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chapter46
温怡宁家小区太老,每次交电费都必须拿着电卡去物业上交,然后再交给保安去楼下电箱插卡。
腊月28,全中国都在准备过年,明天就是物业放假的日子,怕过年期间电费不够,温怡宁在这最后一天拿上电卡去物业缴费。
这几天天气都挺好的,阳光和煦,天空碧蓝如洗,不过天气预报说这是最后的晴天了,除夕一过,后面几天一溜的雨夹雪。
早上9点多,温怡宁慢悠悠的迎着阳光到物业去,交完费,那人把卡还给她,她低声道谢,忽然听到背后的门口有个男生礼貌的问:“你好,请问是在这里交电费吗?”
“是的。”电脑前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
温怡宁把卡握在手里,转身离开,余光看见刚才问话的男生已经进来了,两人正迎面而走,她似有所觉的转眼,那人是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男生,一身书卷气,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很舒服,对方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表情又惊又喜,一副遇见熟人的样子。
长得有些眼熟,好像以前认识。
想到这她脚步一顿,又打量他一眼,男生高高瘦瘦,穿了件黑色派克服,长相非常白净秀气,鼻梁上一副眼镜。
越看越眼熟,但还是没想起来。
“温怡宁!”对方已经准确的喊出她的名字,“你怎么在这里?”
“是你啊!”温怡宁笑道,一下想起来了,这人是她初中同学,一个班的,性格非常安静沉默,是班里的“书呆子”,初中三年两人都没有任何交流。
而每次考试他的名次都排在她后面,以至于她对他还有一丝印象,不过名字早就忘了,她就记得同学都喊他老二,可是,她总不能喊他老二吧……
一番叙旧,温怡宁知道他是来替外婆交电费的,他外婆一直在这个小区住,和她家隔了好几栋楼,没想到这么多年,两人竟然从来没有碰见过!
可能是长大了,老同学性格比她记忆中外向开朗很多,他看起来特别高兴,仿佛两人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态度亲近又熟稔,拉着她聊很多东西,故人相见温怡宁也有点开心,但是还没到他那么激动的地步,又不好扫他的兴,只好陪着他缴费,插卡,一边跟他一起聊曾经的那些同学。
其实他说的那一长串名字温怡宁都不太记得了,只能等他一个个给她解释,温怡宁才有些模糊的印象。
男生有点无奈的抿唇笑着推了推眼镜,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看起来很清秀文气,“那你是不是也不记得我叫什么了?”
温怡宁有点尴尬的点头承认。
“张之阳,想起来了吧大状元?”
温怡宁点点头,“嗯,想起来了。”
张之阳看着她笑道:“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啊。”
“嗯?什么样?”温怡宁有点好奇的问。同时心里忍不住感慨,他记性可真好啊,以前的同学和发生的事竟然记得这么清楚,真看不出来,曾经那个内向沉默的男同学内心原来这么感情丰富。
张之阳笑笑,又说:“其实高中的时候我从以前的同学那里打听过你的消息。”
“啊?”
“前段时间我还试着联系过你,可是你从来没参加过同学聚会,和我们曾经那些同学也没有交集。”
突然得知曾经从来没有说过话的同学竟这么“惦记”自己,温怡宁摸摸脸,感觉怪怪的,他也不像是要报“万年老二”的t仇啊。
不过张之阳的态度坦坦荡荡,并没有什么暧昧撩人的感觉,再加上身上的气质太让人觉得放松,温怡宁并不抗拒和他聊天。
但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只好笑笑。
两人又聊了几句,交换了联系方式,张之阳把她送到楼下,两人就各回各家了。
晚上,张之阳给她发微信问她要不要出来走走,可温怡宁那时正在外婆家。
这几天张之阳在微信上给她简短聊过好几次天。聊的不多,但几乎从加上后每天都在聊,他的称号已经逐渐从温怡宁变成了怡宁。
初中的时候两人都是班里出名的内向不爱说话,不过此时两人都长大了,温怡宁并不像小时候那样保守,已经可以游刃有余的和人聊天了。
两人的熟稔程度突飞猛进,甚至已经可以互相开玩笑了。
除夕这天,张之阳在晚饭时给她发了一个书评,两人就此聊东聊西,聊书里的人物,聊纪录片,温怡宁发现张之阳竟在很多地方和她想法不谋而合,两人一直聊到深夜。
可能是这一代人的仪式感吧,温怡宁一直习惯在这一天过了12点才睡,但大概是这几天太累,温怡宁才11点就已经困的不行了,她跟张之阳道完晚安。
张之阳——【晚安】
【新年快乐宁宁。】
温怡宁看着这个称呼怔了一下,从小到大只有一个人会那样叫她,她想制止张之阳这个称号,又觉得算了,回了他一串带着新年快乐的鞭炮表情包,就放下手机关了灯,准备睡觉。
虽然明令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但外面还是不时传来烟花声,为这毫无年味的初一增添了几分新年的氛围。
睡意朦胧间,枕头边的手机响起一阵电话铃声——有人在凌晨给她打了电话。
映着外面的烟花声,温怡宁一下就醒了。
是哪位好汉?会在这个点给她打电话?
总不会是张之阳吧,毕竟除了他也没谁了。
揉揉眼睛奇怪的拿过手机,眯着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串陌生,以及归属地显示为北城的号码,她怔了一下。
回忆的列车轰隆隆作响,她的心脏控制不住的漏了一拍。
她第一反应是那个人,可瞬间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怎么会呢?他现在应该是佳人在怀,志得意满才对。
她了解他,他绝不是什么优柔寡断多愁善感的人。
可除了他,这个归属地的号码,似乎也没别人了。
温怡宁按了静音盯着屏幕看了一会,无人接听后电话自动挂掉,随即屏幕缓缓暗了下去。
伴着外面此起彼伏的烟花声,她在黑暗中又等了一会,电话再也没有响起。
她放下手机,躺回去睡觉。
不管是谁,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都不重要了。
*
除夕一过,大年初一果然断断续续下起雪来,一直下到了大年初六,地上都是厚厚的雪。
温怡宁家亲戚不多,到现在已经去完了,她下午可以安静的窝在家里看书。
看着看着,楼下响起几个清脆朝气的童音在大声喊着谁的名字,咬字模糊听不清楚,温怡宁没在意,眼也不抬的翻过一页。
楼下那群小朋友放假的时候每天都会在楼下发出各种叫声,习惯了。
可渐渐,温怡宁忽然发现,他们好像是在喊她的名字。她一怔,下床穿鞋走到窗边一看,外面雪已经停了,天还是阴的,有点蓝色的色调,地上白茫茫一片几个小不点在在楼下声嘶力竭的喊她的名字,而其中有个高个子的,可不就是张之阳。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跟她们小区的小屁孩这么熟了。
她失笑,打开玻璃应了一声,张之阳抬起头,站在雪地里对她露出一个清澈阳光的笑,挥挥手。
他似乎说了什么,几个小孩开始不停喊,“姐姐下来堆雪人!”
一时间安静的小区里都是他们的声音,这阵仗,她不下去也不行了。
温怡宁把睡衣换掉,又在家里找了一双厚手套,她打开手机才发现张之阳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喊她下去,最新一条他说几个小孩等不及拉着他去后院物业门口去了,让她等下去那里找他们。
温怡宁回了个好。
地上雪很厚,踩上去“咔嚓咔嚓”的,她往后院走去,远远已经看了他们忙碌的身影。
走着走着,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目光触到屏幕,脚步立刻停在雪地里。
除夕深夜的那个号码,又给她打了过来。
温怡宁低头看着屏幕,一动不动。
*
手机放在整齐干净到几乎变态的办公桌上,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的是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李长京靠在座椅上垂眼看着前面屏幕上的那串号码,一只手拿着金属火机把玩,火苗在指尖灵活的翩飞。
不知道第多少次这样无意识的调出这个界面,然后就这么看着,这个行为几乎都快成了习惯。
从那天给她打了第一个电话,事情就开始不可控制了。
他一边失控,一边竟有种迫不及待的快感。
着魔一般,等他反应过来,手机已经被他拿到了手里,想到等会要拨通这个电话……
李长京下意识打开抽屉想拿烟,里面空空如也,又想起来他已经戒烟两天了,他看一眼屏幕上的那串号码。
“冯翊,把烟给我。”
冯秘书把文件放好,转身看见这位公子爷又是这个样子,实在忍不住好奇。
“您不是戒烟了吗?书记,到底是哪个级别的领导的电话,能让您这么慎重。”
李长京点了一下头,合上抽屉,直接把火机扔进垃圾桶,砸出“砰!”一声。
摆摆手,“你先出去吧,别让任何人进来。”
门被关上。
李长京重新打开屏幕,他一手拿着手机看着那串号码,另一只手扯了扯领带站起来,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又放下,几秒后,又端起杯子,喝水再放下。
沉默几秒,他绷着张脸按下拨号键,随着第一声拨号声响起,他搭在座椅靠背上的手指无意识焦躁的敲着靠背。
好似宣判一样,似乎过了很久,拨号声消失,电话被接了起来,那一瞬间,李长京下颚线瞬间紧绷,握着靠椅的手指用力到指尖泛白。
“宁宁……”
再次喊出她的名字,忽然有万种情绪涌上心头,李长京的声音瞬间变得沙哑,喉咙就像堵住了一样,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三个月的日夜煎熬在这一瞬间涌现,他终于承认,他输了。
他比自己以为的,还想她。
都说和一个人变陌生,最先生疏的是他的声音,温怡宁觉得这话说的没错,听着李长京的声音,她竟然觉得已经很陌生了。
和李长京的情绪万千相反。
她呼口气,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空,心情是自己都意外的平静,“李长京?你是——有什么事吗?”
李长京瞬间僵住。
他预想过她很多反应,生气,怨恨,伤心难过思念种种情绪,但绝对没想过她是这种反应,平静又生疏的语气。
她竟问他有什么事?
眼中的情绪瞬间沉了下去,隐隐有种,眼睁睁感受着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从手中流走的恐慌感。
他压下那股感觉,扯了扯领带再次开口,“是我,我以为你会不接电话。毕竟,是我对不起你,你就算恨我也是应该的。”
果然啊,他是心里不安来道歉的,温怡宁不想听这些,“你不用觉得愧疚。”
她笑笑,真诚的告诉他,“其实我不恨你了,这几个月我成熟了很多,我能理解你的选择,我已经不怪你了,真的。”
透过玻璃可以看见院中飘扬的红旗,而玻璃上,则清晰映出穿着黑色行政夹克的李长京僵硬的身影。
她怎么会不恨他了!
她该骂他,她应该会恨会激动才对!
她绝不该是这种,已经过去的感慨语气,仿佛他这个人对她来说,已经是一座翻过去并抛在身后的山。
只有不在乎,才会这么平静。
李长京手背上青筋鼓起,声音乍一听,依然是冷静的,“宁宁,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不是很生气吗,骂我吧,无论你骂我什么我都听着。”
温怡宁歪了歪头,“骂你会让你觉得愧疚感减弱吗?你要是觉得心里不安就别打扰我了,我有事,挂了。”
“温怡宁!”他猛然提高了音量,声音细听之下,似乎有细微的颤抖。
温怡宁挂电话的动作一顿,她觉得,一定是错觉。
可接下来他的话,让她甚至觉得是在做梦。
“我后悔了。”
李长京的声音极度冷静,就像在说别人的事,可也极度低哑,“我以为我能忘了你,和别人结婚生子,可是我看见她的那t一刻才发现她不是你。我问过自己,就那么离不开吗,我努力和自己对抗不去想你,可是我失败了,我去喂了你的猫,我很想你,特别想你。”
温怡宁大脑空白了几秒,他的语气太冷静没有情绪,导致她前几秒都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明白过来后,她终于无法维持平静,一股荒唐的可笑感让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可眼圈却红了,悲凉的说:“你是没玩够吗?”
“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不重要了,李长京,并不是每次,我都会在原地等你。”
电话里瞬间一片死寂。
背后忽然不远不近的传来张之阳的声音,“宁宁!”
温怡宁下意识应了一声转头。
张之阳看她不过来,便过来喊她,他逐渐靠近,“宁宁。”
李长京一字一句问:“那个人喊你什么?”
温怡宁回神,吸吸鼻子,没回答他的话,对着电话轻声说:“你不要再打来了。”
说完便挂了电话。
张之阳走近,“你在打电话?”
温怡宁垂下眼睛遮住自己的异样,点点头。
说着,电话又响了起来,她抬手一看,犹豫了一下,哑声说:“你先去吧,我等会过去。”
张之阳看着她的异样,和她屏幕上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挤出一个微笑,点点头,“好,那你快点过去。”
温怡宁走远了几步接起来,她本来已经平稳的情绪,因为李长京那番话而重新变得有点恨他。
不等他说话,她吸口气,几乎是忍无可忍的咬着牙说:“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不重要,因为我已经不爱你了!”
话音落,温怡宁耳边只有自己的喘气声和远处模糊的童声,电话里半点声音都无,天地间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她以为自己不小心挂了,拿下来看了看,屏幕上显示正在通话中,但对面没有半点声音。
半晌,李长京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一字一句的说:“你再说一次。”
温怡宁以为他是不信,冷冷的再次一字一句重复,“我不爱你了,李长京,我不爱你了,千真万确。”
电话那边再次沉默很久,李长京却忽然笑起来,甚至直接笑出了声。
温怡宁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恐惧,她没敢挂,准备等他笑够了,听他会说些什么。
李长京哑着声音笑了好一会,忽然一言不发的自己挂了电话,再也没有打来。
他这个反应……
温怡宁握紧手机,心中产生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忍下情绪走到他们那边,陪着他们堆雪人。
“宁宁,刚才谁给你打的电话?”张之阳状似无意的问。
“哦,我一个朋友。”温怡宁垂着眼心不在焉的铲着雪回道。
“是在北城认识的朋友吗?”
温怡宁嗯了一声,忽然想起来,犹豫了一下,轻声说:“你还是喊我怡宁吧,喊宁宁,怪别扭的……”
年轻的男孩子脸上闪过失落,又很快恢复了正常,没有强求,笑笑,“好吧,怡宁。”
温怡宁已经不是傻白甜了,她隐约察觉到他的心思,只是,她已经没有情绪去开始新的感情了。
提心吊胆的过了一天,李长京的电话再也没有打过来过,一切平静,无事发生。
温怡宁放下心,暗骂自己自作多情大惊小怪。
第二天开始化雪,路上变得湿滑,开车步行还好,骑车才是最难走的。
温庆华和刘静珍在前面合拎着一袋沉甸甸的日用品,温怡宁提着轻轻的一袋东西乖乖的跟在后面。
幸好超市很近,就当散步了,反正一家人在一起做什么都好。
很快走到了小区门口,她们小区是老小区,门口的路绝对算不上宽,而且还被划上了一侧停车位,本就不宽的马路更窄了,最近过年,平时拥堵的停车位反而松懈下来。
温怡宁余光看见什么,似有所觉的转头,瞥见那排停车位上,一群各种低矮老旧的小车里,夹着一辆很惹眼的黑色奔驰大g,明亮干净又高的车身停在那里亮眼的鹤立鸡群。
她们小区现在有钱的人都搬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条件不太好的,或者老头老太太,平日停的也都是些不值钱的灰蒙蒙的小车。
心中莫名不安,温怡宁忍不住又转头看一眼车牌,脚步一下顿住,京牌。
有个强烈的想法席卷而来,她瞬间腿就软了。
不会的,不会的,这世界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北城人,说不定是来走亲戚的。
而且他为了安全一直都开那两辆改装后的防弹车,这明显不是那两辆车。
温怡宁勉强稳定了心神继续往前走,视线却控制不住的一直转头盯着那辆车。
下一秒,她眼睁睁的看着车门打开了,那一瞬间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世界在她眼里慢放。
车里下来一个男人,27,8岁的年纪,毫不夸张的说,他和这个小区,这个环境,这条马路格格不入,一看就不是这种小城市里的人,他下来的一瞬间,像是有什么磁力一样,瞬间,所有人都在看他。
就连爸妈都奇怪的不时转头看向他。
就在温怡宁生活的能用流言蜚语杀人的小城市,就在她小区门口,就当着她爸妈的面,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谁都没看,目标清晰又明确的,朝温怡宁和父母走过来——
作者有话说:最近好多天没敢看评论区了我写了一夜我没有偷懒不要骂我[爆哭][爆哭][爆哭]
第47章
chapter47
温怡宁站在父母身后死死盯着李长京,浑身的血瞬间都冲到头顶,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都在抖,几乎要吐出来。
她发着抖眼睁睁的看着他朝她们过来,他的目标太准确,父母都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疑惑的看着他。
李长京在一家三口面前停下,他看着温怡宁父母,连一眼都没有看她。
他的姿态放的特别低,恭敬的微微弯腰,仿佛面对的是什么达官显贵,开口时脸上带着迷惑人的斯文笑意,仿佛自己是什么好人,“叔叔阿姨,你们好,请问你们知道这个位置在哪里吗?”
以前在北城那个黄金围城的环境不觉得,现在回到家乡小城,恍然惊觉他的普通话说的特别好,咬字清晰,不紧不慢字正腔圆,没有半点儿胡同口音,每一个字都让她听的特别清楚。
不是说找她……
心脏松口气落下去,浑身脱力感让温怡宁快要拎不动手里的东西。
说着,李长京打开手机,然后转过来,两只手拿着手机恭敬的把屏幕上的位置给爸妈看。
温庆华和刘静珍看着这个和周围格格不入的青年,和他对他们过分恭敬的态度,以及这亲近的称呼,有点无措,夫妻俩没想太多,只当是他家教太好,称呼和态度也比别人恭敬亲近点。
夫妻俩低头看着那个地址,轻声研究着。
“这个地址我怎么没听说过呢?静珍你看看?”
“这个我也没听说过啊,咱这有这个路吗?奇怪。”
李长京此时,视线越过父母,抬眼朝她深深的看了一眼,两人隔空对视半秒。
温庆华从屏幕上抬头,李长京不动声色的从温怡宁脸上移开视线,看向他笑道:“叔叔,您有什么头绪吗?”
温庆华摇摇头,用一口带着点口音的普通话说:“小伙子,你这个地址太奇怪了,我们在这住了一辈子了,连听都没听说过。”
说着,爸爸忽然想起女儿,转头看向温怡宁,“怡宁,你看看这个地址你认识不?”
温怡宁混乱的思绪一惊,又反应过来,慌乱无措的抬眼,爸妈都在看着她,而余光中,他也在看着她。
温怡宁不敢抬头去看,微微伸头快速瞥了一眼李长京的屏幕,目光在那一行字上快速扫过,心脏快速震起来。
白桥路32号双星城21栋。
他们在北城时住的那个小区!
他要干什么!!!
温怡宁不敢开口,生怕被看出一丁点端倪,目光扫过后,飞快的垂下眼,深深低头盯着地上白雪覆盖的地面,摇摇头。
虽然没有抬头,但她全身每一根头发丝都在紧绷,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胆战心惊的生怕他会突然对父母说什么东西。
温家父母都是热心肠的老实人,即使不认识这路也没有转身走掉,刘静珍替他出主意:“现在年轻人不都用导航吗,你用导航看看。”
“哎对!”温庆华抬抬手,“现在导航比人认路。”
温怡宁呼吸急促t紧绷,第一次对爸妈的热心肠不满,几乎快要忍不住把爸妈拉走,快速远离他。
李长京露出一个无奈又抱歉的笑,“我不会用导航,还要麻烦叔叔阿姨了。”
看起来年纪轻轻学问又高,竟然不会用导航?
爸妈有点惊讶这个回答,“不会用?”
李长京笑笑,抬眼,视线缓缓越过夫妻俩,正大光明的放在后面一直没有抬头的温怡宁身上。
她抱着一袋零食站在雪地里,紧紧低着头不看他,穿着圆滚滚的黑色羽绒服,围巾随意围在脖颈,乌黑的长发垂下来,遮住雪白的大半张脸,这样看,他的小姑娘像个陪父母出门的高中生。
三个月不见,她的脸一直刻在脑海里,没有半分陌生之感,仿佛只是上周他把她送回学校,而今天,他来接她而已。
他的视线又深又沉盯着她,一寸寸落在她白皙饱满的额头,长长的睫毛,她秀气又挺拔的鼻梁,紧抿的唇。
温怡宁不用抬头都能感觉到头顶灼热的目光,她收紧手,面上不显,心里无声尖叫。
夫妻俩看着他迟迟不开口有点疑惑,可怎么也无法把这个看起来成熟稳重气度不凡的陌生青年,和自家单纯懵懂还像个小孩的女儿联系在一起。
而且两人一看就差了好几岁,无论是年纪还是气场都天差地别的,一个大人,一个小孩。
夫妻俩完全没想太多。
李长京嘴角勾起,不紧不慢的开口,“小姑娘,能不能帮个忙,我不会用导航。”
温怡宁想装不会都不行,爸妈都知道她会。
温庆华毫无察觉的把手机递过来,轻声跟女儿说:“怡宁,你帮这个——哥哥,弄一下吧,马上天都黑了。”
听到“哥哥”两个字,温怡宁眼皮一跳,下意识抬眼。
果然,李长京也在看着她。
……这是他以前最喜欢让她喊的称呼。
情绪压到极致,温怡宁的脑子只剩下了昏沉麻木,只得接过手机,手机刚到她手里,屏幕就暗下去自动锁屏了,她熟稔又麻木的输入密码解锁,找到导航,输入那个地址,把声音全部关掉,然后按了导航,把手机递过去。
她低头操作的时候父母和李长京都在不约而同的看着她,见她弄完,温庆华把手机递给李长京,“好了小伙子。”
李长京接过来,看也没看,把手机握在手中,看着她的眼睛里是只有两人才懂的情绪,若无其事的弯唇道谢,“小姑娘,多谢你。”
温怡宁紧咬住下唇。
他没再看她,和父母简单的道谢寒暄后就往车上去。
温怡宁紧绷的心却始终无法放下来,她僵硬的跟在父母后面往小区里走,努力不去回头看。
爸妈显然对他印象很好,夸他好几句才换了话题。
温怡宁心中冷笑,他看起来是靠谱又稳重的人,年轻有为,但实际呢?
衣冠禽兽,斯文败类!疯子!
天很快黑了下来,家家户户亮起了灯,温怡宁浑浑噩噩的帮妈妈把菜端到桌上。
除了刚才的问路外,李长京再没了下一步动作,可他千里迢迢过来,绝对不是简单的恐吓她这么简单。
他接下来还准备干什么?
温怡宁握紧筷子,胃里又沉又堵毫无胃口。
放在口袋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腿一抖,立刻放下筷子打开屏幕,又呼出一口气。
是张之阳。给她发了好几条微信,最新一条是b站的纪录片链接分享。
以往她会打开和他聊天,可她现在连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
电视里的新闻联播吵吵嚷嚷,温怡宁把手机扣放在桌面上,忽然有种打电话质问他的冲动。
念头一起,又被她立刻制止。
他不就是想等自己趁不住气主动联系他。
不,这个电话她坚决不打。
雪后这几天的空气都很好,漆黑的天空高高挂着一牙月亮,散发着微亮的光芒。
晚饭过后,爸妈照例下去和邻居阿姨散步,温怡宁摇头拒绝。
她坐在沙发里面无表情不停的换台,一边竖着耳朵听口袋里手机的动静,心里像长满了野草充满了焦躁不安,无法冷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她手一抖,心脏瞬间疯狂乱颤,慌乱的从口袋里翻出手机。
是他。
电话接起来,他说:“下楼。”
淡淡的两个字差点让温怡宁炸起来,她跑到窗边打开玻璃,她家楼下狭窄的单元楼下一辆车横在楼下。
威胁,明晃晃的威胁。
把刀悬在她的脖子上,让她亲眼看见刀锋的锋利,却又不割下去。
他在给她玩心理战术。
和他在一起快两年,她现在已经不是傻白甜了。
温怡宁顾不上换衣服,穿着拖鞋睡衣就冲下去,气喘吁吁的停在楼道前往四周看了看,天寒地冻四下无人。
门口一辆陌生的京牌车,已经不是下午的那辆了。
她见没人看见,就冲进去了。
打开后座的车门眼前的视线立刻变得漆黑一片,她还没坐稳,身上忽然一紧,眼前天旋地转的晕,她后背躺在柔软的座椅上,接着身上一沉,她的脸擦过一片温热的皮肤。
熟悉的好闻的淡香扑面而来,她的脸被他按在他的胸口,整个人被李长京紧紧抱在怀里,压在汽车后排。
温怡宁被压的动都动不了,只能压低声音怒道:“你放开我!你起来!”
温暖的车厢里忽然多了一丝凉风和光亮,吹动她散落在座椅上的发丝,温怡宁抬头,李长京伸出一只手打开了她头顶车门露出一条缝,外面如果有人路过,就能看见里面。
他没有一个字,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温怡宁僵在他身下一动不敢动。
亮光和冷风消失,李长京关上了车门,温怡宁松口气。
眼前逐渐适应了车里的黑暗隐约能看清一些东西,她压低声音愤怒的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长京缓缓松开她,他从她身上起身一点,昏暗中一个轮廓,但是温怡宁能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看。
哪怕知道看不见,她也依旧咬牙回瞪着他。
沉默很久,黑暗中响起他静静的声音:“我今天看见你,你瘦了。”
夏天养的肉全都没了。
大脑里瞬间万籁俱寂,心又酸又涩,她真恨他,也恨自己,本以为已经平静坦然,却还是被他一句话轻易掀起波澜。
温怡宁冷笑一声,“关你什么事!你千里迢迢跑来,你是威胁我吗?”
李长京握住她肩膀的手收紧,在黑暗里紧紧盯着她,“我们重新在一起。”
温怡宁冷笑,却控制不住的眼眶酸涩,“一次两次,你以为我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吗?”
李长京轻轻抚上她的脸,一字一句,加重语气像在发誓,“没有下一次,这是最后一次。”
温怡宁一下甩开他的手,也一字一句的回他,“没有这一次。”
他没说话,明知对方看不见,两个人依旧在黑暗中咬牙对视。
过了好一会,李长京笑了笑,放开她坐起来,忽然换了语气态度,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服,“宁宁,你应该不想我上楼挨个去拜访叔叔阿姨和那些邻居吧。”
温怡宁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忽然,她隐约听见了车外爸妈和对面阿姨的声音,她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躺在后排手肘撑着座椅一动不敢动,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那声音越来越近,她死死盯着车窗外,爸妈的身影说笑着出现在车窗外,距离她只有一层玻璃的距离。
车没锁,只要轻轻打开车窗,爸妈就会看见……
李长京也转头看着窗外,意味不明。
温怡宁想也不想一把死死抓住李长京的手腕,他低头看向她,手腕上的表硌在她的手心。
巨大的恐惧让温怡宁抖着嗓子用气音崩溃道:“我们换个地方聊,不要在这里……”
不要在这里……
李长京顿了顿,他下车,把车开出去。
温怡宁坐在李长京的车里,看着驾驶座的李长京带着她开在她熟悉的家乡小路上,车灯照亮路边低矮的楼房和堆积的雪。
车子开过她小时候上学,生活的熟悉街道,大脑空白,眼前的一切像是一场噩梦。
她不知道他去哪,直到车子熟门熟路的停在一个宽阔的地下室,李长京下车,走到她这边车门亲自替她打开车门。
温怡宁下去,地下室明亮的光线一下倾斜而来,照亮她麻木的表情。
李长京也看见了温怡宁身上有些单薄的睡衣,皱了皱眉,把身上大衣脱下,抬手披到她身上t。
温怡宁被这个动作惊醒,用力推开他的手后退几步死死的盯着他,她看不清自己的样子,但她觉得自己此时目光里都是恨意。
李长京的动作一僵,看着她,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似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衣服和口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他都顾不上捡。
过了一会,他好似才反应过来,动作有些僵硬的去捡,衣服捡起来,地上还有一张房卡,他的手指微不可察的在抖,捡了好几下才捡起来。
他脸色发白却平静的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把衣服随意扔进车里。
转脸看向她,“走吧,2105。”
温怡宁转身就往电梯走。
两个人站在电梯里,李长京在前面走到门口,拿房卡解锁后打开门,退开一步让温怡宁先进去,然后他才进去。
里面黑漆漆的,温怡宁一进去,甚至不等他插上房卡,就迫不及待的说:“我都说了我不爱,我不爱你!你这样有意思吗!”
卡掉了。
李长京弯腰捡起,平静的插上,屋里的灯瞬间亮起,调高了空调温度。
他的脸色依然有点白,转头看向温怡宁,声音冷淡,“宁宁,这是最后一次,我不想再听到你说这句话。”
温怡宁觉得有点可笑,原来李长京竟然也有掩耳盗铃的一天,她轻声问:“有意思吗?你要是没玩够,李少爷招招手,大把女孩子前仆后继的,你去啊。”
李长京没理她这句话,越过她往里走,“我们谈谈吧。”
温怡宁站在墙边不动,“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如果不是你用威胁的卑劣手段,我连见都不会见你。”
“卑劣也是一种能力,目的达到了不是吗。”
李长京背对着她走到桌边,用湿巾擦了擦手,倒杯水放到旁边的桌边,指指另一个座椅,“坐。”
温怡宁没动,他也不强求。
李长京慢条斯理坐在其中一个靠椅上看着她,一举一动都是矜贵无双的公子哥,他的脸还有点白,但是气场全变了,他此刻拿她当谈判对手,掌控全场的气场和压迫感扑面而来。
“不用说太多话浪费时间,开门见山,我的条件——1,我们重新在一起。2,刚才那种话,我不想再听见。3,和其他不该见的人保持距离。”
“别急着生气宁宁,我知道叔叔阿姨回家了,你时间宝贵,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发泄上,你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但是最后还是会同意的,我愿意给你情绪缓冲的时间,我会在这里待到明天23点,离开前给我答复。”
“我以前教你谈判技巧还记得吗,技巧要建立在手里有牌的前提下,可是你浑身的弱点,宁宁,你没有牌。”
温怡宁知道他说的全都对,可是她无法接受,凭什么?是他先放弃的她,可他如今又回来找她,做出一副深情厚意离不开她的样子,她才不信他的真心!而且难道他爱她,她就要回头爱他吗?
那她这段时间的痛苦呢?她的尊严呢?
即使爱情有开关,关上的感情,她也不想再去按。
她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抬起墙边装饰用的插着烟花的陶罐就朝他砸去,罐子碎裂,鲜花摔在地上,水流打湿地毯,瓷片在他脚下碎了一地。
李长京面不改色的深深注视着她。
温怡宁死死瞪着他,眼里全是恨意。
她曾经最爱这个人,可现在最恨这个人。
太恨了,恨不得捅他两刀。
两人对视着,李长京长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桌上,静静看着她,表情依然平静,可刚恢复正常的脸色却一寸寸变得雪白。
温怡宁后背抵着墙,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在眼底疯狂涌现,遮住眼中情绪,大颗滚烫的眼泪疯狂的往下掉。
李长京面色平静,嘴唇发白的盯着她的眼泪看了几秒,站起来朝她走过去,轻轻抬起手抚上她的眼泪。
太恨了,温怡宁想也不想握住他的手腕,闭着眼睛狠狠咬下去。
李长京没有半点挣扎,顺从的把手腕递到她嘴边,手腕的疼痛袭来,他顺势把她抵在墙上抱住,一只手抚上她的长发。
玻璃上映出两人身影,映不出他不顾一切的眼睛。
李长京语气平静,“我了解你,你不可能再回头了,所以这次来,我就已经做好了你恨我的准备。挺好的,不管怎么样,你还在我身边,恨我总比你那天那种,半点不在意的样子好。”
她在忘记他的这三个月里他在疯狂的想起她从一遍又一遍的,翻尸倒骨抚今思昔的回忆他们这些年的岁月回忆,从那年春天他第一眼看到她时的样子,一直到最后车带着她消失在荒野公路上。
都怪他记忆力太好,记得太清,每一遍的回忆都是在增加他对她的感情。
窗外的雪夜很静,李长京一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说生活琐事,“我早上走的时候北城也下雪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暴雪,现在地上应该都是雪。我前几天回去的时候,听物业说你喂的那个叫豆豆的生小猫了,等你回家了看看吧。”
温怡宁更加用力了,大颗苦涩的眼泪混合满嘴的血腥味一齐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作者有话说:昨天浅看了一下评论区,因为我喜欢看的书,包括我自己目前的写作习惯都比较偏女主视角,喜欢那种正文大片女主视角,除女主视角外,其他人的世界留白多一点,然后在番外时,才写其他人的视角。
因为这毕竟是女主视角言情,是女主的世界发生的故事,如果在正文写太多东西,对我个人来说,会少了一点味道,也会减少代入感。
不知道这个习惯是好是坏,可能以后会改变吧。
以及,我承认自己确实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每天都是写完就发,顾不上打磨,完结后会修一下。
我在试着努力写出两个相爱又生恨的活生生的人,写出一对恋人在这种状态下的感情,而不是一个强取豪夺的梗,也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维持纸片人设的男女主
我觉得,应该没有人比作者更了解自己笔下的人物了吧,以及我想说,即使再冷静再高层次的人,在深爱的恨海情天里,也不能保持冷静矜贵的逼王人设。
忘记补充一个事了,李长京的升职还是上次升的,兼了个xxxx书记,和他这次相不相亲没关系,因为晋江限制太多,很多不东西不能写,甚至有些职务打出来都会变成口口,所以我之前没敢写李书记,那天写顺手了,就写出来了,没想到这俩字没变成口口[眼镜]