魂渐渐归笼,幽幽接了句:“那你想试试我的功力吗?”
“嗯?”黎嘉庚还没反应过来,瞬间天旋地转,自己已被李赫南压到身下,他又惊又笑:“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是逞意气的时候吗?明天还要上班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快乐!
李赫南说他不挑,自行车也是车。
第40章
“我知道。”李赫南轻哼一声,“再擦擦嘴。”
“嗯?”黎嘉庚没反应过来,照做了,李赫南凑近来,似是端详,又似吸嗅,黎嘉庚赫然就明白了,叫道:“李赫南!你连自己的东西都嫌——唔!”话没说完便被堵住,李赫南的舌头在他嘴里狠狠刷过,但却憋着一口气,洁癖如他,已是极大的牺牲了。
吻毕,李赫南的眼珠子黑得渗人,黎嘉庚感到不妙,明明此刻很静,但他的脑海里跑火车般疾驰过几个念头:
妈呀,他要来真的!
等等,我紧张个什么劲?来就来呗,不来才有问题呢
——但他什么都没准备!
——我可以教他。
——不行,明早还要面试呢,这个面试很重要!
——但……
——但什么比老房子着火更重要呢?
这些个念头在脑里你方唱罢我登场,黎嘉庚最后也搞不清到底孰轻孰重了,索性顺其自然,看看李赫南到底能怎么着。
他其实还是不相信李赫南会做到底的,充其量只是吓吓自己,毕竟涉及到男人的自尊心嘛,半根烟就被搞定这种事……换谁谁都面子上下不来。
再说了,李赫南这么理科脑的人,肯定不会让自己瘸着去面试吧?即使有万分之一受伤的可能他也不会,然而……
“我艹!你特么塞什么进去了!?”
“一根手指。”一根滑腻冰凉做过润滑的手指。
“我明天还得……嗯!你真的……要……啊!”半句话都没说完,某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就被重重抚了一下。
接着,黎嘉庚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几分钟后,李赫南坐直身体,在夜色中吐了口气,缓缓将手指抽出,语气压抑中又透着骄傲:“只用了一根手指。”
“……”
李赫南从手指上摘下什么东西,啪哒一声丢进纸篓。
黎嘉庚哑着嗓子问:“那是什么?”
“医用指套。”
“……”他用力咽下吐沫,无语凝咽。
李赫南抽出纸巾,在黎嘉庚腹部轻轻擦拭,一点腥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黎嘉庚用手臂挡着脸,心脏还在狂跳,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觉得自己好丢脸,居然被一根手指搞定……只是手指,就被……
另一方面,他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的真刀真枪了,什么是人不可貌相,就是李医生这种从医疗前线上退下来的大咖,对人体特征了若指掌,不愧是卧室挂着神经分布图的男人。
虽然生理上已餍足到极致,疲倦得兴不起一丝波澜,但……未来可期!如果不是实在懒得抬手,黎嘉庚要给李赫南鼓个掌。
“不是说没有准备吗,润滑哪里来的?”黎嘉庚发现了盲点。
“是医用耦合剂。”
“……”轻敌了。
短暂反省一番,黎嘉庚又问:“你怎么会备着这个?”
几年前有一次肚子疼去医院做检查,医生怀疑肠胃炎给他做超声波时涂在肚子上过,他都不知道这玩意还有此等妙用,他甘油过敏,但缩了缩屁股,感觉没有任何不适。
李赫南迟疑了一下,选择实话实说:“偶尔给公猫备皮用,这个润滑效果好。”眼看对方挣扎着要起身骂人,赶紧将人按住,又道:“其实不是不舍得多用手指,只是因为指套刚好只剩一个了。”
黎嘉庚的表情更古怪了:我关心的是手指吗?我关心的是——
“你给公猫做手术,为什么还会用上指套?”
李赫南的身体向下沉了沉:“答应我不许生气。”
“……你先说。”
“挤□□腺时会用到。”
“你妈的——”黎嘉庚抬腿就是一记飞踹,李赫南迅速躲开,大笑道:“哈哈哈——你看,有时就是会碰到你这种性子比较烈的,我这还有伊丽莎白圈呢!”
黎嘉庚蓦然顿住,望着李赫南的眼神有点呆。
“怎么了?”李赫南渐渐止住笑声。
“好像第一次见你这样笑。”黎嘉庚有点不好意思。
“咳,是不够酷了?”李赫南也有点不好意思。
“是他妈酷毙了!”下一秒,黎嘉庚扑上来紧紧吻住他。
………………
因为这场水乳交融的对话,两人当晚是在一个被窝里睡的,这一夜,你扯我被子,我把你快挤到地上,你翻身动静太大,我睡熟了一条腿不小心把你砸了一下这种事就不赘述了。
总之,第二天是李赫南把黎嘉庚叫醒的,终于圆了一起吃早餐的梦,煎蛋有,围裙也有,只是黎嘉庚盯着那台巨大的冰箱,有点食不知味。
“赶紧吃,发什么呆。”李赫南解下围裙时顺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头。
他自己喝无糖无奶的纯黑咖啡,给黎嘉庚加了一盎司鲜牛奶,看着李赫南从冰箱里把牛奶拿出来,又把剩下的放回去,黎嘉庚终于忍不住了。
“你实话告诉我,冰箱里有没有不能吃的?”
李赫南知道他想问什么,故意逗他:“……生的算么?”
“我的意思是……”
“不逗你了,没有,我还没那么变态,不至于把切下来的组织保存在冰箱里,就算有观察价值,上医学院的时候也看够了……”
黎嘉庚赶紧捂住耳朵:“啊啊啊啊——不要说的那么详细!”
李赫南心情很好的沉沉一笑,敲了敲他的桌面:“那就赶紧吃。”
说完便直奔衣帽间。
李赫南在衣帽间耽误了不短的功夫,黎嘉庚吃完自己的那份早餐对方还没出来,擦了擦嘴正想调笑他一句臭美,就听对方问道:“我的西装你穿都不合适,肩和袖子大太多,今天是二面,完全穿昨天那套不好,完全换新的会让人觉得你过于炫耀,这样刚好,只换衬衫和领带,西装不变。”说着,李赫南从衣帽间的拉门里探出半个身体,手里提着几件挑好的衬衫和领带:“你自己再挑一下,这几件我觉得都还可以。”
黎嘉庚的喉咙堵了一下,一个人生活太久,有多久没有人为他操心第二天的穿着了呢?
好像自从大学时跟家里出柜后就没人管过他了。
“嗯,就这个吧。”黎嘉庚从李赫南手里拿过一件,他现在穿的是李赫南的那件法兰绒浴衣,早上醒了随便套的,现在匆匆脱下也不费事。
李赫南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埋头捋顺西裤的裤线:“西装不用再熨了,你还真是图省事,买的都是休闲款。约的是几点?”
“九点半。”
李赫南看表:“我先送你过去。“
黎嘉庚呆呆的问:“那你不就迟到了吗?你不是也九点半上班?”
李赫南笑道:“但是我长的帅,有特权啊。”
“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