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合照诞生于某一个稀松平常的夜晚,纪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拿着手机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林予舒刚啃完一篇晦涩难懂的英文文献,大脑细胞消耗殆尽,急需做点什么刺激神经元的修复。
见纪铖站在窗前,林予舒起了坏心,一个加速跑就跳在了他宽厚的背上。
纪铖仿佛预料到了林予舒出其不意的调皮捣蛋,单手背后托着她的臀,另一只手仍握着手机,从容不迫地和对方交谈。
林予舒不喜欢纪铖在睡前还在忙于处理工作,俯在他背上,用牙齿轻咬他的耳廓,默默表达着不满。
纪铖笑了笑,心领神会地挂了电话,“你忙完了?”
林予舒趴在他的背上,瓮声瓮气道:“什么嘛,明明纪老板才是大忙人。”
纪铖低头失笑,双手托着她的腿往上踮了踮,语气阴阳怪气,“林医生说得对,都是因为我太忙了,我们才错过了一次又一次的约会;都是因为我太忙了,我们才…”
话音未落,林予舒就捂住了纪铖喋喋不休的嘴巴,“好啦好啦,我困了,不要再讲这些了。”
纪铖舔了舔她的掌心,一片湿濡,林予舒猛地缩回手,不知所措地看着落地窗里的他们。
纪铖从窗户里找林予舒的眼睛,听到她说:“我们拍张合照吧。”
纪铖收回只容得下她的视线,看着落地窗前亲密无间的两人。
相爱了这么久,林予舒和纪铖的合照聊胜于无,对此她一直介怀于心。
林予舒抢过他的手机,指挥道:“我们就保持这个姿势不动,一起看镜头。”
手机摄像头里的林予舒趴在他肩头笑容满面,而纪铖却偏头看着她的脸颊。
发现某人不专心,林予舒不悦地蹙眉,“你看镜头呀,不要盯着我看。”
纪铖语气慵懒,“可是你太好看了。”
林予舒内心欣喜雀跃,表面却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捏着他的下巴摆好角度,“又不是没看过我,先看镜头。”
纪铖拖着嗓音,“我的宝贝太好看了,怎么都看不够。”
林予舒心花怒放,手一抖,拍花了两人的合照,娇嗔道:“你不许讲话了。再来一次,3…2…1…cheese”
倒计时暂停,林予舒按快门时,纪铖忽地偏头亲她的唇角。
“纪铖!!!”林予舒看着照片里瞪大了双眼,一脸茫然的自己,嗔怒道:“再这样我们就不要拍了。以后我们的小孩问起我们年轻时是如何相爱的,我们连一张合照都拿不出,只能抱歉地告诉他因为爸爸不愿意和妈妈拍照,没有回忆可以和他分享。”
纪铖偷笑,软下声来哄她,“拍吧,这次我一定配合。”
被捉弄了几次,林予舒的表情怎么都恢复不到刚才的明朗,耷拉着嘴角,闷闷不乐似的,而纪铖却仰着唇角笑意更甚,拍出来的照片洋溢着幸福。
虽然自己拍得不好看,但纪铖在照片里帅得离谱,林予舒依旧把这张不完美的合照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Doctor Lin,这是你的手机没错吧”,阿满在一旁问道。
林予舒点了点头,隔着屏幕,依依不舍地摸了摸他俊朗锋利的面庞。
原来他们曾经如此幸福。
可是现在,他已经不爱我了。
林予舒咬住下唇,小声呢喃,“现在他也不值得我爱了。”
“谢谢你,阿满”,林予舒整理好心情,回头四周张望,“阿满,你在哪里?”
阿满不知什么时候锁上了房门,拿着麻绳走在了她的身后,厉声恐吓,“把身上的钱都给我,不然我不会让你活着走出去。”
林予舒用余光瞄了一眼阿满,哪怕他双腿不便,但作为成年男性,林予舒依旧没有把握誓死抵抗,“我身上没有现金,钱全部都在手机里。”
她转身递出手机,“喏,手机你拿去吧。”
落后的加纳尚未普及移动支付,阿满认定了林予舒在说谎,气急败坏地用力绑上了她纤细的手腕,“老实点,把所有钱都转在我的账户里。”
林予舒吃痛,故作配合道:“你要多少钱?”
阿满狮子大张口,“三十万。”
说来惭愧,林予舒工作这些年来没存到什么钱,三十万的加纳赛地(约等于十五万人民币)她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那你先把手机还给我,我给我父母打个电话,让他们凑一凑。”
“美金”,阿满补充道:“我需要三十万美金。”
林予舒长叹一口气,“你对我有什么误解?你怎么会认为我父母能拿出两百多万人民币来赎我?”
阿满掐着她的脖颈,“你住在如此奢华的房子,怎么会拿不出区区三十万美金?”
“区区?”林予舒反驳,“那里是我前男友的家,我只是借住于此。”
阿满冷笑:“那你向他借钱。”
林予舒忍不住想翻白眼,“都告诉你他是我前男友了,怎么会有前男友愿意轻易借三十万美金…”
话音未落,阿满猛然拿出刀抵着她的脖子,“快点,我只要三十万美金。”
走投无路之际,林予舒拨通了纪铖的电话。
第七十六章 英雄救美
隔着不知几个小时的时差, 这通越洋电话居然很快被接起,两人默契地同时出声。
纪铖:“God,你终于愿意搭理我了。”
林予舒:“Jayden, lend me 300K dollors(借我三十万美金)。”
纪铖握着话筒,沉默了半晌。
借钱的话脱口而出之后,林予舒也意识到了不妥。分手几个月的前女友突然打电话来借钱太过于突兀, 况且她急得连Please这个词都没用, 也太没礼貌了。
林予舒刚想启唇解释, 听到纪铖问:“你为什么和我讲英文?”
林予舒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身后的阿满, 飞速地吐出两个字,“救我。”
明知道纪铖远在大洋彼岸,和她隔着数不清的海峡隧道, 林予舒还是毫无指望地向他求救。
林予舒不奢望纪铖能从天而降, 她只想让纪铖知道此刻她处于危险之中,她想让纪铖为她牵肠挂肚,哪怕只有一刹那也好。
她要他在意。
纪铖慌了神,焦急地问她:“发生了什么?你在哪里?需要多少钱?”
“邦德街……112号…”林予舒用中文断断续续的说了几个关键词, 被阿满察觉,气急败坏地吼道, “用英文交流!”
电话那头, 纪铖的脾气比阿满还暴躁, “Fxxk, stoping yelling at her(不要吼她)”
脖子上的刀刃愈发逼近, 林予舒不得不心惊胆颤地用英文说:“纪铖, 借我三十万美金, 我会…嘶…”
纪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反常, 忙问:“怎么了?林予舒你不要吓我, 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阿满一把抢过电话怒斥:“现在,立即打三十万美金到我的账号,不然Doctor Lin活不过今晚。”
纪铖的态度立即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低声哀求阿满,“我立刻打给你五十万美金,拜托你不要伤害她,求你了。”
纪铖一边用手机转账一边急切地呼唤林予舒:“宝贝,Eden,你现在还好吗?等我…等我现在去救你。”
林予舒原本都计划好了一会儿奋力反抗,大不了和阿满鱼死网破,但听纪铖说要来救她,倍感安心,甚至还有心思和他打趣:“劫匪只要三十万美金,你给他五十万美金做什么?既然纪老板钱多得没处花就分我点,我到现在都没什么存款。”
纪铖一反平日的洒脱淡然,声音带着点明显的颤,“林予舒,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和我开玩笑!我的所有财产都归你,只要你好好活着,亲自来我面前拿。”
像是已经拿到了纪铖庞大的财产,林予舒情不自禁地扬了扬唇角。
手机屏幕显示转账成功的那一刻,纪铖扬声惊呼,“五十万美金一分不差,已全部打入你的账户。如果你能完好无损地放了她,我愿意再支付你五十万美金的感谢费,成交吗?”
“真是人傻钱多”,要不是手被麻绳绑着,林予舒真想扶额叹气。
“Deal(成交)”,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笔账怎么算才划算,阿满爽快地接受了纪铖的提议,“我可以放了她,不过要先等我去银行看看先前的五十万是否进账。”
纪铖:“……”
林予舒:“你的手机就没有绑定银行卡吗?”
林予舒看了看阿满光徒四壁的家和快要散架的翻盖手机,“好吧,你快去快回。”
阿满火急火燎地挂了纪铖的电话准备去银行,临走前把林予舒五花大绑在桌子腿边,还给她娇嫩的嘴巴上贴了一块胶布。
阿满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但仍然是放心不下,回头看了一眼,见林予舒仍神采奕奕,宁可拖着残废的腿,也要朝她头上浇一桶冰冷的水。
“哗啦哗啦哗啦——”
冰水从头顶顺着脊背滑下,林予舒冷得透彻心扉,没办法靠双手摩擦取暖,只得倒在地下,以脏兮兮的大地为衣。
“阿嚏——”
林予舒打了个喷嚏,把自己缩成一团,等待阿满回来。
“Eden,Doctor Lin,where are you?”
林予舒依稀听到Allen的呼喊,心底燃起一丝希望,拼命扭动身体想弄出点声响,但都是无济于事。
林予舒眼睁睁地等着Allen越走越远,她心中希望的小火苗渐渐熄灭。
虽然很多人提醒她来加纳要注意安全,但林予舒从没预想过自己会有可能命丧在这片土地。
她还不到三十岁呀,才只和一个男人谈过两场不完美的恋爱,甚至都没有结婚生子,怎么就能轻易丧命。
她理想的生活可是有一个恩爱的丈夫和一个可爱的女儿,现在她什么也没有,还要被绑架勒索,也太倒霉了。
林予舒越想越失落,眼泪扑簌扑簌地从眼眶划出。正当她不报有一丝期待,准备接受现状时,阿满家破损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房间里突如起来的月光恍得林予舒眼睛都睁不开,她还没适应光线的变化,纪铖就像是从天而降的星星,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宝贝,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纪铖跪在林予舒面前,小心翼翼地揭开她嘴巴上的胶带,“别怕,我带你走。”
林予舒很想伸手抱抱纪铖,但她全身又冷又酸痛,手臂根本抬不起来,被纪铖抱着放在了汽车后座。
加纳正直酷暑,林予舒却倚在纪铖怀里止不住地打颤,纪铖想都没想,立即脱下身上唯一一件T恤帮她擦湿漉漉的短发。
纪铖的身子就像一个发热的小火球,温暖踏实,林予舒紧贴着他坚实的胸口,双臂环抱着他取暖。
幸福降临得过于突然,林予舒的心怦怦直跳,就像是在做梦一样,指尖不停摩挲他腰间的心跳纹身,仿佛是在用最朴素、也最直接的方式验证纪铖的身份。
纪铖俯身凑近她的耳廓,压低声线,“抱着就好,不要乱摸。”
林予舒仗着自己刚脱离危险,纪铖不能拿她怎样,在他的腹肌前为所欲为地大摸特摸。
纪铖原本还担心她受了惊需要心理干预,没想到她已能对他动手动脚,回归女流氓的本性,没好气地捏着她的手往下探,“摸这里,和我的新纹身打个招呼。”
林予舒红着脸迅速收回手,头抵在纪铖的胸口默不作声,更不好意思抬头看他。
纪铖没再多说什么,手指把玩着她的湿发,吩咐前排的司机开往酒店。
没过多久,看着路边的纪铖突然问装睡的林予舒,“是他吗?”
“嗯?什么”,林予舒顺着纪铖的视线寻去,阿满像只兔子一样,哪怕拖着残废的双腿,依旧像是踩了风火轮,飞快地从路边闪过。”
林予舒不由自主地往纪铖怀里缩了缩,被纪铖发觉,低头轻声安抚她道:“别怕,你在车上等我一会儿,我去和他…”
“不要”,纪铖话音未落,林予舒就打断了她,“不要再丢下我了好不好。”
纪铖低头看着被林予舒攥着的手指,愣了半晌才懊悔地说道:“都是我不好,我真是个混蛋,我不应该…”
纪铖的话又没讲完,就被林予舒用一根手指轻点在唇上。
林予舒双臂搂着他的脖颈,仰着头探身向前,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唇,“我不要听你说这些,我只要你亲亲我。”
纪铖看了眼前排的司机,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偏头咬住她的耳垂,“宝贝,not now(不是现在)。”
商务车穿过落后的村庄,晃晃悠悠地驶向城中唯一一家高档度假酒店,林予舒安心地睡在了纪铖的怀里。
等她再一睁眼,便是纪铖抱着她放入浴缸的场景。
见纪铖也想挤入狭小的浴缸,林予舒忙抗拒地推他,有模有样地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仰着下巴颏一本正经道:“Not now,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纪铖尊重她的意愿,干脆利落地起身,顺手带上了浴室的门。
房门关上的一刹那,林予舒紧绷的大脑终于彻底放松。
坦白讲,见到纪铖从天而降来救她,林予舒一瞬间激动得热泪盈眶,但激情褪去,冷静下来才恍然意识到这段时间来她真正介意的东西。
林予舒是个爱恨分明的人,接受不了同时爱上两个女人的男人。哪怕她这辈子孤独终老,都不愿意和出轨背叛她的男人将就。
她想要的,从来都是他明目张胆地偏爱,不是他那一点可笑的雨露均沾。
林予舒整理好心绪,暗自下定好决心,准备出去和纪铖做个了断。
“吱呀——”
浴室门被打开,纪铖立即捻灭手中的烟头,向林予舒走去。
他已等了太久,把往日的绅士体贴都丢到了脑后,骨节分明的大手强势入侵,直接掀开了她的浴袍。
“你干什么?”林予舒忙拽着浴袍的领口。
真是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竟然一刻也等不了!
林予舒脸上流露出厌恶反感的情绪,没想到纪铖却哑着嗓音解释:“我只想检查你有没有受伤。”
见林予舒不信,纪铖深呼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她,“那你自己检查,告诉我你哪里有受伤。”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奇怪的想法在作祟,林予舒看着纪铖的背影,觉得今日他不再是舞台上那个不可一世的Rap Star,他敏感、脆弱,会因为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而受到伤害。
林予舒低头看着他的劲腰,不知该说些什么时,鼻腔涌入浓郁的一股烟味。
林予舒抬起头,蹙着弯弯的细眉,质问他:“你今天抽了多少支烟?”
纪铖刻意回避她的视线,径直走向了浴室,“我去洗澡。”
经过惊心动魄的一天,林予舒早已筋疲力尽,迫不及待地占据了他柔软的大床。
就在她昏昏欲睡,即将睡着时,鼻腔忽然充斥着熟悉的雪松清香。
下一秒,身旁的床垫忽地塌陷进一块,身后覆上了男人燥热的胸膛。
第七十七章 给我含着
林予舒整日浸泡在消过毒的无菌环境, 丝丝缕缕的雪松清香就可以唤起她鼻尖敏锐的嗅觉神经。
她一直觉得纪铖用的香水很适合他,清冽的雪松清香干净又神秘,仿佛幽静的峡谷中遗世独立的木屋, 看似清冷凄凉,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就连经过的人都会避而远之。
但偶尔也会有胆子大、好奇心重的冒险家不顾一切地推开木屋门, 等待她的不是可怖的尸体骸骨, 而是干净整洁的房间和一架温馨的壁炉, 温暖又体贴。
纪铖还没正式成为她的男朋友前, 在爱意朦胧的暧昧期间,没办法光明正大地抱着他,林予舒只好躲在他的身后, 不着痕迹地踮起脚凑近闻他身上的味道。
那个时候纪铖总是喜欢猛地回头, 喜闻乐见她被抓包时的一脸窘迫模样。
后来,纪铖如愿以偿成为了她的男朋友。
林予舒变本加厉,在他刚喷完香水准备出门时,趁他不注意, 她一个加速跑从后面跳在他背上,鼻尖埋在他的锁骨, 光明正大地乱蹭、深嗅。
遭受突如其来的冲击, 哪怕自己脚下的步伐乱了套, 纪铖还是如条件反射一般双臂向后, 下意识地托着她的双腿, “小心一点, 不要摔倒了哭鼻子。”
听到林予舒大大咧咧, 用理所当然地语气说:“我不怕摔倒, 反正我哭的时候也要你哄我”, 纪铖无奈地偏头吻了吻她的额角,“喜欢我的香水?喜欢我就送你一瓶,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可以喷在身上闻自己。”
纪铖本意是想让她感受到每时每刻的陪伴,但林予舒听了直摇头,双臂交缠在他脖颈,娇蛮任性地说:“我只喜欢闻你身上的味道,我想闻的时候你就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纪铖低头失笑,反手揉了揉趴在肩上的小脑袋,“好啊,那我不出去了,我们干脆整天都待在一起算了,反正最先厌倦的肯定是你。”
林予舒仰着头,“才不是呢!”
纪铖勾唇轻笑,“赌什么?赌今晚谁在上面?”
林予舒撇着嘴闷闷不乐:“我不要赌,和你赌我就从来没赢过。”
纪铖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但又惊觉哪里不对,“明明赢的是我,可是每次接受‘惩罚’的好像也是我,你一点也不吃亏呀。”
林予舒没好气地咬他的肩膀,纪铖笑着揶揄,“宝贝,咬错地方了,我更喜欢你咬我的…”
话音未落,林予舒就红着脸捂住了他没正形的嘴巴,“我的男朋友哪里都好,要是不会说话就更好了。”
纪铖背着她,笑得连胸腔都在起伏。
*
林予舒的脊背贴着纪铖宽厚的胸膛,身上越来越燥热,鼻腔里的雪松味也愈来愈浓郁,甚至量变引起质变,从原始森林高级的清香变为声色场所低俗的嗤鼻浓香。
“阿嚏”,林予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情不自禁地蹙起弯弯的细眉,“呛死了,你大晚上喷这么多香水干嘛?”
林予舒背对着纪铖,感受到他的身子在空中僵硬,低头闻了闻肩上的味道,——
像是无色无味的白开水一样。
无感。
担惊受怕了这么久,纪铖早就对气味不敏感了,他也只是想笨拙地讨她欢心罢了。
原来,她喜欢的东西不是越多越好,反而会适得其反,让她流露出厌恶的神情。
纪铖双臂撑着床垫起身,“我再去洗一遍澡,你先睡。”
林予舒闹床一向严重,神经脆弱的时候被扰乱了睡眠,难免有点恼怒,但一想到纪铖想都没想就为她花了那么多钱,还亲自来救她,林予舒瞬间理不直,气也不壮了。
林予舒背对着纪铖,只留给了他一个背影,语气也变得冷冰冰,“算了,已经很晚了,就别折腾了,你睡得离我远一点就好。”
纪铖就像只被大雨淋湿的小狗,得到了主人的赦免才敢小心翼翼地躺下,盯着她的后脑勺,怯生生地问:“你身上有受伤吗?”
林予舒蜷身侧躺着,有气无力道:“有啊,很多地方都受伤了。”
纪铖闻身而动,立即从床上爬起,一手打开床头灯,另一只手掀她宽大的睡衣衣摆,“哪些地方?让我看看。”
刚才林予舒随手拿了一件纪铖的T恤当睡衣,在衣服的所有权上本就不占上风,现在被T恤的主人冒冒失失地掀起也毫无波澜,像只在砧板上的鱼,平躺在床上等待纪铖悉心检视。
“哪里有受伤?我带你去医院。”
纪铖凑近盯着她近似赤/裸的肌体,难得没有浮想联翩,满眼尽是担忧,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一番,却只发现她的手腕处被麻绳勒出了红印,心疼地用手揉了揉,自言自语道:“我怎么找不到其他受伤的地方,是因为受的是内伤吗?”
“是内伤”,林予舒是学西医的,就算是耳濡目染,她的前男友也不应该知道这些中医词汇呀。
纪铖急得直冒冷汗,作势要抱她,“我们去医院。”
纪铖欺身而下,刚靠近林予舒,就看到她平静地望着他,不带有情绪波澜地说,“我的心受伤了。”
纪铖怔住,立即懊悔地道歉,“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我应该昨天一下飞机就来找你的。”
林予舒从他身上收回视线,刻意偏开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谢谢你来救我,欠你的三十万,不对,是五十万美金,我会慢慢攒钱还给你的。”
纪铖忙解释道:“我不要你还我钱,我不缺钱。你危险的时候打电话给我让我很开心,不是,我不是开心,我很担心…”
谁也想不到,能Freestyle整首Beat的纪铖也会惊慌失措到讲不出话。
“Fxxk”,纪铖低骂了一声自己才敢看着林予舒的眼睛,缓缓坦率地讲出心意:“我很担心你的安全,但同样,我也在庆幸我还值得你依赖信任,你有生命安全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依旧是我。”
林予舒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哭还是在笑,嘴硬道:“我认识的人中你最有钱,所以求救电话才打给了你。谢谢你借钱给我,这笔钱我会如数归还,毕竟我们现在除了债务就没有任何关系。”
纪铖眼底乌青,闭着眼深深叹了一口气,“林予舒,不要这样和我讲话好不好?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坚不可摧,我的心也是会痛的。”
林予舒冷呵一声,翻身望着一脸憔悴的纪铖,“那你希望我怎么和你讲话?对你轻声细语、感恩戴德?还是感动得痛哭流涕,求着你和我复合?”
林予舒一脸平静地讲出掷地有声的话语,纪铖自知做再多都无法捂热她的心,深深地叹息,替她掖好被角,“睡觉吧。”
纪铖甚至不抱期望地想:今天对林予舒而言是无比糟糕的一天,不能再给她增添烦恼。哪怕过了今晚,他们再有理有据地争执也不迟。
纪铖猜得没错,经历了心惊胆战的一天,林予舒已经心力交瘁,只想缩成一小团,以一个具有安全感的姿势坠入梦乡。
可惜总是事与愿违,纪铖像个多动症儿童一样,频频在她身后翻身、叹气,有时甚至会偷偷伸手触碰她散在锁骨的发尾。
被扰乱了睡眠,林予舒忍无可忍,实在压抑不住心底怒火,刚想发火时,腰间忽地多出一只健壮的双臂,纪铖拦腰将她搂在怀里,哑着声在她耳边喃喃低语:“宝贝,我想你了,我真的好想好想你。没有你的日子太难熬了,这辈子我都不想和你分开了。”
随着腰间的手臂收紧,林予舒的心也跟着猛然提起,那道心底的防线也被纪铖坦诚的告白不动声色地融化、倾塌。
林予舒咬着下唇,和他翻起旧账,“你不是说不爱我了吗?你还说从今以后再也不会爱我了。”
纪铖真想把心掏出来给她看,捏着她的手引至胸口,“林予舒,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有多担心你?从接到你的电话起我的心就一直这样杂乱无章地怦怦直跳。”
林予舒看着纪铖发红的眼眶,心也跟着柔软,揉了揉他的心口。
纪铖手心覆在她的手掌上,一字一顿道:“林予舒,我做不到不爱你。”
林予舒强忍着才不让泪水涌出:“可是…我们回不去了。”
纪铖牵着她的手放在了唇下,“那我们就再恋爱一次,这次我追你好不好?”
见林予舒毫无反应,纪铖翻身压在了她身上,强势地吻她的唇,“pleae,林予舒,我的宝贝,答应我。”
林予舒被吻得失神,搂着他的脖颈,唇舌积极地回应着,但当纪铖的手探进衣摆,想要扯下来薄薄的那层布料时,林予舒猛地回过神来,脑子里瞬间闪过他这样吻别的女人的画面,气急败坏推开了他,“我不要出过轨的男人,道歉了也不要、送上门来我也不要。”
“林予舒!”纪铖咬牙切齿地喊她的名字,没好气地弹她圆润的脑门, “笨蛋,林予舒你真是一个大笨蛋,你怎么不问我就给我定这么重的罪论。”
“可是我明明都看到了…”
“I swear to god”,纪铖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低头吻在了她的额头,“我从出生到现在,只爱过你一个人。”
纵使再感动,林予舒也要瓮声瓮气地反驳,“那又如何?性和爱也可以分开呀,一点都不影响你出轨。”
纪铖面容冷峻,手指轻挑地捏着她的下巴,“再说这些伤我心的话,就张开嘴巴,好好给我含着。”
第七十八章 脱裤子吧
“那你脱裤子吧”, 林予舒直勾勾地盯着纪铖漆黑的瞳孔,大言不惭道。
纪铖冷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锋利的眉峰藏不住狠厉, 手指挑衅地捏着林予舒的下巴,语气不羁地让她张嘴含着时,林予舒没有丝毫反感, 甚至心脏漏跳了一拍, 沉溺在男人的狂妄痞气中。
林予舒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性生活里, 她有点抖M,微乎其微的那种。
在和纪铖第一次正式探索人体的奥秘前,林予舒就坦诚地告诉了他这个秘密。
纪铖听到后神色未变, 云淡风轻地表示:“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 我理解并且充分尊重你的性趣。”
林予舒心满意足地扬起了唇角,暗自期待着未来的某一天,纪铖能够在床上满足她的心愿。
林予舒在爱和性这一方面开窍很晚,初高中时, 班上一些同学蠢蠢欲动,开始注意形象、尝试早恋的时候, 她在心无旁骛地埋头苦学, 对身边荷尔蒙爆棚的男生半点兴趣都没有。
到了高考毕业的那个夏天, 林予舒去校门口的二手书店卖笔记, 意外淘到了一本封皮好看, 关于吸血鬼的英文小说。
这本书林予舒原本是当作打发时间的奇幻小说看的, 没想到书里关于性/爱的情节涉及到大量关于S.M的桥段, 毫不夸张地说, 打开了她对性幻想的新纪元的大门。
从此以后, 林予舒的性趣就离经叛道得一发不可收拾,脑海里那个模糊的理想型从温文尔雅的绅士变成了手臂青筋暴起的狂野男孩。
第一眼看见纪铖那张冷淡的脸,林予舒认定他脾气暴躁、读书时应该没少和同学打架。
纪铖回看她时,林予舒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了他阴沉着脸,在床上恶狠狠地卖力顶撞她的样子。
事实证明,纪铖那张脸具有很强的欺骗性与迷惑性。他嘴上说着:“理解、尊重她的性趣,可真到了床上,却出尔反尔,对林予舒温柔得不像话。她只要皱一皱眉头,纪铖就立即提起裤子说不做了。
林予舒急忙按住她的手:“别别别,我喜欢你对我凶一点。”
纪铖看着她,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我理解,也尊重,但是我舍不得。”
她那么瘦小的一个人,肤若凝脂,他放在心里宝贝还来不及呢,怎么舍得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留下红痕印记。
“你就对我凶一点嘛~”,林予舒抱着他的手臂娇嗔,“满足我这个心愿好不好嘛~Daddy~”
纪铖被她缠得没办法,刻薄的嘴巴讲了几句dirty talks,手掌轻飘飘地落在了她俏皮的臀上,林予舒便喜欢得不得了,像一滩春水,软在了他的怀里。
*
夜幕笼罩,床头的暖光灯虽是昏暗朦胧,但已足够照得清纪铖泛红的脸颊。
见纪铖默不作声,林予舒伸手拽他的睡裤,“脱啊,你对我害羞什么?”
睡裤的腰围过分宽松,林予舒轻轻一拽,纪铖的睡裤就被扯得歪歪扭扭,露出了盘旋在耻骨上的纹身。
林予舒的眼睛晃了一下,待看清硕大的“舒”字时,心里咯噔一下,满脸嫌弃,“你纹这个干嘛?好土…”
纪铖没好气地捏着裤子向上一提,把睡裤拽回了原位,挑眉问她:“除了你和我,谁还会看到这里的纹身?”
他不死心地捏着裤腰,偷偷看了一眼藏在睡裤里的纹身,认真思考他精挑细选的纹身到底土在哪里。
林予舒瞥了他一眼,冷声讥讽道:“谁知道你在录音的时候会邀请哪些人看。”
纪铖瞪圆了无辜的双眼,凑近林予舒的脸,“宝贝,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在你心里我会如此不堪?就连十恶不赦的罪犯都有为自己辩护的权利,出现误会,你还没有向我求证,就在心里给我判了死刑,我也很冤枉啊。”
林予舒的眸中划过一丝质疑,纪铖无奈地叹息,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只爱过你一个人,真的,只有你。”
见林予舒还是不信,纪铖慢条斯理地捻揉着她的耳垂,“我从来没有出过轨,就连这种想法也从来都没有。”
林予舒愣了愣,嘴角强撑着挤出一抹微笑,“那钟烈放出来的视频是怎么回事?我很想说服自己相信你说的这一切,但我的眼睛看到了你的录音室,耳朵清清楚楚地听见你在和别的女人调情,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纪铖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委屈巴巴道:“那些调情的话明明都是我对你说的,被拼接剪辑成了一个视频你就听不出了?”
林予舒怔住,“???”
纪铖缓缓解释:“你还记得之前放在我录音室架子上那个猫头鹰摆件吗?”
林予舒点了点头,听到纪铖说:“那个摆件是当初钟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随手放在了录音室的架子上,我也是直到前段时间才知道,那只猫头鹰的双眼背后藏着一对针孔摄像头。”
“摄像头?”林予舒震惊得大张着嘴,全身都止不住地颤栗,“你的意思是…我们在那间录音室的一言一行,都被记录了?”
“别怕”,纪铖揽她入怀,不停用手掌摩挲她的后背,“宝贝,不要怕。自从你第一次来我录音室,说过那个猫头鹰的眼睛很瘆人,我就把它摆放的方向变了个角度,让它眼睛朝里对着墙壁。”
纪铖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我亲自确认过了,那只猫头鹰没有录到任何你的不雅视频,只录制到了几段我们交谈的声音。”
听到耿耿于怀的“出轨”真相,林予舒浑身发冷,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一切。
纪铖抱着她,轻声耐心安抚,“前段时间我回中国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我已经委托了全国最好的律师收集证据、提起诉讼,相信我,坏人很快就会下地狱。”
倚在纪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林予舒渐渐平静,“我不想知道这件事的细节了。”
“好”,纪铖低头亲吻她的额头,“我会处理好一切的,相信我。”
这一夜,只要林予舒在床上稍翻个身,纪铖就立即惊醒,把她揽在怀里轻声安抚,直到凌晨四五点,天都快亮了,纪铖才抱着林予舒,沉入梦乡。
这几天纪铖都没怎么睡,前些日子他搭乘国际航班前往加纳,长久的飞行把他折磨个够呛,一落地,纪铖就虚弱地躺进了酒店。好不容易身体好转了些,就接到了林予舒那通求救电话,害得他惊慌失措、提心吊胆地到处找她。
还好他们之前的手机设置了家人共享,可以实时共享对方的位置,才让纪铖顺利地找到了林予舒。
幸好他下定决心要来加纳找她,在她生命安全受到威胁之际,要是他没能及时赶到,纪铖不敢设想后果会有多严重。心里这样想着,纪铖的手臂便愈发收紧,紧紧把她箍在怀里。
睡眠平稳安逸,纪铖的梦乡里忽然闯入一只小猫咪,她一点也不认生,初次相见就张开爪子扑向他。
见纪铖不躲,傲娇的小猫咪得寸进尺,抱着他的脖颈又舔又摸,纪铖的嗓音冒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小猫咪不满纪铖平淡的反应,放肆地用牙轻咬他的喉结。
“嘶——”
早上的生理反应直白又明显,纪铖一睁眼,才发现舔他、摸他的不是什么梦里的小猫咪,正是躺在他臂弯里真实存在的小人,纪铖又惊又喜,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林医生,大早上这样做很危险。”
林予舒清了清嗓子,露出狡黠地笑,“所以…要做吗?”
“咳咳咳~”纪铖呛住,边抚摸她的脑袋边解释,“宝贝,你不用用这种方式还我钱,那笔钱我是心甘情愿为你而花的。”
昨夜临睡前,林予舒还在为那50万美金而心疼。以她现在的工资水平和每月支出,等她退休都攒不够那么多的钱。
纪铖开玩笑道:“我不缺钱,只却爱。英雄救美后需要美人以身相许。”
林予舒立即没好气地怒斥他:“你这是在物化我!什么英雄救美需要美人以身相许的封建言论,太大男子主义了!!”
纪铖连“封建”二字都听不懂,百口莫辩之下,用强吻堵住了她的胡思乱想。
林予舒化身灵活的小猫咪,在纪铖怀里翻了个身,趴在他的胸口,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心口上画圈,“纪老板,做吧,大早上我也有性/欲。”
纪铖被勾得心痒,捉住她作乱的手指,“哦,是吗?那我不在的时候你是怎么解决的?”
“我呀…当然是”,林予舒故作玄虚,反问他,”纪老板正值壮年,血气方刚,我不在的时候,你是怎么疏解的?”
纪铖轻笑,修长的手指玩/弄着她的发尾,“我记性很好,想象力也不差。”
“什么意思”,林予舒一脸不解,竖起耳朵,凑近他,“你想象什么?”
“我会想象…”,纪铖嘴角挂着痞笑,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你满脸潮红,叫我名字的样子。”
第七十九章 我们结婚吧
太久没亲热, 纪铖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欠下的债都一一讨回,整夜不知疲倦地索取。
林予舒没过多久就因为体力不支,懒洋洋地闭眼假寐, 手指蜷起捏着床单,不耐烦地催促道:“你快点,我困了。”
纪铖失笑, 指尖拂过她面庞的碎发, 不得不加快动作和幅度, “不要了?林医生真没良心, 你刚才主动撩拨我时可不是这样的。”
林予舒像只得意的猫咪,浅浅一笑,傲娇地表示认同。
纪铖垂眸, 看到她这副羞赧的模样, 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忍不住欺身轻吻她弯弯的梨涡。
最先要的人是她,最先说不要的人也是她。“人菜瘾大”用来形容她这个小妖精再合适不过。
“宝贝”,纪铖发出磁性低沉的声音。
“嗯?”林予舒餍足, 强撑着困意,应了他一声。
纪铖埋头在她锁骨间, 语气里带着一点不难察觉的委屈, “不要再离开我了, 我做不到不爱你。”
纪铖不是没尝试过彻底忘了她, 但他用了七年时间都做不到。
温热的气息喷在林予舒的耳后, 像是一阵暖风直吹她的心房, 酥酥软软, 她搂着他的脖颈娇嗔道:“少诬陷我, 上一次明明是你说不爱我了, 是你不辞而别离开我的。”
纪铖像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狮子,轻咬她的耳垂,发出闷哼,“你抛弃我一次,我犯浑一次,我们扯平了。”
林予舒困意来袭,轻推压在身上的纪铖,“你怎么想都行,我真的困了,要睡觉。”
纪铖恋恋不舍地低头亲吻她的额头,说:“我爱你。”
“知道啦”,林予舒刚翻身卷着被子准备坠入梦乡,就被纪铖纹满图案的那只手臂一把捞回怀中,“抱着睡吧。”
抱着睡才有恋爱的实感。
这句话还是她曾经说过的呢。
林予舒在他怀里扭了扭身子,默默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我现在比较习惯一个人睡。”
“是吗?”纪铖的手臂愈加收力,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把她往怀里揉,“是谁以前撒泼打滚也要赖在我怀里睡?”
林予舒的眼皮耷拉着,没力气回复他,索性装睡。
“那就重新养成抱着睡的好习惯”,纪铖无奈地轻叹一口气,将手臂上的力气松了松,虚搂着她的腰,“才分开多久就不要我抱着睡了,怪不得你父亲说女儿还是小的时候可爱,长大以后就不粘人了。”
林予舒睡得香甜,平稳呼吸的小嘴一张一合,纪铖盯着看得出迷,不到五分钟就紧贴着她的背,低头亲吻她圆润的肩头,“我和你正相反,我越长大越粘人,我要抱着你睡。”
在林予舒的梦里,纪铖刚送女儿到学校门口,还没来得及叮嘱她放学后不要乱跑,等着爸爸妈妈一起来接她回家,就被女儿飞快地挣脱开了牵着的手,“爸爸,我已经不是上小班的小朋友了,不需要你牵着我的手送我进去。”
林予舒在一旁扑哧一笑,蹲下来摸了摸的林知橙小朋友的脑袋,“是呀,我们小橙子已经是上大班的大孩子了。”
林知橙搂着她的脖子,甜甜地撒娇,“妈妈,你亲我一口好不好呀?我保证今天上课认真听讲。”
“mua~”林予舒在女儿肉嘟嘟的小脸留下了爱意满满的亲吻,纪铖心理不平衡,也蹲下来将脸凑近,等着女儿亲他。
“咦~”林知橙瞪大眼指着纪铖的脸颊,一副很嫌弃的样子,“爸爸你都多大了,还和我抢妈妈的亲亲,真幼稚!”
“我????”纪铖看着女儿一溜烟跑进幼儿园的背影,落寞地叹息。
林予舒挽着他的手臂,“纪先生,别看你的宝贝女儿了,我上班马上就要迟到了,快点送我去医院。”
纪铖叹息的声音愈发响彻,“唉!五年前我还是风光的纪老板,现在竟沦为了妻女的专职司机。”
林予舒看着面前正帮她系安全带的纪铖,不禁莞尔,在他腮上轻嘬一口,“谢谢老公对我们小家庭的付出。”
纪铖偏头吻上她的唇,“留着晚上在床上谢。”
*
正午艳阳高照,刺眼的亮光被紧闭的窗帘遮挡,林予舒全身肌肉酸痛,仿佛骨头散架了一般,赖在松软的床上不肯起。
在梦里,他们一家三口正手牵着手在迪士尼乐园的城堡前看烟花秀呢,被一通通电话铃声轮番混炸。
待第八通电话响起时,林予舒终于伸手摸到了手机,不情愿地接起。
“喂?”林予舒的喉咙干痒,一说话嗓子像冒烟了一样,“你找哪位?”
“我找林予舒!”林启东这一声铿锵有力,震得林予舒手一哆嗦,手机掉在了床上。
林予舒慌张地从床上坐起,旁边空空如也,枕头也被整齐得放好,昨夜亲密的床伴不知何时消失,又把她独自留在偌大的房间。
被埋在被子里的手机话筒传来林启东暴躁的质问:“你失联一晚上是怎么回事,是想要吓死我和你妈是不是!”
“我没事”,林予舒捡起手机贴在耳旁,“就是…我就是遇见纪铖了,一时间兴奋过头,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不想被父母知道她不久前遇见了生命危险,只能拿纪铖当作借口,害他在林启东心里的形象又糟糕了一截。
林启东长呼一口气,“再开心也不能一晚上都联系不上,你在医院的同事找了你一晚上,实在找不到你才在今早联系了我们。要是你再不出现,我和你妈就要飞去加纳,满大街地发寻人启事了。”
林予舒脑海里想了想这副场景,懊悔地揉了揉脑袋,“抱歉,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得知女儿并没出什么大事,林启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清了清嗓子,问道:“你和纪铖又和好了。”
林予舒的脸霎时间红了,轻嗯了一声,坦然道:“我还爱他,他也还爱我。”
在电话那头,林启东冲舒华得瑟道:“我早就说了吧,舒儿遗传了我的专情,一旦认准了那个人,就非他不可。”
“去去去”,舒华一摆手,“净给自己脸上贴金,你还不是喜欢纪铖那小子大方,送你进口的渔具就算了,还心甘情愿地陪你去钓鱼。”
林启东笑意盈盈,“瞎说。我是觉得他这人能屈能伸,被你冷眼相对还能每天变着花样讨你开心,一点也不记仇,我就知道我们舒儿以后和他在一起一定不会受委屈。”
被林启东这么一说,林予舒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你们三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林启东笑着说:“你刚去加纳没多久,纪铖就来我们家郑重地道歉了。你这个孩子也真是,发生这么大事怎么都不和我们说一声,要不是纪铖告诉我们事情的经过,我们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
林予舒攥着手心,“我不想让你们担心。”
也不想让你们怪罪纪铖。
林予舒其实一点都不在乎网络上那些素未谋面的人是如何抨击她的,那个时候她最介怀的是纪铖的背叛,好在只是误会一场。
林启东忽然沉声:“爸爸觉得纪铖是最适合你的人。”
舒华在一旁讥讽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才和人家钓了几天鱼就倒戈了阵地,你也太不坚定了,这放在过去就是叛徒。”
“嗯?”林予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二老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林启东看了眼挂在墙上的全家福,视线不由自主地变得柔和温情,“以前清禾也陪我钓过鱼,当时我给他讲了舒儿被一根棒棒糖骗去理发店,被一剪刀剪掉长发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闹着要理发师重新把头发接回去。清禾听后笑意舒朗,把这件事当个乐子听。纪铖陪我钓鱼时,我把这件事又讲了一遍。”
林启东顿了顿,“听完我的故事后,纪铖这孩子沉默了,我问他什么感受,他说难受、感觉呼吸不上来。除非他是演技精湛的影帝,否则他脸上那种心疼和感同身受是装不出来的。”
林予舒的心像是被什么揪着,一时间涌上了猛烈的情绪,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听到林启东说:“他是除了爸爸以外最爱你的男人,日后如果爸爸真的一命呜呼,有他在你身边,爸爸也放心。”
挂断林启东的电话,林予舒赶在惊动大使馆前,和朋友、同事们报了一遍平安。
耗费尽了体力,林予舒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响,她刚想叫客房服务时,纪铖一如既往,不慌不忙地现身,手里还提着两大袋刚采购回来的食物。
纪铖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熟稔,边打开冰箱边说:“我本来想做鱼给你吃,但负责水产的阿姨偷偷告诉我加纳海洋污染严重,本土鱼类资源匮乏,而进口的鱼不适合煲汤。不过,我给你买了这个——”
纪铖笑着冲她晃了晃手中的旺仔软糖,“我特意去中超买了你最爱的软糖,你先吃点软糖补充血糖吧,午餐我带你去吃楼下的墨西哥菜,本地的司机师傅强烈推荐我们去。”
附近最近的一家中超都在四十公里以外,她嫌太远,在加纳的这半年里很少去逛,只有思乡心切的日子才会破天荒地去一次。
林予舒看着纪铖手里捏着的那一包软糖,心里波涛汹涌:“纪铖。”
纪铖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她的眼睛说:“是饿了吗?我马上就好。”
说罢,他便加快了转移食物到冰箱的动作。
林予舒摇了摇头,认真地说:“纪铖,我们结婚吧。”
第八十章 Cool Guy
结婚这样一件关乎后半生幸福的人生大事, 林予舒一直没有魄力做出决定、甚至是鼓起勇气面对。
婚姻不仅仅是相爱的恋人结成夫妻这样一件简单的小事,更是意味着二人浪漫炙热的世界将不复存在,甜蜜浓厚的爱情经过漫长岁月的洗礼, 最终趋于平淡,被柴米油盐这样琐碎的小事填满生活。
光是想到这里,林予舒就觉得有些遗憾。
和初恋修成正果、走入婚姻的殿堂固然引人羡慕, 但林予舒不想这段恋情草草收场, 成为看似坚固的亲情。
纪铖拥有最鲜活不羁的灵魂, 惊艳了她整个青春, 带给她一场轰轰烈烈的初恋。
年少时期的初恋是酸涩炽热的,两个人都没什么恋爱经验,在这段感情里都或多或少地伤害了对方, 导致他们误打误撞错过了彼此七年。久别重逢, 两人成熟了不少,彼此小心翼翼地试探确认,维持着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
林予舒很享受当下和纪铖恋爱的每一天,不急着靠婚姻和他“绑定”, 毕竟就像她曾说过的一样,夫妻结婚后也可以离婚, 她只贪图此刻纪铖独一无二的偏爱, 因此接连拒绝了几次纪铖的求婚也没什么愧疚感。
在林予舒最无助的瞬间, 纪铖从天而降, 奋不顾身地来救她时, 周遭的一切都在刹那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林予舒的心松动了。
听到林启东把纪铖当成了准女婿, 林予舒又惊又喜, 和纪铖结婚的想法一瞬间涌上心间。
他们之间的感情的确不需要靠婚姻维系, 但在当下的情形,只有结婚才是回馈纪铖付出的最好礼物。
直到林予舒脱口而出了那句“我们结婚吧”的求婚誓词时,她才明白,结婚是相爱至极的情侣间的水到渠成,不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也不需要准备盛大的仪式,只要结婚对象是认定的那个人便足矣。
纪铖比林予舒想象中的样子要冷静得多,他手里捏着牛奶盒站在原地,面色毫无波澜,平静地问她:“你想清楚了吗?”
“当然”,林予舒微仰着下巴颏,等待纪铖接下来欣喜若狂的反应。
“我知道了”,纪铖把牛奶盒放进冰箱,不慌不忙地转身去拿身后袋子里其他食物。
“喂”,林予舒盯着纪铖漠然的背影稍有不悦,赌气道:“你现在也不是很想和我结婚了对不对?”
纪铖背对着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眺望着虚无缥缈的远方,解释道:“怎么会。”
林予舒第一次求婚,本以为纪铖会欣喜若狂,激动地语无伦次,谁能想到在这种该潸然落泪的浪漫场景下他居然冷若冰霜,留给她一个背影做桀骜不驯的Cool Guy!!!
林予舒实在气不过,气汹汹地勾他的手指,“你现在是在报复我之前拒绝你的求婚是吗?”
话音未落,林予舒抬眸,不经意间撞上了一双发红的眼眶。
纪铖哪有半分Cool Guy的模样,他皱了皱鼻尖,若无其事地回避视线,装作刚默默流泪的人不是他。
一时间,林予舒哭笑不得。她把手指挤入纪铖的指缝,揶揄道:“不至于吧,纪老板。”
只是求婚而已。
纪老板把看好戏的林予舒一把揽入怀中,手掌覆盖在她的后脑轻轻揉了揉,“你不会反悔了吧?”
林予舒额头抵在他坚实的胸口,瓮声瓮气道:“那也不一定。”
感受到纪铖抱着她的身子一下子僵住,林予舒扑哧一声,没心没肺地笑出了声。
纪铖立即反应过来,把她紧紧箍在怀里,语气深情地说:“谢谢林医生帮我实现梦想。”
林予舒愣了愣,从纪铖怀里探出头,怔怔地望着他深邃的眼睛。
林予舒在那一刻确认,嫁给纪铖,她绝不会后悔。
实现了多年以来梦寐以求的梦想,纪铖像是反应慢了半拍,喜极而泣后才后知后觉地体会到了这其中的乐趣。
和林予舒在酒店楼下的餐厅吃饭时,纪铖这种不爱搭理旁人的冷面Cool Guy居然也在落席前开始主动和陌生人寒暄。
等林予舒从卫生间出来,餐厅里的每一个人都笑意盈盈且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林予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用手捂着嘴巴,刚想低声问纪铖她不在的这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谁先起了个头,整个餐厅爆发出了此起彼伏的祝福声。
林予舒虎躯一震,尴尬地冲周围的食客笑了笑,窘迫地望向纪铖求助。
纪铖刷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谢谢大家的祝福,今天我请大家享用这顿愉快的晚餐。”
餐厅相继爆发出了轰鸣的起哄声和鼓掌声,林予舒用手撑着额头,真想装作不认识对面的男人。
夜晚温存时,纪铖从背后抱着林予舒,耳鬓厮磨,一遍遍不知疲倦地确认,“你决定好要嫁给我了是吗?不反悔了?”
被扰乱了睡眠,林予舒嗔怒,“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会反悔。”
纪铖悻悻地闭嘴,小声嘟囔道:“我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
没有了纪铖三番五次地打扰,林予舒昏昏沉沉,很快就坠入了梦乡。
加纳本就是热带气候,再加上纪铖紧紧搂着她,林予舒没睡多久就热出了一身汗。
蓦然间,耳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林予舒立即从梦中的热带海岛漂移到阴森的洞穴,吓得她猛睁开双眼。
害林予舒从梦中惊醒的不是别人,正是紧贴在她身后的男人。
林予舒定了定神,偏头望了眼紧闭着双眼的纪铖,长舒一口气。
也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怎么笑得这般开心。
林予舒热得难受,不动声色地挣开他的怀抱,刚往远处移了移,就听到纪铖忽然启唇,念念有词道:“我是谁?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谁?”
林予舒不禁莞尔,看来自恋的Rapper也有过气的一天,在梦里被无视喽。
纪铖沉声:“我是神经外科林医生的未婚夫,我来接她下班。”
纪铖补充道:“我每天都来接送她,您是新来的吗,要不然不可能没见过我。”
没想到纪铖在梦里幽会的竟是医院的保安大叔,林予舒失笑。
*
林予舒还要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能结束援非,作为新晋未婚夫,纪铖尽显娇夫的本性,心甘情愿地陪在林予舒身边。
平日林予舒去援助的医院上班,纪铖就去村子里和孩子们一起玩,每天傍晚准点开车接林予舒下班,好不自在。
虽然林予舒很享受当下的惬意,但总觉得作为情侣,不对是未婚夫妻之间应该拥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不然整天腻在一起,还没结婚就厌倦了彼此。
见纪铖能叫得上村子里每一个孩子的名字,一点也没有回国的打算,林予舒有一天忍不住问纪铖,“你不去工作吗?”
纪铖勾了勾唇角,“我可不像林医生,一天不工作就浑身难受。”
作为娇夫,工作赚钱哪有陪老婆重要。
林予舒不屑地戚了一声,“难道你的公司就没有需要纪老板出面处理的事情吗?你的员工不会觉得这样的老板很不靠谱吗?”
纪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纪老板只懂做音乐,公司经营的事情早就交给了专业的人做。”
“再说了”,纪铖嘴角上扬,一脸笃定地告诉林予舒:“老板不在公司员工才会开心,我要是去公司他们还得装作努力工作的样子,多累。林医生也不想做个不通情达理的老板娘吧?”
林予舒勉强接受了纪铖的答案,但不甘心吵不过他,只好拿他的头发撒气,“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你的长发从我眼前消失。”
说罢,林予舒便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医院。
和很多婚后的男人一样,大概是有了未婚妻便有了放纵颜值的底气,平日里最喜欢折腾发型的纪铖自从来加纳后再也没剪过头发,如今头发已经堪堪齐耳,很像日剧里忧郁的男主角。
日系帅哥哪里都好,就是林予舒不吃这一款,她钟爱的可是硬汉型男,头发越清爽越好。
*
加纳当地医疗条件落后,医生的受教育程度也有限,导致做出的诊断常常过于保守,治疗方式也无法与国际上主流的方法接轨。
无论患者的病情有多严重,林予舒都会亲力亲为,不遗余力地将自己的医学知识传授给加纳当地的医生。
“林医生,你的到来让我们医院的外科整体进步了至少五年”,一旁的院长夸夸其谈道。
林予舒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我只是在承担一名医生的职责。”
在加纳的这段时间里,林予舒抛却了一切功利的杂念,心无旁骛地治病救人、传道授业,慢慢找回了做医生的初心。
临下班前,玛丽亚瞥见了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的纪铖,忍不住偷偷跑来告诉林予舒,“你男朋友换了发型,还捧着一束鲜花在等你,so romantic。”
换发型了?
真听老婆的话。
林予舒抑制住心中的雀跃,询问玛丽亚的看法,“因为我喜欢短发的男人,就让男朋友把长发剪了是不是很过分?”
话音未落,救护车的警报声突然响起。下一秒,林予舒就接到了Allen的电话。
“阿满去世了。”
林予舒大张着嘴,连惊呼的声音都发不出。
忽然剪了头发,纪铖还有点不习惯,每隔几秒就忍不住照一次镜子,抓抓发型。
他这个人倒也不是真的喜欢留长发装忧郁,就是有一天听见林予舒随口抱怨道:“蓄长发好难,好后悔当时一冲动就把留了这么多年的长发给剪了。”
纪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默默陪她蓄起了长发。
困难的事情两个人一起做就不算困难了。
没想到林予舒总是不懂纪铖的浪漫,对他的长发怎么看都看不顺眼,三天两头就催他去剪了。
剪了就剪了吧,纪铖盯着车窗,反手摸了摸空落落的脑袋,转身等林予舒下班。
他老婆不懂这种暗戳戳的浪漫,得需要鲜花这样——
“扑通——”
纪铖还没反应过来,林予舒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纪铖俯身凑近她,“宝贝,怎么了?”
林予舒整个人都埋在他的怀里:“阿满去世了。”
“哦”,纪铖心情不错,问她:“我们去哪里庆祝一下?”
林予舒惶恐不安地从他怀里探头:“纪铖。”
林予舒刚说了两个字,纪铖立刻明白了她意思。
纪铖阴沉着脸:“他是自杀,和我没关系。”
林予舒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背上的伤和他有关系。”
嗯,那道伤口的确与阿满有关,但纪铖并不想费口舌解释。
林予舒抱着花坐在车里,如释重负,“我特别担心你一冲动真的就…我可不想以后去监狱探视未婚夫。”
纪铖失笑,跨过中控台牵起她的手:“放心吧,我不会做这些让你担惊受怕的事情。”
有些事,根本不用他动手,用钱就能解决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