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课还有一分钟,第一排的两个女孩偷偷用手机交流。
女生A:覃老师是不是喷香水了,他原来是这样的人类。
女生B:感觉要去走秀,穿得好板正啊。
“……”覃无看了眼手机,声音清淡道:“好,开始上课。”
底下的学生纷纷收起手机。
江宜臻还是第一次见覃无这个样子,颇觉新鲜,决定过会儿偷偷拍点照片欣赏。
不过他有些高估了自己,陌生知识的催眠作用不亚于蒙汗药。他抱着热乎乎的巧克力热饮睡到下课,理所当然没拍成一张照片。
等最后一个问问题的学生离开讲台边,江宜臻猛然惊醒,松开冷掉的热巧克力,哑声问还在收拾东西的覃无:“这就下课了?”
覃无忍俊不禁:“两个小时了,同学。你还有什么问题,可以私下再找我。”
“嗯嗯。”江宜臻还惦记着拍照的事,道:“你假装还在上课,我拍一下。”
覃无笑了声,答应了他的摆拍要求。
江宜臻如愿得到想要的照片,左欣赏右欣赏,十分满意。
下午的课结束,两人走着去学校附近的夜市买小吃。
此夜市和大学城只隔一条马路,但覃无一直没来过,他上学那几年几乎没有任何娱乐,今天想到或许江宜臻会感兴趣,就提议来这里。
事实证明江宜臻是感兴趣的,他转来转去,觉得什么都很有意思。
覃无带他边走边买。
站在某个摊位前等老板煎豆腐时,江宜臻想到一些事,兴起问覃无:“我能上大学么?”
他在逛社交软件时,偶尔能刷到学历焦虑的帖子,便想到自己还是个没有小学文凭的狐狸,上户口估计要写文盲。
覃无思考了一下,说:“你可以来做老师,刚好学校在招聘。”
“那不是误人子弟了。”江宜臻作惊讶状。
“怎么会。”覃无接过摊位老板递来的煎豆腐,“你低估自己了。”
江宜臻显然认为覃无在开玩笑,就笑着道:“我如果在这个学校读书,你就是我的老师了吧?”
“……是的。”覃无顿了顿,“但是我的教资可能会有大问题。”
“为什么?”
“教师和学生不能谈恋爱。”
三月初,B市降雪还很频繁。
江宜臻买完糖葫芦,天上恰好飘起雪花,他与覃无也决定打道回府。
看到路上堵车严重,覃无根据过往经验,说这个情况开车回家,两公里不到的路能堵上一个多小时。
正巧江宜臻心情不错,便道:“那走着回去吧,反正很近。”
两人就顶着小雪,慢悠悠回家。
覃无一手撑着伞,一手拎着一堆袋子。
江宜臻望着飘落的雪花,恍惚有一种过去与现实重叠的错觉,但这感觉很快便消散了,他微微偏头看覃无,吃掉一个山楂,慢慢道:“明天干什么?”
“在家。”覃无说。
江宜臻抬手将糖葫芦凑到覃无面前,他便停下来,低头咬下一个山楂。
“酸吗?”江宜臻问他。
覃无面不改色,说:“还好。”
“我牙都要掉了。”江宜臻抱怨。
覃无说道:“给我吃吧。”
江宜臻一路和他聊天,走走停停,到家前吃掉了一整根糖葫芦。
巧事,他们到家了,雪也停了。
·
江宜臻期待的周末很快就到了。
当天只有几个人,阿纯、赵承允、白淳礼,以及姗姗来迟的鬼医。
白淳礼此前满世界跑,江宜臻回来这么久只见过他一次,乍一看他人模人样坐在那儿,还有些稀奇。
“你不是说去云游,怎么回来了?”江宜臻问他。
“纯会长说请吃饭。”白淳礼如实说,“我不好拒绝。”
江宜臻哼笑了声,不置可否。
人齐后,江宜臻被鬼医拉去玩了会儿扑克牌,因为输得过于惨淡,不死心拉覃无过来帮忙。不过显然覃无也不太会游戏,越建议越输,就被江宜臻果断推走了。
后面江宜臻终于稀里糊涂赢了一次,菜也上来了。
“我为什么赢了?”江宜臻还没记住所有规则,对于自己赢了这件事没什么实感。
“运气太好了吧。”鬼医一边收牌一边笑眯眯地道:“只有新手才能抓到这么好的牌呢,真的明白规则了反而牌很差。”
江宜臻开心起来,和覃无说这件事。
覃无瞥了一眼鬼医和白淳礼,笑了声:“确实是运气很好。”
阿纯还带了酒来。
覃无不喝酒,他要开车回家。
白淳礼虽然曾经整理过白正吾的酒窖,但本人是个绣花枕头,一杯下肚就已经有些不省人事,一边吃鱼一边碎碎念,除了离得近的鬼医,谁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赵承允喝醉了就容易想起伤心事,说起可乐当年绝育,因为麻醉过敏差点死掉的事。
“什么?可乐过敏、差点死掉?”江宜臻震惊。他前段时间还去找可乐玩,但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赵承允越说越伤心,还给江宜臻看了十年前的照片。
江宜臻微微眯起眼,这幅认真的样子迅速激发了赵承允的倾诉欲,搬出存了几万张可乐照片的相册,噼里啪啦开始说,江宜臻就在他旁边静静听着,时不时附和一声。
赵承允在养可乐的时候是没打算强行干预它的寿命的,它开窍了自然好,不开窍做傻猫也不错。不过面对不到一岁就有生命危险的宝贝女儿,他还是没忍心,打破了所谓原则。
可乐是有了灵力也不会用的笨蛋,这些年从未有过化形的迹象,赵承允说它健康就是好事,没强求什么。
眼见江宜臻也要伤心起来,覃无单手挡住了赵承允的手机屏幕,道:“好了,菜齐了。”
“……”
这两人小声约定把可乐送来覃无这儿玩些天。
覃无有点想笑,说:“我又不会拒绝,怎么像做贼似的。”
赵承允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
江宜臻被奶茶荼毒了太久,这会儿酒量大不如前,而且阿纯带来的酒很难用灵力催出体外,也是久违体验了醉意。
酒过三巡。
江宜臻碰了碰覃无的手,低声说:“热。”
覃无反手捏了捏江宜臻的手腕,发现从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他体温着实不低。
“回家吗。”覃无问他。
这会儿饭局接近尾声,那边赵承允已经有点分不清东西南北了,正强挺着自己去前台给可乐买三文鱼打包,鬼医终于把白淳礼哄出原形,欢天喜地抱着黑猫吸。只有阿纯没怎么醉,走神似地看着桌子上的空盘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宜臻呆呆点头,化成小狐狸,想跳上覃无的肩。不过他一下子没勾住覃无的衣服,有气无力地叫了声,从覃无胸口“啪嗒”一下掉到了他腿上,滚了两圈方停下来。
覃无一手挡住江宜臻,揉了揉他耷拉下来的耳朵,安慰道:“慢点。”
江宜臻迟来地觉得丢脸,拍开覃无的一根手指。
见覃无捧着狐狸起身,阿纯笑了笑,说:“我送你们。”
江宜臻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就窝了个舒服的地方,不动了。
等待泊车员去开车的时候,阿纯望着远处,平静道:“还没恭喜你,覃无。”
覃无看向她。
“恭喜你,得偿所愿了。”阿纯扯了一下嘴角。
覃无一时没有应,顿了顿,道:“你也会的。”
阿纯弯起眼:“承你吉言。”
江宜臻的尾巴尖轻轻勾了一下,悄悄打了个哈欠——
作者有话说:零零碎碎的日常XD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雷,感动无以言表,给米娜表演一段手舞足蹈[玫瑰]
第56章
覃无是到楼下才发现, 业主群说今天晚上会停电两个小时,他和江宜臻回来这会儿电还没恢复。
试了两次电灯开关,他也懒得管了, 想着先到沙发上去待一会儿。
他将消毒剂放下,江宜臻便化作人形, 推着他跌跌撞撞倒在沙发上。
覃无怕江宜臻撞到哪儿, 护着他的腰, 顺从倒下去。
但江宜臻再没下一步了,他只是压在覃无身上, 看着他的脸神游天外。
“不舒服了?”覃无摸了摸他的侧脸。
江宜臻闭眼,不知道想到什么, 贴着他的掌心胡言乱语:“但是这样种,萝卜没办法卖掉。”
“什么萝卜?”
“要参加草莓节啊。”
他完全在说梦话,不知道意识里又去哪个游戏种田了。覃无又想笑,又觉得他可爱, 哄道:“好,参加草莓节。”
片刻后, 江宜臻微微睁眼, 低头亲了一下覃无。不过只是蜻蜓点水一般, 轻飘飘的,覃无觉着像被羽毛拂过,心也跟着飘起来。
黑暗中, 两人的呼吸交错。
覃无抚上江宜臻的后颈, 轻轻压下来,主导了一个漫长的亲吻。
分开时他们的位置换了个个儿。
江宜臻仰着头,头发也有些乱。他神色有些茫然,安静看着覃无, 碧绿的双眼格外柔软。
是一只很好欺负的狐狸了。
覃无轻声道:“臻臻,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江宜臻听到“游戏”二字就点头了。
“游戏是我问你答,被问方不可以撒谎,不可以回避。”覃无托着江宜臻起来,抱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江宜臻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这其实称不上是“游戏”,思考了不到一秒,就再次点头。
第一局覃无是问方。
覃无理了理他的头发,问道:“第一个问题,冰箱里过期的蛋糕其实被你吃掉了,但是你撒谎说扔掉了。”
江宜臻愣了大概有一点五秒,随后转头就跑:“我不玩了。”
覃无拉着他按回腿上,温声道:“不可以中途退出。”
江宜臻蔫儿下来:“我吃了。”
覃无浅淡地点头,没有说什么。江宜臻见他神色如常,松了一口气,很快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回来。”
这个问题他无疑是问过江宜臻的,但后者从来没正面回答过。未知带给他的从来不是自欺欺人的安慰。
“怎么还有第二个问题?该我做问方了。”江宜臻反应过来。
覃无:“问方可以一次问三个问题,你忘了臻臻。”
江宜臻疑惑:“你刚刚说这个规则了?”
覃无脸不红心不跳:“说了。”
见他神色坦然,江宜臻也不太确定了,秉承着对覃无的信任,回答道:“原来的身体坏了,所以耽搁了一点时间。”
覃无陡然沉默。
他在江宜臻模棱两可的回应中,推测出最有可能的真相。
江宜臻不想就这一点再说什么,催促他快点。
覃无心脏被一刀捅穿,却很难在这时候表达什么,只好兀自咽下情绪,揉着江宜臻的手腕斟酌很久,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没有妖力了?”
他原以为是和之前一样的状况,但是已经快三个月了,不应该一点妖力都存不住。因为没有妖气,很多时候他都有些感应不到江宜臻的存在。
不正常的地方太多了,覃无又不知道原因,这让他时常辗转反侧。
江宜臻盯着覃无,扶着他的肩凑近,低声道:“我现在不是妖。”
覃无大脑飞速运转,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江宜臻看着他,并不言语,片刻后眼睛弯起来,说:“好了到我当问方了。”
“……臻臻。”覃无叹息。
“第一个问题。”江宜臻作了个噤声的动作,“覃长官,已经想起来自己的事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覃无和他对视片刻,笑了一下:“你真的把我骗到了。”分明没醉,却装得醉意朦胧。
江宜臻心下得意,板着脸:“如实说。”
覃无指尖绕着他的头发,坦然道:“我恢复记忆是真的,但又不全然是原来的自己,我的思考方式还是现代的我。臻臻,每个人不同阶段都有不同的想法和处事方式,我只是怕你失望。即便是我,也很难做到和从前一模一样。”
“我失望什么?”江宜臻失笑,“难道你真的在怀疑我想要的是原来的你?”
覃无微微垂下眼睛。
江宜臻这下知道覃无为什么说不同阶段的想法不同了。覃无有过极度的不安全感和自我否定,即便恢复记忆,这些也不可能消失得一干二净,他仍然会下意识用这个想法来批判自己,从而决定不再向他提及恢复的事。
“那你就看不到我了。”江宜臻摊开手,把渡也的剑柄还给他,平静道:“它碎的时候,我会追随你的遗物而去。”
覃无喉头一紧,把破损严重的剑柄放在一边。
“就算你永远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其实我早就不在意这些了。”江宜臻说得很慢,声音也很轻,“我那时候决定留在你身边的时候就在想,比起所谓记忆,还是你的存在更重要。”他眼眶微微泛红 :“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覃无把人抱进怀里,有千言万语想说,最终所有的所有在舌尖绕了一圈,却又咽了下去,只道:“是我不好。”
江宜臻:“没有不好。”
覃无顺着他:“好吧。”
江宜臻最想知道的事情已经得到解答,就想结束这个和坦白局没什么区别的“游戏”。
“到我了。”覃无不让他走。
江宜臻:“我不想玩了。”他毫不怀疑再继续玩下去,覃无一定会把他底儿都掀了。
“不行。”
“我觉得你不好了。”
“那就不好。”
“……你怎么这样?”
江宜臻决定讨厌覃无一秒钟:“只可以问一个。”
“好。”覃无答应下来,问道:“最后一个问题,神明会永远眷顾我吗?”他声音干涩,话音未落人就已经紧绷了起来。
江宜臻注视着他:“当然会了。”
覃无闭了闭眼,哑声问道:“为什么?”
“你知道啊。”江宜臻笑起来,“我永远爱你。”
·
关于存在的意义,新生的神有许多疑问。
祂诞生、拥有意识,似乎只在眨眼间,又恍惚过了很久。
祂是掌管世间规则的神明,却时常对此生出厌倦。
面对天道的无声诘问,神明封闭自我,拒绝再掌管任何事物。这是祂第三次叩问自己的心:难道我只是为此存在的吗?
直到寂静的空间被另一神明踏足。
这是祂第一次见到自己之外的神,也是这一眼让祂恍如隔世,顷刻间,前尘往事如江水滚滚而来。
祂在外神的注视下,褪去狐狸本相,化为人身。
外神的面容冷漠又不失温和,开口道:“既已成神,就不要留恋过去。”
“青汝。”拥有碧绿眼眸的新生神——江宜臻说:“我还有答应却没做到的承诺,我要走了。”
“……”青汝沉默不语。
她看着下界时最好的友人,良久后,平静道:“你不会回来了。”
“你还是很了解我。”江宜臻叹息,“青汝,你为我做的事,我一直很感激。如果不是你未雨绸缪,我不会有如今的退路。”
“不管你怎么选择,都会有退路,我只是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青汝的目光柔和下来,“你的功德早已圆满,不必妄自菲薄。”
江宜臻仍是谢过她。
青汝道:“你可以回去了,我会接管你的职责。”
天道从不苛责选定的神明,正如天道不会强留自己的孩子做不想做的事。
江宜臻心下怅然,道:“对不起。”
青汝微微摇头,耐心解释:“只是入世与否的区别,你也会有新的职责,在其位总有相匹配的责任。”
江宜臻点头:“受教了。”
青汝莞尔。
“你要去看看你的学生吗?她很想念你。”江宜臻想到阿纯。
青汝有些意外他会提到阿纯,淡笑了声,说:“再见不过是徒增烦恼,你不要和她提及我。”
“可以。”他答应下来。
自此,江宜臻拥有了新的身体,作为唯一会存在于人间的神明,也被赋予新的职责。
他要入世,又不能真的入世。
三界过客,不过如是。
江宜臻却不觉得孤独。他无论是什么身份,首先都是覃无的狐狸,是他的……爱人。
江宜臻在三界之外、天道规则中诞生,最初的最初,只是为了能够回到覃无身边。
他是为了覃无才诞生的神明,所以覃无在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归处。
一切的一切,起点终点,原本就是为了一个人。
·
灯光骤然亮起。
停电时间已经结束,室内恢复正常。
江宜臻抬手挡了一下,再放下手时,看着覃无低声道:“你的神明不希望你为他流眼泪。”
覃无笑了一下,道:“我高兴还来不及。”
江宜臻想说你笑得有点勉强,但是话到嘴边又觉得嗓子发紧。
“我只是有些后悔,如果当初选择不同,或许我能一直陪你走到现在,见证你所有意气风发的时候。”覃无抬手,轻轻抚摸江宜臻的侧脸,“不过世界上没有如果,我为现在的你骄傲……是很厉害的臻臻。”
江宜臻笑:“那是自然。”
覃无深深望着他,如此心中绞痛着,和江宜臻一起笑。
他在死亡这件事上,曾狠狠刺痛过江宜臻,若干年后的今天,同样品味了江宜臻的部分痛苦。
“这么厉害的臻臻,明天想去吃甜品自助。”江宜臻暗戳戳地提出被拒绝过的要求。
覃无叹息:“好吧。”
江宜臻“吧唧”一下亲了一口覃无,笑吟吟地:“好耶。”——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57章
赵承允送可乐来江宜臻这儿之前, 和覃无千叮咛万嘱咐,临了来了,还在三步一回头。
可惜江宜臻没注意他, 三下五除二就把他送走了。
有十年没再来过覃无家,可乐已经忘了自己曾在这里生活过, 像第一次来时候那样小心翼翼地坐在笼子跟前, 环顾四周后, 和江宜臻对视上。
“诶?已经不记得了吗?”江宜臻俯身把可乐抱起来,悠悠带它在家里逛了逛, “你小时候在我家很嚣张呢,这会儿又淑女起来了。”
淑女可乐轻轻“咪”了声, 一只前爪踩在江宜臻的肩上,睁着一双蓝眼睛巡视,呼噜噜起来。
覃无翻看了一下赵承允跟着一起送来的可乐食谱,评价道:“小猫吃得比你健康太多了。”什么鸡胸肉、兔肉、三文鱼, 还有一些健康的蔬菜,一看就不是江宜臻会主动吃的那种。
江宜臻和可乐在起居室, 闻言哼笑道:“你吃的垃圾不比我少好吧。”
他好歹有自己偏好的食物, 说是垃圾食品也是能带来快乐的垃圾, 覃无才是不挑的那个,以前忙碌的时候什么能填饱肚子就随便一吃,又难吃又不健康。
覃无无声笑着, 没说话。
可乐的食谱是赵承允精心研究过的, 他说会找专门的人过来给可乐做饭,不用麻烦他们两个照顾可乐的饮食。对此,覃无严重怀疑赵承允是纯粹不相信他的厨艺,怕给他闺女吃坏肚子。
赵承允坚持, 他就没拒绝。
正巧这会儿来了电话,说快递到了,覃无便出门去拿。
这边江宜臻就带着可乐到客厅,翻了翻它的零食袋。因为约定来玩时间久一些,所以赵承允给它带的零食非常多,还有一些平时偶尔会吃的罐头。
“你也饿了吧。”江宜臻摸了摸可乐的下巴。
可乐没听懂,但它显然不饿。
江宜臻拿出来一袋兔里脊冻干纠结片刻,带着可乐去桌子上,抽出两张纸巾放在茶几上,一边倒了一点。
可乐跳上去,一转头,江宜臻的身影已经没了。
正在它疑惑时,一只白毛小狐狸也跟着跳上来,贴着它的尾巴走到冻干那边,心安理得地优雅品尝起来。
一团狐狸一团小猫,安静开始吃冻干。
安装师傅跟着覃无进门,不由自主扫了一眼茶几上的两团,问说:“装哪儿?”
覃无沉默片刻,说:“装阳台前边。”
递给安装师傅鞋套,覃无走过来扫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桌面,根据肉味判断出发生了什么。不过他什么都没说,抱起江宜臻后轻轻擦掉江宜臻脸上的冻干碎屑。
“装客厅这边行么?”覃无问他。
江宜臻点点头。
安装师傅一边装秋千,一边随口道:“您家狐狸好乖,我看网上说狐狸跟哈士奇似的,会拆家。哈哈,毕竟犬科动物。”
江宜臻:“……”什么?
覃无按下江宜臻忽然抬起来的狐狸头,道:“我家狐狸小,不会拆家。”
江宜臻抬头咬了一口覃无的手。没用力,所以也没留下印。
“是呢,这么一小点。”师傅乐呵呵地看了一眼江宜臻,顺手摸了摸手边凑热闹的可乐,“养得真漂亮。”
覃无笑了声:“他本身就长得漂亮。”
安装师傅:“确实,我还没见过尾巴这么大的狐狸。什么品种啊?”
覃无:“不知道,是捡来的。”
安装师傅表示羡慕:“那很幸运啊。”
覃无不置可否。
江宜臻心说当然幸运。
为此,他暂时原谅了安装师傅把自己和小狗相提并论的罪过。
秋千装得很快,覃无付完钱,安装师傅就离开了他们家。
江宜臻跳出覃无的手心,跳上秋千。
“还满意吗?”覃无轻轻动了一下粗绳,站在上面的江宜臻还有点没适应,整只狐晃悠了一下,又很快稳住。
这个小猫秋千是江宜臻在网上买的,挂着的粗绳需要固定在天花板上,能够承受的重量很轻。他临时起意买回来,想到可乐可以玩,他自己也可以玩,简直是两全其美。
江宜臻点点头,表示很满意。
可乐也跟着跳上来,围着江宜臻小心翼翼走了走。
覃无俯身摸了摸江宜臻的头:“你们玩,我去上班了。”
江宜臻随意挥了挥右爪。
覃无见他完全被秋千吸引了注意力,就不再打扰他的兴致,临走前道:“下午有来给可乐做饭的人,记得给开门。”
江宜臻在秋千上跳来跳去,“唧”了声作回应。
·
在江宜臻的拍板下,可乐会过来玩一个月左右。
它来了三周,已经熟悉了家里的环境,看起来不太想回自己家——江宜臻说的。
赵承允打了几次视频过来,看到女儿在别人家玩得这么开心,要酸不酸地和覃无私下发信息:你们没考虑也养只小猫小狗什么的?
覃无回复道:养过了,他不想再自己养了。
赵承允心说怪不得总是爱吸别人家的猫。
对此江宜臻并不知情。
某天午后,他抱着昏昏欲睡的可乐揉搓,问它:“你应该叫棉花糖,可乐不适合你。”
可乐任由他摆弄,困得睁不开眼。
“你不许睡。”江宜臻捏着它的前爪。
“臻臻。”
覃无到起居室来叫他:“过来一下,把小猫放那儿。”
江宜臻见他像是有事,便轻轻放下可乐,跟着覃无去了主卧,悄声问:“怎么了?”
覃无不由笑了声,说:“可乐又听不懂,你这么小声?”
江宜臻催他。
两人坐在地毯上,覃无把手机给江宜臻,让他看了一段视频。
江宜臻开始没看明白,凑近了一些。
大概是监控?监控哪里?
看得出视频已经不是那么清晰,而且畸变很严重。
正在他疑惑的时候,镜头里出现了一堆猫粮。一阵哗啦啦后,一只白色布偶出现在了画面中,随后是它凑得很近的猫脸。他很快认出,这是可乐,那么场地应该是在赵承允家。
不过饶是脸蛋十分漂亮的可乐,在镜头畸变下也显得十分滑稽了。
“好丑啊。”江宜臻笑出声,“赵承允给你的吗?”
覃无“嗯”了声。
江宜臻正要说可以做表情包,紧接着就在可乐去喝水的空隙,看到了镜头里低头舔爪子的白毛狐狸。离得不算远,所以拍到了。
他笑容掉下来。
“他说以前保存了很多可乐的视频,但没有看。”覃无帮他按下暂停,“最近可乐来家里玩,他成孤寡老人了,整理了一些以前的视频,还有可乐第一视角的,你想看看吗?”
江宜臻立刻扣上手机:“不看。”
——晴天霹雳。
原来他以前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潜入,其实只是赵承允没有看即时视频才得以成为秘密吗?他根本不知道原来除了肉眼可以看见的监控器,还有别的。
江宜臻现在感觉有点没办法面对赵承允了,这个人怎么无聊得翻到十年前的视频了啊!
“他说很高兴你抽时间去陪可乐,让我谢谢你。”覃无觉得江宜臻要冒烟了,把他抱过来说:“那会儿他连点上门陪玩的时间都没有,其实很愧疚的。”
江宜臻侧头看他:“他全发给你了?”
“倒是没有。”覃无想了想,“只发了有你的,大概几十条视频。”
江宜臻彻底蔫儿了——
作者有话说:短短的小日常get
第58章
一个月后, 空巢老人赵承允欢天喜地接走了自己的闺女。
“它为什么有了灵力还是不聪明?我记得以前养的三花和它那一窝孩子都很聪明。”
江宜臻摆弄了会儿手里的黄色按钮,感慨:“网上的小猫都会用按钮呢。”
他前段时间买了一堆按钮,想教可乐学习, 但是不巧失败了,他还是高估了可乐的智商, 这只笨蛋根本听不懂他说话, 只知道睁着大眼睛蹭他、卖可爱。
“小猫有聪明的就有笨的。”覃无提议:“你的按钮可以让小狐狸和我玩。”
江宜臻收起按钮:“谁要和你玩?”
他按了一下手中的红色按钮, 里面传出他板正的声音:
“不要。”
·
买来的按钮暂时积灰,同时因可乐离开, 家里也安静不少。
这也意味着,江宜臻现在可以独占秋千了。
可乐也喜欢在秋千上玩, 不过一团猫趴在上面,就没什么空间了,江宜臻就把它当毛绒垫子,十分理所当然地睡在可乐的身上。
独占秋千的好处是他可以不用担心可乐突然跳下去把他掀翻, 坏处是没那么热乎了,享受不到毛绒垫子的暖烘烘。
小狐狸江宜臻在秋千上趴着, 蓬松的尾巴搭下来, 一晃一晃。
覃无回来的时候江宜臻睡得正香, 见他回来,懒洋洋掀了一下眼皮,便翻了个身就继续睡了。
他没扰江宜臻, 默声做自己的事去。
夜幕低垂, 江宜臻才幽幽转醒。
这会儿八百年不用的厨房正亮着灯,香味一路飘到客厅。
他踩着皮垫,慢慢伸了一下懒腰,跳下去化为人形, 走到厨房。
覃无穿着围裙,正在给西兰花焯水,旁边的锅正在煮方便面。不健康的方便面和健康的西兰花以及鸡蛋,在覃长官看来,达到了一种和谐,甚至可以说是压倒性健康。
江宜臻浅浅打了个哈欠,贴在他背上,道:“我也想吃。”
“快熟了。”覃无动作没停,缓声道:“奶茶在冰箱,一会儿喝还是现在喝?”
“现在!”江宜臻一下子跳开。
覃无把门关上,顺带道:“在外面玩会儿,三分钟就好。”
江宜臻乖乖点头。
他一边拆奶茶一边走,到卧室附近的时候,忽然看到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在黑夜中不甚明显。疑惑着打开灯,他定睛一看,卧室最里的空地处,在藤椅边上,被安装了一个很大的秋千。
和小猫秋千很像,但又比那个要大很多。
吃掉芋圆后,江宜臻走过去摸了摸吊在天花板上的粗绳,小心地坐了一下真皮垫。
很稳。
用人身玩还是和狐形玩感受不同的,江宜臻轻轻晃了晃,心情跟着愉快起来。
三分钟后,他准时吃到了方便面,不过蔬菜最终都被他挑去了覃无的碗中。
原本想着等覃无主动提的江宜臻没忍住,在覃无洗碗的时候就围过来问:“你是什么时候装的秋千?我都没听见。”
覃无手一顿,看向他的眼里含着点笑意:“那会儿你在睡觉。”
江宜臻:“怎么想到弄个新的?家里已经有一个了。”
“这样你就想玩哪个就玩哪个。”覃无把碗放进洗碗机,“方便很多。”
江宜臻从他手臂下钻进来,挤进洗碗机和覃无之间的空隙,轻巧地亲了一下覃无,笑吟吟地眨了一下眼睛。
覃无正愣神,想低头再亲一下。
江宜臻飞快钻出来,随意摆摆手:“我去了!”
覃无怀里空空:“……”
行吧。
·
几个月后的某天清晨。
江宜臻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和旁边端坐的黑色大狗大眼瞪小眼。
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是悄悄梦到覃无变成狗。毕竟气息就是覃无的气息,这种一定是做梦吧。
江宜臻闭上眼,拉过被子准备躺下去继续睡。
但就在这时,大狗凑过来用爪子扒拉开被子,平静地看着他,传音道:“臻臻,先别睡,是我。”
坏了,不是梦。
五分钟后。
一人一狗面对面坐在床上,都显得有些懵。覃无不是很适应这个形态,整个人——不,整只狗很僵硬。
他正仔细思考,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自己莫名其妙变成狗的。
江宜臻这会儿清醒了,脑子慢慢转起来,拿出手机去搜了一下,尾音微微上扬:“德国牧羊犬?”
覃无疑惑,歪了一下头,跳下床,去外面的等身镜前观察了一番。毛发蓬松,除黑色外没有一丝杂色,看着十分精神,外表的确是德牧的样子。
他回去的时候,江宜臻已经查完了,正在地毯上坐着,示意他过去。
覃无慢吞吞走过去,被江宜臻抱在身前贴了贴,又被捏了捏肉垫。
覃无默不作声,由他好奇地揉来揉去。
江宜臻压了压嘴角,语气担忧:“好真啊,你是怎么变成小狗的?”
覃无装作没看见,道:“不太清楚,不过我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在消失,或许这个形态不会持续太久。”
江宜臻点头,揉着覃无的大耳朵,笑道:“你这个颜值在狗届也是很帅的。你会叫吗?我想听听诶。”
覃无:“……”
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劫。
覃无沉默下来,最终还是没抵住江宜臻软磨硬泡,忍着羞耻感低声叫了一下。
江宜臻摸了摸覃无的头,笑赞道:“好狗狗。”
覃无:“……”
覃无转身就走。
或许是德牧形态给了江宜臻太多新鲜感,他几乎一整天都很开心,把已经没电的那堆按钮拿出来,试图和覃无玩按钮,甚至还想和覃无玩“小狗海龟汤”。
他沉浸在自己拥有小狗这件事里,完全忘了眼前的德牧其实本质是人,不是狗。
“覃长官,你现在想吃饭,还是想出去玩?”江宜臻摊开两只手,期待地看着覃无,想让他选一个。
覃无静静看着江宜臻:“……”
此前他已经和江宜臻传音好几次了,但是江宜臻还是不死心。
算了,就当玩游戏吧。
覃无内心叹息,顺着江宜臻的心意,抬起右爪搭在江宜臻的右手上。
“好啊,我们出去遛弯儿。”江宜臻揉了揉狗头。
覃无不由得出声提醒:“家里没有牵引带。”
江宜臻随便找了一件像牵引带的灵器出来,满意道:“现在有了。”
覃无后悔了:“能不能不出门?”
江宜臻:“可是小狗想出门。”
覃无走到一堆按钮前,心如死灰地按下一个按钮。
“吃饭。”
“嗯?你不是想出去玩吗?”江宜臻问。
覃无又按了一下“吃饭”按钮。
“狗就是反复无常的。”他面无表情。
·
在覃无的拒绝下,他们最终没有出门。
江宜臻去学了一下赵承允的小猫饭,一整个下午都在研究做盗版小狗饭。不过鉴于此狐从未进过厨房,小狗饭最终不出意外失败了。
他把一锅糊成黑炭的不知名物质扔掉,决心再也不进厨房了。
覃无扒拉开厨房门,贴着江宜臻的腿无声安慰他。
“赵承允真有耐心啊。”江宜臻带着覃无到起居室。
覃无卧趴在地毯上,深表赞同。
江宜臻往下一躺,纯白的小狐狸就这样轻飘飘落在德牧的身上。
他喜欢得不行,在柔软的毛中打了个滚,不过他有点没预判好,一下子就从德牧背上滚了下去。
覃无有点担心,侧身过来想看看江宜臻,但是他还没适应狗的爪子,怕贸然上手扒拉伤到江宜臻,于是用鼻子上去顶了顶。
江宜臻瞬间被顶了个跟头,气道:“你干嘛!”
覃无有口难言。
江宜臻把自己被弄乱的毛理好,踱步两回,坐在地毯上,抬起爪子,命令道:“低头。”
覃无不明所以,把狗头低下来。
等到他的头很低的时候,江宜臻抬起右爪,按着覃无的鼻子上方,把他的头踩到地毯上,说:“以后不许随便顶我。”
覃无的下巴贴着地毯,整个身体都匍匐着,只有一双眼睛抬着,看这只威风的小狐狸。
他还是第一次以这个视角看江宜臻,有些新奇,不由走神起来。
江宜臻警告似地踩了踩他的鼻子——在覃无看来和撒娇没什么区别,他想笑,但还是正经道:“知道了,不随便顶你,狐狸大王。”
江宜臻满意地点头,巡视一圈,找到覃无最柔软的腹部,把自己团到那里,准备睡一会儿。
覃无的德牧身体要比可乐大好几倍,窝在里面格外暖和。
覃无趴在地毯上,感受着和自己截然不同的柔软狐狸,呼吸都轻下来。
他想,原来可乐每天都在经历这些。
有些奇妙。
·
家里的按钮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接下来的两天,江宜臻几乎没有和覃无正儿八经说过话,乐此不疲地用着按钮和小狗海龟汤和他交流,还会笑容满面地夸奖他说“覃长官真棒”。
覃无从抗拒到麻木接受,只用了不到半天。
现在江宜臻时不时让他狗叫,他也能没什么负担地叫给他听了。
真是进步啊。
覃无内心毫无波澜。
“明天xx广场有一个小狗聚会,覃长官要不要去?”江宜臻摊开手让他选,“去,不去。”
覃无想选不去,但是不去这只手很快被江宜臻藏起来了。
覃无:“……”
小狗海龟汤?实则不然——
作者有话说:小狗海龟汤是在停子妈那儿学的哈哈,米娜有兴趣可以去了解一下,停停是一只很聪明可爱的边牧[熊猫头]
本集是点梗的德牧覃无。今天在写的时候突然想到,其实覃长官变成小狗特别像在给臻臻做丰容,目前最开心的是他(笑
第59章
覃无用嘴顶了一下牵引带, 把它套到自己脖子上。
江宜臻夸:“好狗狗。”
覃无:“……”
覃无瘫着狗脸,当没听见。
江宜臻临行前突然想到昨天还买了东西,忙拿来给覃无戴上。是一副黑色止咬器。
他做了全套出门攻略。
虽然B市目前没有明文规定一定要给犬类戴止咬器, 但很多人为了不吓到路人,都会给中大型犬戴。
“难受吗?”江宜臻研究了会儿, 托着覃无的嘴上下动了动。
“不难……”
“难受, 不难受。”江宜臻摊开两只手。
覃无无奈地选了不难受。
江宜臻就这样戴着覃无出门了。
他没有驾照, 不能开覃无的车,好在xx广场的位置离他家不算远, 走个二十分钟就能到。
高挑的青年配纯黑色德牧过于引人注目,路上一直有人看他们。
就这样受着注目礼, 江宜臻踩着软云一样飘到广场。
这边的商场经常举办户外狗狗活动,江宜臻一直没怎么关注过,到了才发现不只是聚会,还有很多玩的游戏摊位、茶话会一类。
他领着覃无, 一时间无从下手。
来参加活动的人狗有很多,江宜臻领了一份活动手册, 边看边传音道:“好多小狗啊, 你想去玩吗?那边有游泳池诶。”
覃无无动于衷, 拽着江宜臻往人最少的茶话会活动区走。
茶话会活动区的主宠没有别的活动区多,大多是玩累了来休息的,买点小狗零食补充能量。
江宜臻去随便买了点零食, 准备好好看一下手册一会儿去哪里。正在这时, 他余光瞥见一只纯白萨摩耶蹦蹦跳跳跑过来,身后跟着个高个子青年。
萨摩耶直奔江宜臻来,青年大概是没反应过来,被扯了个踉跄。江宜臻腿边瞬间就蹭过来一个大白团子, 鉴于它看起来手感不错,于是他下意识上手摸了摸这只漂亮的小狗。而原本就在江宜臻腿边的覃无被挤到了一边,他抬手推了推萨摩耶,没推动。
好没礼貌。覃无心想。
“快回来……汤圆!”青年三下五除二把名为汤圆的萨摩耶拉到身边,不好意思道:“没伤着你吧?它平常不这样,对不起啊。”
江宜臻和汤圆水灵灵的乌黑眼睛对视片刻,看向青年,笑道:“没事啊,它很可爱。”
“您家男孩女孩?我们小女孩。”汤圆爸耳朵倏地红了,开启养狗人社交第一句话。
太奇怪了,江宜臻差点没憋住笑,看了一眼覃无,说:“男孩。”
“它几岁了?”
“两岁吧。”江宜臻胡掐。
“真巧啊,汤圆也两岁出头。”
……
覃无转个身,拒绝了汤圆交换气味的请求。
萨摩耶不耶耶了,眼巴巴看了会儿覃无,又抬着头想去蹭江宜臻,被覃无扒拉开。
覃无打量着汤圆爸,心说原来有小狗就可以随便和人搭讪了吗?真是轻浮。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以后一起出来遛狗?”得知江宜臻住附近,汤圆爸主动发出邀请。
江宜臻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笑吟吟地建议:“我今天带的不是自己手机,你先加我男朋友微信?”
汤圆爸瞳孔地震,声音都低了:“那就下次吧。”
众所周知,“下次”以及“再说”,在某种意义上都是没有下文意思。
覃无表面波澜不惊,看着汤圆父子落寞离场。
“你怎么不许人家小狗靠近我?”江宜臻把覃无的手机收回口袋,“有点不礼貌哦。”
覃无声音闷闷的:“它身上有味道。”
江宜臻:“?”
什么味,小狗味?难道是变成狗了鼻子也灵了?
江宜臻没太在意,他把手册都看明白了,就带着覃无到别的活动区遛达。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他是很受小动物喜爱的,到哪儿都能成为小狗们的追捧中心。
高冷严肃的黑色德牧看起来十分不亲人,不过由于其帅气的外形,江宜臻被问了很多次能不能摸摸覃无。
“不能摸。”江宜臻拍了拍覃无的狗头,莞尔道:“他不喜欢被人摸。”
路人:“原来德牧也有脾气不好的。”
江宜臻点头:“是啊,只让我摸。”
路人只好作罢,抱着遗憾走了。
覃无沉默。
“怎么,你很想被别人摸啊。”江宜臻挠挠他的下巴,传音说。
“没有。”覃无吐出两个字。
江宜臻满意地点头,道:“覃长官有狗德,你主人很满意。”
覃无一顿,笑了声。
江宜臻摊开手道:“好啦,长官现在想继续玩,还是回家?”
覃无丝滑地选了回家。
·
暮色四合之际,江宜臻回家路上被路边摊吸引,买了一串草莓糖葫芦。
“可惜了,小狗不能吃糖葫芦。”江宜臻看起来还有点遗憾。
覃无平静地想,他们下午还一起分着吃了一整盒巧克力。当然,他此刻也没有和江宜臻抢糖葫芦的心就是了。
到家之前,糖葫芦就被消灭了。
江宜臻兴奋劲儿才慢慢褪去,在卧室的秋千上慢吞吞地晃悠了会儿,对覃无说:“你什么时候变回来啊?”
未等覃无说话,江宜臻又叹息道:“想你了。”
小狗有小狗的好,不过江宜臻还是喜欢覃无人身的时候。
他面对着窗户望向外面,有点犯困了。
如果明天再变不回来,他想,那就帮覃无一下。
就在江宜臻天马行空的时候,秋千忽然不动了,后背撞上了什么一样。
他下意识抬起头,刚巧看到覃无低垂着眼睛,把脸上的止咬器摘下来。覃无一言不发,低头吻住他。
江宜臻眨了一下眼睛,刚落下去的心情又飘起来。
他晕乎乎地和覃无亲在一起,不过今天他有点招架不住,被吻得呼吸凌乱,微微分开时,他听到覃无说:“你蹭了一身野狗味。”
“野狗?”江宜臻舔了一下湿漉漉的嘴唇,眉梢微动,“都是干净的家养小狗,哪儿来的野狗。”
覃无从很久之前就压着的不爽触底反弹,这会儿缓解焦躁似的,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江宜臻的侧脸,道:“我没有允许别人碰我。”
言下之意——你怎么能来狗不拒?
江宜臻闷笑了一下:“你吃醋了?吃小狗的?”
覃无:“没有。”
江宜臻打趣他:“难道你也染了小狗病,不许主人和别的小狗玩……”
覃无直接吻住他,不许江宜臻再说了。
他虽然变回来了,但仍然能清晰感知到江宜臻身上蹭到的别的小狗的气味,心下居然有些嫉妒。
然而覃长官目前仍未判断出原因,他只是觉得很难受,心中升腾起强烈的念头,想要把那些陌生的气味全部都覆盖掉。
窗帘慢慢合上,卧室唯一的光亮就是藤椅边的落地灯。
江宜臻死死抓着秋千上的粗绳,整个人都在真皮垫上。他不断想要回头,但每每回头又很快贴在覃无身上,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覃无站在江宜臻身后,秋千回到他身前时,他会稳稳地控制着秋千停几秒,又推着江宜臻出去。
江宜臻腰都酸了,哪儿遭过这样的折腾,最后一次被推出去,他回落时松开绳子,微微回身抓着覃无的手臂,哑声道:“我想下去。”
大概是太紧张了,他哪儿哪儿都在细微地抖,覃无见他可怜巴巴地看自己,又心软了,就这样扶着江宜臻的肩,低头亲了会儿江宜臻。
秋千晃了晃,江宜臻没有着力点,一动也没挣扎,结束了才低泣出声。
躺在床上的时候,江宜臻眼眶通红,骂道:“你是故意弄这个破秋千的。”
哪儿有那么巧合的事,刚刚好就能对准?
“……我没有。”覃无这下真的百口莫辩了,“我之前不知道。”
江宜臻小发雷霆,被覃无哄了一会儿。
取得江宜臻的原谅一直都不是什么难事,再者他也没有真的生气,所以很快,覃无就得到一只柔软的江宜臻了。
但江宜臻很快就后悔了。
不知道覃无是不是蓄谋已久,某个时刻,他突然停下来,低声问:“臻臻现在,想要更重一点,是,不是?”
江宜臻难受得头皮发麻,无暇思考太多,覃无话音未落,他就伸手抓住了覃无的左手。
覃无笑道:“臻臻好棒。”
江宜臻贴在覃无颈间,双目微微失神,“我又不是小狗。”
覃无低笑:“我是狗,臻臻是我主人。”
江宜臻呼吸被打乱,尾音发抖:“你……”
覃无抱紧江宜臻,在他耳边道:“主人。”
江宜臻耳朵“唰”地就红了。
好烦啊!覃无怎么什么都说?
覃无丝毫不懈怠地满足江宜臻的选择。
江宜臻轻轻咬着覃无的肩,泄出一点喘息来。
“我完成了臻臻的要求,这个时候应该夸我好狗狗。”覃无指导他。
江宜臻意识还飘着没回落,闻言兀自羞耻了会儿,才用气音道:“……好狗狗。”
落地灯亮了一夜。
覃无彻底覆盖掉“野狗”的味道,确认江宜臻里里外外都是自己的气味了,才结束了此次堪称标记的行为。
他低头,让江宜臻还带着牙印的手指落在自己脸上,问道:“我干得好吗?主人。”
江宜臻没力气推开他的脸了,模模糊糊道:“好狗狗……就这样吧。”——
作者有话说:很难说某人是不是记仇了
第60章
元旦前夜, 晚十点半。
A市郊区,被监管局带来现场的检测仪都快运行冒烟了,也没检测出笼罩着案发现场的不明能量团是什么东西。
“长官, 检测不出里面还存在生命体。”
负责此次事件的A市分局执行官辛微脸色铁青,回头问:“检测部门的部长呢?他让一实习生来算怎么回事?!”
负责探路的执行官生命反馈消失, 辛微头都大了, 最糟糕的是仪器技术不够, 再冒然让人进去救援太不负责任了。
“长官,我们部长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实习生额头上的汗暴露了他内心并不平静, “不好意思姐……长官,仪器现在又有点故障, 我不确定刚才的结果是不是准确。”
半小时前,A市分局的辛微突然接到任务,让她立刻带人前往城郊吴家救援,但上级并未说清楚原因。
与此同时, 检测部门也拉响了一级警报。
不明能量体的出现,带来很多变数。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联系了总部, 但A市离B市很远, 联系总部后, 总部的执行官也不一定能立刻到达,他们现在只能等。
辛微心急如焚,总部一直没回复派来的执行官什么时候到。
“不等了, 我进去看看。”她道, “总部来人之前,都在这儿守着,别进去。”
“长官……”实习生开口,“部长说这不明能量很有可能是外来介入, 危险性很难界定。”
“不论如何,我会想办法把消息带出来。”辛微神色凝重,还是想亲自去看看。
她身边的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都对这件事没什么底。
正在这时,一阵妖气划过,众人纷纷愣住。
辛微眯了眯眼,再定睛一看,来人一身漆黑大衣,雪白的长发在黑夜里外扎眼。
此人的脸在整个三界监管局都不属于生面孔,总部统共就三个首席执行官,他就是其中之一——妖族首席江宜臻。
辛微终于浅浅松了一口气,上前道:“江长官,需要再看一下检测出来的信息吗?”
“乱码就不用看了。”江宜臻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稍微摆了摆手,说:“你们不要过去,一会儿见。”
“我们有两个同事也在里面,江长官……”
“没问题。”
他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辛微叹息,心中无比希望此前进去的两个队员还活着。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江宜臻,没想到他是这么个办事风格。负责记录的同事来问:“辛姐,这位首席自己去,不会出什么……”
辛微摸出电子烟,道:“他出意外的概率比男人生孩子的概率还小。刚进去的那俩没事我才要谢天谢地。”
·
又是熟悉的魔气。
江宜臻拉开大宅的门,顺手挥散袭来的魔物,有种“该来的还是会来”的感觉。
他从封印中被青汝唤醒,迄今已经有近五十年。他和青汝想过很多办法,但也只是延缓了深渊降临的时间。
这里寂静无声,浑浊的魔气下,只能隐约察觉出一点属于人类的生气。
江宜臻率先找到了昏迷的两名执行官,随意用绳子捆在一起,去找最微弱的生命气息在哪里。
或许是知道他有经验,青汝才叫他来处理现代第一起深渊降临?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会儿心跳格外快,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心烦意乱。
江宜臻把拎过来的两个执行官放在地板上,用渡也轻轻一挥,就将聚集在二楼一处房门外的数十魔物斩灭。
推开门,他微微一怔。
房间内没有人。
江宜臻的心跳声极为清晰,他转了个方向,走向房间的衣柜处。他神色间有些不解,蹲下去的动作也慢下来。
与此同时。
藏在柜子里的一双漆黑的眼睁大,在眼侧的剪子细微发着抖。
片刻后,柜子被打开,藏在柜子里的人倏然出手,剪子直冲着江宜臻的腰腹而去!
江宜臻单手抓住剪子的尖头,被上面附着的灵力刺了刺。他没松手,反而拽着这把剪子,一下子将另一头的人给拽了出来。
——是个看起来只有几岁的孩子。
一大一小对视着,江宜臻有些恍惚,没顾得上哗啦啦流血的手心,脱口而出:“覃无?”
只有几岁的大的覃无没有回应,目光更加警惕了几分。
显然,覃无暂时没有过去的记忆。
江宜臻闭了一下眼,压下心中的波涛汹涌,再睁开时里面的恍惚已经消失了。他松开剪子,露出个笑来:“别怕,我是监管局执行官。”他摊开手,把剑也扔在了地上。
覃无这会儿年纪不大,却分外冷静,见江宜臻释放善意,犹豫了会儿,没说话。但他在柜子里待了太久,这会儿腿脚已经走不了路了。
这下轮到江宜臻开始手无足措。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覃无,他甚至没怎么接触过人类小孩。
良久,他俯身,轻声问:“我抱你走可以吗?”
覃无不觉被这双漂亮的碧眼吸进去了,下意识点了点头。
江宜臻小心地抱起覃无,骤然间,心头像是被什么填满了。
没关系,已经等了这么久,还差这一会儿么?
·
吴家灭门案作为首例深渊降临的样本,被研究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鲜少有人知道,吴家有个孩子活下来了。他的身份消失在众多文件报告中,没人知道他的去处。
作为经历过封印的江宜臻,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工作量飙升。
在第N次提出不满之后,作为局长的青汝提议:“我和你一起吧,这样你能轻松一些。”
江宜臻还没表态,阿纯率先道:“殿……局长身体不好,不能奔波在一线,在培养出能够在深渊中独当一面的执行官前,很多事还需要局长来做决策。”
江宜臻看向阿纯,侃道:“还是亲学生心疼老师。”
青汝看了眼笑里藏刀的阿纯,又看了看没什么所谓的江宜臻,头疼非常。学生哪里都好,就是比她本人还宝贵她的身体情况,仿佛她是什么不能摔的瓷娃娃。
“没关系,阿纯。”青汝安慰道,“这点程度还远远称不上劳累。”
阿纯不说话了。
“说起来你以前没有道侣,更没有孩子,现在知道怎么养人类小孩吗?”青汝问道,“不如送来让我照顾,我比你还是有经验的。”
在她的认知中,江宜臻还没有完全脱离孩子脾性,哪里能带好孩子呢?
“你把阿纯带在身边的时候,她都多大了?”江宜臻表示质疑,“我俩半斤八两吧。”
青汝:“……你想以什么身份照顾覃无?养父?哥哥?”
江宜臻想了想,说:“养父不行,他想起来一定会找我算账的。我当他一阵子哥哥吧,反正也不会太久。”
青汝点头。
江宜臻把活儿扔给了青汝,心情好起来。他眼下准备去学校接覃无放学,想到这下可以正式把人带在身边,可见恢复记忆也不是什么很远的事了。
这边房间内只有青汝和阿纯了。
阿纯思虑繁多,整个人都闷闷的。
青汝便道:“江宜臻是承了我的情才愿意留在这儿帮忙的,阿纯,不要只考虑我。”
“刚才是我说错话了。”阿纯微微侧身,盯着青汝的侧脸,“你生气了?”
青汝淡笑:“我没生气。”
阿纯发现青汝最近好像很开心似的,就是不知道是为甚么事。
她微微出神,见青汝看过来,便迅速低下眼睛。
·
当覃无的哥哥属实不是什么简单事。
江宜臻有记忆以来,身边就没兄弟姐妹,从小到大他只养过猫,但猫和人又大为不同,养人或许要更精细一些?
覃无看着一桌子汉堡薯条可乐等,沉默片刻,说:“江哥哥,吃这些对身体不好。”
江宜臻一边喝可乐一边迷茫道:“你还在喝奶粉吗?”
是的,在江宜臻的认知中,人类只分两个阶段,一个是喝奶粉阶段,一个是可以吃垃圾的阶段。
“不喝。”覃无抬着头说,“在家的时候,是保姆阿姨做饭。”
江宜臻心说原来是大户人家。
他搜了搜,决定今天先找人上门来做一顿饭,明天也请个保姆在家里。他是不可能做饭的,他在厨艺上毫无天赋,要是覃无未恢复而被他不小心毒害,那不是扯淡。
终于兵荒马乱解决了覃无的晚饭,已经快十点了,他必须要睡觉了,明天还要去幼稚园。
这是覃无被江宜臻领回家的第一天,此前三天他一直在医院被观察。再比同龄人早熟,他当下的心中也是有些忐忑的。
他会在这里短暂停留,还是会长久地居住?
这些覃无都没有问出口。
江宜臻给他的房间就在主卧对面,离得很近,就说让他有事来找自己。
年幼的覃无一声不吭,住进了陌生的房间。
江宜臻心中颇为感慨,觉得覃无还是和一般人类不同的。他记得自己小一点的时候缠人得厉害,非要和覃无睡在一起才满意。
他现在只要想到覃无离自己很近,就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于是就这样坐在外面,查了会儿育儿手册。
直到他后半夜听到浅浅的啜泣声。
江宜臻放下鼠标,悄声来到另一个房间,在床边看了会儿像是在梦魇的覃无。
他俯身摸了摸覃无的额头,心疼得皱起眉。
覃无模模糊糊张开一点眼睛,爬起来,说:“哥哥,我梦到鬼了……”
“鬼被我打跑了。我也睡不着,你陪我一起睡?”江宜臻用气声问。
覃无乖乖点头,抬手往江宜臻那边蹭了蹭。
见他似乎对这个房间有些排斥,江宜臻便抱起他,说:“走吧。”
盖好被子,灯光熄灭。
来到另一个陌生的房间,覃无却没觉得有多害怕了。或许是有靠谱的大人在身边?他缩了缩,悄悄离江宜臻近了一些,纠结了很久,还是问:“你的手怎么样了?”
江宜臻想到,他说的是那天剪子的事,笑了笑,说:“早就好了,睡吧。”
在幼年覃无看来,他的确是想要亲近这个人的。
奇怪,又仿佛理应如此。
江宜臻睡得倒是很快,他一扬手,便将旁边矜持了很久的覃无扒拉过来,塞在自己怀里。
好温暖。
覃无眼皮开始打架,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是个好梦——
作者有话说:是长官臻臻和人类覃无,年下梗(笑
臻臻也短暂当了回靠谱的大人呢,下一章开启时光大法,哇咔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