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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军区医院病床上休养时,司玖就和郡绮联系过,郡绮说,军部来人替司玖到大象院长那边办了手续,说是调职,但并没有透露调到哪里,连一向消息灵通的郡绮也一直没有打探出究竟,他不由十分担心司玖。

为此,他给司玖的旧手机打过无数次电话,在通过吾恩征得军部同意后,司玖第一时间联系了郡绮。

但已经作为置顶联系人的冉猎还是为此不高兴了一个上午。

看看时间,现在晚上九点半,不知郡绮睡了没有,司玖想了想,还是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郡绮,在吗?方便聊会儿吗?”

很快,手机就收到了来讯显示,是郡绮:“在在在,我在敷面膜,你说,想聊什么!视频都可以!”

司玖斟酌了好一会儿,写了改,删删减减,最后写道:“你如果被同性吻了,会是什么感觉?”——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那就是单纯的喜欢咯 汪汪……

司玖按了发送键后内心不免有点忐忑, 他想了想准备撤回,而郡绮的语音回复已经跳了出来,司玖将其立即转了文字——

“被吻的感觉嘛——那肯定要看对方是不是自己喜欢的, 如果喜欢, 就会很开心,然后大大方方的吻回去:如果不喜欢,那他就惨了, 我会给他几爪子,再踹他几脚,让他滚得远远的……不过, 小玖,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你被雄性吻了?对方是谁?我认识吗?是你喜欢的兽人?是不是有什么兽人欺负你……你等等, 我马上敷完面膜,我打给你!”

“没事的, 你先好好敷面膜,文字就好,我只是一时好奇, 同性间接吻, 会是怎样的感觉。”司玖觉得若是郡绮现在打过来视频电话,一定能看到自己脸上赧然一抹绯红。

手机很快又亮了亮, 郡绮短讯调侃道:“嘿嘿,感觉我们单纯的小玖长大了。”

但等了一会儿, 郡绮又传来了一段急促的语音:“司玖,你该不会到发-情期了吧?这个时候,最好在家里备点药!”

司玖不由轻轻一笑,他打字回复郡绮:“人类和兽人不同,我们没有发-情期。”

郡绮一直是兽人星的护工, 他对人类没有那么了解,是很正常的事。

但过了一会儿,郡绮的信息来了,他说:“如果不是发-情期,那——就是单纯的喜欢咯。”

单纯的……喜欢?!!

司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冉猎兽人形态俊朗又凌厉的面容,手机差点没拿稳,他觉得脸上更烫了。

从出生到现在,他的感情经历完全一片空白,无论男女人类还是兽人,他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经历过雅兰星的大灾难,重生组织少年医生的手起刀落,星际避难所的战战兢兢,以及到了兽人星不得不面对各种歧视的移民生活,司玖总是把生存放在首位。

喜欢——这个词让司玖感到陌生得可怕。而且冉猎他是雄性,还是兽人……

但面对冉猎时,自己那种萌动又懵懂的怪异感觉,似乎又很难定义。

他尽力让自己慌乱的思绪平复下来,于是下意识地回了一句:“郡绮,你知道怎么判断,是喜欢吗?”

郡绮的语音回复很快就让他的手机闪了闪:“这个呀,我也说不清楚,就类似那种你觉得他很特别,和其他兽人都不一样。”

特别?不一样嘛?司玖不由感到苦恼。

他可以轻易分辨出两款相似药剂的区别,可以就病人相似的症状判断其不同的病因,但此时他无法理清这种“喜欢”的感觉。

他对冉猎……他曾一度准备将兽形的冉猎当大狗来养……

而且,他们一起生活,一起战斗,在司玖看来,冉猎当然会和其他兽人不同。

可是,说到喜欢……

司玖觉得自己的心一时乱得厉害。

或许是因为他迟迟没有回复,郡绮又来了一条信息:“也不能那么轻易地下定论哈,总之,小玖,你要多接触了解,无论是你看中的这只兽人,还是其他的兽人,没有比较,你也没法判断在你心里,这一个是不是最特别的。如果只是一个吻,也代表不了什么的,对吧?”

可如果不代表什么……司玖的心不由一紧,冉猎只是因为特殊时期的本能影响,那确实不能代表什么,他之前也是这般安慰负疚的冉猎——

但这么想着,在此时安静的夜晚,司玖竟能清晰地感觉到内心涌起的一阵失落。

在这方面,郡绮一直比自己更有经验。

司玖思索了一会儿,在手机屏幕上回道:“你说得有道理,我多接触看看。”

郡绮随即发过来一个可可爱爱的笑脸,然后又传来了一条新语音:“就是呀,也接触一下其他优秀的兽人呀,都试试看嘛。上次你没陪我去相亲实在太可惜了!我的相亲对象是一只帅得堪比星际电影大明星的狐狸兽人,他的名字很好听,叫竹隅,是不是很有意境的感觉!而且,他带过来一起相亲的朋友,和你一样,也是人类哦!我们约了下周周末在竹隅家聚会,竹隅的其他朋友也会来,小玖,陪我一起好不好?”

啊?话题怎么忽然一下到相亲和聚会上了,司玖以为郡绮所说的多接触,只是指让他和冉猎多接触。

不过,司玖记得自己上次并没有明确拒绝郡绮,而且因为第二天突然受伤的缘故,他和郡绮一度失联,多少有点无缘无故既没回复又爽约的意味,而且还让作为好友的郡绮担心了很久……

对此,司玖不免愧疚,但考虑到自己目前的处境特殊,他没法立马答应郡绮,明天去军区医院向上面报备一下为好,考虑到元帅曾经的告诫,他也不想因为自己而让郡绮或其他人受到牵连,置身危险中。

“我考虑一下,明天回复你。”

“喵,我知道,你要考虑那只凶巴巴的狗,对吧?”郡绮发过来一个生气的表情。

嗯,这也是需要考虑的因素之一,司玖不由望向门的方向,即使他说只是和郡绮到朋友家里坐坐很快就回来,想必冉猎的反应——很好猜就是了。

一定会强烈要求司玖,把自己一起带上!这些还是等报备通过了再说。

“我早就说过,他会挡你桃花……等等,小玖,你在意的那个雄性兽人,该不会是他吧?”

十秒内,脸刷得一下瞬间通红的司玖,迅速转移了话题,他发送信息时手指都在发抖:“最近,疗养院那边忙吗?”

所幸,郡绮很快自我进行了否定,理由是冉猎脾气太差,性格太坏,目前还是个纯兽种,司玖这么温温柔柔的一个人,怎么也不可能看上他的!

司玖不由轻轻咽了一口口水,他只能努力,把话题绕开。

后来,和郡绮又聊了一会儿疗养院的事,郡绮说,司玖走了之后,院长十分想念他,时常念叨说,这个病难医是难医,但如果司玖在,那一切都会迎难而解。护士长也说,想亲自和司玖道谢,之前在树林里多亏他出手相救。

和郡绮互道晚安后,司玖放下手机,他意外地失眠了。

他的脑海中总是浮现冉猎吻住自己时,那双欲-望浓烈的眼睛,他吻得格外凶狠……

郡绮说:那就是单纯的喜欢咯!

手碰到唇边,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痕。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方法可以再转移一下注意力!

人类没有发-情期,但人类有青春期,青春期的司玖生活在朝不保夕的挣扎里,而人类一旦过了青春期,感觉会更趋向于理性。

理性地看待一切生活中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吻;理性地学习人类以及兽人的身体架构,生理规律,并告诉自己,那都只是正常的现象;理性地问自己,这是喜欢吗?

不该胡思乱想的——在整个青春期都过得极度淡漠的司玖,一直觉得自己现在是个理性的人。

可是,今晚他失眠了。

凌晨三点,还没有睡着的司玖,决定到厨房里拿杯水喝,出了房门,打开一盏不算太亮的走廊灯,睡在沙发上的冉猎立马起身,竖起了耳朵,望了过来。

一人一狗,在昏暗的灯光下,四目相对。

然后又同时瞬间移开了目光。

司玖心道:额,他怎么睡在这里……

冉猎心道:哈?他怎么忽然出来了?!

“我……想喝水。”到底是司玖轻轻一笑,缓解了这一刻的窘况,维持着他以往的平和,“你不到二楼睡吗?”

“嗯,我想,离你近点。”冉猎说得就是他心中所想。

他一贯都是如此。

以前的司玖早就该习惯了——狗狗的分离焦虑症,老毛病了。

但现在,今晚一度失眠的司玖只能在此时此刻不停告诉自己,走廊的灯绝对是足够暗的,绝对不会映出他的脸红,冉猎的话没有其他的意思,绝对没有!

莫名的胡思乱想,造成了睡眠不足,睡眠不足又加重胡思乱想,简直是恶性循环。

“入秋了,晚上有点冷,小心着凉。”司玖缓缓调整了呼吸,“要不要我给你拿张毛毯?”

“不用……”冉猎声音低了下去,忽然他又扬起头,不甘心地说道,“如果睡你房里,我一定不会着凉。”

司玖几乎是立马斩钉截铁地给出答案:“不行!”

“我知道。”冉猎闷声,然后他又轻轻汪了几声。

——“我也怕,控制不住自己……”手机放在床上的司玖,并不知道冉猎这句兽语的含义。

到了厨房里,司玖喝了满满一大杯水。

厨房的灯和秋夜微凉,让他能暂且冷静下来分析了一下今晚失眠并一直胡思乱想的原因——应该是下午在二楼时睡久了,而且还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一定是这样,不然还有其他原因吗?没有的……

再次回到房间,司玖到是很快入睡,但第二天早起做早饭时,他还是忍不住得打哈欠。

而冉猎以兽人的形态出现在清晨的阳光下时,他已神清气爽地换上了一套帅气的休闲西装,肩部线条利落,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加上,无可挑剔的俊朗面容,即使是随意的姿态,也足够直接成一张帅气的海报。

“我送你去军区医院。”他咬着司玖烤好的松软面包,这样的长面包,司玖一餐差不多吃一半就饱了,冉猎一餐能吃一大袋,外加两个鸡蛋。

冉猎在高级公寓的车库里,有一辆看起来就很有派头,且是连司玖这个不怎么关心兽人星汽车品牌的人类都知晓的其名号的黑色顶奢豪车。

“嗯哦——哈。”司玖又打了一个哈欠,他看起来就没什么精神——只能说,都是失眠惹的祸。

但他不忘提醒冉猎:“记得吃药,等会儿把药带上。”

“嗯。”冉猎叼着一大块面包,点了点头,然后他望着司玖的脸,久久地。

“怎么了?”司玖的声音也没什么力气。

“你的脸——”冉猎忍不住朝司玖靠近,一张帅脸就这样怼了过来,“有点红。”

为什么自己最近总是脸红?司玖忽然对不受控制的自己颇为气恼,但他似乎今天特别没有力气,平日明明可以吃一半的面包,今早只咬了几口就没了食欲。

“没事,我去一下洗手间。”司玖瞬间拉开了和冉猎的距离,他觉得头有点晕。

司玖来到水池边,洗了一把冷水脸,今天是去军区医院报道的第一天,应该打起精神来——他还要将可疑的药剂交给吾恩,以及向组织申请周末外出和朋友聚会的事。

望着洗面台镜子里的自己,司玖微微眯起眼,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的头脑保持清醒,冷水顺着发红的面颊滴了下来。

冰凉的水,也暂时掩盖了他正在缓缓升温的额头。

秋天的水,比夜晚的风都凉,司玖大概是不记得,他昨日刚淋过冷水——

作者有话说:人类不会发情,会发烧。

抱歉,司玖。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发烧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早餐过后, 跟着冉猎坐电梯下到公寓地下车库,司玖稍稍恢复了一些精神。

一路上冉猎的目光一直悄然黏在司玖身后,司玖偶尔不经意转头看向他时——他就抬头假装看电梯顶。

虽说有一定的预期, 但车库里见到那辆纯黑顶奢豪车, 还是让司玖微微一愣。

这辆钻石黑的流线体设计的跑车,比起游执的那辆金灿灿的装甲车,没有那般惹眼, 但却拥有无法忽视的绝对气场,车身没有一丝多余的曲线,所有的设计都是为了速度和爆发力。

来了兽人星快两年, 这种一看就能要司玖两三年工资的兽人豪车, 他别说坐过, 他连见都没见过。

一想到这样的车,冉猎不只一辆, 司玖就不由想起自己微薄的护工工资,暗暗感慨兽人星帝国的贫富差距……

注意力被转移,他原本一直觉得莫名隐隐发作的头痛, 似乎也没那么严重。

到底是昨晚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司玖抬手, 轻轻揉了揉眼角,他并不知道, 自己的脸此刻依旧透出一股淡红。

冉猎按响了车钥匙,蝴蝶式车门上翻, 标准的跑车设计,只有前面两个座位,这让本想坐在后排,暗自在心底想离兽人形态冉猎稍微远点的司玖,不由微微迟疑。

而冉猎上前一步, 轻轻扬起下巴,理所当然的向他示意了一下副驾:“你看坐得舒服吗?不舒服我下回拿个犬垫。”

他这么说的时候,摇着尾巴,立耳竖起,就仿佛像在宣示着,这个位子之后都属于司玖了一般,透着一丝轻微的愉悦和自得。

犬垫就不需要了,但提到不舒服……司玖忍不住觉得自己又开始头痛——昨晚的失眠影响好像格外持久地在折磨着他。

司玖微微摇了摇头,试图甩掉那种无力的疲惫感。

但当他朝着副驾走去时,身体莫名的沉重感让他恍然感到一阵可怕的眩晕,那一瞬身体已不受控制,他只觉得脚下一虚。

一双强有力的手臂立马扶住了他,那股略显熟悉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司玖仿佛瞬间恢复了意识,他侧过脸轻轻说了句“谢谢,我没事”,便随即和冉猎拉开距离,他微微低着头快步走进车里,坐在了副驾驶位上。

若说前一秒司玖出于医者的本能,还会觉得是自己身体出了问题,但此刻,轻轻抚过发红的脸,他在心里只有不断地对自己的告诫——

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他不喜欢这种不受控的心跳,不受控的自己。

“你看起来,不像没事!”翻身坐进驾驶座的冉猎侧头看向冉玖,他黑金色的眼眸眯起,仔细观察着司玖的神色,不由皱起眉。

“昨晚没睡好罢了。”司玖避开了那道锐利的目光,他努力扯出一个平和的微笑。

这只是个普通的早上,和以往他带着大狗形态的冉猎去疗养院上班的清晨,并无二致。

冉猎却似乎有些莫名的气鼓鼓,但下一秒又颇为失落般泄了气,他俯身向司玖靠近——

“嗯?怎么——”靠在副驾上司玖不由一惊,他只觉浑身发软,眼眶微微湿润。

冉猎拉过安全带,替司玖系上,司玖不由轻轻松了一口气。

“谢谢……唔”

可当年轻的雄性兽人小麦色的手臂不经意擦过他滚烫的颈侧——

“唔,我……”司玖的脸上涌起潮热,一阵细密的酥麻感,他下意识捂住嘴,不禁轻轻扭动了一下身体,目光则迅速移向窗外。

“我是说,谢谢,不过……下次这种事,我自己来就好。”司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闹别扭一样。

一直以来,都是他包容着冉猎的任性随意和时不时发作的坏脾气,但今天——

“哦,好。”面对他语气中的不悦,冉猎的回应,到格外的顺从。

立耳微动,冉猎黑金的眼眸悄然捕捉着司玖的一举一动——喉咙微微滚动,司玖的声音很轻,却足于让他眼角骤然发红。

他立马撤回望向身旁人类的目光。今早不久他才吃过了抑制发情的药剂,但此时药剂似乎已然开始失效。

跑车出了车库,今天的天气依旧晴朗,司玖一直努力假装自己在看风景。

冉猎则一脚油门,将跑车开出了赛车的架势,不过几分钟就到了军区医院。

下车后,秋风轻爽,司玖昏沉的头脑稍作平复。他见冉猎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显然是要与他一同进去,脚步不由得顿了顿。

“就到这里吧。”司玖转过身,拦在了冉猎面前。

司玖的声音比平日沙哑,语气却带着坚持,目光却没有看向驾驶位的雄性兽人:“我自己进去——这里很安全。今天只是报到,应该流程很快,大概半个小时左右,我自己去就行,你……先回去。晚点,我搭车回去就好。”

没办法,有冉猎跟在身旁,今天自己的思绪总是很乱,脸一直在没来由的隐隐发烫,一个轻微的碰触都能让自己脸红,而且他越是想压抑住这种感觉,似乎就越失控。

司玖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对于郡绮所说的喜欢……

不行,他的头又开始晕了——他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是,今天在医院里,他不能和冉猎在一起,不然就好像有什么事,再也藏不住了一般。

可是说出口的话,又让司玖觉得不安,凭冉猎的性格,他应该会反抗的很激烈。

而且,他真的希望冉猎走吗?

“汪——好。”过了片刻,冉猎低沉的声音,让明明是自己提出要求的司玖不由诧异地抬头,看向身旁帅气的雄性兽人。

冉猎的眼眸和声音一样低沉,换作以往的他,一定会“汪汪汪”叫嚷着“为什么?凭什么不带上我?!”之类的。

他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了一般,难道是第一次发-情给他狗脑袋开窍了?

还是说,他也开始觉得,那个吻只是一个错误,彼此间保持着一定距离毕竟好?

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自己也越来越不像平日的自己——司玖自厌般地轻轻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但——我不走,我在这里等你。”冉猎的目光落在司玖犹带潮红的脸上,他只是极轻地扯了下嘴角,“如果半个小时你没回来,我会去找你。”

司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医院。

他不知道的是,他离开后,冉猎靠着车门,又拿出一瓶抑制药喝了下去——司玖提醒过他,需要间隔两个小时以上,一日不得超过两瓶。

但显然,冉猎不打算听话。这东西的药效似乎对他越来越没有作用。

医院内部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冽气味,与跑车内那短暂存在的暧昧燥热截然不同。司玖走廊没走多远,一个沉稳的声音便叫住了他。

“司玖。”

他转头便看见,作为他上级领导的犀牛角医生吾恩正站在那里。

吾恩身形高大挺拔,穿着熨帖的白大褂,内里是笔挺的军装衬衣,一如既往的沉稳并透出严谨。他的目光温和而锐利,一眼便看出了司玖的状态不对。

“你脸色很差,生病了吗?”吾恩的语调平稳,带着出自上级般的关切与职业性的审慎。

司玖摇了摇头:“昨天,睡晚了。”

吾恩没有多问,只是眯起眼,看了司玖一眼道:“作为医者,首先应该照顾好的,是自己的身体,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如何照顾病人——我带你先熟悉一下环境。这里和普通医院不同,你需要尽快适应。如果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吾恩对待下属一贯要求严厉,司玖早听游执说过——此时,吾恩的声音低沉有力,虽然是责备,但却让司玖一直在冉猎面前压抑不住的躁动情绪得到了暂时的平复。

似乎感觉脸上的温度也稍稍消退了些,只是头还有些痛——失眠的副作用,司玖如此自我解释。

吾恩一边引着他前行,一边为他介绍各功能区分布。

他们走过普通门诊区,穿过一道需身份验证的厚重金属门,进入了医院的大厅。这里的灯光更显冷白,环境也更为安静肃穆。

“这一层刚经过是一般看诊区,第二层到第五层都是分科室的专科诊疗区,手术室一般在第三层……后面那栋是住院部——这个,你是知道的,餐厅是另一边……”吾恩解释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产生轻微的回响,“军区医院的设备都是特制的,医护人员也需要经过专门培训。你作为实习医生,在分科室之前,一般先要进行三个月的专门培训……不过考虑到你的情况特殊,这三个月我来带你。”

走廊两侧的病房门比常规的更加坚固,一些房间的观察窗使用的甚至是特殊强化玻璃。

偶尔有穿着病号服的兽人走过,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非人特征,眼神锐利,步履却依旧保持着兽人军人的沉稳。

吾恩的介绍言简意赅,重点突出。司玖跟在他身侧,在精神的高度集中时,他感觉不到身体不适的信号,他所有的心思是将吾恩告诉他的重要的信息一一刻入脑海,必要时他还拿出了口袋里和自备小刀放在一起的笔记本,做起了记录。

不知不觉间,时间过得飞快,司玖全身的温度也在不知不觉间逐渐攀高。

吾恩正在向他介绍药房区域时,不经意抬头看向司玖,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皱起眉,出于医生的本能,他抬手抚向司玖的额头。

司玖不由在吾恩前面,诧异的抬头。

“你们在做什么?!”忽然,熟悉的声音从不传处传来,声音的主人压不住地愤怒——

作者有话说:我晚了10分钟,嗷,天呀!已经是第二天了,小红花没有了。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偷吻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司玖回头时, 冉猎已经冲到了他和吾恩的面前,休闲西装挡不住他破马张飞般的愤怒。

纯黑的西服凝着凌冽的气势,不远处走廊上穿着病号服的兽人还远远向飞奔而来的冉猎郑重行了一个军礼, 然后离开。

但此时的第一上将已经完全出离愤怒, 他迅捷如风的身影已经猛地插-入到吾恩和司玖之间。

他宽厚的背对着司玖,将司玖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兽人状态下, 他身高比吾恩还高了几寸。

冉猎全身紧绷直,立耳像两个尖利的雷达般竖起,身后的尾巴略显僵硬,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黑金色的眼眸居高临下死死盯住吾恩, 那双属于猛犬的瞳仁在冷白灯光下收缩,迸发出一种近乎原始的, 强势捍卫其领地与所有物的愤怒凶光。

灼热的气息从他齿缝间溢出,带着难以忽视的低哮。

“拿开你的手——汪呜!” 他对着吾恩低吼,露出尖利的犬齿, 声音比之前司玖听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沙哑深沉, 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离他远点!”

“冉猎!你——” 司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住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他,却被冉猎反手一把紧紧攥住了手腕。

那力道很大, 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却又在细微的颤抖中,悄然泄露了他正在拼命压抑的暴怒与……不安。

吾恩的手停顿在半空,然后放下。

他冷静地看着眼前几乎要失控的冉猎,眉头微蹙, 脸上并无惧色,只有一种淡淡地不耐。

冉猎根本顾不上吾恩的反应,他猛地扭过头,目光灼灼地钉在司玖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那眼神里交织着愤怒、委屈、担心和一种强烈的酸楚。

但面对司玖,他的声音还是微微弱了下去,只是委屈更盛:“你说很快就好——半个小时早就过了!”

盛怒之下,宛若黑云压顶之势,他简直和刚才下车前,沉稳顺从的帅气军犬兽人,判若两狗。

那眼神仿佛在控诉,你不要你的狗了?你确定不要你的狗了!你不可以不要你的狗?!

你敢不要我,我一定立马疯给你看!

“我……”司玖顿感一阵强烈的晕眩,热浪涌了上来,他整张脸都红彤彤的,头明晰了疼痛的信号,他在倒下去的那一刻,也意识到——

这个状态,自己应该是发烧了……

“司玖!”冉猎惊呼,一把将昏倒的司玖抱住,稳稳地靠在自己怀里。

小麦色的手臂稳稳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利落的穿过他膝弯。司玖模糊了意识,他感觉自己跌进了西装外套包裹的温暖怀抱。

熟悉又强烈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司玖完全没有力气反抗。

冉猎将他打横抱起,司玖的身体很软也很轻。

“你应该看得出,他病了。”吾恩淡淡的开口,他并不想过多的介入,但他眼见冉猎抱起司玖就要离开,还是忍不住出声。

他的意思是,这里就是医院,而他就是医生。

“让开!”冉猎的声音极冷。

他宽阔的肩膀紧绷着,抱住司玖的他仿佛一头被死守领地的猛犬,随时准备用利齿撕开任何阻碍。

吾恩的目光越过他,再次落在他怀中脸颊潮红,呼吸急促的司玖身上。

就在这时,司玖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平日温和的黑色眼眸,此刻氤氲着水汽,显得脆弱又迷茫。

吾恩捕捉到了司玖短暂清醒的瞬间,作为医生的专业判断让他开口:“看状况,是发烧了……”

他这话,明显是说给司玖听的。司玖不由微微的点点头当做回应,他大致也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在前天出院时曾进行过全身检查,当时除了检测出碧核晶的反应,其他体征一切正常——眼下在短短一天内忽然发烧,应该是昨天冲了凉水,冻病了。

普通发烧,吃点降烧药即可,大可不必再进行全身检查或是住院,浪费军区疗养资源。

司玖不免为自己没有早点察觉自己身体状况而深深自责,不应该的……他似乎从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开始,自己的一切都变得不对劲了。

总之,今天的事自己的责任最大,吾恩说得没错,医生应该先照顾好自己,若自己的身体出现发烧的病症都没有察觉,确实是自己严重的判断失误——而且,也不会造成现在的误会……

但眼下,他连说话的力气也所剩无几。

牢牢抱住司玖的冉猎,那双属于猛犬的瞳孔在愤怒下几乎缩成一条竖线,凌厉如刀的眼神狠狠剐向吾恩,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浓烈。

吾恩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占有欲在这一瞬震慑,理智让他选择了暂时退让——现在的冉猎,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吾恩微微侧身,让开了通道,声音依旧保持着医者的沉稳,但压低了许多:“我会让人送退烧药去你公寓。但记住,如果他的状况持续没有好转,或者出现其他症状,请立刻来军区医院。”

“他的事,不用你操心!”冉猎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抱着司玖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而就在这时,靠在他怀里的司玖,用仅存的一点力气,轻轻拽了拽他胸前的衣料。

那力道微弱得如同幼猫,却瞬间牵住了冉猎狂躁的神经。

“冉猎……别凶,医生。”司玖的声音透着虚弱,带着烧糊涂般的软糯,但那双望向冉猎的眼神带着一丝责备。

仅仅一个眼神,就让浑身戾气几乎要爆发的年轻雄性兽人闭了嘴。

冉猎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将冲到嘴边的怒吼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终,也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压抑又不满的粗重喘息。

司玖强撑着一丝清明,四下看了看,确认无旁人,他从口袋中拿出那个透明袋装的封口药剂,递向吾恩:“吾医生,今天的事……非常……抱歉。还有,麻烦帮忙对这个……进行化验,事关碧核晶。”

吾恩接过药剂,目光和冉猎相触,冉猎始终透出一股具有警告意味的寒意。

紧接着,冉猎不再停留,抱着司玖,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军区医院。

拿着药剂自己端详了一下的吾恩,在他们身后望着他们离开的身影。

虽然和司玖相处的时间不久,但多年作为兽人军医的直觉,他认为司玖具有成为一名优秀医生的潜质,他性格温和,学习知识时专注认真,看到最新的医疗器械时,眼睛会发光。

而且红着脸的样子……还有几分可爱。

可是冉猎——

吾恩认识冉猎的时间也不短了,但见他如此失控,还是第一次。

冉猎将司玖轻轻放到跑车的副驾上,努力轻手轻脚帮他系上了安全带,看着司玖浑身发烫,连耳朵都在发红,难受地半眯着眼睛,他满心满眼都是担忧又焦躁。

冉猎在驾驶位坐定,不安又慌乱地看向司玖:“你感觉如何?我们现在去皇家医院!”

啊?司玖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兽人星帝都的皇家医院是专为皇室看诊服务所设,是比军区医院更高端的存在,也是帝国最顶尖的医院,没有之一。

“我有皇家医院专属通行证,离这里十五分钟路程。我不想把你交给吾恩!但,如果你难受,我抱你回去!”

冉猎的尾巴低垂下去,他的气恼和委屈,以及强烈的占有欲,在生病的司玖面前,唯有对他的担心占据了上风。

“不用……冉猎,我们回家。”司玖靠在皮椅上,轻轻转头看向他,喘息间他很轻的扯出一个轻笑,但在冉猎的眼中却透着无与伦比的一抹魅惑。

回去的路上,司玖很快就靠在副驾的皮椅上睡了过去,强烈的疲惫感袭来,他隐约感觉有人抱着自己下了车,上楼——

熟悉又温暖的怀抱,司玖闭着眼,一股强烈的心安。

他被轻轻放到了床上,身下的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将他周身无力包裹。

司玖微微睁开沉重的眼皮,朦胧的视线里,是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天花板——是二楼那间主卧,这张床,似乎比他记忆里更大,也更沉沦。

他再没有一丝力气,意识浮沉间,又重新闭上了眼。

就在这半梦半醒的混沌边缘,一抹温软的触感,轻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那触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紧接着,那温软并未离去,而是染上灼人的温度,缓缓下移,若即若离地蹭过他的鼻梁,最终,带着一丝试探的、微不可查的颤抖,印在了他的脸颊。

司玖分不清发热的是自己发烧的肌肤,还是……来自年轻雄性兽人的气息。

下一个落在唇边的吻,力道终于重了些许,带着再也无法掩饰的渴望,湿润而温热——隐隐带着一丝酸楚的占有。

到底是狗,连偷亲都带着这般狗狗祟祟,却又执着不休的劲儿。

司玖的睫毛颤了颤,再次睁开眼。

那张棱角分明又过分帅气的脸,此刻近在咫尺,彼此呼吸可闻。

秋日正午的阳光透进来,他深刻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光,帅得依旧带着几分侵略性。

冉猎猛地一僵,那双总是精神抖擞立着的立耳,情-动般不受控制地轻轻抖动了一下。

可他并未退开。

他霸道的气息如同无形的网,将司玖牢牢笼罩其中,带着几乎令人窒息的独占欲-念。

黑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固执与一丝孩子气的不甘,就那样直勾勾毫不避讳地撞进了司玖的眼底。

“你不应该丢下我,去和吾恩一起。”冉猎眼角发红,看来老字号抑制药物已经控制不住他,而他还处于发情期。

司玖却听见自己极轻的一笑,然后如同发烧说胡话般,自言自语地喃呢道:“冉猎,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