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这里还可以挤一下, 你就……就先在这将就一晚上吧。”
四面漏风的屋子里，小结巴用袖子把角落里的一块地面蹭了蹭，又抗过来一条有点旧的被子, 递给林砚：“有点薄，不过……这里也没有其他被子了, 你先将就一下。”
林砚接过来，大概是在地上堆了太久，被子有点潮。小结巴帮着林砚拍了拍, 又小声道：“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裹得严实一点，不然，不然第二天一定会感冒，这边买不到药，感冒很……难好。”
一直嘎吱作响的门突然被推开，小结巴惊得一颤, 随后, 一个短头发的女人微微弯腰进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林砚, 脸色一变, 呵道：“你是谁？”
小结巴赶紧站出来，挡在林砚身前，他一紧张就更结巴，断断续续也说不清楚一句话, 女人挥挥手, 直接拔出一把刀对着林砚，道：“你说。”
刀尖闪着白光，林砚微微吸了一口气，道：“我在巷子口被他救了，你放心, 我只在这呆一晚上，明天天亮我就走。”
女人上下打量着林砚，慢慢靠近一点，命令道：“把被子放下，手举起来。”
林砚照做，女人走过来搜了他的身，确定他身上没带什么危险品，才道：“你不是这的人，我没见过你。”
“我之前一直住在二区福利院，今天才来到这边。”
女人警惕地盯着他：“有好好的福利院不住，跑来这边干什么？”
林砚很轻地抿抿嘴唇，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女人，道：“我打伤了人，逃命逃到这边的。”
“那你逃错地方了，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亡命之徒，逃到这里你只会死得更快。”女人冷笑一声，缓缓放下刀，道，“不过看样子，你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
林砚没吭声，蹲下身捡起被子，坐在了刚刚小结巴给他指的位置。
小结巴看看两个人，最终走向女人，小声道：“姐……”
“你能不能长点心！”女人气不打一出来，看着林砚意有所指道，“什么人都往回捡。”
小结巴的声音更小了：“他差点被……野狗吃掉了。”
林砚把被子裹得更紧了点，女人清清嗓子，叫道：“喂，你叫什么。”
“林砚。”
“提前跟你说一下，这里是要交保护费的，具体怎么赚钱你自己想办法。”女人把小结巴拉自己身边，展开厚重的被子，道，“明天天亮你就自己走，不然别怪我把你杀了。”
屋子里潮湿阴冷，林砚这一晚上睡得断断续续，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突然听见屋子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刚睁开眼，就见睡在那边的女人已经握着刀翻身下床，连小结巴也迅速从床上爬起来，看了林砚一眼，就飞快地跑过来，一把把被子蒙在他的头上。
林砚完全没反应过来，被子蒙得不是很仔细，他透过间隙看到有一个脸上有一道长长刀疤的男的闯进屋子，直奔女人。
女人把刀横在身前，冷冷道：“还没到收保护费的日子。”
“是还没到日子，不过最近这边不太安全，老大让我来通知一下大家，下次的保护费要涨点。”刀疤男伸出几根手指晃了晃，歪着嘴笑了笑，“兰依，我可是第一个来通知你的，早做准备啊。”
兰依拧起眉，刀疤男四处看了看，看到小结巴的时候啧了一声，随即大跨步地走过来。
小结巴原本是站在林砚前面的，但刀疤男一过来他就下意识想往后退，这一退就踩到了林砚身上的被子。
被子被踩掉了一角，刀疤男立刻发现不对劲儿，一把推开小结巴，扯开被子。
“呦呵，这还有一个。”刀疤男瞅瞅林砚，转头对兰依道，“兰依，你喜欢做慈善的毛病还没改啊？这也算个人头，你得交三份保护费了。”
兰依瞪了一眼刀疤男：“知道了，赶紧滚。”
刀疤男打了个哈哈就走了，兰依盯着他走远后，扭头看了林砚一眼，提着刀走了过来。
林砚马上感知到危险，站起身，呈防备状态看着兰依。
但兰依没有走得太近，她停在距离林砚三步的位置，道：“听到刚才那个刀疤男的话了吧，赶紧去挣你的保护费。”
“怎么挣？”
“偷，抢，或者去杀人，随你便。”兰依道，“后天就是他们来收保护费的日子，你得快点。”
林砚呼吸微滞，道：“不交会怎么样？”
兰依已经转过身准备走了，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道：“把你的手脚砍了丢进巷子里喂狗。”
她说完就直接走，林砚追上去拦住她，直直盯着她的眼睛，道：“你现在要去杀人吗？”
兰依皱起眉，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小结巴就跑过来，抢先道：“我姐不……不杀人。”
“就你话多！”兰依打断小结巴的话，对林砚冷冷道，“让开，不然马上就让你知道我杀不杀人。”
“我知道这里，这边有一个人叫东哥，他会拿钱平事。”林砚一边想着刘寅说过的话，一边飞速道，“与其不断把钱送给那群人，还不如请东哥来帮我们，一劳永逸。”
兰依的表情有了一点松动，微微转身道：“你认识东哥？”
“我有听说过，东哥这个人很讲道理，只要钱给够了，就能办事。”
兰依嗤道：“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么？他收一次钱办一次事，这次有钱他会帮我们，但下次没钱呢？”
林砚定定道：“我有办法让他一直帮我们。”
兰依的眼睛里已经透露出明显的怀疑，连攥着刀的手都更加用力了。林砚有一瞬间觉得，如果自己下一句话说错了，兰依可能会直接用刀杀了自己。
他换了一口气，微微镇定下来，才开口道：“东哥近期一直在找一个会玩机甲的人，虽然不知道他准备做什么，但我恰好懂一些机甲，我可以以这个作为交换，让他帮我们。”
屋子里陷入了安静，兰依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林砚：“你多大的脸，想跟东哥谈条件。”
林砚面不改色道：“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反正现在的情况也不会更坏了。”
“有病。”兰依推开他，“想去找就自己去，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别挡着我。”
眼看着她已经走到门口，林砚只能提高声音，道：“你这次是凑够了保护费，但他下次再涨呢？下下次再涨呢？你总有凑不够的那天，难道你就没想过要反抗吗？”
林砚一指小结巴，道：“现在不反抗，真到了那一天，你怎么办，他怎么办？”
“少在这自作聪明了。”兰依厉声打断他，“你才在这呆了一晚上，就开始说这样的大话，你以为以前没有人反抗吗？你知道他们的下场是什么吗？”
她揪起林砚的领子，一字一顿道：“你想早点死我不拦着你，别拉上我们。”
林砚看着她的眼睛：“这个赌，成功了我们三个以后都不用交保护费，失败了是我一个人被喂狗，你稳赚不亏，怕什么。”
兰依盯着他，半晌才道：“这种稳赚不赔的事，你为什么要找我们？”
“我初来乍到，对这边的情况实在不了解，我需要有熟悉情况的人帮我。”林砚的目光停到小结巴身上一会，又慢慢转回到兰依，“你们不是恶人。”
兰依冷笑道：“那你错了，我们是。”
“好人在这里很难活下去，弱肉强食就是这里的生存理念。你们会这么做，我以后想活下去，也得这么做。”
“带我去见那个东哥，你肯定知道他在哪。”林砚看了看兰依手里的刀，道，“你不想一直靠杀人活下去吧。”
兰依把手里的刀往身后收了收，道：“你对机甲了解多少？”
“工具零件齐全的情况下，只要你能说出来你想要的样子，我就都能做出来。”
兰依有些震惊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福利院出身么，福利院教这些东西？”
“这些你就别管了，先带我去试试。”
昨天进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林砚没能清晰地看到这边的每一条小巷子，现在太阳出来天亮了，他跟着兰依走过一遍，才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贫民窟的道路多以土路为主，很多巷子其实就是由土墙隔开，歪歪扭扭的一条小道，这边的路不太好走，方向也很混乱，林砚走了一会儿，只感觉人都被绕晕了。
“这些弯弯绕绕是为了方便逃命。”兰依大概看出来他的想法，主动开口解释，她挤进了一条极窄的道，侧着身子边走边道，“等你被人拿着刀砍的时候，会感谢这些路。”
挤过这条窄路，兰依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看起来干净一些的房子，道：“就是那了。”
房子外面有个小院子，院内坐着几个人，林砚刚走近几步，就有人看过来。
坐在最外面的人歪着头道：“平事的？”
林砚停住脚步，道：“不，我是来入伙的。”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直接站了起来，刚刚那个发问的人走上前，上上下下把林砚看了一遍，才道：“你？”
“我听说东哥在找会玩机甲的人，我会。”
“又是一个自作聪明的倒霉鬼。”那人转头跟其他人一起嘲笑道，“你会修机甲吗？”
“会。”
“会造机甲吗？”
“会。”
“会造什么样的？”
“只要你能说出来，我都能造。”
林砚平淡地回答了这几个问题，几个人的笑声慢慢低下去，终于开始认真打量起他。
“撒谎是要付出代价的。”有一个人对林砚道，“被拆穿了我们会剪掉你的舌头。”
大概觉得林砚会被吓到，他们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林砚也笑了笑，在他们的笑声中开口道：“那就开门让我进去吧。”
第42章
门一开, 整个屋子的结构就全部展现在眼前。
与寻常人家居住的屋子不一样，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巨大的仓库，除了最里面有一扇门将那个小房间与其他地方分隔开, 剩下的空间就是一个巨大的空地。
空地中间蹲坐着一个人，面对着自己眼前的一堆零件发愁。
大概是因为过于投入, 林砚走到他身边他还没有反应。林砚也盯着地上的零件看了几秒，随后蹲下身，拿起左前方的固定器, 直接摁在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零件上。
身边的人来不及阻止，微微震惊地看着他。
“你想组装一个前臂，第一步肯定是要先固定前轴。”林砚把已经固定好的东西递过去，一边给他指一边讲道，“固定器要卡死在这个位置，不然后面安装其他东西的时候会出岔子。”
那人显然没想到林砚会这么自然的把眼前的零件当成自己的东西, 带着林砚进来的人先开口道：“他说他是机甲师, 想来见见你。”
林砚道：“东哥。”
东哥站起身打量着林砚, 大概是因为不太敢相信, 他上下看了两遍，才转头对那个人道：“他说是你就把他带进来了？你不长脑子的啊，小孩也往我面前带，我这里是福利院吗？”
那人缩缩脑袋, 道：“我吓唬他了, 但他不怕。”
东哥无声地骂了一句，接过林砚手里固定好的零件，问道：“谁告诉你我在这的？”
“兰依。”林砚的目光扫过地上的一堆零件，“我听说你在找机甲师，我就是。”
“兰依那丫头应该不知道我在找机甲师。”东哥的目光开始变得凌厉, 他逼近林砚，“我讨厌在我面前说谎的人。”
林砚站在原地没动，平静道：“我没说谎。”
“确实是兰依带我过来的，但真正告诉我你这里缺机甲师的是刘寅。”林砚顿了顿，继续道，“你可能不知道刘寅是谁，我换一种说法——是你在二区认识并且说要给你介绍机甲师的人。”
东哥皱着眉回忆了一会儿，大概是记忆对上了号，态度随之也缓和了一点：“哦，你是那小子介绍过来的，不早说。”
林砚却摇摇头，道：“并不是，我只是从他那得知你这里需要机甲师，但我来这里跟他没关系。”
东哥疑惑：“嗯？”
林砚垂下眼，这个动作显得他很乖，但说出来的话却和他现在这副样子有着很大的反差：“我把刘寅他爸给开瓢了，为了逃命才跑到这边，可一到这边又要被强制收保护费，我不想去偷去抢，更不想杀人，所以来你这做点正经营生。”
“……”东哥再次重新审视林砚，大概也有点不太相信他能做出这种事，“既然不想杀人，那你为什么开瓢他？”
“他撒酒疯想打死我，我为了自保。”
东哥沉默片刻，不屑地笑笑，道：“这个理由在这里可站不住脚。”
“这里的人，有的是因为出生就在这里，有的是因为犯了事逃命到这里。”东哥一针见血地指出林砚话中的漏洞，“你既然是自保，那你应该做的是报警，而不是跑到这里。”
“我报不了警。”林砚慢慢道，“我是黑户。”
他从福利院跑掉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黑户，他的所有信息都在那天晚上被抹掉了，如果不是自己跑了，他这个人估计也会因为各种原因被抹掉。
东哥这次没有再问，成为黑户的情况也就那么几种，林砚年纪又这么小，刚刚又说了不想杀人，看起来不像是亡命之徒，多半是因为家里的原因。
林砚见他没有继续赶自己走的意思，目光转到地上的机甲，道：“你是想要组装机甲前臂么？”
东哥点了下头。
林砚就蹲在地上开始把零件一个一个装起来，边装边随口问道：“是什么类型的机甲，速度型还是力量型？”
林砚问的这两种类型正是民用机甲的常用类型，他以前修理的时候也经常会碰见，他猜想东哥可能在做倒卖机甲的生意，毕竟正规机甲店的手续很复杂，收入也要缴税，黑市倒卖能赚的更多，也更轻松。
“都不是。”东哥微微俯身，道，“我不做民用机甲。”
林砚的动作停住。
机甲只分两种，不是民用那就是军用了。
市面上大多机甲店都是民用机甲店，相比于民用机甲店的各种手续，军用机甲店直属联邦，每一台军用机甲不管是联邦使用，还是各类比赛专用，都需要登记记录，管控的严格程度不亚于军火。
“私自造用买卖军用机甲是重罪。”林砚抬起头，盯着东哥看了几秒，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东哥对他这个反应有点意外，道：“既然你懂点法，那就应该知道我这里不是什么正经营生。”
他提醒道：“现在走还来得及。”
“不走。”林砚组装的速度越来越快，等一条完整的前臂装好后，他才继续道，“再不正经也比杀人放火好。”
东哥愣了几秒，忽然笑起来。
他拿着林砚组装好的前臂看了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道：“速度很快啊。”
“我之前有看过关于军用机甲的组装图，有一点印象。如果你能给我详细的设计图和零件，我可以组装出来一个完整的机甲。”
东哥看过来的目光终于有了点变化，他一手提着那只前臂，一手在林砚的肩上弹了两下：“你还会看组装图？”
“哪有机甲师不会看组装图。”林砚微微仰头看着东哥，“我进来的时候就说了，我是机甲师。”
还没等东哥说话，林砚就继续道：“我愿意加入你们，但有一个前提条件。”
东哥眯起眼睛：“我还没说让你加入，你就跟我谈起条件了？”
“你要是没有想法，早把我赶出去了，根本不会听我说这么久。我这样的身份最好控制，是你的最佳人选。”林砚面不改色，道，“况且我的条件对于你来说又不是什么难事。”
自己的想法被看透，东哥也没有生气，只是简短地吐出一个字：“说。”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不被强制收保护费，你在这里的地位很高，只要你发话了，以后都不会有人为难我。”
“确实不难办。”东哥道，“我们这里的人都不需要交那个莫名其妙的保护费，你加入了以后也不用交。”
“不止我一个。”林砚道，“还有兰依，和她弟弟。”
林砚其实也不敢保证东哥到底会不会答应，但他答应了兰依，就要说到做到。
意料之中，东哥的脸上似有不悦，他皱起眉，反问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同意另外两个人？”
“我不确定。”林砚微微抬头，黑黑的眼睛看着东哥，“但我答应了他们，总得试一试。”
“如果我就是不同意呢？”
林砚放在身侧的手用力攥了一下，平静道：“那我只能另谋出路了。”
东哥进行了近一分钟的思考，说是思考，其实就是在权衡林砚能给他带来的利弊，林砚知道他在想什么，主动道：“我可以给你白干一年，不要钱，只需要你护着我们三个，不用交保护费。”
“小小年纪张口闭口就是谈条件谈钱，谁教你的？”
林砚偏开视线没回答，好在东哥也不是非要他给个答案，他冲林砚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两年。你给我白干两年。”东哥道，“不过这两年时间里我不会限制你做其他事，只要我的事情你做完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林砚立刻道：“成交。”
他答应得很果断，东哥有点喜欢他的性子了，多问了一句：“你那么护着兰依和她那个结巴弟弟，你们关系很好？”
“我们昨天才认识，但是他们救了我一命。”林砚抬起头笑了笑，道，“人得知恩图报，对吧？”
东哥盯着他看了一会，微微点头道：“你这小孩还真是有点意思。”
林砚对于“小孩”一称呼表示了抗议：“我叫林砚。”
“林砚。”东哥重复着他的名字，“好，我记住了。”
林砚出来的时候，兰依正蹲坐在送他进来的那个路口，盯着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砚走到她面前，影子刚好投射在那块地上。
兰依抬头：“完事了？”
林砚也蹲下来，道：“猜猜结果怎么样。”
“有什么好猜的，要是没成你多半就得横着走出来了。”
在兰依口中的东哥好像跟那些收保护费的混混没什么区别，动不动就要断手杀人，林砚想了想，道：“我觉得没那么可怕。”
兰依已经站起来了，林砚跟她一路往回走，边走边问道：“这个东哥到底是什么人？”
“不太清楚。东哥那几个人是半年前突然到这的，刚来那会，刀疤也去他那收过保护费，东哥他们几个人都交了，后来保护费越涨越高，东哥他们不肯，他们就打了一架。”
林砚道：“然后呢？”
兰依冷笑一声：“刀疤的脸上差点再添一道新的。”
“刀疤他们吃了大亏，跟缩头乌龟一样缩起来了，东哥和刀疤的老大谈了一下，然后他们的关系就是现在这种井水不犯河水了。”
兰依说完，又看看林砚，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感觉这个东哥不像是干了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才跑过来的，他身边的人也是，他们对于弱小者是怀有怜悯之心的。”
“怜悯之心？”兰依似乎不太能接受这四个字，“这里居然还有这样的人，而且还活得好好的，真稀奇。”
林砚看了兰依一眼，道：“想知道为什么吗？”
兰依不客气道：“想说就说，少卖关子。”
“好大的脾气。”林砚小声嘟囔，兰依一记刀眼飞过来，他全当没看见，继续道，“东哥在做机甲生意，你知道吧？”
兰依一副“要说就说点有用的”的表情。
“来之前我以为他在做民用机甲的倒卖生意，这里是灰色地带，没人去管，做做这种踩线的生意很寻常。但刚刚我跟他说话才发现，他做的是军用机甲。
“先不论他私自造军用机甲是多大的罪名，我们或许应该想一下为什么他要去造军用机甲，以及他怎么会有门路出售。”
林砚着重在出售两个字上面停顿了一下，兰依也跟着一起思考，不过显然她没有思考出来什么结果，只能问：“为什么？”
“他，或者说他整个团队，以前从事的职业跟军事机甲有很大的关系。”林砚十分肯定，“目前我能想到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他曾经是军方的人。”
兰依瞪圆了眼睛，道：“军方的人为什么要跑来这？”
林砚摊开手：“和我们一样，都是来逃命的呗。”
“这怎么可能跟我们一样！”兰依相当不认同这个观点，“我们这里的人多半是黑户，还有一部分是犯了事才来到这边，他们怎么会……”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压低声音道：“你的意思是他们也犯了事？”
“不止，准确来说应该是犯了大事，不然以他们的身份，不至于躲到这里。”
在兰依的观念里，他们这些缩在贫民窟的人就像烂泥，活一天是一天，而军方的人则是高岭之花，受过好的教育，有着丰富的知识，为维护联邦的和平献出自己的力量。
林砚这番话有点打碎她的滤镜的意思，兰依进行了短暂的思想斗争，还是不愿意相信，只是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林砚也没有很在意，归根结底他对东哥的身份也只是猜测，没有实际证据，兰依信不信都没什么。
“别想太多，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们暂时找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靠山。”林砚申了一个长长的懒腰，道，“可以过一段时间的轻松日子了。”
兰依却放松不下来，她再三向林砚确认道：“是保我们三个人，还是就保你一个人？”
林砚啧了一声，似乎是怪她太不相信自己：“当然是三个，我答应别人的事一定会做到的。”
兰依这才松了一口气。
“诶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弟弟叫什么名字呢。”
兰依刚刚有点高兴的情绪又被压了下去：“他没有名字，他也不是我亲弟弟。”
“我跟你一样，都是被他捡到的。”
林砚想起来自己刚见到兰依的时候，她就在斥责小结巴随随便便往回捡人，当时林砚只觉得她作为姐姐担心自己的弟弟，没想到是因为小结巴有先例。
“当时我的肚子上被捅了一个很大的血窟窿，我以为我要活不下去了，没想到他把我捡回去了，不知道给我用了什么药，让我好了。”
兰依垂下眼睛，慢慢道：“我也问过他叫什么，但他说他生下来爸妈就没给他取过名字。”
“为什么？”林砚不解道，“福利院的小孩都会有自己的名字，他为什么没有。”
“因为……”兰依顿了顿，语气似乎在模仿小结巴当初对她说话的样子，“‘我爸妈说，这里的人都活不长，尤其是小孩，今天出生今天或许就死了，没必要费心取名字。’”
“他就是这样说的，我就问他，那我以后总得有个叫你的称呼吧，他说，随便我怎么称呼，叫‘喂’也可以的。”
林砚听完不知道心里什么滋味：“所以他就一直没有名字吗？”
兰依轻轻点了下头，道：“他自己也不是很在意这个事，他平时不爱说话，跟我住在一起之后连人都很少出去见了，除了刀疤和我们附近那几个人知道他以外，其他人应该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林砚慢慢地“哦”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林砚没再说话，打开门的时候，小结巴正坐在桌子前，拿着一个碗弄着什么。
他看见两个人回来了，很高兴地跑过来，拉着林砚左看右看。
“没……没什么事。”
林砚被逗笑了：“当然没事，而且以后我们都会没事。”
兰依走到后面看了看那个碗，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小结巴跑过去把碗收起来，解释道：“我以为他会……会受伤，先给他弄一点药。”
林砚有点哭笑不得：“你就不能盼我点好么。”
小结巴笑起来，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一条缝：“没事……就好。”
林砚加入东哥的事情很快传了出去，刀疤去找东哥确认过这个事，林砚不知道他们直接有没有做什么交易，反正结果就是他再也没来收过他们三个的保护费。
或许是东哥在这里有一些威望，其他人也没有再来找过事，林砚安安稳稳在这里呆了一年多。
他造的机甲质量越来越高，东哥也逐渐放下一开始对他的戒心，林砚有了自由出入房子的权利，甚至和那间屋子里住得其他人一样，开始拿分红。
东哥问过林砚，要不要直接搬过来和他们一起住，反正房间还有空余。
林砚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一来是他这一年里一直和兰依小结巴住在一起，早就习惯了，二来他和兰依也偷偷靠着机甲生意赚了不少钱，换了新的住处，不需要男女挤在同一间屋子。
东哥猜出了他的想法，于是道：“那你跟我来，我给你看一个东西。”
林砚跟着他上了二楼，在里面的一间屋子里，东哥在电脑上输入了一串字母，页面随即跳转到了一个十分简陋的网站。
“记住这个网站。”东哥指着电脑道，“这是老牌的机甲交易网站，很多黑活都可以在上面接。”
林砚微微一愣。
“我知道你一直在外面接活，但是口口相传的方式很容易被察觉到，你现在还没被盯上只是因为你的交易金额不大。”东哥道，“这个网站有专门的防护系统，不会被轻易定位，更安全。”
他看向林砚：“记下来了吗？”
林砚默读了一遍字母，肯定地点点头。
东哥笑笑，眼里是明显的赞许，他拍拍林砚的肩膀，道：“你小子是真的聪明，天生就是吃机甲这碗饭的。”
他一边收起电脑一边问：“过完年你就十四了吧。”
“对。”
“十四岁，可以报名参加机甲大赛了。”东哥的语气有点惋惜，感慨道，“可惜你在这里，不然可以在赛场上大放异彩的。”
他看向林砚的目光很复杂，林砚感觉自己曾经在上学期间见到过这样的目光，那是老师对于优等生的爱怜。
不过东哥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林砚也没多想，只是道：“参加机甲大赛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在这里造机甲。”
对于机甲大赛，林砚其实是很熟悉的，他们这里很多机甲单子都是仿着机甲大赛中的优秀机甲造的。
比赛的机甲不会被公开，只有赛事录像可以看，林砚就是一帧一帧扒着视频，把机甲仿出来的。
近几年的机甲大赛他都有看，对于一些比较寻常的打法，林砚早就烂熟于心。
参赛选手的操作林砚并不评价，因为他没有受过专业的培训，只有东哥偶尔会教他一些基本的招式。但机甲方面林砚有发言权，他不止一次跟东哥说起过，有些参赛选手的机甲和人并不匹配。
东哥当时有点意外：“你觉得选手的水平太低么？”
“不。”林砚皱着眉，仔仔细细把赛事录像调到某一个点，指着屏幕道，“这个选手的优势明明是在攻击上面，但他的机甲却着重在速度上，不仅没有发挥出选手的优势，反而增加了选手的操控难度。”
东哥把视频的倍速调慢，又看了一遍，疑惑道：“你是怎么看出来这个选手的优势是攻击的？”
“怎么看出来？”林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似乎也在困惑为什么有人看不出来，“很明显的啊，他的每一招攻势都很漂亮，只是这个机甲不适合他。”
东哥却道：“人应该通过训练，适应每一种机甲。”
林砚想了想，还是不赞同这个观点：“人可以适应机甲，但机甲服务于人，这个因果不能变。要想打出完美的效果，一定得是一台扬长避短的机甲。”
东哥多瞧了林砚一眼，没再说话。
林砚自觉自己的观点很多人都该想得到，也都应该投入进实践中，但他看了这么多场比赛，发现能理解他的想法的人太少太少。
机甲大赛在林砚眼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感受到林砚对机甲大赛的抗拒，东哥也不过多解释：“二区的机甲大赛后面还有一区，一区高手如云，你总会遇见对手的，有机会可以去试试。”
林砚听了，但也没放在心上，但东哥下一句话却让他怔住。
“林砚，我要走了。”
林砚一时没反应过来，东哥继续道：“我和其他几个兄弟搞到了二区的身份信息，以后我不是黑户了，也不会再呆在这里了。”
林砚终于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也明白他为什么把自己叫过来告诉这些，微微笑了一下，道：“是好事。”
东哥看着林砚，道：“如果你想走，我这里还有一个跟你年纪相仿的男孩的信息，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
“林砚，”东哥再次重复了一遍，“你要走吗？”
第43章
令东哥没想到的是, 林砚拒绝了。
“为什么？”东哥十分困惑，他试图站在林砚的角度去思考这件事，“你不想离开这里吗？”
林砚摇摇头。
“不是不想, 是现在还不能。”
东哥左思右想，也没想明白理由是什么, 只能问：“你现在还有什么顾虑吗？”
“我就这样跟你走了，兰依和她弟弟怎么办？”
东哥皱了下眉，他知道林砚说的是什么意思, 兰依姐弟俩拒交保护费的这一年时间里，早就把刀疤和他背后的老大得罪透了，只不过因为他们两个人和林砚一起加入了他们，所以刀疤他们才一直没有什么动作。
可他们这样一走了之，兰依和小结巴必然要被报复，说不定会成为杀鸡儆猴中的鸡, 被活生生折磨死。
可是, 东哥是人不是神, 额外搞出来一张预留给林砚的身份已经是他能力范围内的最大限度了, 他没办法再帮兰依和小结巴。
“你留下来也保护不了他们。”东哥叹息道，“这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刀疤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们走了，到时候你会一起成为他们报复的对象。”
“我留下来只是为了稳住他们, 兰依从半年前就已经在搞有关二区身份的事了。”林砚看向东哥, 道，“等到他们拿到二区的身份，我们一起走。”
这的确是现在最好的解决方式，林砚决定的事情很少会动摇，所以东哥也不再劝, 只是道：“我尊重你的决定，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就来联系我，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帮，那张身份我也先帮你留着。”
他站起来，拍拍林砚的肩膀，道：“我在二区等你。”
林砚冲他笑笑：“一路顺风。”
东哥他们是在某个晚上悄悄走的，到了二区就给林砚发了消息，林砚当时正在熬夜处理机甲的订单，看到消息之后就顺手回了一下。
兰依半夜出来喝水，刚好看见林砚在回消息，以为他还在跟顾客聊，就叮嘱道：“早点睡吧。”
林砚看着屏幕，脸上带着一点倦意：“东哥他们走了。”
兰依微微清醒了一点，她揉了揉脸，道：“我和小结巴的两张身份也马上下来了。”
林砚点头，他一边画着机甲的设计图纸，一边道：“过几天我要出去一趟，这边刚刚接了一个大单子，顾客要我过去。”
自从林砚拿到了东哥给的网址，他们接的机甲订单也从日用机甲变成了战斗机甲，战斗机甲价格高，顾客豪爽，但有一个通病，就是会把人带走去他们自己的地方完成单子。
这倒也能理解，毕竟质量越高的机甲保密性就越强，顾客出于安全考虑，这么做很正常。
兰依见了几次这种情况，也没有怀疑，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林砚看看他，又道：“我很快就会回来，这几天你们别和刀疤他们起冲突，尽量避着点。”
“知道了。”
东哥他们前脚才刚走，刀疤必然不会马上来找他们的麻烦，林砚盘算着这个机甲的制造时间大概也就是一星期，为了加快进程，他第二天联系了顾客，收拾完东西就直接去了。
下单的顾客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中等身材中等长相，放在人堆里都不怎么会被认出来。林砚到了地方简单地跟老板打了声招呼，就直接把设计图递了过去。
老板认真地看了会儿，道：“这个设计图看起来还可以，只不过这上面的标注……额，这些应该是标注吧？”
他指着林砚画在设计图纸旁边那些奇奇怪怪的符号，林砚看了一眼，就道：“是标注，我自己写得一些简写，有哪里不明白可以直接问我。”
老板揪着几个关键的地方问了问，感觉没什么问题后又把设计图递给自己身边的机甲师，得到肯定的回应后，道：“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现在就可以。”
“那太好了！”老板非常高兴，指挥身边的人道，“你们，快去好好协助人家，有什么需要都跟我提，我们的终极目标就是要把机甲给造好。”
身边的几个机甲师连连应声，林砚也跟着点点头，随后就跟着他们走进了专门打造机甲的房间。
他其实是有点心不在焉，兰依上午刚跟他发了消息，说自己也要去二区再催催身份的事，但她叮嘱小结巴了，让他呆在家里别乱跑，好好等她回来。
小结巴很听话，但林砚心里总有种不好的感觉，让他一想起这个事情就会不自觉的焦虑。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两三天，每天在林砚旁边的那个机甲师终于发现了他不太对劲儿。
林砚是他们老板请来的，他们自然对他很尊重，那个机甲师看了他半天，才试探性问道：“您最近好像状态不太好，是没有休息好吗？”
“嗯？”林砚回过神，揉了下眼睛，“……我没事。”
“如果不舒服的话可以跟我们老板申请一下，毕竟我们的制造速度很快，稍微歇两天老板会同意的。”
“不需要休息，快点造完我也好快点回去。”林砚从一堆零件中精准地找到了一颗打磨不是那么完美的零件，干净利落地重新打磨了一次，还顺嘴批评了一下负责打磨的机甲师，“这个零件是谁打磨的？这么粗糙，真到了安装的时候会很影响整体效果的。”
被点到名字的机甲师连连抱歉。
林砚也没多说什么，这些机甲师都是有人资格证的正规机甲师，有基本的专业水平，也听他的话，这几天他们的合作还挺顺利，偶尔出一点小差错是很正常的事情。
加班加点干到了第五天，机甲终于组装完整。
老板看着面前的机甲，眼里都是满意，连连称赞：“不错，真的不错。”
林砚喝了一口水，道：“我现在去测试一下功能，您在一旁看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可以结尾款了。”
老板看了看林砚眼下的一片乌青，道：“明天再测试吧，我看你状态不太行。”
“我没事。”林砚强打起精神，道，“早点测完早点结款。”
老板强硬地把林砚摁回去，道：“钱不会差你的，你先跟着他们好好休息，正好明天这台机甲的操控者会来，你当面演示给他看，能省去很多后续的麻烦。”
老板说的有道理，林砚想了想，给兰依发了条消息，告诉她自己大概明天做完最后的测试后就可以回去了。
兰依很快回复：【身份已经差不多了，我明天上午就回去。】
发完这条消息林砚就去睡觉了，他这几天为了赶进度，基本上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身体极度疲倦。
他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快中午，刚醒的时候林砚下意识看了眼时间，瞬间清醒。
和他住在一起的机甲师见他醒了，立刻道：“你醒了？老板和他的朋友在场地等你呢。”
那位朋友估计就是机甲的操纵者，林砚快速穿好衣服，简单洗漱后就要走。
“不用急不用急。”那个机甲师看他的样子，安慰道，“老板的朋友说，等你睡好了再过去，他不着急的。”
林砚赶到场地的时候老板和朋友都已经吃完午饭了，林砚过去打了声招呼，对那位朋友道：“我先简单介绍一下这台机甲。”
这位朋友看起来比老板年轻一点，长着一双看起来很精明的吊梢眼，他打量着林砚，道：“他刚刚跟我说你年纪不大，让我做好心理准备，但我属实没想到你年纪这么小。”
“从事机甲行业已经四年，其中独立制造机甲已经三年，您可以完全放心我的专业水准。”关于自己年龄方面的质疑，林砚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他伸手做出请的手势，平静道，“这边请。”
男人跟着林砚走到机甲面前，在林砚刚准备开口的时候打断他，道：“基本的东西不用介绍了，我刚刚自己看过了，说点特别的。”
于是，林砚抬起的手改变了方向，直指驾驶室下面的位置，道：“因为老板之前的诉求是在保证攻击防御的数值基础上，增加机甲的移动速度，所以我在这里增加了两个高速滑轮。”
“这两个滑轮很隐蔽，即使是在静止状态下开启，也不会被轻易发现。”林砚打开驾驶室，爬上机甲，“我现在已经开启了。”
男人弯着腰仔细看了看，道：“确实隐蔽。”
“下面我就展示一下它移动时的效果。”林砚快速操作着按钮，余光扫到站在一旁的男人，“您往边上让一下。”
但下一秒，男人忽然抓住机甲，直接爬了上来。
因为是一人驾驶的机甲，所以驾驶室的位置并没有很宽敞，两个人在里面虽然达不到拥挤的程度，当总归是不太方便。
林砚看了看男人，男人把胳膊抱在胸前，道：“我就在这里看，能更仔细一点。”
秉承着顾客是上帝的原则，林砚当着男人的面开始操控机甲，很快，所有功能都测试结束，机加性能很完美。
“测试已经完成，您还有其他问题么？”
“没有，很完美。”男人走过来随意拨弄几下按钮，“不介意我现在试驾一下吧？”
“当然。”林砚让开位置，道，“如果发现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当场改正。”
男人上手的那一刻，林砚就知道这是个熟手。
等他开着机甲把所有功能全部都试过一遍后，林砚发现他皱了皱眉。
“总感觉哪里有点不顺手。”男人想了想，又摇摇头，道，“算了，大概是还没熟悉它。”
他说完就径直下了机甲，林砚跟在他身后下来，突然道：“不，其实是这台机甲没那么适合你。”
男人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从刚刚的操作来看，你的优势在于攻防切换，而速度方面的操控并没有很好，所以这个滑轮的优势在你手里不能完全发挥出来。”
男人道：“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改？”
林砚摇摇头：“不能改了，这台机甲已经是达到要求的最佳配置，没办法改动。但如果抛去配置方面的要求，重新造一台，的确有更适合你的机甲配置方式。”
“更适合我？”男人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定制机甲么？”
“是。”林砚看看那台机甲，道，“不过定制机甲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如果有需要下次再来找我吧。”
说完，林砚就走向站在一旁的老板，老板得到男人的肯定后，把早就准备好的钱递给了他。
“谢谢。”林砚拿在手里掂了掂，道，“再见。”
他转身去拿自己的包和手机，还没等拿起来，就看见手机居然是亮着的。
他刚刚上去测试机甲，不方便携带手机，放在下面调了静音。
林砚觉得不太对劲，拿起来一看，兰依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
林砚快步走出场地，在拐角处赶紧给兰依回拨了过去。
铃声刚刚响了一秒就被接起，兰依急促到发抖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林砚，小结巴出事了！”
第44章
林砚深吸了好几口气, 才点开了兰依给他发来的视频。
小结巴被反绑在椅子上，嘴上缠着好几圈厚厚的胶带，额角上能看出来明显的伤。
刀疤在画面外调了一下摄像机的机位, 随后走到小结巴身边，对着镜头露出来一个充满恶意的笑。
“今天晚上八点, 就在你们住的这栋房子里，我要你们带着钱来赎人，钱不多, 就是你们这段时间没交的保护费。”刀疤揪着小结巴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我们老大知道你们赚了很多钱，这点钱不在话下。”
这个角度林砚能完整的看到小结巴脸上的所有伤，他能认出来，很多都是暴力拖拽造成的伤。
刀疤说完，从小结巴身后绕到他的另一侧, 道：“如果你们不来的话……”
他拔出腰侧的一把小刀, 刀刃在小结巴的手指上一根一根划过, 隔着屏幕, 林砚都能听见沙沙的响声。
“每隔半个小时就随机切掉他一根手指，如果比较幸运，选到了小拇指，那以后的生活还可以继续, 如果比较倒霉, 选到了大拇指——”
刀疤用刀片拍拍小结巴的脸，笑道：“那你后半辈子就彻底废了。”
视频结束，手机屏幕黑下去，林砚盯着屏幕里自己绷紧的脸，手微微发抖。
他收起手机, 刚准备转身离开，一扭头，居然看到刚刚跟自己测试机甲的男人就站在自己身后。
他不知道男人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知道男人有没有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于是就这样盯着男人，没说话。
“好凶的眼神，又不是我抓了你的朋友。”男人摊摊手，“遇到大麻烦了？可以跟我说说，兴许我能帮你呢。”
最后一句话让林砚一怔，他收敛了自己的目光，问：“你能帮我？”
“我的生意做了这么久，好歹也是认识一些人的。”男人考究一般看向林砚，道，“跟我详细讲讲吧。”
在男人的设想中，林砚在这种情况下一定会立刻抓住自己这根救命稻草，但事情好像跟他想得不太一样，林砚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怎么，不需要我帮忙？”
林砚终于开口道：“你想要什么。”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图利，顺手的帮助是善意，但大事情上主动帮忙一定是有所图谋。
林砚刚刚不是没有想办法，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东哥求助，但东哥刚刚有了二区的身份，如果这个时候再在贫民窟闹出什么事情，很容易惹上一身麻烦。
东哥答应过林砚，所以只要他开了口，东哥一定会来帮他。
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东哥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常住贫民窟，刀疤他们也一定会知道，这次或许能和平解决，但以后会后患无穷。
面前这个男人，或许是永绝后患的更好选择。
短暂的沉默后，林砚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再次重复了他的问题：“你帮我，是想要什么？”
男人把林砚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了一遍，慢慢道：“你觉得我图你什么？”
“世人交往皆为利，我身上必然有你想要的东西，所以你才会主动提出来帮我。”
男人盯着他，突然笑了。
他赞许地拍着手，道：“看来我的眼光真的很不错，我喜欢你的聪明和自信。”
“我欣赏你的能力，来我这里做机甲师吧。”男人道，“我在一区和二区都有训练基地，那里有各种等级的零件，你想做的任何机甲都可以在那里实现。”
他伸手摁在林砚的肩膀上，微微附身，道：“你这样的人，不应该埋没在这里。”
林砚垂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才道：“要多久。”
男人没明白他的意思，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我要给你打多久的工。”林砚平静道，“你应该能看出来我不喜欢受制于人，既然谈条件，那就要把时间谈清楚。”
“林砚，我是真心邀请你成为我的机甲师的。”察觉到林砚的目光又开始变得警惕，他解释道，“我刚刚从朋友那里知道了你的名字，别介意。”
名字这个东西知道起来太容易了，林砚也并不很介意这个，他微抬起下巴，男人见他的反应没有太强烈，便继续道：“在我这里，你可以得到最先进的仪器，最完美的设备，以及所有等级所有规格的零件。”
“你再也不用为了生计发愁，我会尽全力协助你，而你也需要为我造出最顶尖的机甲。”男人露出一个自认为友善的笑容，像哄小孩子一样，道，“我们会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也会是很好的朋友。”
这番话换一个其他在贫民窟的人，可能就要感动了，但林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第三次重复了他的问题：“多久？”
男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直起身，轻叹一口气。
“两年。你为我工作两年，两年后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你想去哪里都可以。”男人道，“但这两年时间里你不能拒绝我在机甲方面的要求，当然我也不是周扒皮，不会无休止的压榨你。毕竟你这样的人才很稀少，我舍不得。”
林砚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就这样？”
男人点头：“就这样。”
“我答应。”这三个字说完，林砚就看见男人脸上出现了明显的笑意，“但是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我刚刚有听到，你的朋友被绑架了。”或许是目的达成，男人的心情很好，“时间地点给我，我帮你把人救回来。”
“不，光救人怎么行呢。”
林砚牵起嘴角，但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我得让绑匪付出一点代价。”.
兰依站在路灯旁，看了一眼手表。
已经七点半了。
她有些焦急地张望着，捏着手机的手反复点亮屏幕，最后还是忍不住拨给了林砚。
铃声刚刚响起，她就看见远处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砚！”
兰依挥着手大声喊道，林砚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兰依大步跑过去，但走近一点，她才发现林砚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兰依的脚步放慢了，等林砚走到她身边，她小声问道：“这些是什么人？”
“刀疤不是什么善类，我们两个人去太危险，这些是我找来保护我们的。”林砚看出兰依的顾虑，安慰道，“放心，他们只远远的跟着，刀疤不会发现的。”
兰依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她数了数，一共有七个人，年龄都在三十岁左右，穿着冲锋衣，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兰依觉得他们好像不是什么普通人，但现在的情况她也没有机会再考虑这些，只能拉着林砚快步前进。
身后几个人也一直跟着，快走到地方的时候，兰依想提醒他们，一转身却已经发现人都不见了。
林砚拍拍她的肩膀，跟她一起踏进了院子。
自从林砚赚了些钱，他们三个就搬进了新的房子，新房子带一个小院子，而刀疤带来的人零零散散地呆在这个院子里，吃着或玩着房间里的各种东西。
两个人一进院子，就被要求搜身。
林砚站在那里任由他们搜，几个人仔仔细细搜过之后，才放他们进屋。
屋里只有刀疤和他的一个手下，刀疤坐在餐桌前，正在啃一只烧鸡，林砚四处看了看，没有看见小结巴的身影。
“小结巴呢？”
刀疤吐出骨头，随手抹了抹嘴上的油，道：“钱呢？”
“我藏在一个地方了，毕竟大晚上提着那么多钱走在这边，实在是很不安全。”林砚看着刀疤，道，“我要先看一眼小结巴。”
刀疤摸出腰间的刀，斜着眼睛看向林砚：“你现在有什么跟我谈条件的资格么？”
“这不是谈条件，我只是想确认小结巴是否还活着。”林砚平静道，“外面都是你的人，我们两个人站在这，你还怕我们跑了么？”
刀疤皱着眉挥了一下手，他的手下走过去打开了里面的一间房门，小结巴被绑在里面，看见他们来了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行了，人也看过了，钱在哪。”
林砚没有回答，只是道：“东哥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这么逼我们，不怕东哥哪天回来么？”
“少在这诓我了。”刀疤嗤笑道，“我们老大早就查清了，东哥那群人拿到了二区的身份去了二区，从这里出去的人没有回来的，他们不会回来了，以后不会有人罩着你们了。”
他拿着刀直指林砚的鼻尖，有些不耐烦地喝道：“钱在哪？”
林砚笑了一下，他的目光很冷：“你跟我来。”
他说完就直接往门口走，刀疤张开腿迈了一小步，又停住了。
“你直接告诉我在什么地方。”
“很难形容。”林砚道，“你也知道咱们贫民窟的巷子一条接着一条，为了省时省力，我亲自带你去。”
他已经走到了门口，手搭在门的把手上，微微侧过头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刀疤：“走啊。”
刀疤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手下立刻明白，直接走到兰依面前把兰依摁住。
“别耍花样。”
林砚低低地笑了一声。
在刀疤快走到他身后的时候，林砚突然一把拉开门，门外瞬间冲进来几个人，毫无防备的刀疤被直接围住，立刻扯着嗓子喊道：“来人——！”
“别喊了，外面一共二十六个人，全都不会进来救你了。”
刀疤立刻看向一边的手下，但就在刚进门的时候，不知道有人拿了什么东西，对着手下的腿就是一击，如今手下正抱着鲜血淋漓的腿疼得满地打滚。
刀疤的刀被身边的人干脆地夺下，人直接被摁在了还堆满烧鸡骨头的餐桌上。
兰依跑过去迅速给小结巴松绑，然后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小结巴快速离开房间。
林砚等他们关好了门，才对着刀疤露出了一个笑容。
林砚生得一副很好的相貌，青春期的小孩多半会经历一个尴尬期，但他的五官太优越了，这种年龄都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个笑容很好看，但刀疤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弯腰捡起来掉在地上的那把刀，走过来，在刀疤的脸上拍了拍。
“现在距离八点还有三十秒，如果在八点之前有人来救你，我就放过你，如果没有，我就随机切掉你一根手指。”
刀疤的冷汗瞬间流了下来，他哆嗦着嘴唇：“不……不要……”
身后的人已经把他的两双手都压在了桌子上，林砚站在一边开始读秒，刀疤一边疯狂地挣扎一边语无伦次喊叫。
“救命！啊！救命啊——！！！”
三十秒怎么会那么短。
八点一到，林砚就提着刀走了过来。
刀疤看着他拿着刀在自己的五根手指上慢慢划过，最后停在了大拇指上。
“呀，你有点倒霉，我选中大拇指了。”
刀疤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林砚晃晃刀子，道：“左手还是右手？”
“别！求你放过我，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
林砚打断了他有点聒噪的求饶，似乎在回忆：“你的视频里，刀子好像放在小结巴的右手上面。”
刀疤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林砚已经干净利落地抬起了刀——
惨叫声瞬间在整个屋子里面响起。
林砚有些嫌弃地扔掉刀子，抽出桌子上的纸巾擦了擦脸和手，拉开门离开。
兰依和小结巴站在院子里，兰依一眼就看见了林砚身上沾的血迹。
林砚走到小结巴身边，低头瞅了瞅他头上的伤，道：“回去养养就能好。”
小结巴的目光不住地往他衣服上的血上面瞄。
“没事了。”林砚的语气平平淡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今天不能住在这里了，走吧，我带你们去别的地方。”
屋内的几个人大概是做好了处理，纷纷走出来，林砚跟着他们一路走过去，看到了在前方开着车等着他们的男人。
“衣服脏了啊，一会让人给你买套新的，哦，也给你的朋友们买点。”男人似乎对面前的场景见怪不怪，他揽过林砚的肩，道，“走吧，跟我回去咯。”
第45章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这么一收拾，看起来确实好了不少。”
林砚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服，他穿惯了松松垮垮的运动服, 突然穿上这种修身的衣服，还有些不习惯。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男人, 就在回来的路上，为表诚意，男人主动告知了自己的名字——杜英津。
“谢谢杜老板。”林砚怎么穿怎么觉得不舒服, 解开扣子就准备脱下来，“但我还是穿我以前的衣服吧。”
杜英津也没阻止，只是问：“不喜欢穿正装？”
林砚点点头，半晌又摇摇头，道：“以前没穿过，乍一穿感觉不太适应。”
“那我再给你买几件日常的衣服。”杜英津道, “不过正装你得尽快适应, 毕竟以后如果参加正式的比赛, 你总不能穿得太随意。”
他说完又问林砚：“你那两个朋友呢, 他们穿着衣服还合适吗？”
他指的自然是兰依和小结巴，昨天他们一起坐着杜英津的车回来，杜英津给他们安排了住处，也派人给他们送来了几件衣服。
不过兰依和小结巴都没动那些衣服, 他们用屋内的浴室简单冲洗了一下, 就早早休息了。
直到现在，那两袋衣服应该还在屋子里原封不动地放着。
杜英津对此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他甚至笑了笑，语气也很轻松道：“让他们安心穿吧，两袋衣服又要不了多少钱, 我也不会从他们那索要什么。”
林砚点了下头，正好有人敲门询问杜英津中午准备吃什么，杜英津就看了一眼林砚，问：“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林砚又补了一句，“我不挑食。”
福利院长大的小孩哪有挑食的资格，有的吃就不错了。
杜英津就随意地点了几道菜，他对林砚的态度很随和，也尊重林砚的喜好，中午吃饭的时候，林砚就看见了兰依和小结巴。
小结巴身上的伤都被仔细处理过了，他看见林砚眼睛一亮，高高兴兴地拉着兰依就要坐到林砚身边。
兰依看到了一旁的杜英津，用力拉了一下小结巴。
“随便坐，随便坐。”杜英津注意到他们，他看了看小结巴，关心道，“伤口怎么样了？”
“还好。”小结巴笑笑，“涂了药……感觉就没那么疼了。”
佣人给他们分发了餐具，杜英津指了指林砚面前的一道菜，介绍道：“我们这师傅的拿手菜就是爆炒牛舌，尝尝。”
林砚夹起一块尝了尝，道：“很好吃。”
“喜欢吃就好。”杜英津也动了筷子，还顺便招呼道，“你们也吃，不够的话告诉师傅，让他再给你们做。”
他们就这样在杜英津这里住了快一个星期，杜英津的这栋房子在二区的某一片别墅区，远离闹市，很清净，每天都有佣人送来新鲜的食品，林砚粗略地数了数，这栋房子里除了他们以外，至少还住了二十个佣人。
之前他答应了杜英津会去给他造机甲，因此，林砚也一直在等着杜英津给他分配任务，但等了这么久，杜英津丝毫没有再提起这件事，只是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们。
林砚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问，兰依就先找上了他。
“之前那个答应办理二区身份的人回复我了，要我今天下午去找他。”兰依的眼睛亮亮的，她抓着林砚的手，高兴道，“等我和小结巴都拿到了身份，你就去找东哥，也赶紧把身份办下来。”
林砚一直留在贫民窟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兰依高兴他也高兴。兰依中午吃完饭就出去了，杜英津问林砚需不需要他派人跟着点，被林砚拒绝了。
办理假身份总归不是什么要大肆宣扬的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杜英津没问兰依去做什么，也没强硬要求跟着，只是提醒道：“她到底不是二区的人，一个人在外面晃很不安全，遇见查身份的人，很有可能会被直接抓走。”
林砚垂着眼睛道：“她很小心的，没事。”
话虽然这么说，但林砚还是担心了一下午，晚饭前兰依回来了，林砚悬着的心刚放下来一半，就发现兰依的脸色不对劲儿。
他跟着兰依回了她的房间，问：“怎么了？”
兰依盯着面前的桌子，喃喃道：“我拿到了身份，但是……只有一张。”
林砚心头一紧：“什么叫只有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