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清水镇(3)(2 / 2)

宁久点点头。

是啊,成泠如此善良,平日里连杀鸡都有些不敢,绝无可能认识那种人。

一定是她想多了。

*

茶坊顶层,暗室。

四周一片昏暗,只亮着几盏微弱的灯。

“哗啦——”

狂风刮过,层层轻纱迎风飘飞,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在空旷屋室间回荡。

仿佛在楼阁殿宇穿行,成泠眉目微垂,慢步走下台阶。

如雪的衣摆一级一级拂过阶梯,未曾沾染半分尘埃。

与之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她身前,正站着一个僵立不动的黑衣人。

黑衣人仿佛被药物操控,明明杵在跟前,身体却十分僵硬。

唯有那双剧烈颤动的眼眸,暴露出他的恐惧。

“殿下,属下知错,真的知错了……”

哀求声回荡在耳畔,成泠神情温和,语气却毫无起伏,仿佛已经盖棺定论。

“可你犯了死罪。”

语罢,她不再理会黑衣人的哀求,缓缓从袖间抽出一柄短刀。

刀刃藏于鞘中,看不出有多锋利。

但那刀鞘玲珑精巧,表面錾刻的青鸟纹无比繁复,想来应该是一把见血封喉的好刀。

瞧见那只刀鞘,某些可怕的记忆涌上心头。

黑衣人瞳孔骤然紧缩,不由自主开始向成泠求饶。

“殿、殿下,求您发发慈悲!属下家中还有老小,属下不想死……”

成泠恍若未闻,宽慰般冲黑衣人笑了笑:“别怕,本宫的刀很快。”

“叮!”刀锋出鞘。

如同在即将断裂的绳索上起舞,刀尖明亮如雪,于空中慢悠悠转了一圈。

旋即猛地扎入黑衣人的脖颈。

持刀者漫不经心,一点点加重力道,支使着刀尖,戳向血肉更深处。

力道极其克制,未曾割破血管,黑衣人却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声音犹如从嗓子眼里挤出,彻底变了调。

“啊!!!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属下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我会悔改的,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暗室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

成泠面露怜悯,但割喉的动作并没有停,甚至还有心思闲聊。

“本宫在民间待了两年,已经学会了杀鸡。”

“杀鸡之前,得先把刀伸进嘴里,找到喉咙里的血管,一截一截割断,这样血才能流得干净。”

在血衣使做事的人,不可能听不懂主子的弦外之音。

黑衣人完全听懂了,瞬间出离恐惧:“殿下,我不想死!”

“属下虽然一时失手,放走了许敬峰的儿子,但今后一定会将功补过,不会再让您失望!!”

成泠面容清和,讲出来的话语,却温柔而残忍。

“本宫知道,你不想死。可你与叛徒里应外合,故意放走许敬峰的幼子,本宫该怎样饶你不死?”

完了,全完了。

黑衣人面如死灰,瞬间明白,主上已经知晓了一切。

这位殿下向来手段残忍,就算临时反水,供出许敬峰幼子的下落,此事也不可能善了。

事已至此,黑衣人咬了咬牙:“既然殿下已经知道了,属下罪无可恕,不敢奢望您能放我一马。”

“但有一点,我一定要说明白。许大人于我有知遇之恩,无论殿下如何折磨我,我都不会吐露许少爷的行踪半分!”

成泠微微挑眉:“是吗?”

黑衣人言辞铿锵,仿佛已经下定决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许少爷还活着,许家的香火就不会断。他会长大,会替枉死的家人报仇,到时候,我的使命就算完成了!”

听完这番话,成泠非但不恼,唇畔笑意反倒更盛。

她轻轻俯身,注视着黑衣人的眼眸:“好一个主仆情深,本宫都快被感动了。”

“但你似乎没有想过,他的儿子倒是保住了,那你的呢?”

一个时辰后。

陵阳城上空阴云密布,飘落细雨。

烟雨朦胧间,青衫女子撑着一把油纸伞,缓步走下驴车。

雨脚如注,鞋履边很快聚集起一滩水洼。

宁久抬起头,瞧了瞧茶坊上方悬挂的那块乌木牌匾。

“忘忧阁!好名字啊。”

身侧的黄衫女子赞叹不已,“宁妹妹,成泠妹妹就在这里面当乐师吗?”

“……大概是这样。”

宁久盯着眼前这座高华气派的建筑物,眼角有些抽搐,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陵阳城这种不怎么繁华的城池,什么时候有这么高大上的茶坊了?

这还是她熟悉的那个穷苦地方吗?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惊呼:“宁姐姐,苏姐姐,是你们!”

宁久抬眼望去,只一眼,便愣在原地。

穿碧色衣衫的年轻女子满脸惊喜,提裙走下台阶。

脚步轻快,踩着水洼一路跑过来,一下子窜进她的伞底。

顾不上擦去发顶沾染的水珠,女子仰起一张芙蓉面,语气笑盈盈:“是我呀,若岚,宁姐姐不认识我了?”

徐若岚,清水镇徐秀才家的女儿,她当然认识。

不仅认识,还差点成了她的未婚妻。

因着这段孽缘,宁久的眼角抽得更厉害了。

完全没注意到,茶坊顶层站着一道雪白身影,就这么立在高楼上,一言不发,目光深静地盯着她们看。

想了一会儿,宁久终于组织出语言。

她指了指茶坊的檐角,嗓音温和,但杀人诛心。

“我这伞小,落不了脚,要不你还是去那边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