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水而建的别墅占地广阔,半掩映在枝繁叶茂的密林之中,遥遥看去,潺潺的溪流在火烧云下飘着粼粼的金光。
她下了车,手臂很快被方时阅亲昵地挽着。
“突然贴这么近做什么?”
她有些不适应。
“多好啊,显得我们姐妹情深。”方时阅勾着唇角,与她贴得更近了,随之袭来的是一阵馥郁的鸢尾花香,“省得有些人总以为我们关系不好又是雌竞又是扯头花的。”
“别人的嘴是管不住的。”洛新澄用一种饱经风霜的语气感慨道,“只要人家想骂你,总能挑出刺来。”
方时阅似笑非笑地乜她一眼,“话虽如此,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做的。”
说笑间,侍者将两人引进大厅,入目皆是华彩堂皇,衣香鬓影。
“洛新澄?”
才进门,一道不确切的声音直直撞入她的耳畔。
她闻声望去,来人身姿挺拔,面目骄矜,视线对上时,对方朝她露出一个促狭的笑,“阿姨准你出门了?”
他慢慢走过来,方时阅见状识趣地松开了洛新澄的手臂,说会代她向宁小姐送上生日祝福。
洛新澄目送她走远,然后转头看向停在她身侧的江叙,重点看了眼他胸口那枚闪耀的胸针。
“今天戴的这胸针挺好看。”
两片羽毛交叠的样式,采用了品牌极具特色的隐秘式镶嵌技术,让组成羽毛部分的红宝石展现出自然的流动感和梦幻效果。
江叙顿时眉飞色舞地嘚瑟起来,“对吧?当时拍卖会上还有另一枚胸针也挺好看的,但我觉得那个不够优雅轻盈,配不上我的气质……”
洛新澄:“……”
熟悉的自恋劲儿。
她面无表情地转移话题,“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都在传我死在那场车祸了?”
他憋笑,“确实有听说过。”
“……那你给我辟谣了没?”
“当然。”他耸耸肩,“只不过后来没多久我就去南方出差了,谣言到底传得有多广我也不清楚。”
洛新澄恨恨咬牙,“所以我今天才会来这里啊。”
随即又问,“你知道这个谣言是谁传的吗?”
江叙摇头,“我上哪儿知道去?这种事你得问王嘉衍啊。”
随即便左右张望着,找起人来,“也不知道他现在来了没有。”
洛新澄双手环胸,“我昨晚问过,他也说不知道。”
江叙一愣,随即捏着山根自嘲道,“真是忙傻了,都忘了他是你堂弟了。”
洛新澄自小随母姓,爸妈离婚又早,加之最近几年出席公共场合伴在洛女士身边的都是方家的掌权人,以至于江叙时常会忘记她其实还有个亲爹姓王。
江叙又道,“那你想想你以前得罪过的人,想想谁嘴比较碎最爱传这些?”
洛新澄脸色微妙,“那可真是太多了。”
不管是得罪过的人还是嘴碎的贱人。
江叙显然也想到了这层,一时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唉,某人结仇的能力真是让人望洋兴叹。”
洛新澄哈了声,没再搭腔。
少顷,等终于笑够了,江叙唇角微敛,再度环视四周,“宴会还没正式开始,所以这里人还不多,等……”
话音忽顿,他看到了什么,眼中的轻快笑意骤然褪去。
“他居然也来了?”
洛新澄饶有兴致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谁?”
江叙叹气,“傅家两年前认回来的那位四少爷,前不久刚抢了我看上的那块地。”
与此同时,洛新澄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
他身量极高,端立在一众宾客中显得鹤立鸡群,微垂着头,眉眼被细框眼镜虚掩着,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浅,像是在笑,又像是没有,虽是被簇拥在中心,但浑身都透着股游离在外的冷淡和沉郁。
似是察觉到自己正被注视,对方偏头看来,视线与洛新澄打量的目光不偏不倚地撞上。
不知道是不是角度问题,架在青年眼前的透明镜片在炽亮的吊灯下折射出一片偏蓝调的光,冷幽幽的。
洛新澄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余光却瞥见男人拔腿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他几乎是在刚对视上的瞬间就迈开了腿,完全没有经过思考,仅凭本能一般。
江叙几不可闻地啧了声,“怎么还过来了。”
他和这位可不熟,上次见面时,他主动打招呼,对面可是不冷不热的没怎么搭理。
但人都过来了,他也只能挤出一个礼貌妥帖的笑容,向对方伸出手。
“傅总,好久不见,听闻傅家与林家有望在不久后联姻,真是恭喜了。”
对方伸手与他相握,“谢谢,若是三哥真能夺得林小姐的芳心,届时还请江总一定要来赏脸喝杯喜酒。”
“呵呵,一定,一定。”
短暂的握手礼结束后,青年的视线自然而然的转移到了洛新澄的身上。
江叙没多想,只以为他是好奇,彬彬有礼地为两人介绍起来。
“这位是洛新澄,洛小姐,前些年一直在芝加哥上学,近期才回国,所以傅总应该没见过……”
在他介绍的间隙,洛新澄明目张胆地打量起眼前的青年。
两人距离拉近后,她就发现这人比她一开始设想得还要高,在平视的状态下,她居然只能看到他的一小截下巴。
这样的认知让洛新澄有些微妙的不爽,她一向不喜欢仰头看人。
于是探索的视线就本能的朝下掠去——
他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英式西装,干脆利落的剪裁衬得他肩膀平直而挺阔,西装下的衬衫被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方,乍一看将自己包裹得还挺严实。
但对方显然有着长期健身的习惯,呼吸时起伏不定的胸膛在紧绷的衬衣里鼓鼓囊囊的,领带夹周围的布料被撑起来的微妙褶皱也时隐时现。
哇哦。
洛新澄面上不显,心里却忍不住吹起了口哨。
练得还挺好。
欣赏数秒后,她终于挪开视线,雨露均沾般看向了他的脸。
相比起性感有料的身材,对方五官端丽,眼镜后的眉眼精致隽秀,鼻梁高挺,不薄不厚的唇微微抿起,表情略显严肃,不管怎么看都是很正直纯良让人忍不住想要交付信任的长相。
探究的目光与对方垂敛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四目相对间,青年下意识扯起嘴角,冲洛新澄扬起一个堪称热情的笑容。
不过他似乎不常笑,高高扬起的嘴角怎么看怎么僵硬,显得这笑很假很虚伪。
洛新澄看着看着,莫名觉得有些诙谐滑稽。
她顿时被逗乐了,发笑的同时,脑海里却无端蹦出了某个人的身影——很久以前,她身边有个人也和眼前的人一样不擅长笑,平日里总板着张脸,被她强迫卖笑也只会不自然地弯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无比虚伪的笑来。
那人是谁来着?
洛新澄漫不经心地陷入回忆,她记得他似乎是叫——
“傅知珩。”
身侧的友人还在尽职尽责地为两人互相做着介绍。
他的声线飘忽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漫过来,力度却是无比强势的,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姿态,将傅知珩这三个字重重砸进洛新澄的心湖。
她瞳孔骤缩,恍惚间仿佛看到眼前的人与记忆中那道朦胧模糊的青涩面容彻底重合起来。
与此同时,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飘渺的熟悉感,也终于落到了实处。
傅知珩……
她嘴角的笑意一寸寸僵了下来。
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