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上的菜色太好,许韵用了不少,散步回寝宫顺路消消食。
妃嫔们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能入宫为妃,享受天底下最尊贵奢靡的生活,谁不想拥有更富贵的下半生?
年近三十,她可没有静妃那样的野心,只想着等着元祁封爵的那一日,她可以随儿子去封地过自由快活的日子。
眼下最重要的是,她再也不怕被查出在写淫、秽话本子了!!
皇帝饮了酒,李召还以为他会去静妃宫中,静妃那边都派人来说煮好了醒酒汤,皇帝偏偏回了养心殿。不过皇帝这几年修身养性,也不大宠幸后宫了。
李召:“陛下,醒酒汤。”
皇帝坐在椅塌上闭目养神,“等贵妃回偏殿,传她来见朕!”
李总管心头一颤,皇帝不去静妃或柔妃宫里,而是着召幸贵妃?还真是净水楼台先得月啊。
皇帝闭着眼,“就说朕要与她议论三皇子功课。”
李总管:“奴才遵命。”
许韵回来路上恰逢霁嫔,霁嫔年纪稍大她几岁,家世不显,也并不受宠,却是一位良师益友,霁嫔劝她,“贵妃妹妹切莫为了话本子的事得罪整个后宫,哪怕整顿好了后宫风气,你又能得什么好处?先不论太后与谨妃的心思,陛下最宠爱静妃与柔妃,若得罪了这两位,她们随便谁去陛下跟前数落你几句,那你还有没有安稳日子了?”
许韵心里的算盘比谁都打得好,可惜不能对霁嫔和盘托出,“姐姐是一心为了我好,可是太后的命令,我又不能不从,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绝对不会得罪柔妃与静妃。”
一回养心殿,她就被传去了皇帝寝宫。
要与她议论祁儿的功课?不会是宴上没吵过瘾,回来要接着与她吵吧?
不过皇帝到底脾性温和,许韵小人之心了,皇帝命人备了醒酒汤给她,“太后整顿后宫风气是好事,只是这担子不该落到贵妃身上,贵妃养育三皇子已经劳累不已,何苦再辛苦你自己。”
许韵捧着碗喝醒酒汤。
“贵妃,明白朕在同你说什么吗?”
许韵点点头,“臣妾明白,臣妾不怕辛苦。”
皇帝是个很好的老古板,就差跟她说:没错太后要坑害你,你别被坑了,安稳点过你的富贵日子吧!!
许韵笑意盈盈:“臣妾要为太后与陛下分忧。”
皇帝语气冷淡几分,“贵妃,若贪恋那几分权势得罪其他人,那就得不偿失了。”
许韵眨眨眼,“臣妾必定不会徇私枉法,陛下放心。”
“贵妃喜欢什么?朕命内务府再为你置办几套钗环首饰,然后你就回行宫修养?”皇帝语气很真诚,“至于祁儿你放心,朕身为父亲,必定会亲自教养好她。”
皇帝这话带着哄人的意思,等等怎么说的像是鳏夫一般。
她的稿子还在那书架上呢,她才不走。
许韵也是有几分醉了,本性流露出来,眉宇间带着几分俏皮的神韵,“臣妾喜欢陛下,臣妾不去行宫。”
皇帝的脸彻底冷了下来,边上的宫人也惊讶地瞧着贵妃,哪怕是皇帝最宠爱的静妃,也不敢在皇帝跟前如此放肆!
“贵妃醉了,扶贵妃回偏殿休息!”皇帝命令。
李召立马给几个宫女使眼色。贵妃从前在他眼里就是个木头人,一个识趣待在行宫的木头人,如今怎么也糊涂了?
元辰瞧着那个背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说到底,不过是个贪恋权势之人。”
皇帝寡淡语气里充斥着厌恶。
仿佛那日清晨,那个灵动的跳脱的身影,那样可爱的性子,都是他的幻想。
李总管真替这无知的贵妃捏一把汗,出身清贵走了好运,进宫十多年受皇帝照拂,眼瞧着年纪稍长了,怎么还越来越糊涂了?
也就依仗着进宫早,抚养了三皇子,否则后宫那么多年轻懂事的妃嫔,怎么论得到她当贵妃!!
李总管:“陛下开恩允贵妃来养心殿住上几日,倒是让贵妃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皇帝:“你去传令,命贵妃回行宫。”
李总管:“奴才这就去。”
皇帝:“回来!”
皇帝终究是个很有人情味的皇帝,“罢了,等中秋宫宴过后吧。”
李总管眼神一顿,忽然发现皇帝手腕上常年戴着的一串并不显眼的紫檀木佛珠上,多了一颗珍珠,这珍珠虽然价值不菲,但在宫里绝不是什么稀罕物,更不值当让皇帝特意加到佛珠上去。
***
新上任大理寺卿陆少离今日前来觐见皇帝,年纪轻轻刚从外地升迁来京,为父母官时政绩斐然。
皇帝有意提拔年轻官员,瞧着这陆少离仪表堂堂,容貌端正,心中更欣赏了。
陆少离:“臣查了往年卷总,《君恩》这淫、秽本子暗中流传已久,每个月还出新稿子,大理寺陆陆续续追查了十余年。”
皇帝:“十余年?你是说写这话本子的人逍遥法外十余年,还继续写?”
陆少离;“是,每回有什么蛛丝马迹,再追查下去就断了。”
皇帝:“这是有人庇护。”
陆少离:“这话本子最受人追捧,利润颇高,印书的黑作坊也难以根除,臣也猜想其中必定牵扯权贵。”
皇帝:“竟敢藐视王法,陆卿就查此人。只是这案子不好办,陆卿可不要辜负朕大期许啊。”
治一治宫外文人的风气,却不想因此祸及后宫妃嫔,从源头上把人揪出来,后宫风气自然也好了,也不会劳累贵妃了。
陆少离那是一身本事就怕无处施展,这是他新官上任皇帝亲自委派的任务,打算不眠不休,也要揪出真凶!
“臣遵命!三个月内,臣必定将真凶绳之以法!”
君臣之间,还是要增进情意的,皇帝不想显得自己太冷淡寡恩。
“陆卿年少有为,可成婚否?”
陆少离:“禀告陛下,臣还未成婚。”
皇帝:“朕命静妃留意着,看看有哪家贵女可匹配陆卿。”
陆少离:“禀告陛下,臣得皇恩,刚任职于大理寺,还未阅览完往年卷宗,这两年尚未有成婚打算,”
倒是个奇特的人,皇帝越看陆少离欣赏,若换做旁人必定顺杆往上爬,迎娶一位权贵之女,好攀附结党,这人很与众不同。
陆少离:“臣先行告退,还得去拜见贵妃娘娘。”
“贵妃?”皇帝神情微凛。
陆少离:“是,听闻宫中也查到淫、秽话本子,贵妃传臣过去问话。”
皇帝沉吟片刻,“皇城不少女子受这话本子荼毒,贵妃也操碎了心啊,你去吧。”
陆少离:“臣告退。”
“她竟敢私自结交朝臣?”皇帝愠怒道。这话着实将御前宫人吓住了。皇帝极少发怒,尤其是对后宫。
许韵这几日心情甚好,在行宫时,她每月都自己出去与书斋老板对接交稿,顺便逛庙会玩乐,有几回险些被抓住了,幸好她拿着宫中令牌才逃过一劫。
“对于真凶,陆卿现在有什么头绪么?”许韵高坐椅塌,垂下幕帘,摆出贵妃的架子。
陆少离一天见了皇帝又见了贵妃,真不知该怎么表忠心才好了!
陆少离:“臣查往年卷总,几次发现该人踪迹分别都是初一、十五、初一,且他与书斋老板交易地都离庙会很近。所以臣斗胆猜测,此人是年轻女子,贪玩喜热闹,不过三十左右。”
“既是年轻女子,怎么又是三十呢?!”
“禀告贵妃,初次发现其踪迹是十多年前了。奴才猜测她这些年已经嫁人。”
该死,这陆少离竟然是个有脑子的。
“最近一次是三年前,那夜也正是十五庙会时。所以臣断此人出身高门大户,平时不能轻易出门。这淫、秽话本子每逢佳节前后便不出新稿,该是家中忙碌有宴请。”
还真被他说中了!每逢宫中宴请,她都不写新稿子!
陆少离:“臣还私自推测,此人或与皇室有所关联。极有可能是高嫁入皇室。”
许韵脸色都变了,“放肆!”
陆少离不卑不亢,“臣不敢,臣只是发现话本子之中所写宴请排场、金银首饰,都足以证明此人非一般权贵之女!该生活在极鼎盛之家!并且每逢宫中重大事宜,当月也不出新稿。”
陆少离:“臣准备仔细读这本话本子,以找寻更多线索。”
皇帝提拔的这位大理寺少卿,竟还真有几分本事!
帘幕后的许韵咬牙道,“陆卿自小读圣贤书,为了查案去读这等淫、秽话本子,还真是为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