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结果是好的。
“所以后来,你们换了个房子?”
洛新澄摇摇头。
“没,当时住的那房子地段不错,离我爸妈的公司都挺近的,换的话,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更合适的,所以,Bossy后面被养在我外公家了。”
外公住的庄园占地近二十亩,多的是地方让它活动。
“那你是每天放了学就去外公家看望它吗?”
“不是啦,我外公家在晋海,我一般周末放了假才去。”
傅知珩很诧异地挑了下眉。
洛新澄没错过他的这个微表情,也早就料到了。
她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很惊讶吧?其实我和Bossy并不是朝夕相处。”
他迟疑地地点了一下头,“我还以为你们是每天腻在一起,才有的这么深厚的感情。”
她耸耸肩,“其实我们的感情也没你想得这么深,我会对它挂念这么久,主要也是它去世的节点,很……很……”
她徒劳地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干巴巴地形容,“……特别。”
那时她爸妈已经离婚一年多了,各有各的事业要忙,忙得洛新澄一个学期也见不到他们几次面。
直到Bossy去世,日理万机的他们终于抽了点时间出来,聚在一起给它办了个小小的葬礼。
葬礼那天她哭得可惨了,哭到最后,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在为可怜的Bossy哭了。
她也没想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家人团聚的戏码会在这样的场合里上演。
葬礼结束后,两人另有工作上的安排,计划着要走,但她舍不得他们,一手拽着一个不让他们离开,嘴里还哭嚎着夸大其词,将自己对Bossy七分的爱渲染成了十二分。
现在想想还真是不忍直视,也真对不起Bossy,死了还要被她这么利用。
这出拙劣的表演当然没能骗过阅人无数的爸妈。
但这两人虽然对工作都是一丝不苟,对于孩子,教育的方式却还是不太一样。
其中的区别就在于——
她的父亲王锦林是个相当‘务实’的人,贯彻他人生的究极信条就是——钱在哪里,爱就在那里。
在这个家还没散的时候,他哄洛新澄唯一的方式就是砸钱。
管你是因为什么不开心,砸钱就是了。
砸完钱还是不开心?
那就是砸的还不够多!
至于情绪价值?那是什么?别打扰他赚钱好吧?
面对因失去爱宠而痛哭流涕的女儿,王锦林心里当然也不好受,但那并不妨碍他在葬礼结束后的第一时间,就推开她挽留的手,毅然决然地登上最近的航班去参与新的工作。
至于之后怎么弥补女儿?
他选择继续砸钱哄。
为死去的爱宠伤心是吗?
正好那时他手头有一块南郊的空地,位置偏,面积不大,还不知道要盖点什么项目,这下也不用纠结了,干脆大手一挥把那一块划分为宠物墓地。
等墓地一完工,就立马把Bossy的骨灰盒迁进去了。
什么父爱不父爱的,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究竟该如何定义?
干脆都用钱来衡量好了,数据化,够直观,简洁明了!
一番操作,饶是洛新澄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爸爸爱她吗?
肯定是爱的吧,不然他为什么会为她花这么多钱呢?
纠结这么多有什么用?
没有意义。
只会显得自己很幼稚,还搞得自己像网络上那种哭着说‘我不要很多很多钱,我只要很多很多爱’的人一样,怪矫情的。
至于她的妈妈洛安玖,心肠更软和些,见孩子那般不舍地扯着她的衣摆,当即就推掉了一部分工作,选择陪伴在她的身边。
然后给予一些,在她听来不那么悦耳的安慰——
“人总是要朝前看的,对于已经逝去的生命,我们给它最后的尊重和体面就可以了,没必要一直沉浸在伤感的情绪里面。”
“当然了,你要是实在想Bossy,我们也可以再去爱尔兰,再买一匹比Bossy更漂亮聪明的马啊。”
妈妈摸着她的头发,笑容慈爱,“你之前不总是抱怨Bossy脑子笨,听不懂你的话,还总啃你头发吗?我们这次可以多观察一段时间,好好挑一匹更乖巧听话的。”
“我们现在也换了个更大的房子不是吗?新买的小马就可以养在院子里,你也能天天见到它了……
话还没说完,洛新澄就忍无可忍地捂住了她的嘴。
手动闭麦。
“不会再有了。”
她直视妈妈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Bossy更漂亮聪明、更乖巧听话的马了。”
虽然对Bossy的感情存在一些夸张的成分,但她当时的痛苦是真实存在的。
她第一次直面生命的脆弱,不知道怎样面对才是正确的。
以她当时贫瘠的知识储备能力和拙笨的语言表达能力,更无法将那份沉重的心情流利的宣之于口。
她想起家里人每年都会带着贡品去祭拜先祖,便天真地对妈妈说,以后的每年,在Bossy忌日的那天,她也要带上它喜欢的食物去看望它。
听完这番话,妈妈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弯起眼眸,朝她露出一个温柔宽容的笑。一如曾经的无数次,听她手舞足蹈地讲述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一样。
洛新澄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无非就是觉得自己只是一时情绪上头,接受不了宠物的死亡,所以才口不择言的说出这种话。
在
她心里,自己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懒惰、嫌麻烦、忘性大等多种原因,把自己曾经放下的妄言抛却在十万八千里以外吧。
……
但偏偏,她最后居然真的坚持下来了。
除了中途有两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回燕京,在Bossy去世的八年里,自己居然有六年准时在它忌日这天来看望它。
想想也是不可思议。
虽然到现在,她也有些分不清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真的思念Bossy,还是想用这件事来证明她对Bossy的‘爱’,来反击当年妈妈对她的小觑和不信任了。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前不久放在墓碑前的手提袋,里面早积起了深深的雨水,Bossy喜欢的那些零食都被淹没了大半。
也是吃上汤泡饭了啊Bossy。
傅知珩安静地注视着她沉静的侧脸,饶是许久都没能等待他的下文,也没不识时务地出声询问。
他的脖子小幅度的往前歪了歪,企图能将她的整张脸都纳入眼底。
她平时对别人的目光总是很敏锐,不喜欢别人长时间的把目光对准自己,一旦察觉到自己被注视的时间过长,就会不爽地瞪回去。
傅知珩就被很凶地瞪过很多次。
但这次,自己盯了她这么久,她却像是没能发觉,面无表情地望着正前方的墓碑,没分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
于是,他也抓住着难得的机会,贪婪地打量起她。
暴雨天,气温渐冷,她穿得却有些单薄,一袭长到脚踝的米棕色长裙,肩上松垮地披着一件浅杏的斗篷,她双臂环胸地站着,斗篷上细细的流苏就软软的垂在她的腰间,随着湿漉漉的风浮动起来。
不冷吗?
傅知珩这时真的很想学着电视里的那样,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她保暖。
但一想到自己刚刚还淋了雨,外套早就湿得不成样子,就彻底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抬起眼帘,扫过她素净的脸。
她这时候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表情很有意思,眉头是紧拧的,半阖着眼,嘴巴微微撅起来,像是在和谁较劲,看起来很不服气。
到底是在想什么啊?他真的好想知道。
他出神地望着她,几乎忘了眨眼,紧钉在她身上的注视像交织的蛛丝,轻盈的,柔韧的,带着点绵绵的黏意,想要吸引些什么东西,更想要俘获些什么东西。
恰时风起,洛新澄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不知为何感到有些恶寒。
她紧了紧肩上的斗篷,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些。
风把头发吹得有些乱,她抬手捋了下,将不听话的头发别在了耳后。
与此同时,她终于察觉到傅知珩如有实质的盯梢,面色不善地扭头看了过来。
“看着我做什么?”她不知道脑补出了什么,脸色阴沉,“不会是以为我哭了吧?”
他嘴角动了动,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我知道你不会哭。”
说完,他鸦黑的长睫轻轻颤了颤,絮絮的嗓音听着有些羞赧,“我就是不小心……”
“好了不用再说了。”
洛新澄借着揉太阳穴的动作,半掩住脸。
总觉得他会说出什么很肉麻的话来……
为避免尴尬,她很有先见之明的决定不听。
被故意打岔,傅知珩也丝毫不恼,透明镜片后的眼眸甚至弯起了愉悦的弧度。
她这时候又在想些什么呢?
他看着她草草地按了两下太阳穴,赌气似的咬着牙,不太高兴的样子,脸颊很快就鼓起一块细微的柔软的弧度。
可爱。
他看着那块鼓起来的脸颊肉,难耐地舔了舔发痒的牙根。
好想咬一口——
作者有话说:来啦,今天应该没人说我短小了吧[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