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沉浮数 命数
谢不虞伸手去拿那木盒, 离的越近,肩上的伤口便也会愈发疼痛,可他又在忍着。
萧瑾酌方才见他如此快速的动作, 竟是他都来不及阻拦, 可他又知道,只有这样谢不虞才能找到他所要找的东西,他好像没有能说出口的理由去阻止, 纵然事情已经发生了。
可有上一次, 这一次, 就还会有下一次。
于是只给萧瑾酌留下心底蔓延出来的酸涩心疼, 在愣了几秒之后才细细品味到这滋味,堵满在胸口。
还会有人去心疼谢不虞吗?连他自己好像都满不在乎似的, 长辈们都已不在, 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多年未见的弟弟。
他在玄天一个人闯荡了那么久, 想来前半生尽乎是在过刀剑舔血这样的日子,早已忘记了痛楚,也麻木了这些似乎可有可无的被人心疼的感情。
但人再厉害,也不过都是血肉之躯, 若是那些空闲下来的时候间隙里, 他一个人的时候是否也会偶尔渴求一丁点被人关心的温暖呢?可是, 从前的时日回不去了。
不论是刀山火海, 抑或是闲暇对月酌的时候, 那些身边都缺了人陪伴的时日, 都回不去了。
萧瑾酌压下心头心绪, 只快步跟在谢不虞身后,见他拿起了桌案上那木盒,扭过头朝着自己, 面露喜色:“你看,我找到骨莲衣了!”
萧瑾酌只是垂眸轻轻一瞥他手中木盒,眨了几下眼,闷声“嗯”了一声,他的眼神在面前人肩膀处,被玄色衣物掩盖着、不易察觉的伤。
其实也正因为谢不虞衣着玄色,这才致使只染深了那一处衣物,令人不易察觉。
“反应这么冷淡?算了,反正我也知道你”谢不虞垂下手臂,不满的“啧”了一声。
不等他话音未落,萧瑾酌开口打断了他:“寻到了自然是好事,只是下次再别这样伤害自己了。”
“扛不住疼就说,你是人,是血肉做的,不是精铁锻造出来的。”谢不虞闻言一愣,看着面前人没停歇的动作,从衣袖撕下一角,替他简单包扎了一下。
说实话,其实谢不虞对萧瑾酌忽然这个态度还是有点讶然的,虽然不知道对方心里究竟想了怎么个事的纠结心态,但眼睛却骗不了人。
那双垂着眼眸,没去看他的一双眼睛,好像除了认真以外,多带了一点温柔。
原来像他这样的人,心中也会因为有在意的事、在意的人而惊起波澜。
谢不虞讪讪地笑笑,故作轻松道:“萧大公子放心好了,下次不会了。”
“至于骨莲衣此物,我还需带回虞北研究研究,究竟与那些不死尘有何类似于主仆的关系,又如何解开诅咒”
“眼下既然该找到的东西都到手了,此地不宜久留,想来时辰也快到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谢不虞低头看着手中的木匣,郑重道。
萧瑾酌道了声“好”,便拉着谢不虞的手朝着门口处走去。
沈晏萧见二人很快回来,扭过头正想先跨出这大殿的门槛在外等着,可他一只脚刚跨过那门槛还未沾地时,耳畔却忽然响起了周围一阵阵刺耳的铃音。
听这声音来源像是围绕着这大殿外的一圈传来,沈晏萧猛然抬头看向四角,方才来时还空荡荡的地方,不知何时被人挂上了用红线串起来的千百个小金铃。
虽个个格外小巧,但铃音却极为响亮清脆,想来便知是有心之人在此所为。
“糟了!”沈晏萧撤了脚,又回到殿中,刚刚那铃音如此之响,谢不虞萧瑾酌二人自然也听到了,心知不对,便也停下了脚步,如今看见沈晏萧又退回这殿中门槛后,更是应证了心中猜想。
此时二人已经走到沈晏萧身侧,谢不虞这才问道:“怎么回事?”
沈晏萧凝眉,沉声道:“看来是此地的主人提前回来了,方才我正准备出了这殿外等你二人,却不料先被对方的人摆了一道。”
“也不知是何时有人在门槛处定是设了无踪线,用金铃将这殿的四角都绕了一圈,最终将这线藏在门槛之下,定是作响应的记号,我一时没注意这才”
谢不虞闻言却没怪沈晏萧,只道:“听方才的声音,此人应当是用铃铛将这大殿周围尽数围了起来,便是要叫我们插翅难逃了。”
思及此,谢不虞不觉冷哼一声:“来便来了,不管对方是如何知晓的,总该是我们要面对的,我们直接出去便是。”
沈晏萧闻言,原本攥成拳头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最终还是跟在谢不虞身后,再次跨出了大殿。
那铃音响过不多时,也确如三人所料想一般,从空中用轻功便斜飞下一名红衣少女来。
看样貌却似乎只有十几来岁,有些过于年幼的容貌,三人见了倒是心下奇怪。
那红衣少女神色不善,目光从他们几人身上缓缓扫视打量了一遍,说出口的声音也格外稚嫩,语气里除了不耐烦,还又带着一丝讥讽:“真是棘手,怎么你身边还带着这样两个麻烦事?”
萧瑾酌与沈晏萧闻言皆是微微皱眉,听这红衣少女口中的意思,难不成是与他们在场的其中一人认识?这怎么可能呢。
可只有谢不虞听这话后,从前那些被暂时隐瞒的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结结实实地堵在心口,但他又什么都做不了。
还不等他细想,面前那红衣少女见三人并无反应,反倒是冷笑一声,摇身一变,红衣少女便幻化成紫衣,连带着身高容貌都变成了成人的身高模样!
那女子变幻成这紫衣的模样之后,谢不虞一眼便瞧见了那张他很多年、很多年都不曾再见过的容貌——那是他年幼时,阴差阳错拜下的师傅。
“怎么?多年不见为师,怎地如今再见面,竟是惊讶的说不出一句话来了?”紫衣女子抛去了方才那模样的稚嫩,面带笑意,双目紧紧盯着站在她对面中间的那个人,启唇轻笑道。
谢不虞身旁两位听及此,皆是颇有惊讶的看向他。
但谢不虞依旧一语不发,只是眼眶发红,遍布血丝,衣袖下的手在这一瞬攥成拳被他捏的咯咯作响,浑身都在发抖,他是被气的。
此时此刻,知晓这里又能如此精确掐准了时辰来此地,除了幕后的真正主使,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所以谢不虞很清楚,这个站在他不远处的人,就是所有事情的作为者——只是他从来都没想过会是当年那个救自己性命,教自己武功,支持他一切的那个人。
萧瑾酌听此,心下暗暗将从前的线索飞快的穿插在一起,面前此人既然口口声声说是谢不虞的师傅,而谢不虞的反应想来也是认识对方的。
此女看容貌衣着,很容易辨认出是望丘的人。
谢不虞虽从没向他提起过自己还有个师傅,但如今萧瑾酌也能隐隐约约猜到几分,他猜谢不虞大抵是不认这个师傅,抑或是名非正,言非顺。
那紫衣女子见谢不虞不答她的话,也没在意,又将目光移至萧瑾酌身上,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讶然,道:“倒是没想到,好徒儿啊好徒儿,你什么时候和玄天的王室混到一起去了?”
她呵呵一笑又接着道:“还是个灭你全家满门的人,你怎可把仇人如此安心地放在身边,还同你形影不离,有何颜面向你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交代,我说的对吗,谢知怀?”
此话一出,该轮到沈晏萧震惊了。
他可一直记得最初他与谢不虞一同要追杀的那人,不正是玄天王室的人么?虽然早已退出了北檐堂,可这一路跟在谢不虞身边,或多或少都知道了些事情。
沈晏萧没追问过谢不虞关于他的事,但心里也有估摸过,也知道对于谢不虞来说,他费劲苦心就是为了找到这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眼下这紫衣女子却一口道出这些事情来,还指定是谢不虞身旁那个“无尽山大师兄”是玄天王室,那是否也侧面点明了这个一直在谢不虞身旁的人的身份,就是最开始他们本该要追杀的那个三皇子?
沈晏萧也从未想过此事,面上震惊之色肉眼可见,他看向谢不虞,对方虽没侧过头,却也知道他是在问谢不虞求一个答案。
那紫衣女子眼尖,瞧见了沈晏萧面上方才遗留的震惊神色,哎呀呀道:“噢,这倒也是个面熟的,似是同我那手下林望月有些挚交的小兄弟吧?”
“是你?”沈晏萧听见“林望月”三个字,像是触及了什么逆鳞一般,便知晓眼前紫衣女子是谁了,怒不可遏问道。
“嗯?你没见过我么?看起来好像才认出来我一样,啊也是,依照月儿的性子,她这些年那么爱你,连我都被她骗住了,自然不敢将自己从前那些烂事再向你诉说的。”
紫衣女子语气平淡,仿佛在说的只是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事情,而不是一条已逝的人命——
作者有话说:已经坚持这么久了[加油]突然觉得自己很棒,加油写完[加油]
第62章 咒加身(二合一) 若除去痛苦,才是不……
沈晏萧正要发作, 谢不虞眼疾手快拦住了他。
他身旁的萧瑾酌先前听了这紫衣女人的话,也不恼火,此刻才轻飘飘的开了口:“说本王是与当年, 那些人给虞北扣上莫须有罪名这一事有关, 证据呢?”
“证据?”对面的人仿佛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咯咯作笑了几声,又道:“虞北都已经灭了, 这还不是证据吗?”
萧瑾酌冷哼一声:“诬陷当朝皇子与罪敌私通却拿不出证据, 看来是不怕被诛九族了。”
紫衣女子闻言却不答, 反倒是将话题引至谢不虞身上:“你看, 你找了这么久的仇人,事到如今却还在辩解黑白, 你堂堂虞北大公子, 还不动手将仇人送下地狱?”
“裕兰惑,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继续演下去吗?”谢不虞的声线很稳,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异常,但他也不想再骗自己了, 事实摆在眼前, 那就是事实。
谢不虞虽已经心知十有八九当年的师傅便是凶手, 但他心里的那份不安却仍然没能平息下来。
那紫衣女子闻言面上笑意逐渐淡去, 动作一顿, 也不再演:“想必你们是一路找过来的吧?小徒弟, 好久不见, 本事果然精进了不少,不错,有我一份。”不过她转念一想似是又想到了什么, 嘴角略微勾起。
知道是她又能怎样?她手里照样还不是有他们无法取胜的东西。既是她亲手设下的局,这一步步,手中自然要有能成为最终赢家的王牌。
“可是小徒弟,除了虞北,你就不想知道,你身上的毒,究竟是怎么来的吗?”
“难不成真的就信了你娘亲的话,说你是出生便带着的吧?”裕兰惑笑嘻嘻地问道。
谢不虞垂眸不语,似乎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并不那么重要。
他阖眼一瞬,回想自己的命数,坎坷、跌宕、苦难和离别围绕在他身边叫嚣吵闹,日日夜夜,辗转反侧数年,早就习惯了。
幸福离他而言太浅显,也太远,够不到、够不着,谢不虞干脆就不要它了。
可是好在身边遇到的一个个挚友,鲜活,明媚,尽管大家的过去也许都不那么美满,但是只要待在一起,就都是自由又快乐的。
更何况,用前面这些苦难去换到一个已遇上的身旁知音,于他而言,其实已经足够了。
裕兰惑见谢不虞并没有如她预想中的反应那样,不觉有些可惜,故作失望道:“不过也是,想必你娘亲到死也不知道,你身上的毒是为师亲手种下的哦。”
此话一出,谢不虞说不震惊那是假的,他猛地抬眸,一双眼紧盯着离他不远的裕兰惑,心下血气翻涌。
念想到从前,他竟还与这样的可憎之人有些所谓的师徒关系瓜葛,便只想将对方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如今却还胆敢明目张胆在他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更是要恨之入骨。
并非是因为他本人饱受此毒的迫害,而是因为当年虞北的下场,间接性的,又怎么会和自己撇的清干系。
就连谢从池同他争吵那次,他隐隐有猜想过,是与自己身上所中之毒有某种关联。
如今裕兰惑却说此毒是她所下,便就算是残害他故国的凶手,他又怎么能平静。
眼下方才知晓,未免太晚了。他一直都不敢去青松下父母的衣冠冢去磕头,以前不敢,现在也是。
“哎,小徒弟,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为师,好说歹说也是为师从小教你的那些东西,总要有点对师傅的还恩之心吧?”
裕兰惑似乎很了解谢不虞,她这样说,就是要让谢不虞记住,他这个人从小就是被杀亲仇人一手带大的,即便外人不知道,在谢不虞心里的这道坎也是过不去的,她就是要戳谢不虞的脊梁骨。
她要谢不虞和她一样抱着悲痛,都活在仇恨二字的苦海里不死不休。
“若不是你苦苦追寻真相,又何必会将自己逼至今日境地呢?”裕兰惑砸了两下嘴,假惺惺轻叹了口气,可惜道。
谢不虞是她最得意的徒弟了,要是真叫他死了,裕兰惑多半也是有点犹豫的,可奈何他像是一心求死,不该知道,不必知道的太多了。
裕兰惑见他神色如常,揣着掩着甚是无趣,索性将当年缘由娓娓道来:“世人都知虞北此地常年积雪不融,冷彻入骨,是中了某种诅咒,而虞北素来听命于玄天,常常与望丘开战。”
“当年靖北侯膝下得二子,其一是你,其二便是你弟弟,十年一轮回的诅咒加身,会选择附着在你二人其中一人的身上。”
“这诅咒千百年才会幻化成一种极为罕见的毒,倒真是不凑巧,这一次碰在你们兄弟二人身上。”
“但至此人年少时才会毒发,毒会自主选择那位宁舍自己,不负旁人的“英雄”;你要恨,便恨你太重情义,若是你自私一点,兴许此毒,降临加身之人就是你弟弟了。”
裕兰惑言至此,隐隐有些恨意道:“只是你们虞北的人真是既聪明又自私,中了毒的时候便不再逞什么大英雄,竟是不择手段也要将其治好。”
“你们代代皆是如此,偶有一代,发现我们望丘精通这些巫蛊玄术,将我族人不由分说,通通带去你虞北,当作试验的东西。”
“后来更是有玄天的人想从中分一杯羹,可怜我望丘千百前辈积攒阴德,让我得这长生之躯,便是化作神女也难以挽救我望丘子民”
她双目通红,怨憎神色露于面上,哪里有半分神女的样子,活像是从地狱来的恶鬼。
“虞北人杀我父母,玄天更是试图以要挟灭我族人,逼着我望丘俯首称臣叫我怎能不恨怎能不报此仇!”
那时的裕兰惑尚且年幼,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接一个的亲人在她身边惨死,就连娘亲留给她的最后一句遗言,都是除了复仇便再无其他。
无能为力的滋味,从心底蔓延生长出来的恨,那一刻除了用痛哭发泄,再找不到第二种方法了。
她相信的,是这江湖间,唯利才可待,得利才得心。
后来索性她一不做二不休,偷学了望丘的禁术之后,对虞北这极为阴险歹毒的诅咒做了变动,将施咒操控的源头尽数引至她本人,这样她便可以控制虞北的诅咒。
可也因此自身也损耗折半,不能长久维持原身,只能靠不停变换年轻的身形样貌来苟活。
久而久之,望丘余下不多的人们便都以为神女从不愿用真容见他们,更是将她与神明比肩。
“小徒弟,从我一开始便想要带走你,教你如何抵御这毒,教你功法,不过都是有意为之。”裕兰惑满不在乎道。
萧瑾酌听及此,方才脑海中便一直在细细思索,将这些蛛丝马迹全部串联到一起去,趁此打断了她的话:“所以你为了报仇,光靠当初望丘这副大厦将倾的样子自然不行,索性你赌了一把。”
萧瑾酌打断她的话,也一样是证明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
裕兰惑闻言将目光缓缓移向萧瑾酌。
“光对虞北下手,却只能在暗不在明,你嘴上说的冠冕堂皇,虞北与望丘常常开战,又何尝不是你们事先一而再再而三屡次触犯界限?”
“可你当然不满足,所以你赌了一把能否将玄天和虞北一举拿下的局,靠着当初玄天招募为我寻找一位师傅的机会,借此缘由暗中和萧晟搭线。”
“他是个有野心但脑子却不多的人,想来你这般会设局,早就料想到了,于是你将他当作扳倒玄天的一把刀,你助成他想篡位的野心,他则助你借机毁掉虞北。”
萧瑾酌说到这里自顾自笑了笑:“这样一来,最大的赢家除了你,再没有第二个人了;不仅复了仇,暗地里还掌握住了玄天,虞北,望丘三地的命脉,你赌成功了。”
裕兰惑笑里藏刀,夸了一声:“不愧是玄天三皇子萧瑾酌,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点就通。不过你也是命大,当年那么多人的追杀竟都能苟活下来,真是出乎我意料。”
谢不虞听至此,心下不安仍在暗流涌动,他总觉得裕兰惑能轻易说出这些真相来,也一样有着她的目的和野心,保险起见,他需要事先与二人商议一些东西。
谢不虞神色不改,先是用极小的声音凑近了沈晏萧道了声歉:“抱歉,瞒了你这么久。”
沈晏萧闻言轻摇头,低声回道:“你不愿提前告知我,便是有你的苦衷,不必道歉,不过这萧瑾酌,倒真似乎并非如传言一般。”
好说歹说三人也是一路上互相帮扶到现在的,要是这萧瑾酌是个心怀鬼胎之人,早在半路就能先动了歪心思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谢不虞见沈晏萧对萧瑾酌有所改观,算是欣慰,叹了口气,又继续道:“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若是认我这个兄弟,就先带萧瑾酌走。”
沈晏萧听这话忽的惴惴不安起来,问道:“你要做什么?”
谢不虞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答道:“放心吧,十拿九稳的事情。”
沈晏萧还想再问什么,但是谢不虞头一撇,不跟他说话了,又把身体悄悄倒向萧瑾酌那边。
“裕兰惑是望丘那个老不死的神女,她能苟活至今那纯粹是运气好,我有一计能除掉她。”谢不虞半开玩笑半吐糟道。
萧瑾酌又“嗯”了一声,等着他下文。
“既然她当初和萧晟是互利关系,想来时至今日依旧如此,祝殃铭如今在玄天盯着梢,她这边的消息也不一定那么快,你不妨从玄天入手,源头就在萧晟身上。”
然后他又接道:“不过目前看来还不知道裕兰惑究竟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一会儿再商议待定。”
萧瑾酌回了声:“好,都依你。”
谢不虞抱臂站在那里,他还想听裕兰惑这厮究竟还能说个什么东西出来。
裕兰惑方才夸了几句萧瑾酌,然后就自顾自回忆起那会儿的旧事,好像不管什么好事坏事,到了裕兰惑眼里都是值得回忆的。
“不过可惜,萧瑾酌,你却还有一件事说错了。”裕兰惑有些格外得意,似乎正中了她下怀。
萧瑾酌闻言挑了挑眉,接道:“不知神女说的是哪件事呢?”
裕兰惑小指绕在垂在肩膀的发尾,玩味道:“自然是说你身后神殿中的壁画。”
“那壁画你所解释的两幅,其实有歧义。它并非是两个时期,而正是当初虞北被灭之时,你那舅舅在玄天两边的所作所为。”
谢不虞反问:“你又如何这般笃定呢?”
裕兰惑在原地来回踱步,答道:“殿中那些你们后来看到的壁画,悉数是我刻的。声名、功绩赫赫,自然是要记下的。”
萧瑾酌闻言蓦地想起来一件事。
若裕兰惑此时此刻的野心是想再起望丘,那么当初他在无尽山后山,师傅同他说的那些话,除去玄天禁术与骨莲衣,难不成第三样东西已经被她弄到手了?
方才殿中物品已见其二,眼下又这般肯定的语气,想来没有十成也有八成把握了。
沈晏萧方才一直沉默,边思索边消化这些个个都是石破天惊的消息,直至现在,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骂道:“毒妇!你这么多年做绝做尽这么多恶事,竟还有颜面将这些事情刻在墙上!”
他还要跟裕兰惑算林望月的那笔帐。
“你搅得百姓永无安宁之日,整日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还不够,就连身边的人你都要下尽望丘的毒!”
“叫他们通通为你办事,生死却紧握在你手中,你要他们生便生,要他们死便死,包括那些生不如死的时候你可曾把他们当过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裕兰惑看了看沈晏萧,低着头假意思考了片刻,明知故问道:“你是说月儿?这话可说的奇怪了,她的命是我救的,不认我为主,那要为谁所主?”
“倒是你,瞧着面熟,没记错的话,是当初月儿拼死也要保着你的那名死士吧?”裕兰惑面上黯然神伤,嘴里吐的话可不含糊,尽是往人心窝子戳的。
她继续道:“也不知月儿九泉之下是何想法我待她可不薄,在我手里安然度过那么多年,最后却是她最爱的人亲手杀了她。你说,可笑不可笑?”
“不过你也犯不着可惜,因为你很快就能和她去团聚了,到那时候再去黄泉地府向她道歉吧!”
“两个碍事的东西,今日便先叫你们二人为我望丘大业陪葬!”裕兰惑话锋一转,眸色凌厉,忽的从袖中甩出数道暗器,直冲沈晏萧面门来!
沈晏萧抽出腰间长剑,跃身腾悬,手中剑翻转,将暗器悉数打落在地。
谢不虞或多或少还是太了解裕兰惑的习性,她能这般口出狂言,就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眼下虞北才萌着复苏的新芽,玄天除了祝殃铭孑然一人就再无旁人去揭穿这个阴谋,裕兰惑定是事先早已与萧晟商议好——又要重蹈覆辙数年前的手段。
可谢不虞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了。
在沈晏萧还没来得及躲过余下一枚暗器的时候,谢不虞腰间“裁雪”不知何时已出了鞘。
他挡在沈晏萧身前,将那最后一枚暗器打落,而后大喝一声:“带他走!”
沈晏萧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若是以往,他定然会立刻听了谢不虞的命令,唯独这一次,他站在原地,迟疑了。
“你他妈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带他走,玄天不能没有人在,你想重蹈覆辙是吗?!”谢不虞又怒喝了一声,而此时他已经与裕兰惑交上手了。
沈晏萧笨了一辈子的脑子在这个时候拎的却比谁都明白。
萧晟在玄天会应着裕兰惑的意思,不管裕兰惑使什么妖术,若是真的等到玄天虞北全部都听命于望丘的时候,不管做什么就都为时已晚了。
玄天必须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的人,去将萧晟踢下这个位置,将他的罪行公之于众,成为新一代的明君。
而这个人,只能是萧瑾酌。
但沈晏萧又无比清楚,他带着萧瑾酌走了,就只剩下谢不虞一个人孤军奋战了。可他又知道,谢不虞最在意的,就是虞北了。
眼前的局面没有太多时间再让他犹豫了,他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萧瑾酌方才见谢不虞和裕兰惑交手的时候,便加入了这场打斗去帮谢不虞。沈晏萧本来看准了时机去捞萧瑾酌,却发现这家伙根本就是纹丝不动。
“你们一个两个今天都吃错药了吗?!再不走,可就真来不及了!”谢不虞恨铁不成钢骂道。
裕兰惑手中子母鸳鸯钺宛若回旋镖,每每回旋打向谢不虞时,便又被裁雪所震开,如此往复,或近或远的近身战,变幻无穷。
其余二人都没有走的意思,不过谢不虞已经默认二人是要走的,趁着交手的空隙,一把扯下了腰间唯一一块玉佩扔给萧瑾酌。
“若你要夺位,借此物去找从池,他会助你一臂之力。”
萧瑾酌眼疾手快接住了那枚玉佩,却一个字也不吭声。
裕兰惑见此哈哈大笑起来:“小皇子,怎么也有犹豫不决的时候?我这小徒弟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宁愿舍弃那位置也在所不惜?”
“你若是毫不在意,可又有想过我这小徒弟是否和你一样不在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