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超会哄人的梭子蟹
夜深人寂,清冷月光透过薄幔洒在床边,随夜风轻轻晃动。
男人的声音淡而低沉,不复平日清冽,却多了一丝说不出的意味。
他口中的鳄鱼池是梭子蟹同好们间广为流传的一个梗。
乐园里的狐狸洞旁贴着个小池塘,传说塘里有鳄鱼,霸道的粉色狐狸会把讨人厌的坏蛋都送进鳄鱼池。
自她走上伪装同好保饭碗的邪路后,社交媒体基本全被梭子蟹占据,一打开就是满屏的粉色脑袋,想不知道这个梗也难。
只是没想到。
原来大老板不是死忠粉。
根本就把自己当梭子蟹本蟹。
宋?粉色?天?狐狸?粼,总。
噗嗤。
手机从指尖滑落,砸在床上。
楚辞青扑在被单里,笑得肩膀一抽一抽,还死死咬着牙,生怕笑声传到对面去。
蒙在被子里的笑声透过电波传到另一头,闷闷的,像躲在人怀里。
贴着手机的右耳微微发烫,宋天粼站直,伸手推开窗户,吸了一口潮湿阴冷的海风,才觉耳畔那股热意下了些。
“唔,看来是开心了。”他语气隐隐有几分自得,对自己从网上抄来的作业很满意——没有奶贝哄不好的工伤社畜,表情包不够,视频来凑。
不过,他皱了皱眉,想起上午给他发消息说员工幸福感得到极大提升的周总,默默记下一笔。
这边楚辞青终于平缓下来,翻个身,面色红绯,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得配合大老板的演出。
啧。她清清嗓子,用了哄小孩的语调:“嗯,狐狐最棒了。”
说完,她被自己刻意装出来的夹子音尬得头皮发麻,双手捂脸,暗自嗷了声:堕落,真的堕落。
那边传来低低的笑声,显而易见的愉悦。
或许会像狐狸那样,举着手机,满狐狸洞里转圈圈?
噗嗤,她又笑了。
深觉这通电话太过危险,再聊下去随时有暴露自己的风险。
被梭子蟹知道她其实是个假同好的话,一身粉毛都会炸开的吧?
所以,“天黑了,狐狐应该回森林里睡觉啦,晚安。”
那边顿了顿,声音轻浅:“你也是,晚安。”
通话挂断,屏幕跳转。
幸运男神(梭子蟹版):【奶贝.晚安好梦.JPG】
楚辞青懒懒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滑动屏幕,一只只粉色狐狸在眼前晃动。
明明认识也没多久,但许是表情包占了多数的原因,聊天记录好久都翻不到头。
每天执着地早安午安晚安,一个不落,像是生怕她跑没影了一样。
楚辞青不是那种黏糊的性格,哪怕和方怡聊天也基本是有事说事,事说完了就拜拜,极少有这么有仪式感的结束。
早安晚安什么的,那还是刚和萧逸景在一起的时候,明明每天大部分时间都黏在一起,还是有聊不完的话,最后不得不强制约定以晚安做结束。
至于后来。
她不恨他,只是真的爱不起了。
她沉沉地叹了口气,拍拍脑袋,试图把那些涌起的情绪甩出去。
还是想想,如何抱紧蟹老板的大腿,早日升职加薪实现一个月八位数的小目标吧!
刚要起身下床,手机叮咚一声,是条短信。
【尊敬的楚女士,您名下的至尊无敌护你终生0007号信托产品入账9,000,000元,目前账户余额108,000,000元。至诚信托,托付尊享人生,竭诚为您服务!】
刚看完,又来一条信息,陌生的号码。
【楚小姐,本月信托金额已三倍入账,请您按照和萧先生的约定,尽快将本月近况,下月计划,下下月计划一并以手写信笺形式寄给他,字数不少于三千,宽限期三天哦,比心~~】
啪嗒。
楚辞青弹起,正对着落地镜,额头青筋直跳,咬牙切齿:“神TM宽限期,他以为他是狗东白条么??!”
当年她和萧逸景的分手算不上体面。
她执意要分开,男人不同意,软磨硬泡,几乎使尽了所有招数,但却动摇不了她分手的决心。
最后。
那个从小护到大的青年半跪在她面前,猩红着眼,精致漂亮的面容染上无尽哀色,声色嘶哑,一字一句道:“我说过,要养你一辈子的,如果你执意要走的话,起码要让我知道,你过得好。”
她到底还是心软了。
签了一个不平等条约。
萧逸景给她设立一个信托计划,每月给她打钱,而她,每月要告诉萧逸景她的近况,手写信笺的那种。
三年来信托的钱她一分没动过,但信一封没少写。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混血儿会对手写信有这种执着,他以为他是高考试卷上的李华么?
守着一笔每月自动滚入账七位数,却绝对不会动用的信托,偏偏还得每月给支付人写一千字每月汇报,这和银行柜员有什么差别?!
哦对,柜员有工资,她没有。
她只是一个冷漠无情的前女友牌金库。
一分钱挣不到还要倒贴情绪价值的那种。
楚辞青深吸几口气,对着那个电话回拨,果不其然又听到那个熟悉的、被拉黑过无数次仍锲而不舍的声音:“楚小姐晚上好。”
“陈经理。”她压着火气,指节掰得咯噔响,阴恻恻道:“三千字,怎么回事?”
一千字就要了她命,还要她三千字。
都三年了,萧逸景还这么恨她,专挑她痛处扎是吧?
那边的男人丝毫不为所动,彬彬有礼,心平气和:“是这样的,根据您之前签订的信托合同,萧先生每向信托支付三百万元,您这边就需要相应提供一千字内容,萧先生本次一次性支付九百万元,正好对应三千字内容,没有错的呢。”
顿了顿又道:“当然,您想多写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想必萧先生会非常开心的。”
“意思是他一次打三千万我就得写一万字,打三亿我就得写十万字?”楚辞青不可置信。
当时签字的时候完全抱着陪男人过家家的想法,压根没细看,完全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这玩意套路进去。如果她这回还真就不写了……
对面好像看穿她的想法,不待她说什么,先用极快的语速给她把合同条款过了一遍,大意就是:如果她不遵照合同执行,甲方有权起诉她并追讨当前账户双倍的信托余额,且该合同是在双方自愿、平等、知情的情况下签订的,是双方意思自洽的体现,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公序良俗等,具有法律效应。
楚辞青眼前一黑,大脑嗡嗡的。
她没听错吧?
当前账户的两倍,两个多亿?
她这是分手么?她这是卖身吧??!
深吸几口气,她磨着后槽牙问:“请问萧先生,为什么这次一次打了900万?不是说好的每个月300万的么?”
那头的声音是显而易见但不真诚的抱歉:“抱歉,这个已经超出我的职权范围了呢,如果想得到确切答案,您不妨直接给萧先生打电话呢?我可以为您提供转接服务的。”
她要真愿意打电话还用得着他?
楚辞青冷笑,“不用了,我写。”
“太好了,辛苦楚小姐。”那边松了口气,飞快道:“虽然我非常乐意每个月换一次号码联系您,但您也可以保存一下我的号码,有任何需要的话都可以随时联系,我是……”
啪。
楚辞青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连着做了几次气沉丹田的动作。
留着他的电话?
等着他每天十遍问候她吃喝拉撒么?
真不知道萧逸景得给多少钱能让他这么干?
有钱他倒是真的了不起啊!!!!
“嘟嘟嘟——”
至诚信托金牌信托经理摸了摸鼻子,摘下手机,望着通话时间,满意地扬起唇角。
很好,七分零五秒,有史以来最长的通话时间。
他把通话时间登入一张专门的EXCEL表,刷新,屏幕上出现一张崭新的折线图,从00:30到07:05,成效显著。
陈经理拨通了电话,等待几秒后,开口:“萧先生早上好。”
“她怎么样?”男人声音慵懒中透着高高在上的漠然。
陈经理:“楚小姐得知您这次汇入的金额,开始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欣然接受,还特意表达了对您的关心。”
“哦?”
萧逸景拆着保护杠的动作一顿,把扳手递到旁边候着的助理手里,接过手帕擦了擦手,语气低沉:“她怎么说的?”
“楚小姐担心这次转账会对您造成一些压力,更希望能和您细水长流。”陈经理眼都不眨,话音娓娓动人:“楚小姐还深切回忆了你们之间的过去,情绪非常激动,显然是非常想念您的。”
萧逸景挑眉,“她希望见到我么?”
那边一顿,“当然,这次我们聊了非常长的时间,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谈您的事,显然随着时间的流逝,楚小姐对您的思念程度是显著提高的,如果能尽快见到您,想必会给楚小姐一个惊喜的。”
萧逸景颔首,“做得不错,这几年辛苦你了,你的提成在原先的基础上再加一个点。”
1亿零八百万乘以百分之一等于?
陈经理快速计算了一遍,脸上绽放出最真切的微笑:“感谢萧先生的认可,我代表至诚信托诚挚祝愿您和楚小姐天长地久,恩爱白头!”
同一时刻。
有打工人因为老板一句话升入天堂。
就有打工人因为老板一句话坠入深渊。
深夜十一点。
周总从自家2米宽的大床弹跳而起,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点开宋天粼发来的消息,一眼看去,热腾腾的心霎时凉了。
宋天粼:【视频X2】
宋天粼:【千方应该选择最好的代言人。】
【 作者有话说】
下一本开《她是小孩诶》,求小天使们点个收藏哇[害羞][害羞]
【甜软高敏妹宝X矜贵溺爱Daddy】
*
苏云织第一次见蔺隐川,是个秋雨天。
相依为命的亲哥第108次放她鸽子。
苏云织失望透顶,扯下最后的淡粉芍瓣,抬手遮住猩红眼角,发誓再没有下次。
雨忽然停下。
抬眼,一把黑伞覆在头顶,男人睨着她,唇边噙着抹温润的笑:“小孩,不哭了。”
*
苏云织被蔺隐川接回占地八百亩的蔺家老宅。
众人都道,蔺先生性情凉薄,年纪尚轻便以雷霆手段清理门户,坐稳百年世家家主的位置,最是不喜没有规矩的人。
苏云织收起性子,小心打听男人喜好,生怕哪里招惹男人不悦。
却不想,一夜惊雷。
苏云织身着淡蓝睡裙,披散长发,慌不择路,惊魂未定地闯进男人院里。
幽幽檀香中。
男人放下手中书册,缓缓抬眼,面容矜贵俊美,温声道:“小孩,过来。”
*
春晓花开,苏云织想开个画展。
蔺隐川从繁忙公务中抽身,亲自替她安排画展事宜,只道一切随她开心。
玫瑰窗前的男人笑容和煦,看得苏云织耳根发烫,灵感如织。
闭门数日,数十幅油画挥墨而就,浑然天成,主角全是一人。
春末花败,画展开幕在即。
苏云织路过主院,蔺隐川正和好友在苍青老槐树下对弈。
“听说你藏了个姑娘?”
“红鸾星动了?”
“只是个小孩。”
“报恩。”
是夜。
苏云织撕掉所有画稿,在男人找上来时,一字一句道:“画展,我不开了。”
*
苏云织搬离了蔺家老宅。
柔软丝滑的黑发染成浅粉,公主裙变工装裤,爱上了滑雪爱上了跳伞。
冬末雪夜。
同级校草在90度斜坡上滑出爱心,无人机拖着粉色烛灯点亮整片夜空。
“苏云织,我喜欢你。”男生踩着滑板停在她面前,俊脸羞红。
深夜雾浓。
苏云织被蔺隐川堵在公寓门口。
男人站在暖黄灯下,高大身影投在墙上,将她藏进黑暗中。
向来清冷的眼角洇红黯淡,沙哑低沉的嗓音摩挲着她微红耳廓,男人说:“他不会比我好。”
“可是。”苏云织懒懒掀起眼皮,软白尾指点上硬实胸口,红唇微翘:“他比你小。”
“毕竟,我是小孩诶。”
【小剧场】
金屋藏娇的传言漂洋过海,传到苏云织哥哥耳里。
听闻好友老房子着火,特意打电话“恭喜”一番。
不想电话接通,便听那端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甜腻娇嗔——“让你别弄那么重,明天我怎么见人?”
苏哥哥大惊失色,连夜搭乘红眼航班回国,坐立难安。
一下飞机,就见到外人眼中高贵不可一世的男人等在停机坪,姿态是难得的谦恭。
硬生生扛下他一拳,蔺隐川不闪不避,唇角弥漫着淡淡血气:“抱歉,情难自禁。”
偏头,纤长冷白的脖颈赫然露出三道抓痕,泛着薄粉,显然是新伤。
在男人惊愕眼神中,蔺隐川镇定自若地捂住伤口,语带宠溺:“见笑,小孩不懂事。”
苏哥哥气疯,咬牙恨道:“谁是你小孩?”
第35章 探头探脑的梭子蟹
早高峰的地铁挤得就像实惠量大的鲱鱼罐头,咸味、腥味、油味,只需一个鼻息,就能令人醉倒。
楚辞青在最后一刹挤进车厢,后背几乎贴在门上,眼前对着一位大哥的雪花头,好像一个急刹就能洒她一脸。
“……”
她不禁和门贴得更近了些,头皮和门缝摩擦摩擦,没能擦出爱的火花,倒让刚冒了个尖的寸头更显锃亮。
肚子咕噜一声。
她低头瞟了眼抓在手上的包子,眼底青色又重了两分。
因着那通电话,她一整晚坐在书桌前挠头抓腮熬到半夜两点不说,一闭眼就是接连不休的梦境,今早出门时人都是飘的。
金钱果然是万恶之源。
当年白白胖胖的一个小天使沾染金钱后也变成了黑心资本家,啧。
她叹口气,下意识摸了把包里折成方格的信件,盘算着一会抽空摸个鱼把信寄出去算了。
三千字呢,揣怀里,烫手。
5号线站点密,没一会就到了下一站,人上人下,楚辞青眼尖脚快地挤到了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妹子身旁,霎时被甜蜜的花香笼罩。
不由深吸一口气。
悄咪咪地贴近了一点。
然后眼眸微撇,不经意间对上妹子手机屏幕,是电子周刊的单人封面。
黑体加粗的标题格外吸睛:最帅继承人萧逸景好事将近?出席活动疑戴对戒,曾自曝心有所属。
封面上,男人一袭红色西装,乌黑短发全部抓起,露出那张光洁昳丽的面容,姿态闲适地站着。
镜头给了右手中指特写,修长指节被一枚造型独特的戒指圈着,戒托上的钻石亮得晃眼。
男人侧脸对着镜头,眉骨深邃,眼尾微微上扬,嘴角三分笑的样子带着极为干净的少年感,乖巧又勾人。
左手轻轻摩挲着指环,眼神专注,像在想着些什么。
楚辞青心口紧了一下。
原本清甜馥郁的花香越来越浓,最后竟觉出一丝苦味,她不由秉住呼吸,有些艰难地移开目光,窗外黑漆漆的,看不见一点光亮。
车厢穿过隧道,车轮碾在交错的轨道上,发出乒铃乓啷的声响,盖过周遭的一切,极度喧嚣又极度安静。
恍惚间,她听见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是谁在叹气?应该不是她吧。
三年前就知道会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好伤心的。
那样的家世背景,一个生母早亡、成年后才被找回的非婚生子,要获得家族的认可走上继承人的位置,总要付出些什么吧?
这么一想,那笔奇怪的,一次性打过来的九百万,也能解释了。
垂在身侧的右手伸进包里,触上那几页信纸,一顿,又伸出来。
她深吸口气,对着玻璃窗,轻轻地眨了下眼,又努力地弯了弯唇角。
是个好事,只可惜,信得重写了。
……
“青哥,青哥?”
耳畔传来的呼声打断了楚辞青的思绪,她恍然回神,“嗯,啊,阿伦,你刚说什么?”
抬眼。
棚顶巨大的柔光灯白得晃眼,无声地倾斜下来,光影勾勒出一道高大身形,崭新的红白赛车服线条利落,削掉阿伦身上那股弱不禁风的气质,挺拔飒爽。
嗡——
楚辞青只觉脑袋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早晨地铁上的匆匆一瞥与眼前的景象逐渐重合,掩在红色头盔下的面容变得有些模糊。
她的心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倏地松开,只留下空洞的回响。
久违的记忆如潮水般漫过眼前。
萧逸景打小就是个酷爱拍照的精致男孩。
他自己玩卡丁车的那些年,就没少嚯嚯楚辞青,硬生生把她从个陪练逼成车模摄影师剪辑师三项全能。
后来他们搭档比拉力赛,男人更是变本加厉。每次比赛前,都固执地要将她从维修区或驾驶舱拽出来。
镁光灯灼热刺目,被机油腌入味的工区里弥漫着定型喷雾的呛人甜香。
萧逸景一身崭新的赛车服,像只树袋熊般从背后揽住她,贴着她的耳廓,用一种不容置喙却又混杂着撒娇的黏糊语调说:“青青,拍几张,就几张。这可是我们第一次比XX赛,必须得留个纪念!”
“青哥?”
阿伦见她没回答,调整了下头盔的角度,正过脸来,眼神里带着点急于被认可的兴奋和得意,“帅不帅?”
阳光恰好从高窗斜射进来,落在他年轻朝气的脸庞上。
楚辞青恍惚了一瞬,目光掠过阿伦的脸。
千方公认的花美男肯定长得不差,五官周正,眉清目秀,因着兴奋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张扬,淡了原本的书生气。
自然是帅的。
只是少了点什么。
那种睥睨一切傲视天地的少年心气,那股因速度极限疯狂而生的张扬到骨子里的劲儿,还有面对她时眼神里如麦芽糖般的柔软粘稠……
啧,差远了。
“帅。”楚辞青抠了下手指,压下心头那点被勾出来的旧影,唇角扯出个笑,语气干脆,“挺精神。放出去肯定迷倒一片姐姐妹妹。”
扫视一圈,见阿达和飞哥也从更衣室出来,不由催促道:“行了,别臭美了,摄影师都等着呢,快过去。”
“对了,江小美呢?”
她盯着敞开的女更衣室,皱眉,好像今早就没见着人?
阿伦:“不知道啊,飞哥你见着小美了么?”
“没有,群里问她没回呢。”飞哥说。
果然。
“你们先拍,我找人去。”楚辞青认命般挥挥手,转身走出喧杂的摄影棚,熟练地摁了个号码。
“嘟…嘟…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挂断,再打。
这次更直接,短促的“嘟——”后直接掐断,只剩下冰冷而急促的忙音。
嘿!
她摘下手机,同屏幕里的熊猫眼四目相对,气不打一处来。
下一秒,手机嗡地一震,进来一条新短信,是熟悉的名字,内容冰冷淬毒:【你给我等着。】
等着?
楚辞青盯着屏幕,眉头死锁,快不认识这五个字了。
心头油然而生一股荒谬感,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腮帮子在用力地磨着后槽牙。
是她的错。
昨天给财务报的数错了,应该多加一个零的。
“嘟——”
“喂,张总监,是我,小美今天还没见着人,我联系不着她,担心出什么事,您看?”
“哦哦,您知道了,一会过来?好,我等您,路上小心。”
呼。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口气,唇角下压,勾出微妙的弧度。
很好,大家都等着吧。
就在这时,嗡,手机又是一震。
紧贴着裤兜的皮肤微微发颤,她如过电般抖了一下,紧握的双拳咯噔一声响。
最后一次——
幸运男神(梭子蟹版):【奶贝.探头探脑.JPG】
幸运男神(梭子蟹版):【视频.avi】
乌色瞳眸里闪过猝不及防的错愕,紧绷的眼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了下来。
她抿了下唇,指尖轻动,点开了那个小小的播放键。
视频跃然而出。
依旧是那只粉得冒泡的小狐狸,吭哧吭哧地扒拉开一辆微型跑车的鸥翼车门,然后笨拙又认真地把自己塞进驾驶座。
车门合拢,镜头拉远。
车身线条流畅优美,粉色涂装上用Q体字写了“心享”二字,赫然是宋氏即将发售的新品跑车模型。
小狐狸鼓着腮帮子,一本正经地发动引擎,车身猛地一震,吓得狐狸双手捂脸,圆滚身子一抖一抖。
半晌,它一点点摘下爪子,大脑袋点啊点,好久才下定决心,踩了一脚油门,轰——
车身如猎豹般弹出,掠过茂密的丛林,延绵的山峰,广袤的草原。
浑身花纹的白虎,毛发茂盛的雄狮,高高在上的长颈鹿,都被小狐狸甩在身后。
小狐狸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愉快,甚至哼起了小调,伴奏音颇有几分耳熟。
最后,画面定格。
一只粉爪爪伸出窗外,做了个耶的手势:勇敢狐狐,不怕困难。
幼稚。
楚辞青在心里评价。
傻气。
紧抿的唇线不受控地向上扯开一个微小的弧度,如乌厚黑云中刚露脸的月牙儿,若隐若现。
屏幕透出的粉色光晕暖暖地拢在指尖,像有只粉色爪子从屏幕里伸出,握住她,摇了摇,又晃了晃。
好吧,她小声嘟囔。
有那么一点可爱,就一点。
噗嗤。
她伸手捂住眼睛,肩膀轻轻抽动,压抑了一早上的情绪无声地从指尖泄出。
阵风拂过,所站之处,不知何时落了一圈黄叶,又不知何时消失无踪。
半晌。
她抬眼,眼眶外围有一圈淡淡的红,思考半瞬,回了消息。
宇宙最强楚辞青:【奶贝.狐狐最强,狐狐最棒.JPG】
对面几乎没有停顿就回了过来,一条语音消息。
指尖微顿,按下播放键。
男人清泠悦耳的嗓音从听筒流淌而出,或许是经过电波的柔化,此刻听起来更多了几分柔和的质感,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诱哄的意味:
“有些事情,想做就去做吧。”
“或许,并没有你现在想的那么困难呢?”
温热的声线轻轻刮过耳蜗深处,楚辞青只觉得耳廓小块皮肤无端泛起一阵细密的痒意,直抵头皮。
她眼眸微敛,伸手揉揉眉心,唇角唯有无奈。
他这样的人啊,楚辞青无声叹息。
生来就站在这凡尘俗世的金字塔尖,家世煊赫,天赋卓绝,举目所见皆是坦途。
只要他想要的,仿佛伸伸手就能轻易触及云端。
又怎么会懂得。
二选一的判断题,永远只能二选一。
啪嗒,有喜鹊飞过屋角,嘴角衔着的小树枝砸下。
正中楚辞青的头顶。
她伸手接住,抬眼,只见一柄紫蓝长扇从头顶掠过,还带“喳”的一声。
嚯,玩高空抛物故意伤人还这么嚣张?
楚辞青动了动唇角,不客气地“喳”了回去,叫声格外嘹亮,吓得喜鹊霎时飞了没影。
亮得正朝她走来的女魔头和周总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惊疑之色。
半晌,咳咳咳。
周总拍拍胸口,吐气恢宏:“喳——”
楚辞青转头:“???”
【 作者有话说】
喜鹊:喳喳喳[加油]
小楚:喳喳喳[白眼]
周总:喳喳喳[问号]
第36章 火眼金睛的梭子蟹
“喳”声绕耳,惊得枝上飞鸟振翅而飞,眨眼便没了踪影。
楚辞青嘴角很明显地抽搐两下,眼里问号整齐划一,垂头狠狠咬了下唇内软肉,把“这什么雕类老板”死死按在喉咙底。
再抬眼时,又是标准的八颗牙甜笑:“周总早,您来得正好,他们刚要去拍摄,就在那边。”她抬手指向赛道方向,打算先转移这两尊大神的注意力,“我带您……”
“莫急莫急!”周总兴致勃勃的目光还追着鸟鹊飞走的轨迹,又看了看那边正改道往这边走的美男三人组,像是发现新大陆般,“小楚你这招厉害啊!清场带喊人,一箭双雕,巴错巴错!我看以后开会点名也可以用喳嘀嘛!”
楚辞青:“……”
她眼皮在跳,连连摆手,努力打消老板荒唐的念头,“不敢不敢,这个吧,主要是您声音宏亮才有效果,我们,我们都干不来的,呵呵。”
她也就吓吓没眼力见的鸟,可真不想去吓人。
周总被楚辞青捧的开心了,手摁着嗓子要给楚辞青示范:“来来来,哩跟我学,喳——”
楚辞青小声:“喳。”
“不对,喳——”
楚辞青更小声:“喳。”
“不行不行,哩认真点,喳——喳——喳——”
楚辞青瞟了眼旁边见死不救还捂嘴偷笑的女魔头,心如死灰,赶在三人到来之前,气沉丹田,狠狠地——
“喳!!!!”
声音响彻云霄,不但吓住了三人组的步伐,连远处赛道旁站着的车手都不明所以地看来。
“巴错巴错,上次去医院我就发现了,小楚哩果然是个人才呐。”周总终于满意,下巴冲远处神色僵硬的三人组一扬,“哩们都看到了,为森么小楚每年都能拿优秀员工,都是有原因的!”
“你们,都要向小楚学习!”
四周目光如炬,饶是自诩脸皮够厚的楚辞青都羞愧地低下头。
挣点钱真难,真的。
好在女魔头适时插话,打破了社死的局面:“周总,人都来齐了,您可以宣布了。”
宣布??
楚辞青猛地抬头,心头警铃大作。
不是吧,不是吧?
难道江小美又双叒叕恶人先告状了?
难道昨天人赃俱获,清晰无比的证据链还不能把她锤死?
不应该呀。
那可是她多年和江小美斗智斗勇的经验之和,不应该有问题的呀。
她脸色越发凝重,周总却故意吊人胃口,瞅她眼,慢悠悠的:“我今天来呢,不素什么大事,但也素大事。”
说着,顿了顿,语调拉长:“小楚啊~~~~~”
“诶诶诶。”
楚辞青立马站直,正气凛然:“您来这肯定就是大事,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好好好,你们不愧是千方精挑细选出嘀人,千方就需要喱们这样嘀年轻人!”周总满意颔首。
“呵呵,呵呵。”楚辞青咧着嘴赔笑。
该怎么优雅地告诉老板,他男神绝对不可能喜欢他这样的废话大王。
甚至能想到粉色狐狸的样子,一定是两手捂着耳朵,直跺脚:烦死了,烦死了。
周总听不见楚辞青的心声,即使听见了也要怀疑楚辞青是在恶意抹黑男神的形象,完全不会相信这有一点可信度。
粼总,他的男神,从千万个秃头中一把捞出他这块金子的神仙,怎么可能这么肤浅!
又废话几句男人终于切入正题:“……咳咳,情况啷个是这样嘀。”
“哩们最近嘀表现我和张总监都看在眼里,经过严肃滴,慎重滴考虑,决定由小楚顶上,完成这次滴拍摄任务,你们,啷个要好好配嚯,好好干!”
“……”
“???”
“!!!”
几串符号在楚辞青眼底划过,几乎维持不住僵硬的笑容。
她不是来做老妈子的么,怎么还得上场卖笑啊?
而且。
她想起江小美起莫名其妙的短信,恍然大悟的同时,又陷入深深的沉思——
不是,仗着有个副总舅舅天天在公司横着走的江小美呢?
就这么不堪一击么?就这么轻易放弃么?
她小时候没学过百折不挠抗争到底的人生道理么??!
眼见楚辞青眼眶微红,目光呆滞,一副感动到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周总心中颇为感慨。
唉,还得是粼总啊!
小楚,多好的员工,多优秀的人才,受委屈了啊!
想着,他往前迈一步,在女人怔愣的神色中,重重地拍了一下她肩膀,语调饱含深情:“小楚啊!”
楚辞青浑身只剩下张嘴这个功能:“啊。”
“哩放八百个子心,之前嘀事绝不会再发生了!”周总掷地有声,眼见女人嘴唇微动,大手一挥:“我们之间,不需要讲那些虚嘀东西,只要你干好了,原先嘀奖励再翻一倍!”
说着,十指张开举到楚辞青眼前,笑得像尊佛,偏偏眯成缝的眼睛又透着精光,“这个数!”
1、2、3……10,万?
楚辞青心跳快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心中天平左右摇晃——一边是不想被勾起的沉重过往,一边是赤裸裸闪金光的六位数,脚趾都绷紧了。
脑海中几道声音交织:
萧逸景在撒娇:“青青,拍照啊,来拍照啊。”
老唐在嗤笑:“是谁说‘早把过去踩油门底下碾个稀碎’?哼,保安室看大门扫落叶能干,给大爷大妈通马桶修水管能忍,现在不敢上?楚辞青,放没放下你自己知道。”
小哈在质疑:“放着钱不赚你脑子进水了么?”
“周总。”楚辞青喉咙发干,声音艰涩地从喉咙挤出,“我真不行,没经验……”
“不用喱有经验。”周总摆摆手,掏出手机捣鼓几下,把视频放她眼前:“就这个,喱上去,开一遍就行!”
视频俨然是昨天被老唐磨着跑的那一圈。
不知道怎么落到周总的手上,人证物证俱在,再狡辩也徒劳。
日光耀眼,屏幕中飞扬的尘土逐渐被日光染成金灿灿的黄色,在心中的天平上重重地“Duang”一声。
恍神间,她又听到了一道温柔的声音:“想做就去做吧,没你想的那么难。”
沉默半晌,楚辞青干巴巴地弹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好。”
眼见周总霎时绽开笑脸,楚辞青猛地一激灵:“那,那什么,您得说话算话!”
说着,先伸出一个手掌,又伸出一个手掌,嘿嘿傻笑。
“放心,少不了喱嘀!”周总大手一挥,拍着滚圆肚子:“好好拍,喱们都好好拍!”
……
凌锋科技顶层。
窗外城市天际线的霓虹刚刚亮起,五彩斑斓,如同宝石般点缀着墨蓝色夜幕。
结束了一整天的会议,宋天粼靠坐在窗前沙发里,指节无意识地轻点平板屏幕,淡漠眼眸含着几许说不清的意味。
千方周平:【视频.avi】
千方周平:【粼总您真是火眼金睛,慧眼如炬,就得是小楚这样的技术人才才能充分发挥出心享跑车的威力,大拇指.JPG】
手指轻动,几秒清脆的鸟鸣声后,“嗡——”
崭新的心享跑车如挣脱束缚的野兽,猛地窜了出去,在漫天飞扬的黄色烟尘中,留下一道银色的弧光。
镜头一转,切到车内。
楚辞青一身红白赛车服,坐姿极正,握着方向盘的手臂稳而有力,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不时有被轮胎卷起的碎石溅到玻璃窗上,噼啪作响,也不见她移动分毫。
镜头对上她掩在头盔下的脸庞,脸色不似平时的嬉笑可亲,下颌紧绷,神色极淡,黑白分明的眼里没有什么温度,甚至有些冷。
宋天粼呼吸一滞,心脏毫无预兆地狠跳了一下,撞得胸膛生疼。
耳畔传来刺耳的铮鸣,还有她说,“坐稳了。”
镜头一晃。
银色跑车逼近U型弯,毫无减速的迹象,却在撞倒雪糕筒的前一刹那,车头一压,四轮转向,不过瞬间便从弯道逃离,在黄色沙地上留下几道深痕。
屏幕里,银色弧线越来越快。
屏幕外,男人呼吸声越发急促,好像追着银弧奔跑,用尽了所有力气,却只能看见它的残影。
直至视频切入尾声,镜头慢下来。
奔腾的银色跑车以一个漂亮的弧线冲回起点附近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硬地,安静几秒,银色车身光芒夺目,似要与曜日争辉。
然后,引擎高亢的嘶鸣毫无征兆地拔升,在极限的高转中发出一声裂帛般的尖啸——
几乎同时,银色跑车猛地定在原地,前轮锁死方向,后轮却以恐怖的速度疯狂空转,将下方坚硬的表层碾压、撕裂、点燃!
嗤啦——!
黑色的浓烟伴随着橡胶的蓝色烟雾腾起,如同烟花散尽后在夜幕中留下的余晖。尘土和黑烟交织成模糊的光影,而那辆银色心享稳稳地屹立于光影之中,如同沙漠中傲立于山丘上的一匹银狐。
烟雾缓缓沉降。
楚辞青从驾驶座探出身子,摘下头盔,头顶的碎发沾着星点,气势凛然,目光桀骜。
宋天粼握着平板的指关节无意识地收紧。
忽然想起贺子矜挂在嘴边的“可惜”,薄唇抿了一下,心头说不出什么滋味。
忽然,画中人皱了下眉,嘴唇动了动,听不见声音。
他眉头微挑,调慢倍速,又看了几遍,从嘴型看,说的分明是——
“十万块,真难烧。”
宋天粼轻笑出声,放下平板,伸手捏捏疲惫的眉心,拿起手机,调出熟悉的对话框。
还没想好发什么,屏幕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