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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请你不要阻拦,否则商星澜今夜会丧命于此。

楚黎垂下眼,良久,松开了那把刀。

她有什么资格杀掉楚书宜,杀掉阿楚的姐妹?

那张脸跟阿楚是如此相像,原本楚黎还以为自己忘记了她的模样,可看到楚书宜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阿楚不生病的话,或许也是这么美。

她已经享受了好日子,也享受了商星澜的温柔,是时候该从梦里醒过来了。

没有她,一切只会变得更好,商星澜会洗除魔气重新飞升,楚书宜可以帮助他成仙,还能跟他一起去往天界。

楚黎缓慢蹲下来,抱住自己,无声地掉眼泪。

好羡慕,好嫉妒。

去吧,去吧,都去幸福吧。

她没事的,她还有因因呢,因因才不会扔下她。

可因因迟早会娶妻成家,不可能永远陪在她身边,到时她该怎么办,哪里是她的家呢,她不想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她害怕,一个人。

不一会儿,眼前出现一双雪白的足靴,楚黎擦了擦眼泪,抬头望向对方。

楚书宜面色难看,牵着楚黎的手把她扶起来,低声道,“他不肯让我帮忙,你可否去劝说他?”

楚黎怔愣片刻,转眸看向湖心的商星澜。

隐在云雾中,她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道,“那你等着。”

他还不情愿上了,真正的天阴之女来救他,他还不乐意?

楚黎走到岸边,却看到湖里那道身影潜入了水中。

她眼眸微睁,下意识跳进水里,朝商星澜游去。

冰冷的湖水沁得五脏六腑都生了寒气,楚黎最讨厌生病,可这时她什么都想不到,只想把商星澜从水里拽出来。

等她游到湖心,终于在水中触摸到商星澜的手,分明泡在湖水这么久,他的身体却烫得吓人,眼睛紧闭着,好似已经失去意识。

楚黎吃了一惊,努力地想将他托上水面,下一刻,却被商星澜用力推出水面。

水呛进口鼻难受得要命,楚黎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想干什么?

熬不过去就想求死?

先前还说什么他的劫难他一个人受,现在不过是个小小的濯魂泉就认输了,没用!

楚黎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中。

她游到商星澜身边,紧紧攥住他的衣襟,吻上那双唇。

商星澜终于在水中睁开眼,看清身前人的模样后,他微微怔忪了片刻,很快便顺从地从她口中汲取空气。

楚黎将气渡给他,半晌,又游向水面存了一口气再度潜下来。

如此往复,楚黎感觉自己的胳膊腿都要累断了,可是商星澜身上的火焰还是没有熄灭。

水下怎么会有火呢,难道只要是魔修进入濯魂泉就会被火烧?

实在奇怪。

楚黎来不及细想,捧住商星澜的脸吻住那灼烫的唇。

她快要没有力气了,楚黎本来就不擅长凫水,是某一次她偷东西被人追到河边,为了逃命莫名其妙学会的。

再坚持一次,就一次。

楚黎如此告诉自己。

要是下次他还是没能浮出来就不管他了。

然而楚黎潜下去看到商星澜那副受尽折磨的痛苦模样,她又忍不住继续帮他渡气。

好吧,这是最后一次,这活儿本来也不该她干,要是楚书宜来,没准一下子就能帮商星澜渡过难关呢。

楚黎筋疲力尽地浮出水面,深深呼吸,甚至感觉肺都要鼓破了。

她潜下水,给商星澜渡气,看到他身上火焰竟开始消减。

看起来商星澜撑住了,那她再努力一下下,没准商星澜就能彻底熬过去了,到时候说不定会对她感恩戴德,彻底原谅她先前做的错事,跟她回小福山好好过日子。

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楚黎脑袋里什么念头都没有了,眼前也模糊一片,黑得什么都看不清,她仅凭记忆竭尽全力地游到商星澜身边,却在触碰到他身体的那一刻,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眼前骤然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她失去意识,那口本该渡给商星澜的气自唇边泄出,源源不断的湖水涌进她嘴里。

瘦小的身体朝湖底坠入,像飘零的叶。

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她的腕子。

*

苍山派,央水阁。

一叶落便知秋来,薄凉的风穿过阁楼小窗,楚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胸前好像压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她伸手去摸,却摸到一只热热的小耳朵。

视野恢复,她困惑地张开口唤了一声,“因因?”

嗓音沙哑破碎,像是被刀子割破过喉咙。

听到她的声音,小崽猛然抬起头,眼泪夺眶而出,“娘亲,你终于醒了。”

楚黎想撑起身子,手却使不上任何力气,酸痛得几乎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

小崽像奶狗似的爬上床,依偎在她颈间嚎啕大哭。

“不哭不哭,”楚黎衣裳被他哭湿一片,亲了亲他的小脑袋,“娘亲没事,就是太累了。”

“你已经、睡了两天了。”小崽抽噎着说,“你怎么了,为什么睡这么久,我害怕。”

他一觉睡醒,便看到娘亲在软榻上睡着,商星澜坐在她的榻边,眼眸通红,好像在哭。

他吓坏了,还以为娘亲生了什么重病,要不是楚黎还有呼吸,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楚黎疲倦地打了个哈欠,轻轻道,“我就是太累了……”

她想起来了,那时候给商星澜渡气,还没碰到人就没有力气了,眼前一黑彻底不省人事。

隐隐约约地,感觉好像有人抓住她的手,将她紧紧抱进了怀里。

“你爹……你魔头前辈呢?”

小崽抹了抹眼睛,小声道,“娘亲,我们不要再理他了,自从他来到咱们身边,你就总是出事。”

他把坏魔头赶出去了,不要那人在娘亲身边待着。

先是跌进猎坑里,又是险些一觉不醒,他不想让娘亲再经历这些危险的事。

楚黎低笑了声,欣慰地道,“还是因因知道心疼娘,没事的,我这不是好好的?”

“好?你差点就没命了。”

顾野倚在门边,语气很凉。

小崽转过头去看到他,气冲冲地下床,努力地想把顾野推出房间。

“走开,走开!不许你们再靠近娘亲!”

顾野顺手把小崽抱起来,目光在楚黎身上掠过,声音很淡,“我去叫主子来。”

有时候聪明,有时候怎么那么笨?

万一她淹死在那片湖,根本没有人能救她。

他在心底叹息一声,伸手抽在小崽屁股上,“行了臭小子,别不识抬举,叔带你下山吃好吃的。”

楚黎目送他离开,眨了眨眼。

商星澜活下来了。

没有天阴之女的帮忙也活下来了。

是她救了商星澜呢。

她忍不住低低笑了声,想坐起身,却又脱力地倒进软榻里。

一抬头,身前已然立着一道挺拔身影。

“商星澜,我……”

楚黎的声音戛然而止。

谢离衣风尘仆仆,衣衫还沾染着秋风,显然是刚赶回苍山派。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调极沉,

“楚黎,你竟敢带魔头在我的住所住下。”

楚黎:……

那怎么了,他不也住过她家?——

作者有话说:有二更,会晚不要等~

第29章 救一下爹(二更) 夫商星澜妻楚黎,于……

(二十九)

谢离衣一路自小福山赶回来, 第一件事就是通知宗主和师尊有魔修潜入,拿到进入禁地的赦令后,濯魂泉早已空无一人。

他百思不得其解, 却在谢允歌口中听说有一家人被她带进了苍山派,暂住在他们的央水阁。

三男, 一女,一个孩子。

这些混账魔头竟敢如此招摇过市地住到他的住所来!

楚黎不知道用了什么花言巧语,把歌儿哄得团团转, 居然还让他买两只烧鸡带回央水阁给他们吃, 实在可恶至极!

谢离衣将烧鸡摔在桌上, 声音冷沉无比, “那三个魔头呢?”

闻言, 楚黎险些笑出声来, 指了指门外, “有一个前脚刚走,你没看见?”

谢离衣作势便要追出去察看,却被楚黎扬声叫住。

“等等。”

他身形微顿,警惕地回头看向楚黎,他现在已经认清了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满口胡言, 用那张无辜可怜的脸,把别人轻易骗得团团转, 亏他一心想把她从魔头手里救出来!

“他已经成功洗净魔气, 就算你现在让人去抓他,你又该怎么让别人相信他就是魔尊无名呢?”

楚黎勉强撑起身体, 斜靠在榻上,稍微恢复了些力气,“谢离衣, 我们什么坏事都不会做,而且马上就会离开。”

听到无名洗除魔气的消息,谢离衣眸底划过一抹不可置信,又很快望向她冷笑道,“你以为事到如今我还会相信你?

闻言,楚黎有些无奈,气若游丝地开口,“好吧,我现在好饿,两天没吃东西,你能不能把烧鸡拿给我吃?”

听到她的话,谢离衣嗤了声,“拖延时间,拙劣的伎俩,你自己不会下床?”

楚黎真的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可手臂双腿都没有力气,骨头好像都酥了,连下床都做不到。

“我真的没力气,他洗除魔气时出了意外,我上上下下游来游去地帮他渡气,差点淹死在湖水里……”

声音越来越低,楚黎虚弱地咳嗽两声。

谢离衣迟疑地盯着她,半晌,还是深吸了口气,拿起那烧鸡走到她面前。

“他们为何不管你?”

楚黎闻到香喷喷的肉味,齿间生津,“谁知道去哪了……你能帮我撕开么?”

谢离衣额头跳了跳,按捺下不爽,将包裹着烧鸡的油纸撕开,递到她手边。

“吃不着,放我嘴边就成。”

“……”

谢离衣怒沉沉地看着她,冷然道,“楚黎,我不是来伺候你的,我还有要事去办。”

楚黎啃了一口他手心的烧鸡,肥瘦正好,油香肉嫩,她含糊不清地道,“我知道,我吃快点还不行吗?”

整整两只烧鸡,楚黎吃得干干净净。

身体终于恢复了些力气,她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在谢离衣冷酷的目光中站定。

“好了,为答谢你一饭之恩,我带你去找魔头怎么样?”

楚黎捶了捶酸软的腿,不等谢离衣回答便朝门外走去。

还没走远,手臂被一把拉住。

谢离衣眼眸微眯,不由她挣扎,径直带着楚黎朝主殿走去,“跟我去见师尊。”

他想清楚了,只要有楚黎在,那些魔头迟早会回来把她带走。

楚黎拗不过他,被他一路拽出央水阁。

“等等,至少让我留个信……”

谢离衣毫不客气打断她,

“不等!”

一提信更来气了,休想再耍弄与他!

*

央水阁外,海棠树下。

“你虽撑过了濯魂泉,但往后的九九天劫,你不可能独自承受得了。”

楚书宜不解地望着他,“我的使命便是助你渡过天劫,千百年来所有天阴之女都是如此,你到底为何不愿?”

商星澜微微蹙眉,淡声道,“你找错人了,我不叫商星澜。”

楚书宜:“……我是天阴之女,你骗不过我。”

对方目光如炬,定定地看着他,似是想将他内心所想尽数看穿,“因为你的妻子?”

商星澜娶了一位乞丐为妻,此事天下人皆知。

那时的楚书宜还隐居在秘境藏仙谷内,夜以继日地专心修炼,直到她出世时,才得知这样的消息。

她一直以为商星澜娶的那位妻子是她年幼走失的阿姐,可后来才得知,商星澜娶的妻子名叫楚黎。

那女子冒用了阿姐的姓氏,还不知为何拿到了阿姐的玉佩和八字——楚书宜更愿意相信是阿姐亲口告诉她的,可那也代表着,阿姐已经死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连尸首都再找寻不见。

她一直在想办法见到商星澜,去到商家后又得知商星澜已经和妻子私奔。

他法术高强,许是为了不被商家再找到,用了些法术在自己身上,楚书宜一直无法算出他身在何处。

直到前几日,她修为突破,终于可以清楚地算出商星澜的去向,故此专门来苍山派等待,没成想会被商星澜如此无情地拒绝。

“你为什么不说话,我答对了,是不是?”楚书宜抿了抿唇,低声道,“我明白你或许已经跟她有了深厚的情谊,可是再这样下去你会死,只有我可以帮你。”

商星澜一言不发地绕开她,继续朝央水阁走去。

在即将被楚书宜再度拦下前,他顿住脚步,偏头看向对方。

“你可以暂时同她和离,你我假结天道婚契,待我帮你度过飞升劫难之后,你们再成亲。你放心,我绝不干涉你们的感情。”楚书宜声音越来越低,仿佛知道自己这话罔顾伦理。

她轻声找补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话,“这是命,你跟我的命。”

听完她的话,商星澜无端笑了声,漠然道,“我也告诉你一件事,你再同我纠缠这些烂事,我妻子会要了我的命。”

楚书宜怔愣望着他从自己面前走过,她实在没想到,那些天定的命数,在商星澜口中竟只是些烂事?

她下意识伸出手去,却只堪堪抓住对方的衣角。

商星澜面色骤变,声音沉下,“松手。”

楚书宜抿紧唇瓣,同样不肯退步,“你不能再如此堕落下去,你必须飞升,和我一起去往天界,这是我们的使命!”

下一刻,商星澜立刻抽出匕首来,将那截衣角斩断,他面色冷然,“使命?”

楚书宜身形微滞。

“天阴之女可以参透命数,你们就靠着这门本事,每三百年来到商家,和受到诅咒的飞升之人签订婚契,为的是能跟我们一同飞升天界。”

商星澜字字诛心,带着些许幽沉怒气,

“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关系,何必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若不是他怀疑楚黎那块玉和生辰八字,是杀掉天阴之女得来的,对楚书宜心怀些许愧疚,他根本不会如此客气。

一直念叨什么命命命,听得他实在烦透了!

二十多岁的年纪,怎么跟商家那些老头子一样陈腐?

他的妻子前夜差点为救他死了。

那可是天底下最贪生怕死的人,为了救他,险些淹死自己。

世上绝不会有第二个男人会让楚黎做出这种事。

商星澜维持了两日的好心情,被楚书宜搅和得一团乱。

楚书宜哑口无言地看着他,半晌,默然地垂下眼,“可我生下来便只为这一件事。”

为了这天阴之命,母亲硬生生用秘法禁术拖着时间,在合适的时辰将她们姐妹两人生下来。

她们是双胎,可想而知母亲经受了怎样的痛苦,在生下她们不久就死去了,听说死前连一眼都没见到她们。

从她生下来,所有人就告诉她必须完成使命,以至于她并不知道,除此之外自己还能不能有其他的路可走。

阿姐,你为何要把自己的天阴之命,拱手送给别人呢?

难道你找到了……更好的路么?

见商星澜转身离开,楚书宜仿佛下定决心般,冲上前,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想将他拽回来。

“等等,我还有话想说。”

商星澜身形骤然一僵,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他们身前立着两道身影。

楚黎和谢离衣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他们的手上。

商星澜偏过头望向楚书宜,甩开她的手,眼底一片难以言喻的火气,咬牙切齿道,“你就是想害死我。”

楚书宜困惑地望着他。

哪有那么严重,他的妻子那日还给她让了路,主动帮她去说服商星澜,看起来是个很善良很好说话的女子。

下一刻,楚黎缓慢朝他们走来。

她在商星澜面前站定,淡淡道。

“跟我回去。”

谢离衣:“?回哪,你搞清楚,那是我的住所。”

楚黎回过头看他一眼,谢离衣莫名感到后脑攀上一股刺骨凉气。

“罢了,你先处理家事。”谢离衣闷闷道,“处理完再随我去见师尊。”

商星澜闭了闭眼,只得跟在楚黎身后走进央水阁。

因因呢?

他在心中呼唤。

救一下爹。

待他们走进央水阁,楚黎将门哐当一声摔上。

商星澜额头微微沁汗,将腰间的匕首往身后藏了藏。

“阿楚,方才我跟她只是在聊飞升的事,她见我要走为了拦下我才……”

楚黎熟视无睹般从他身旁走过,站在书桌前提起笔。

商星澜从未觉得沉默如此煎熬,他靠近楚黎几步,低声道,“我知道你难过,好歹说几句话。”

见她仍不肯开口,低头认真写着什么,商星澜轻吸了口气,还是将那把匕首抽出来,“你想动手也行,别憋在心里。”

好半晌,得不到回应,商星澜忍不住去看她到底在写些什么。

待看清纸上的字,他倏然僵滞。

——夫商星澜妻楚黎,于八月廿四和离。子楚檀因伴母尽孝。

二人性情各异,难归同道,孽缘了结,此生不见。

楚黎将写好的和离书甩进他怀里,声音很淡,“好了,去吧。”

商星澜捏着那张字纸,额头青筋暴起,呼吸不顺。

去?

让他去哪!——

作者有话说:星星:冤!

第30章 你敢 全天下最在意的人就是你了。

(三十)

天道婚契, 是夫妻二人以天道起誓,立下对彼此忠贞不渝绝不二心的契约,再用指尖血滴落在契书上, 上告天道。

这份婚契将会伴随两人转世投胎,永不解除。

除非两人鸾分凤离, 镜破钗分,夫妻之间再无半分情意,其中一人可以写下和离书, 各自再用指尖血盖上指印, 如此便算解除婚契。

然而, 楚黎写的这张和离书上没有指印, 这也意味着, 她不知道天道婚契该怎么解除。

商星澜凝着她, 将那纸和离书搁在桌上。

“楚黎, 你是不是忘了,你亏欠我。”

他风轻云淡似的笑了笑,指尖在字纸上轻弹,“你凭什么跟我和离?”

楚黎抬眸望向他,自唇边溢出一丝轻嗤, “我救了你,一命抵一命, 还不算还清?”

没有, 还差得远呢。

掩在袖内的指一点点蜷紧,商星澜轻轻吸了口气, 伸手牵住她。

“阿楚,我同你仔细解释,这两日因因不许我靠近你, 你又昏迷不醒,我只能暂时在山下客栈暂住,方才顾野传信给我说你醒了,所以才上山来看望你……”

楚黎低垂着头,不知听是没听。

“来时路上巧合碰到了那人,她执意要帮我渡过劫难,但我已有妻儿,怎么可能同意?”于他而言,楚书宜只是一个素昧相识的人,他跟一个素昧相识的人有什么好聊。

楚黎仍然没有开口,望着桌上的和离书,眸光深冷。

商星澜抿了抿唇,小心地将她揽进怀里,抱住那瘦小的身体。

他温声问,“饿不饿,我带你下山吃饭?”

阿楚两天没吃饭一直睡着,肯定饿得前胸贴后背,吃饱了说不定能消消气。

话音落下,楚黎终于抬起眼看向他,答非所问道,“你身上魔气都洗掉了,那修为呢?”

听到她开口,商星澜心头稍松,低低道,“不必担心我,修为会在几日内恢复,虽不如从前,但只要重新修炼还能赶上。”

楚黎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她单刀直入地问,“现在有没有修为?”

“暂时没有……怎么了?”

闻言,楚黎极轻极淡地“哦”了一声。

她忽然伸出手,捧住商星澜的脸。

“夫君,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商星澜怔忡地看着她,那双眼睛蕴着些清亮的泪,似乎还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莫名歉意。

“我不能忍受你会离开我,哪怕只是有一点可能,我都会受不了。”

什么天阴之女,什么飞升之人,她只知道商星澜是她的夫君,是属于她的人。

他们发过誓,拜过堂,生下了孩子。

从商星澜第一次朝她伸出手的时候就该清楚,像她这样没有任何退路的人,一旦招惹就再也无法摆脱掉,只能被她纠缠到死。

楚黎很庆幸商星澜会喜欢她。

这世上能包容她至此的人,恐怕也只有他一个。

他是那么好,端方君子,翩翩少年,天赋异禀又心地善良,没有任何瑕疵的存在,任谁都会对他倾心。

怎么会那么倒霉喜欢上她呢。

楚黎将额头轻轻抵在商星澜的心口,满心依恋地温声道,“你是我的,商星澜。”

“阿楚也是我的。”

商星澜没想到她会如此亲昵温柔地依赖自己,心头软塌一片,抬手想抚摸她的发顶,片刻,手却霎然顿在原地。

一柄尖刀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他的心口,堪堪刺破了衣衫。

呼吸骤停,商星澜不可置信地望着她,“阿楚?”

什么时候把匕首拿走的,他竟然半分没察觉到。

楚黎面色恢复平静,缓缓将刀尖移到他颈间,紧贴着他的皮肤,淡声道,“衣带解开,自己把手绑上。”

商星澜终于反应过来,他一阵头疼,连忙低声道,“我不会离开你,真的。”

果然还是逃不过这一劫,不过如此也好,楚黎动手他至少心里踏实点,否则总觉得她会憋一个更可怕的招数给他。

“绑上。”

刀尖微微陷进颈肉,再进半分便会刺破。

真狠,小没良心的。

他深吸了口气,只得解开衣带缠在手上,头顶又传来楚黎冷淡的声音,“绑到身后。”

商星澜:“……我自己绑不紧。”

他就两只手,怎么把自己绑上?

楚黎直勾勾盯着他,捏着匕首走到他身后,用那条衣带慢条斯理地捆住他的双手。

她用力缠紧,直到确认商星澜不可能挣脱,才继续开口,“上榻。”

闻言,商星澜默了默,试图挣扎一下,“此地毕竟不是小福山,倘若谢离衣进来……”

所以他才说下山,下山之后任她处置岂不更好?

回答他的只有冰冷的刀尖,商星澜在心底叹息了声,在她的挟持下走到床边,半跪上榻。

怎么有这么笨的人,明明就算不拿那把刀他也会照做。

楚黎也跪坐在他面前,将匕首放下,轻轻捧住他的脸吻住。

蜻蜓点水的吻,一触即分。

唇很软,微微的温热,令人忍不住渴求更多,商星澜出神地望着她,想再靠近些许,却听到身前人寒凉的声音。

“我知道天道婚契怎么解除。”

霎那间,商星澜猛然抬眸,脸上血色尽褪,“你说什么?”

她从哪里知道?

她专门去问过别人,为了跟他和离?

“在跟你成亲之后,我问过很多人这个问题,因为我害怕有一天你私下把天道婚契解除,我却连发生什么都不知道。”她低声说着,好似在诉说别人身上发生的事,“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学,一切都是你教给我我才会了解。”

每次陪商星澜去和他的朋友们相聚,她总是坐在他身边默默地吃东西,因为除此之外,她根本什么话都插不上嘴。

那些听起来高深奥妙的法术,精妙绝伦的诗句,举世皆知的名人,她一概听不懂、不认识。

商星澜总是要跟她解释很久,告诉她什么是魔,什么是仙,什么是阳春白雪,什么是下里巴人。

虽然他极尽耐心,楚黎还是听不明白,又羞于再次开口细问。

楚黎害怕他会嫌弃她的无知愚笨,害怕他的朋友暗地嘲笑她出身低微没有受过好的教养。

于是她只能偷偷记住那些听不懂的词,再想办法私下尽力地了解。

天道婚契对她而言还算是很好理解的东西,有了那纸婚契,她跟商星澜一辈子就会绑在一起,共同渡劫,也可以共同飞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楚黎还是担心,这天道婚契不过是一张纸而已,真能永远拴住商星澜么?

她便开始寻找解除天道婚契的办法,为的就是万一有一日商星澜讨厌她了,不想跟她过日子了,把和离书丢在她面前时,她能看懂上面每个字的意思。

“我给你机会了,五年前就给过你了。”

楚黎轻轻说,“那次你没要,这次我不杀你,你走吧。跟楚书宜结契,然后跟她一起飞升,挺好的。”

她边说着,边握着那把匕首,迅速割破了自己的手指。

商星澜瞳孔疾缩,沉声道,“楚黎,你敢!”

“我会照顾好因因的。”楚黎仍旧平静述说着,“你不用担心我们母子俩,放心的去。你说过了,这本就是我欠你的,得弥补你。”

她下床拿起那张写好的和离书,回到商星澜身边,“夫妻两人摁了手印就算和离,对吧?”

商星澜眸底怒火如有实质,死死盯着她。

见他不出声,楚黎抿了抿唇,在指尖的伤口处挤出点血来,“我先来。”

商星澜眼睁睁看着她将指尖按在和离书上,动作没有半分的迟疑。

他瞬间挣开那衣带的束缚,狠狠掐住她的颈子,将人按入软榻深处。

衣带断裂飘落在地,手腕上一圈醒目的血痕,商星澜用力掐住她,眼眸通红,声音发着抖,“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楚黎,你凭什么?”

几颗滚烫的眼泪滴落在心口,好似能烧透那薄薄的衣襟。

“我什么都没做错,你为什么要如此惩罚我?”

他都说了他不会离开,哪怕告诉她上千次上万次她还是不信!

总是这样随意地抛开他,总是不在意他的感受,总是在她受半分委屈之后,就要他受百倍煎熬的痛。

“你根本不在意我,我在你心中到底算什么,你说!”

在意呢。

全天下最在意的人就是你了。

楚黎定定看着他,任由对方用力咬在她颈间。她疼得蹙了下眉,又伸出手,轻轻揽住他颤抖的肩头。

“我不和离就是了。”

商星澜没来由嗤笑了声。

连句解释也没有,她就这样随意地想把他哄好。

楚黎在商星澜面前把那纸和离书撕得粉碎,摊开手心给他看,小声道,“商星澜,我把和离书撕掉了,你看。”

商星澜已被折磨得无话可说,他木然半晌,还是俯身咬在她的唇上。

“我恨你。”

楚黎被他咬痛,后脑又被扣得紧紧的,只得一点点努力回应着他粗暴的、怨恨的吻。

恨就恨吧。

我只能如此逼迫你留在我身边,才能确信你真的不会离开我。

要永远记住你这一刻多么不甘心,多么怒火中烧,一辈子不要忘记。

——和离是很痛苦绝望的事,永远不要生出这个念头,想也不要想——

作者有话说:有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